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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一懵,隨即疑惑道:“是有這麼個丫頭,只是這丫頭早就放出去了,如何又說?”
長隨無法,只得挑著把事情一說,“……那碧痕撞死在外頭,說是太太逼得,把她嫁給莊子上的糞夫,百般折磨她。”
王夫人冤道:“可是奇了!丫頭們的去處,我從不管!這等小事原先是鳳丫頭操持,現在是珠兒媳婦管著。若她不好,攆出去或是賣了,如何不成?倒要費事磋磨!我只怕給娘娘積福不夠的,怎會做那樣的事?”
外面長隨就嘆一口,心道太太果然厲害,幾句話裡頭帶出了同出王家的二奶奶,帶出了珠大爺,還有娘娘,擱在平常,這個個都是護身符。只如今,“那丫頭說是因寶二爺……太太把寶二爺的病賴給了她,才……”
王夫人眼一黑,竟把寶玉的病症給扯了出來。賈政聽這話,火上澆油一般,氣的胸膛起伏不定。
王夫人看已瞞不過,心口一陣陣的絞疼,只向賈政哭道:“如何是賴她,她哄著寶玉作怪,害的寶玉病了幾年,這才好些了,又來戳人的心窩子!況且哪個逼死她了,老太太開的口,拿的主意,攆到莊子上做活。莊子上的事情,我何曾管過?老爺要打要殺,也該查明白了!”
這話卻是實話,王夫人縱然恨得牙痒痒,也都是想著弄啞了賣出去或直接藥死,不會費心費力的使人年深日久的折磨人。發落碧痕時,亦是如此,灌了啞藥攆到莊子上做活,莊子上辛苦,料碧痕舒坦不了就丟到腦後去了。若非今日出事,王夫人幾乎都不記得這丫頭的名字了。
可碧痕貌美,被厭棄的美貌丫頭落在莊子上是什麼境地,這些深居後宅的夫人太太根本想不到。京郊的莊子莊頭又是第一等的吃賭混帳,賭輸了喝醉了都會抽人撒氣,他家娘子也是個惡的,戳哄著把碧痕收在屋裡。那莊頭耍鞭子時喜聽人求饒,光打還不足興,還花了銀子從其他貴人莊頭手裡買了藥,碧痕吃下去吐了幾天血倒勉強能言語了。碧痕會討好賣巧兒,初時不挨打的時候倒還過的,卻不妨又礙了莊頭娘子的眼。在莊頭把銀錢輸光的時候,又戳弄著莊頭把碧痕典給別人換銀子,這言語多了,碧痕就落到了泥淖裡頭。
日子一長,顏色不在,這莊頭急著丟開,就把她給了莊上的糞夫。莊頭明白著不稀罕了,這糞夫又是個窩囊廢,碧痕就成了人家鞋底的泥,誰都能踩一腳。更何況,都傳言她原是府里的“副小姐”,吃金喝銀,嬌貴的不得了,引得是人都來欺她,仿佛這樣,就像作踐了千金小姐一般快意。
碧痕被折磨的有些瘋,時常會嘶聲喊些瘋話。只是莊子閉塞,況且賈母從前處置老國公的通房也素喜將人打發到這裡來,這莊上的劣習是久了的,莊人的嘴卻比榮府嚴實些,碧痕的瘋話一直沒傳揚出去。豪門世家都有一兩個用以關犯錯女眷的小莊子,這樣的莊子,比專門關女囚的保宮獄還黑暗。若要探聽各家的陰私,從這樣的莊子入手,其實比府里還要清楚。
黃太監管著皇莊,一個種胭脂米的皇莊離賈家的莊子不遠,這莊頭當日還典過幾日碧痕,黃太監打聽各家趣事的時候,這莊頭就諂媚說了好些……黃太監令人把碧痕偷出來,五十兩銀子給她南邊的家人,就換了碧痕一條命。
榮禧堂鬧得不可開交,驚動了賈母才勉強按下去。一日都不順,叫賈母也難受:“家生的一個賤骨頭,鬧出這麼些事來!既已如此,叫人洗乾淨了門前頭就罷了,十天半個月就沒人肯記得!”
旁人記不記得,賈政不知,只他自己就過不了心裡這個坎兒,往常還出去交遊的人,這日過後,只窩在書房。榮國府的清客們見不著他的面兒,衣食住行開始都不大順起來,不幾日,就作鳥獸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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