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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子興坐在地上,悔恨的直打腦袋,悔不該不打聽清楚,就魯莽行事。只聽說是給那位朱姑娘定的是城門旦的兒子,他料想不是什麼出色人物,況且又想作成了再打聽男家不遲,誰料竟太歲頭上動土,想黃了人家兵馬司指揮使的親事。
怪道猴七才攀住牆頭就給摁住了,只怕程家外頭早有五城兵暗地裡衛護。
次日清晨,湛冬下了衙,便往程宅去,跟程舅舅兩人在書房說了半晌。
此一回與往日登門皆不同,程舅舅一直送出大門來,看湛冬騎上馬才轉身回去。
管家就看著老爺一張臉,方才還溫厚有理,才轉身的功夫就陰的能滴下水兒來。
程舅舅陰沉著臉,在書房裡,一面寫字條,一面嘴裡呵呵的笑:“王仁?什麼豬狗不如的東西,也敢肖想我家女兒。不剁了你的手,你不知道什麼叫老虎爪子蠍子心!”
管家叫老爺笑的背上全是雞皮疙瘩,一面兒心裡還給往下接話:老虎爪子蠍子心——又狠又毒。嘶,老爺這是動了真火氣了。
程舅舅寫完,親自用蠟封好,叫管家:“你親自走一趟,務必交到太爺手裡。”
當日,程老太監看著字條,呵呵直笑,侍候他的是他收的徒弟,忙問:“師傅,怎麼了?可是外頭有人難為師兄?內務府裡頭還有好幾個師兄弟呢,是哪個癟犢子,非教訓的他哭爹喊娘不可!”
這程老太監雖已半退,可經歷了皇后掌宮、內務府、敬事房,都是要緊的地方,如今帶出的好幾個徒弟都已扶上了位子。況且敬事房的事情,他還是三總管之一,說的話還算數呢。這程老太監向來謹慎寬厚,最被人稱道的不是他幾十年都在高位,而是他會識人。雖不收乾兒子,可收的徒弟皆是品性厚道的,他又盡心盡力的教導扶持,這幾個徒弟敬他如父,連帶沒交情的程舅舅都只稱呼師兄弟。
程老太監笑道:“我老了,卻還咬的動呢!我這一雙兒女,如今就只得這麼一個小囡囡,別人還要把她往火坑裡推!”
說著,看掀起蟒袍袖子看身上的中衣,這料子輕薄透氣,一針一線的全是小囡囡做的,老了老了就這麼一個孫輩。難得這孩子和自己一樣的天賦,有雙順風的耳朵,合該是自家的孩子,又孝順,先前的衣服都是閨女做的,這兩年全是這孩子的針線。看這細密針腳就知道,這孩子沒輕看自家是個太監,送來的衣服全是可心實用的,不像那些逢迎的恨不得用金絲銀線作秀,只怕你看不見他們的好處。
抬起頭就對徒弟笑:“你這個師兄,手段忒軟和,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他卻只想給個教訓,這哪兒夠呢?”
這徒弟亦是敬事房監正侍二人之一,上頭除了三個總管,和一個監督領侍,就到他了。敬事房遵奉諭旨,承應宮內事務與其禮節,掌案辦事,收覈外庫錢糧,甄別調補內監,並巡察各門啟閉、火燭關防。內宮之中,權利不可謂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