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S1 第七章 醉余餐戲(Sweet game)(2/2)
「嗯?你說什麼?邊邊子?」
「沒…沒事。好,工作結束了,今天也告一段落,回家吧!」
邊邊子慌慌張張地矇混過去,逕自轉身走掉。
次郎與小太郎「怎麼回事?」地面面相覷,但最後還是跟在邊邊子身後回家了。
「呼啊啊……」
邊邊子坐在寢室的椅子上有氣無力地嘆息。雖得完成早上未完的報告,卻提不起勁。
「忍耐……嗎……」
調停員再怎麼說也是人類而非吸血鬼,對於傳聞中「饑渴」的辛苦也只能想像。
但邊邊子也感受過飢餓的痛苦,想吃卻不能吃。而以意志加以克制並不容易。
「……什麼嘛,大驚小怪。次郎也還有血袋能喝,又餓不死……」
邊邊子如此呢喃,但聲音卻是連自己都無法說服的不堅定。
而且不能吃的辛酸也不只是飢餓感。
邊邊子回想起在街頭生活的時候。星期天下午肚子空空地呆坐在公園長椅上,而她的眼中,在草地上層開的野餐饗宴看起來實在非常刺眼。
切成章魚的熱狗;削成兔子的蘋果;荷包蛋與三角飯糰。享用這些食物而笑容洋溢的全家大小,吃不到這些餐點而孤伶伶的自己。當時的悽慘心情其實遠比餓肚子更難受。
次郎又是怎麼想的呢?
結果邊邊子還是放下手邊工作撲上床。
她趴在床上直盯著左手的食指,看了一陣子之後拆開0K繃。
手指上的咬痕早已消失。當然,這個月給次郎血已是三天前的事,而像他那種存活至今的吸血鬼,不會弄出很難痊癒的咬痕,再說次郎吸的也不多。
這是他工作應得的酬勞。邊邊子甚至覺得就算讓他再多吸一點也無所謂。
「……又沒什麼好顧慮的。」
話才說出口——
——「不可以喔~不管感覺再怎麼好,可不能獻血給次郎喔。」
再次回想起雲雀的話,邊邊子滿臉通紅。
「啊啊——真是的,所以說才不是這樣啦!」
她起身拿起枕頭,碰碰碰地敲打床鋪。
雲雀說次郎是顧慮自己的立場。一方面想著怎麼可能,另一方面卻又覺得或許是真的。
「既然這樣……去別的地方吸其它人的血不就好了……」
自己不會因為這樣的行為而生次郎的氣。只要不對人類造成不必要以上的傷害,基本上「公司」是認同吸血行為的。因此,身為調停員的她不會生氣,次郎自然也應該明白這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但就算這麼想,邊邊子卻——
「要是肚子餓,你就去吸別人的血吧。」
不曾對次郎說過這番話。
次郎可以去吸其它人的血。這的確是邊邊子真實的想法。
然而,偏偏怎樣都無法開口。
「唔——」
邊邊子皺眉沉吟。
愈是一直想就愈想不透,心中也悶悶不樂。邊邊子再度倒回床上,將枕頭抱在胸前不斷打滾翻身。
這時……
她停下動作。
邊邊子注意到自己正凝視著房間一角的衣櫃。
「唔——」
接著發出比剛才更複雜——總覺得隨時都會哭出來似的嘟噥聲:
「好啦,就這樣啦!」
邊邊子從床上一躍而起,氣勢洶洶地打開衣櫃的門。
時鐘宣告日期的變更。
次郎闔起正在看的書,從沙發上起身,走到在電視前昏昏欲睡的小太郎身邊。
「小太郎,該睡了。」
「……啊……哥哥……再一下就好……」
被喚醒的小太郎眼睛半開地仰望哥哥。
次郎是白天睡覺;晚上起床,因此小太郎為了成為更像哥哥的吸血鬼,每天晚上都挑戰熬夜,直到完全輸給睡魔為止。
次郎一如往常地苦笑著——
「好啦,快去睡吧,你這樣硬要醒著的樣子很難看喔。」
「……是喔……我知道了……」
小太郎揉揉眼睛點了頭,然後伸個大懶腰起身。次郎子關掉電視催促弟弟「好了,睡覺前去刷牙。」
此時他忽然回頭。
兄弟兩人居住的地方,是老舊房子裡被紙箱環繞的一樓倉庫區。
次郎的視線朝向當作隔問的紙箱另一頭,正好是連接邊邊子所在的二樓樓梯附近。
「……」
他一臉好奇不解。
而小太郎沒注意到哥哥的舉動——
「哥哥。」
「……什麼事?」
「血是這麼好喝的東西嗎?」
小太郎大概還很在意剛才的事而提出這個疑問。
這一瞬間,從紙箱堆傳來倒抽一口氣的感覺。雖然只是極為細小的動搖氣息,但次郎輕易地察覺了反應。
