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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醫診罷,扎了幾針,就見賈寶玉闔眼睡著了。喜得賈母和王夫人直念佛,卻見那身穿六品服色的太醫眉頭緊皺,急的忙問:“可是不好?”
太醫不敢抬頭,復又請了安才道:“受了驚嚇,一時神志不清,這倒不妨事。我寫個方子在這裡,按方煎一劑吃,若還未退熱,就再吃一劑,不過三劑,定能消下熱來。那人也就能醒了……”
賈母心中一咯噔,果然又聽那太醫道:“只是哥兒本就脾陽虛衰、累及腎陽。偏偏突遭驚嚇、卒受驚恐,恐則氣下,腎氣受傷,遂……幸而哥兒還小,精調細養,到大些兒,興許還能恢復。”
賈母和王夫人只覺如雷劈一般,只求太醫開方治病,那太醫卻搖頭道:“哥兒這情形,吃藥反不好,只得用時日來調養,方有迴轉之能。”
太醫行醫多年,這種事不用問也能猜個七八分,遂又殷切囑咐:“情志不遂,使肝氣鬱結;肝失疏泄,木失條達,會使狀況更壞。太夫人、夫人千萬寬慰哥兒!哥兒年歲尚不大,若能使其不因此事鬱郁,更好能不放在心上,平日不叫累著凍著,細細保養,那弱冠之年許是能好至六七成。”
賈母和王夫人都沒上趕著囑咐,只特地封了五百兩銀子送出去,那太醫自然不回說錯話。
王夫人哭得淚人一般,又悄叫周瑞家的請了個坐堂的大夫,那大夫診斷與太醫並不不同。好生送出去拿銀錢堵了嘴,王夫人還要叫去請高明的來,被賈母喝住才罷了。
呆坐了半晌,賈母才道:“太醫都說咱們好生養著,寶玉加冠時能好到七成。要知道這些個太醫,都慣會往重症上說,他既敢這麼說,那必然不止七成,咱們寶玉福大造化大,定能好個十成十!……太醫說了,不叫嚇著孩子,更不能叫孩子因這個鬱結在心裡!你這當娘的,還不趕快收拾了,叫他醒了看見可怎麼著呢?”
這話很是,王夫人忙把丫頭叫進來服侍。金釧兒、彩雲不知何故,戰戰兢兢地侍奉王夫人梳洗打扮了,仍被遣出去。
賈母看向鴛鴦和晴雯,二人立刻賭咒發誓不叫別人知曉裡頭的故事。
賈母又叫晴雯去放碧痕出來,帶過來她有話說。
王夫人一萬個不依,賈母恨道:“他都病成這模樣了,你這做娘的還要刺他不成。他這病一是嚇二是面上過不去,留著那丫頭,他看咱們都不以為意,這心裡也能松敞些!況且有這丫頭在,只叫她跟寶玉說她自己命格奇詭,衝撞寶玉,才使得寶玉、寶玉……”賈母拭一拭眼角,又道:“明兒借著寶玉受驚,請張道士來做兩場法事,只說張老仙人破了那丫頭的壞命,只是這衝撞的事還得慢慢調養。”
賈母一說,王夫人就明白過來:前年都中有一戶人家納的小妾就命格犯沖,衝撞的那家老爺不中用了,那家裡做了法事——是他家大婦叫破的,因這事頗奇,鬧得沸沸揚揚的。那位老爺過了一年才緩過來,上年末那家老爺好了,還大張旗鼓的去錦香院包了個姐兒……
賈母咬著牙,冷笑道:“那丫頭命更壞,咱們寶玉才得慢慢調養。等過一兩年,寶玉不把她放眼裡了,要打要殺,由頭多著呢,再收拾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