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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人家舅爺說好了的,趁著燈會遠遠的叫你們看看。原本今天是你的休沐日,誰知道又有差事,這可什麼都沒定下呢,就把人撂空地里了。你小子還想不想娶媳婦?”說到底,湛大不滿的還是這個,孩子娘去得早,幸好兒子自小上進懂事,可偏偏婚事上作了難,好不容易相看的這樁親事是這小子點了頭的,他恨不得立時定下來,偏生這麼多波折。
湛冬給他爹倒了一碗熱茶,道:“不耽擱,燈會在南城。”這意思,是元宵節燈會人多易出事,他做南城兵馬司指揮使的定然得親自帶人巡視一番。
湛大就瞪眼,他是這意思麼?你穿著公服,挎著腰刀,再板著一張臉,別把人家姑娘嚇著了。依著湛大原先的打算,是叫兒子一身窄袖錦袍,白狐狸毛領子的斗篷一披,好身板全給襯出來了。
老話說得好,女要俏三分孝,男要俊一身皂,但湛大想著大晚上的,縱然燈火輝煌,烏漆嘛黑的衣裳也不好看,就叫家裡人拿著湛冬的尺寸請繡鋪照著都中少年郎最時興的款式做了一身,都是好料子。昨兒就叫人給擱在湛冬房裡了,湛冬下值家來一看,月白雲紋箭袖,團花紋朱紅錦緞排須褂,還有一件石青斗篷。這花里胡哨的,豈不正是那些跨馬遊街的紈絝少爺的打扮。
甭說今日差事繁冗,就是不當值他也不會穿這個出門。湛冬的視線在石青斗篷的白毛立領上停頓了片刻,腦子裡又浮現出驚鴻一瞥里兔毛領子圍著的那張有些詫異的小臉。
侍候湛大的趙氏從後面院子到廳里來,笑道:“大爺有自己的想頭呢,許是大爺看不中也說不準,趁著這時節都在,老爺何不問問大爺的心思?”
湛冬撈起玄色制式披風,跟湛大作辭,大步就出了門。
等看不見兒子的背影了,湛大陰沉著一張臉罵道:“我和我兒子說話,有你什麼事!別以為老子不知道你打的那些主意,勸你早作罷了,不然惹急了老子,散夥了事!”
趙氏本是孀居之人,有兩分姿色,早年在城門處支了一處茶攤子,與湛大混了個臉熟。到湛冬七八歲上,湛家大房孤零零的一對父子,時人多有勸湛大再娶一房繼室的。偏湛大不願意續娶,怕日後繼妻仗著長輩的名份,轄制兒子,便托人說個二房。
這二房是個好聽的說法,實際上就是小老婆,是妾,只不過本朝良妾一般都稱呼個二房。此時湛大立功,湛家已起來了的,小門小戶的多願意把自家黃花大閨女送來做二房呢。湛大面上雖粗漢子一個,心裡頭明白著呢,這是看自家只冬子一個,打著生子扶正的目的呢,更何況拉拉雜雜的一堆擎等著扶持的親戚,納回來就是自找麻煩的。故此,倒中意了這個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趙寡婦,納回家裡做了二房。
趙氏不知是年歲大些,還是她自個身子有問題,稀里麻里這些年,不管丫頭小子一個也沒生下甚。
趙氏淌眼抹淚的哭道:“我一片心為著老爺大爺哩,我打什麼主意了?如今合家裡的中饋一絲兒都不叫我沾一沾,等兒媳婦進門,她一個新媳婦什麼都不懂的小女兒倒掌了家,越發顯得我是外人了!老爺,我侍候你這麼多年,你不能這麼絕情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