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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神色難看,半晌方道:“那平安州什麼的你別打聽,聽珍大哥的口風,似乎牽扯什麼大事。有老太太在,珍大哥雖尊著這邊,可到底東府才是族長……咱們只安生過日子,千萬別露頭。至於甄家,他家盤踞江南多年,聖上的錢袋子倒成他家的了,到底礙了眼。不過這事還壓著蓋子呢,原是林姑父家的大管家,悄悄提醒我一嘴,怕咱們摻和進去,我才知道。”
鳳姐捉著賈璉袖子的手跟脫力一般,啪的掉下來,似哭似笑,勉強道:“不會帶累咱們家罷?”榮國府和甄家都謂老親,相互之間外事內宅牽扯不清,甄家在江南作威作福,賈家、王家可都是出了力的,就連現在見勢不好,甄家轉移財物都先想著藏匿到自家來。若是甄家倒了,焉知不會牽出榮國府去。
鳳姐再不識字沒讀過幾本書,可後宅的彎繞道理卻門清的,突然抬舉晉封娘娘,這跟她從前收拾賈璉的通房丫頭和自己的陪嫁丫鬟是一個道理:抬舉為的是暫且安撫住,好能一個個收拾,等空出手來,這抬舉的多高下場就多慘。
鳳姐把這話告訴賈璉,賈璉心道,看不出這醋罐子胸中還有些溝壑。
他自己也是在林家提醒後,心裡不安,特地再三再四去請馮紫英吃酒,馮紫英的老子神武將軍乃是當今的心腹愛將,馮紫英早年亦是他們這群年輕風流子弟裡頭的貨,只是當今繼位後,這位家裡越發顯赫受重用,他倒漸漸的不同往日舊友一起了。賈璉與他交情還有一些,馮紫英受不過盛情,看在以往的份上,模模糊糊的提點了一些話。賈璉心裡驚駭,卻全不敢表露,這亦是他在修建省親別墅時下死手貪墨的因由之一。
鳳姐黃著一張臉,慌道:“這等大事,你怎的不告訴老太太、老爺……”話未說完,她自己都覺不妥,訥訥的掩住口。告訴了又怎樣,事已至此,縱然老太太知道,那龍案上的條陳罪狀難道就能消了麼,況且老太太偏心,有寶玉在,她許是會推大房出去擔罪……
好半天,賈璉才道:“有一日咱們受用一日罷了。大老爺半年也不出家門一趟,老爺只醉心清客相公們清談,縱然有事情,大頭也在東府里,只要咱們清白不掉裡頭,想來最多不過是打發回金陵去……你好生照管林妹妹,林家肯私底下提醒一句,全看你往日厚待林妹妹的份上。若真不好了,興許林姑父能搭把手。”
鳳姐聽了,如五內俱焚,卻只得應下。賈璉吹燈躺下,雖疲累的很,卻怎麼也睡不著,前幾日他還跟妻妾說“爺早晚要襲爵”,誰知道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裡的滋味。襲爵是不想了,只要人平安,憑他藏起來的幾萬銀子,自家幾口也活的好好的。
鳳姐臉朝著牆壁,也暗暗想道,怪不得連程家新進的皇商,璉二說起來也叫慎重相待,不肯得罪了;怪不得就連薛大呆子的銀錢,自家這位爺也算計在眼裡……想一程,掉一程淚,晨起,平兒過來服侍,一模枕頭都是濕的,都能擰出水來。
熙鳳打定主意抽身退步,次日晨起,病的起不來床。賈母、王夫人打發人來看了幾回,到底無奈何,只請尤氏照理家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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