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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釵心裡委屈,但見她母親這樣重視,只得笑著寬慰:“只是一句話罷了,媽也不必擱心上。只是媽也該管管哥哥了,娘娘要省親,這府上個個忙的腳打後腦勺,就連林家的姑父都打發人來包攬下別院裡所有帳子幔子,帘子圍搭。那都是一處一處合式配就的,不光是銀子,也省了這裡多少事情呢。哥哥來了,搭把手也是好的,況且還有咱們家的買賣,都中乘著各家興土木蓋別院的時機,賺了多少!只咱們家的鋪子,我看這帳上,沒比去年多多少去?”
提起薛蟠,薛姨媽也是滿腦子官司。跟他的長隨稟告說這孽障幾日都宿在錦香院裡,才花了九百九十九兩包下一個叫“雲兒”的頭牌姐兒,那起子沒王法沒羞恥的,還在錦香院後樓辟出一間屋子,用紅綢子裝飾了,讓薛蟠和那個雲兒‘拜堂’,說是要宿夠一月才罷。
薛姨媽氣的頭疼,偏生這些糟污事兒還不能叫寶釵這個女孩兒知道,一併連這府里的老太太和姐姐也得瞞著。
“提他做什麼,他不在我眼前,只怕我還能多活兩日!”薛姨媽用指尖揉著太陽穴。
薛寶釵知道母親這是覺著自家拿出十萬兩給姨媽,助這府里蓋園子,自以為百事都有把准了。可一想程家已得了內帑差事,她就忍不住心慌:“媽聽我一句,內務府新點的採辦,都已吩咐下差使了,如何咱們還沒得著音信?哥哥素日忒信重咱們那些買賣承局的總管掌柜,別被人矇騙了才好。”
薛姨媽狐疑的看一眼,寶釵向來是個穩重性子,若非是准信兒,再不能這樣一而再的說這些添堵的話。這麼一想,也有些忙亂,要知薛家縱然曾有百萬家資,可這一年年的打點饋送,各處生意又都連年消耗,薛蟠最是個慣常一擲千金的主兒,這家底子眼見的就虛了,只是白擔著個“珍珠如土金如鐵”的偌大名頭。
若還是先祖‘紫薇舍人’之時,這皇商買辦之職不過就是兼任的一個職權罷了,薛公飽學之士,那時候的薛家亦是書香繼世之家。只可惜後面的子孫未能考中入仕,反經營商事很為精道,正補上各家族老親們的短板,薛家不得已改換了門庭,饒是如此,單從薛寶釵的教養和博學上,還能窺的一絲先祖之風範。只可惜,薛父早喪,薛蟠連同薛姨媽都不能支撐家業,連個朝廷賜封的官銜都沒有,只剩下這皇商的招牌。
這當真是薛家立足保業的根基了,若這個倒了,就連榮府也要換一副嘴臉了。
薛姨媽怕的心驚肉跳,忙道:“正有跟著你哥哥的老家人在,都是積年的管事了。這裡頭的事體,一問便知。”
一時隔著屏風幔子見了,薛家老掌柜見瞞不住,才吐露了實情:明年的採辦雜事,內務府早已分派下來,薛家領的依舊是宮花的差使。就連錢糧,薛蟠業已支領過了。若不為這個,他也不至於躲到妓館裡,還打算住一月,這顯然是怕薛姨媽念叨、生氣,盤算著氣消後再家來。
薛姨媽氣的眼前發黑,薛寶釵倒是鬆一口氣,不管如何,只要這牌子還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