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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姐就笑:“二爺不是常怨怪我拘的緊,那揚州繁華地,我可不信爺沒動心。”
賈璉闔眼裝睡,這女人就說不通。若是旁的事,他自然願意往那邊一游,不說別的,就那揚州盛產的瘦馬就夠人垂涎的了;可這是嫡親姑媽的喪事,林姑父又掌著鹽政,多少眼睛看著呢,但凡他這內侄兒行差踏錯一丁點兒,就要了命了。
賈敏過世,賈母痛哭了一回,合府上下肅靜了兩天,就過去了。不說賈璉這一輩親侄子該服九個月的“大功”,就是寧國府這隔了一層的,也該服三月“緦麻”,可兩府上下就跟全不知規矩一樣,從主子到奴才個個依舊大紅大綠、金碧輝煌的穿戴。
朱繡偷偷哭了一回,也不敢太出格,但平日也只撿月白、蒼青一些素色的衣裳來穿,頭上鬢上也特意挑了藍色藕灰淡黃的戴,按照江南那邊的禮俗,連耳墜子也不帶,耳朵眼裡插了根茶葉梗,對外只說耳眼有些脹癢就罷了。
這些時日她常在茶房裡,不當差就回自己屋子,唯恐招了別人的眼,幸而有上進心得女孩子多得是,她一時沉寂了,多著人搶去表現呢,倒把她掩藏起來了。
又不是在賈母跟前服侍日常起居的,賈母等閒想不起來,就算偶想起來了,還有鴛鴦、琥珀兩個在跟前替朱繡描補,也不打緊。
琥珀私底下就埋怨朱繡:“咱們是老太太的人!姑奶奶去了,老太太是長輩,萬沒有個為晚輩服喪的理兒,你這樣,被別人看眼裡告你一狀,你能得著好?況且還有爺兒們姑娘那裡,顯出來他們不為姑母服喪似的,得得罪多少人!”況且你不出在老太太跟前,有多少人暗地裡想要爬你頭上呢。
朱繡就道:“我自然知道,也都注意著呢。雖素淨些,可那些白的黑的我是不敢穿的,府里的姊妹,愛打扮清淡的也有,並不怕有人拿這個告狀,姑娘少爺們自然更沒得理由。我這樣兒,原只是為了自己的良心,你也知道,因我娘給表小姐當教引嬤嬤,林姑奶奶和林姑娘有多優待我,哪一回三節兩壽的禮不捎帶一份給我?縱然我沒見過姑奶奶,可這情分我心裡得念著,不然我成什麼人了!”
朱繡想起上月末才收到的姆媽的信,信里語焉不詳,只說林夫人暴病而亡,她和林家姑娘保不齊就快上京了。可中秋的家信里還沒提過賈敏得病的事,就如邢夫人所言,她身子骨弱也不是一天了,況且這兩年還有朱繡給的東西調養,怎麼忽就急轉而下,不足兩月,人就一病亡故了呢?
這些天她一直在琢磨,姆媽的信里至少帶出兩個信息:一是賈敏的死不簡單,肯定不只是得急病;二是江南的局勢一觸即發,若不然,依林如海愛女之心,不會教林黛玉熱孝就上京來,本來喪婦長女就在五不娶裡頭,林黛玉熱孝離家,說嚴重了就是不孝,這就叫林黛玉日後的婚事又艱難幾分。除非是生死存亡的關頭,林如海為了女兒安全寧願暫舍名聲。
這麼一來就能說的通了,由二推一,賈敏的死只怕與江南時局也有關係。江南是大慶的錢袋子,鹽商巨賈橫行,勢力錯綜複雜,既然賈敏亡故,只怕林如海也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