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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兒見她分明是已動了心,只是不想從太太那裡過一手,想自己獨賺,才這麼托著。要擱在以前,平兒也信鳳姐掛在嘴邊上的“便告我們家謀反,也是不怕的”,可自打結交了朱繡這個好姐妹,她識字知法的,常聽她說些外頭的新鮮事兒,再不敢如此傲慢狂妄。
況且這等放貸獲利的事也說過,常有逼死人命的,許是直接出錢的大人們並沒有那樣狠毒,可這些人放錢出去都是通過地痞惡霸操持的,那些人瞞上欺下,仗著出錢大人的權勢無惡不作,大人們還蒙在鼓裡呢,就背了一身的孽債。什麼時候翻出來,那些人一跑不見了人影,下獄降罪的卻是出錢的大人。這些人確實得了高額的利錢,根本無從抵賴翻案,那些人命只能算到自己頭上。為官做宰的尚且落不了好下場,更何況內宅婦人呢。
平兒知道鳳姐一貫愛財,有這樣白得錢的巧宗兒,等閒勸不回頭。腦子飛快轉了轉,擰眉道:“奶奶,不是我多心!說句犯上該打嘴巴子的話:侄女兒像姑,就連咱們家太太都說您的性子與太太年輕的時候有些仿佛。奶奶只把自己放在太太的位置上,有這樣的百利而無一害的好事兒,您不自己做,反給侄女兒?我自知造次了,倘或太太帶著您一起做,我也沒這話。”說畢,就從炕沿上起身,站到屋子當間兒,跪下來磕頭。
熙鳳知道平兒嘴裡的“咱家太太”指的是自己叔母。王子騰夫人的確說過王熙鳳肖姑,頗像大姑子的話。鳳姐小時候就很得王夫人喜歡,也有這個原因在。
鳳姐雖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在平兒絕子湯和自己生大姐兒等幾件事上也的確在心裡頭疑心王夫人這個姑媽,可心裡頭並未真覺著王夫人會坑害自己這個親侄女。但平兒這話叫她也難反駁,若易地而處,自己會願意嗎?自己都不願,姑媽有宮裡的元春,還有寶玉,再加上賈蘭,這麼些個用錢的窟窿等著,怎麼會一股腦的把好處都給自己呢?
她沒叫平兒起來,反倒喃喃自言自語幾句。平兒抬起頭,道:“奶奶什麼性子,嘴上狠得什麼似的,人家一軟求您就應了。以後這些銀子說是落到奶奶這裡,可還不是填補了公中?大老爺一個章子,老爺一幅話,淌海水似的銀子就沒了,這些個錢哪次不是說一聲就從帳上支走了,還有那些來打秋風的,太太只說回給奶奶知道就罷了。奶奶管著家,去年還念叨著說若不是林姑娘給的二萬兩,咱們就得寅吃卯糧了。”
鳳姐親自拉她起來,道:“那你的意思,這事做不得?”還有些不捨得利錢。
平兒笑道:“我哪裡有什麼見識,不過是覺得蹊蹺罷了。奶奶若要討主意,何不回家走一遭兒,問問咱們家太太去。您是在咱們家太太膝下撫養大的,比情分,她自然是更向著您,您討她的主意也是親近的意思。”說著,看一眼鳳姐,又道:“奶奶這兩年叫事情纏住,都不大得空回娘家了,反倒是太太,時常回去。奶奶回去一次,還是同這裡太太一起的,還得跟著二爺這裡稱呼叫‘舅太太’,嫡親嬸母怎麼就成了隔一房的舅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