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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靜王臉上大有不忍之色,他想以賈政之為人,許是真不知情。只是先前多次開口說情不成,這會兒也實在難以再講。
直到日暮西沉,錦衣府番役同五城兵將火把點起的時候,闔府的物件才搬運登記完。榮府家資、王夫人密室所藏都分冊登錄,並房地契紙、家人文書等,再三核點過,方一一承上來。
北靜王同錦衣府司官看時,卻見榮府家資一冊竟不比密室錄冊厚上多少,兩人多少都有些吃驚。
總管登記之事的職官便回稟道:“查榮府之帳冊,實則虧空已久,府庫內現銀僅三千六百量,金一百兩,錢二千吊。公庫之中貴重物品也寥寥,少數古董還是贗品。那帳上還有許多空頭未結,據計算,欠兩萬四千兩。”
司官眉心緊皺,很不信,只是那帳冊上所列十分細緻,況且除了虧空總帳及公庫,各房頭倒私有很多好東西,折成銀子,也算家資豐厚。因向北靜王笑道:“他們家跟尋常府邸很不同,個個虧公肥私,官中的財物竟不及一房所有。下官見識淺薄,在錦衣府行走多年,卻真真頭一次看到這種情景。”
諷笑一回,就又擎起密室簿冊看,饒是這司官過手數次抄家差事,也驚的瞪大了眼。這簿子所錄財物,光赤金就有六千五百兩之巨,銀元寶一千個,余者玉器珠寶百十件,就連二尺的珊瑚樹都有一支,實在令人驚駭。
“闔府家資都不及這賈王氏所匿財物十之一分,虧得這婦人不是男子,不然必為國之巨蛀。更不提其所犯藏贓、盤剝之罪,已是民之禍害!”
水溶看那帳冊,沉沉不語。
賈政聽在耳中,如同再一道驚雷,此時顧不得臉面,忙求道:“王爺明鑑,我對得住天地祖宗,從不敢起那貪財要錢的念頭。因身有官事,所有家事都托於賤內並管事奴僕。王爺知道,我家自先祖起待下人最寬的,實在不料奴才們竟在外招搖撞騙、欺凌放貸。家門不幸,原是我疏於管治所以至此,失察之罪理應領受,只是絕非我授意令其所為,這罪名太重,犯官實在吃不住!還求王爺代罪臣稟告於陛下。”
司官見他避重就輕,只說奴才,少言王氏,不由得笑說:“據你自己說來,連你自己屋裡的事還不知道,那些貴府上下的事就更不知道了。糊塗至此,何必喊冤!”
又抖抖那帳冊,冷笑道:“你書房中並小妾屋內,名貴書畫古董遍是,這些折合起來,你算算多少。可見你雖不察,卻並未耽擱受享。既已享了這福,那就該承擔起來。都推到女眷身上,難為你還是個七尺男身,真叫我輩蒙羞不齒!”
賈政羞的臉青白一片。那司官說完話突像想起什麼來,並不理他,只是忙翻看帳冊,半晌,突然笑道:“差點疏忽,叫這老太太給騙過去,果真是陳薑老辣!”
北靜王名為主理,職責所在,理應問詢,因道:“又有什麼?”
錦衣府司官把帳簿翻至榮慶堂,請水溶看,笑道:“王爺可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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