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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大媳婦朝托盤上的衣飾努努嘴,道:“娘娘薨逝,家裡都要換素服,大奶奶打發咱們給寶二爺屋裡送來。”
鳳姐揮手,叫他們快去,平兒看一眼賴大媳婦背影,悄問:“珠大奶奶這是示好?”
鳳姐牽起嘴角,諷哼道:“人都不是瞎子,這會子賣好管什麼。”心裡卻想,若是李紈從不曾管家,許是能將她那慈軟佛爺的樣子擺下去,偏她沾了手,嘗過了權勢的滋味,往日藏著的心眼算計、冷心冷意的一面就跟泄洪的水一樣,都漏了出來。
平兒搖搖頭:“珠大奶奶實在不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物。”擱自家奶奶從前,那才是面上都是笑,背後一把刀呢。得罪人已得罪到人家的臉上,如今再拿官中的成例討好,指望旁人寬宏大量不計較?
鳳姐搖頭道:“原本是珠大哥早逝,她守著,老太太有意抬舉,家裡家外都因她是個節婦高待一成,習慣旁人讓她三分了。”可現在不是禮教森嚴,逼死寡婦的前朝,朝廷早就不興貞節牌坊那一套了,尤其是去年平安南國一戰,各屯軍之地寡婦多了不少,朝廷對願再嫁的寡婦還給一兩銀的貼補呢。
平兒想想,戚戚道:“珠大奶奶也可憐,不說府里不願她再嫁,就是李家,也斷斷容不得她不守著。聽說李祭酒最是個迂腐人物,李家有他做族長,不管是娶進來的媳婦還是外嫁的閨女,都要一板一眼的守節貞順。就算是沒進門時未婚夫婿死了,也要把族裡的閨女給人家送去,叫守著望門寡。這李祭酒告老之後,李家越是如此,聽說當地州縣的長官親自登門勸說,被他罵了出來,當日勸說的那個望門寡的閨女就吊死了,李祭酒還聯合那家親家要給這女孩請立牌坊,摺子被上頭打了回來。李家的親事難做,除了咱們大奶奶,李家的女孩守寡的也多,男丁更是難得娶上妻子……”
鳳姐冷笑:“那老匹夫,不過是無才無德,巴望著從這上頭博幾分清名。若是有能為,才五十上的人,如何就告老了,當得幾年祭酒越發作興起來。只怕李家族裡恨不得他快快死了呢!你當娶他族裡女兒的為甚,就有那黑心腸的人,他家孩子得了病不成了,不肯叫他孤零零的,便求個李家女,虛耗人家好女兒一生給守著。髒心爛肺鬼,遲早得報應!”
話說著,就到了花廳。
賈母等人已被勸止了淚,況且明日起就要進宮服喪,凡有品級的女眷,皆要進去。李紈是個有德不尚才幹的,往日管家大事皆要王夫人拿主意,小事都按老利兒走,不像鳳姐管家時那樣變通明快,未免只能壓服那些老實的下人,有一些自為有臉面的執事媳婦都不畏懼。
王夫人愁悶,一個人能有多少精神,她給寶玉滌玉時又落了病根,總不能好,這會子已心力交瘁,無法再管家事。只恨珠兒媳婦不中用,鳳丫頭倒是回來了,卻與她離了心,這掌家的權是萬不能給她的,這般算起來,倒只有寶玉媳婦能託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