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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代儒的老妻恨得要命,嚎啕大哭:“真真是一世的冤家對頭,他們害的瑞兒生了一場大病不說,如今……如今害的我孫兒……這是幾輩子的仇呢!”
代儒老了十歲不止,可也無法。畢竟是他動的手,況且那妖鏡也是他招進來給孫子的,不覺得老淚縱橫:“冤孽啊!”只是賈瑞已然這樣,就更需要銀錢將養著,賈代儒萬不能丟了名聲,若不然族裡定然不肯把家學交給他掌管,就更沒個束脩進項了。只得打落牙齒肚裡吞,把賈瑞裝病並賈璉打人搓火的事情都掩下,只推到妖道害人上去了。
賈璉回去如何與鳳姐表功,鳳姐心坎子忽然發現這男人還靠得住,都不必細說。只是賈璉想起那鏡子心裡後怕不已,又兼他燒鏡打人出了一身的汗,從代儒家中跑出去的時候卻沒顧上穿戴披風,第二日就頭疼鼻塞,著涼病倒了。
王鳳姐往日再剛強,看見賈璉為著自己受了這罪,況且還有個妖道後患沒逮住,不禁又感激又窩心,嫁給璉二這多年方覺著男人心裡頭有自己。不僅親自請了尊菩薩供在耳房裡,還日日殷勤侍奉賈璉,不假他人之手。
向來體壯之人往往一病就易危重,賈璉高熱兩日,每每醒來都見鳳姐不離床前半步,眼底青黑,口唇乾裂,比自己這個病人還嚇人,心下自思道:往常人都說媳婦還是原配的好,自己還總嗤笑不信,素日裡還總哀嘆自個命犯夜叉星,討個老婆處處要壓男人一頭才罷休。如今這光景,這老話果然不錯。
賈璉這一番明悟,過後雖仍舊管不住自己,可總算再不想著討回來,也顧著鳳姐的體面。
往常在床榻上,有些個眼紅挑撥的小媳婦總要嗑鳳姐的牙,說些醋罐子醋瓮的酸話招賈璉。賈璉從前聽到這話,就跟得了命一般,總要附和咒罵幾句才罷休;可自打這場病好了之後,他卻不肯了,時常摔臉子走人,也不回身再去找這說閒話。那些被他上手的丫頭媳婦俏寡婦,哪個不是又圖他相貌風流俊秀、又圖他銀錢大方,為著兩句挑撥酸話,就被撂開手去,焉能不悔恨的腸子都青了呢。
沒幾時,街巷裡都知道賈璉外頭再胡鬧,也是敬重嫡妻的。男人擺出這副樣子,家裡女人必然會被高看一等。這一來,鳳姐的名聲倒是好了不少。
況且鳳姐自己親耳所聞那些神叨怪事,她和平兒還把賈璉的病歸咎到那妖鏡的身上。此一番,鳳姐最不屑陰司報應之說的人,心裡頭也敬畏了起來。她有了敬畏,不必平兒多勸,行事就大度正派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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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朱繡這邊,賈母親自吩咐了她照管寶玉的餐飯,朱嬤嬤和她母女兩個再如何不願意和鳳凰蛋牽扯,朱繡也不得不暫時接過寶二爺的三餐來。
正好是賈璉鬧上賈代儒家的這日,朱繡自打清早一起身,就眼皮子直跳,心裡頭不知為何慌突突的。她把晚上擱在枕邊曬月光的翠華囊待在頸上,才覺得好些。
至晌午,晴雯親自過來,笑道:“繡姐姐,早晨你這邊送去的鮮肉小餛飩,二爺倒吃了一碗。還有那幾碟子煎蘿蔔糕、椒鹽桃酥,許是姐姐做的格外精巧些,他也拈了兩塊進嘴裡。好姐姐,你只想想,可還有什麼別的花樣兒?這小祖宗眼瞧著臉都凹進去了,只我們看著就焦心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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