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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生的高大,隨了薛姨媽的面貌,亦是個臉若滿月的好相貌,也常愛學都中風流紈絝在頭上簪一朵鮮花,此時吐得黃膽汁都倒出來了,赤金鑲寶發冠上簪的那朵“飛燕新妝”粉月季早不知掉到何處去了。
賈芹幾個好不容易又拍背,又拿茶給他漱口,叫薛蟠緩過勁來。那新月先是唬住了神,現早已羞憤欲死,服侍她的青衣丫頭趕忙請老鴇子過來。
薛蟠臉都黃了,呆霸氣上來,也不往新月那處看,眼睛瞪得如鈴鐺一般,照著老鴇子破口大罵。
只把那老鴇子氣的臉色青白,唾道:“老母豬敲門,哪兒來的蠢貨,你一個風月場的門外漢,到我這裡妝什麼斯文!”
薛蟠何曾受過這氣,登時喚過長隨小廝一通打砸。賈芹等人見鬧大了,都想先溜走,又唯恐只留薛蟠在這裡,叫他惱了不能再哄他散銀錢花用,只得苦苦相勸,又偷了薛蟠一張百兩的銀票子塞給老鴇,才得全須全尾的走出這軟紅館。
卻不料此事教人看去,且著軟紅館裡多是有半瓶墨水的所謂文人雅士,次日朝堂上就有言官風聞彈劾,說勛貴不能管束子弟,有薛姓子弟枉法跋扈,仗勢欺人。
此事雖微不足道,卻牽一髮動全身。若是下了薛蟠之罪,有心人定會藉故宣揚,流出什麼“聖上和大臣亦喜小腳”的話來,鬧不好民間就把這裹足奉為金科玉律了。
朝堂上當今還未發話,就有都察院右都御史出列,啟奏道:“臣有本奏。”隨即洋洋灑灑,卻是彈劾那崔明桂欺世盜名,不忠不孝不仁不義。
原來這崔明桂出生農家,生父早逝,寡母將起撫養大。這崔明桂有幾分歪才,得了鄉紳青眼,許下婚約,舉家資助他讀書科舉,崔明桂寡母亦十分中意鄉紳之女。可這崔明桂卻是個忘恩負義的中山狼,一旦中舉就翻臉不認人,鑽營著娶了個鹽商庶女,霎時便富貴抖擻起來,其母百般勸誡亦是毫不入耳。自打江南興起小腳之風,這崔明桂上躥下跳,寫了無數文章,又嫌棄寡母一雙大腳,竟把老人家藏回老家,如今他這老母親只憑自己耕種些土地和鄉鄰接濟度日。
右都御史道:“裹足之風不止,危害日廣,民議鼎沸,恐生亂象。”
又有數人站出:“臣附議。”
把女子裹足拿到朝堂上說道,也算是開天闢地頭一回了,不少官員都不以為然,誰料御階之上金口開了:“昔日楚靈王好細腰,故靈王之臣日食一飯,束腰肋息,只能扶牆而起。久之,武不能禦敵,文不能安邦,終而國破,靈王吊死荒郊。諸位看這裹足與細腰比之若何?”不等臣下答言,已然大怒:“前朝殤帝之鑑尚且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