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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轉轉酒杯,看向柳湘蓮眼睛,嘴裡道:“哦,這天下女子,絕色多有,若二弟娶婦之後再遇美人,美人傾心於你,何如?納二美於身側?還是負舊人迎新人?再有,美人遲暮,又如何?”
柳湘蓮詫異看向賈璉,笑道:“哥哥這話,怎好像丈人盤問似的。倒不像往日憐香惜玉的璉二爺了?”
賈璉好美色,尤喜經事妖嬈的美婦人,雖算不上色中餓鬼,卻也想閱盡香房,舊年輕狂紈絝時,酒後沒少說過這樣的話。柳湘蓮與他少年相識,聽過不知凡幾,也知他家中嬌妻甚為厲害,叫賈璉只能偷偷摸摸的不盡興。
賈璉放下酒杯,摸摸鼻子,心道,若是自己,自然願意盡享齊人之福,可要擱在女婿或妹夫,那隻恨不得是個柳下惠才放心。口裡卻道:“早年浮佻,不提也罷。這幾年我才知道還是親的好,外頭的,不過玩意兒。我不好的時候,何嘗有一個人分神念過一聲呢,倒是你嫂子,那樣剛強的性子,不眠不休替我跪經……”說的是他毀風月鑒時的事情。
頓一頓,賈璉又睨柳湘蓮,催問前話。
柳湘蓮端肅了神情,正色道:“若只絕色,這些年我見的少麼,秦淮雙艷也不在話下。就如二哥所言,不過玩意兒,我何曾在意過。我所求的,自然是可配的正經姑娘。”說罷又苦笑:“二哥知道我的毛病,看人先看臉,這是改不了的。姑母們先前也為小弟的親事操心,只都不意我所說‘絕色’,說起來就是娶妻娶賢的話,我忍不得,只好躲出去。只我自己知道,若是品貌平平,我心裡就先不喜歡了,縱然耐著性子只怕也忍不過一年半載,只顧隱忍,談何夫妻相得?若不相得,後頭自然是流連風月,多半就是怨偶,我自己的錯處,何必平白拉著一個無辜女子賠上一生!”
柳湘蓮此話乃是肺腑之言,從未對旁人說起過,這會兒見賈璉竟不笑話他,反倒聽得認真,索性不吐不快:“若是個絕色,頭一件就是合了眼緣,亦是我多年心事一朝如意,心下便有了五分喜歡感激。我有心,姑娘有意,只要性情稍好些兒,就不怕不能成良緣。若天幸,能得個剛烈好品性的,縱然舍我一身剮,也要報這深恩!”
“我這性子,偏激固執,和我好的都知道。我認準的,再不能更改!縱使美人遲暮,又如何呢,我自然重諾。那時候我如何,此時也不敢說,可既是相得的,許是還能掰一掰我這看臉的毛病。”
“只不過我家無恆產,父母門第一概不能,若果真是那樣的好女子,誰又能瞧得上呢。”柳湘蓮灌了一杯酒水,頗有些心灰意冷,他心裡對日後有些想頭,自己忖度多半是娶不成妻子,落拓半輩子後贖個好顏色的粉頭作妾,長久是長久不得的,只怕死了這心也沒個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