看來在意這件事的不只是弟弟。弟弟與另一人——次郎揚起對這兩人的苦笑,稍微提高聲音回答:
「是呀,沒錯。對吸血鬼來說,血是任何事物都難以取代的至高美食。」
「哦——」
原本睡意甚濃的小太郎變得一臉清醒,同時,紙箱另一頭的動搖激增。
「但是,對你來說還早。」
「咦?為什麼?」
「那就跟人類的酒一樣。不習慣的人只覺得苦澀,喝得太習慣又會變成毒藥。有人狂喝濫飲沉溺其中,也有人只需些許美酒就跟喝了仙丹妙藥一樣美妙。」
次郎彎下身子摸摸弟弟的頭髮。
「剛才的笨蛋就一定不懂。理解那種危險與美味的人,既不會輕率對人出手,也不會加以貶低。而像我是舌頭很挑剔,有時雖然也會感到口渴,但還是想喝美酒。哥哥認為這是我自己奢侈的方式。」
小太郎聽了哥哥的話,「哦哦——」發出一副莫名欽佩的態度。
「哥哥是美食家嗎?」
「我想是吧。好了,已經到睡覺時間了,去準備睡覺。」
小太郎點頭繞到紙箱後面,然後在那裡停下腳步——
「耶?小邊邊?你還沒睡呀?」
「唔……嗯,還有點事……」
現身的邊邊子穿著類似細肩帶背心的家居服,雙手捧著冰涼的啤酒與紅酒。
她以莫名羞澀的樣子開口:
「總覺得很悶很熱,睡不著……想喝點小酒,可是一個人喝又很無聊/就是這樣。」
彷佛找藉口似地解釋著走進房間,她看向次郎。
次郎以裝傻的態度——
「雖然邊邊子這麼說,不過你的臉都已經紅了,你已經在樓上先喝了嗎?」
「咦!?是…是嗎?嗯,唔,就一杯而已。」
邊邊子哈哈訕笑,臉愈來愈紅。次郎的苦笑徐徐增溫。
「我知道了。既然你都這麼說,我也很樂意陪你喝酒。晚上我也總是一個人,跟邊邊子一起喝酒也不賴。」
「耶~好好喔,只有兩個人。」
小太郎嘟起臉頰,次郎便問弟弟「你也要加入嗎?」
小太郎睜大了眼:
「可以嗎!!?」
「無所謂。難得邊邊子提出邀請,偶爾過個這樣的夜晚也不錯。再說……」
次郎揚起壞心的笑容:
「反正你就算喝酒也只會皺起一張臉。」
事實上也是如此。
「……邊邊子,我說邊邊子——」
「……嗯呀~我喝不下了~」
「又是……像漫畫一樣的夢話。就算天氣再怎麼暖,睡在這裡還是對身體不好喔?」
次郎小心翼翼地搖晃邊邊子的身體——
「……唔嗯~」
她只是扭扭身子,一點起來的意思也沒有。
「哎呀,真是的。」
次郎受不了似地嘆氣。
時間已經是凌晨三點。桌上與地毯上到處都是空瓶空罐。小太郎早已鑽到床上,房間只剩下啜飲紅酒的次郎與爛醉的邊邊子兩人。
「喝得真多。看不出來你這麼煩惱那個年輕人的話。」
次郎環視房間一圈吐出感想。可是自己立刻加以否定。
之前的事件最多只是契機。以邊邊子的個性,恐怕早在以前就掛懷了。
「真是的……實在是個濫好人調停員。」
次郎帶點嘲諷地微笑。
剛才他所說的並非謊言。邊邊子的血是少見的優良血液,說美味也是確切的事實,即使微量也能賜予豐沛的力量。次郎能保持不對血饑渴,也都多虧了她的血。
但是,他說的也並不完全。
吸血鬼「想吸血」是本能。吸血鬼體內的「BlackBlood」渴求人類的「Red Blood」。
在考慮味道與份量之前,是「吸血衝動」支配著吸血鬼本身的存在。只要身為吸血鬼,就不可能從這種渴望解脫。
這並非藉口。
然而若是只依循本能行事,吸血鬼就不可能存活至今。感慨也無濟於事,因為這就是吸血鬼的宿命。
「好了。」
喝完紅酒,次郎抱起邊邊子,走上樓梯進入她的房間,再打開寢室的門。
寢室的窗戶敞開。
夜空晴朗,看得見月亮。
窗簾無聲搖晃,外頭的清風為直到深夜也殘留熱氣的房間送進些許涼意。
次郎將邊邊子輕輕地放到床上,正打算幫她蓋上棉被——
微風再度搖曳窗簾。
月光映照。
次郎的手頓住。
在舒適的涼風下,邊邊子正呼呼熟睡著。
蒼白月光照亮邊邊子安詳的睡臉。
邊邊子穿著一身細肩帶背心似的家居服,月光從暴露的肩頭——後頸——與肌膚——依序滑落灑下。
不妙——當次郎出現這個念頭,身體深處的黑暗衝動已經開始鼓舞。
拿著棉被的指尖僵硬,不知不覺地咽起口水。他知道體內的黑血已經抬頭,也知道自己的眼眸亮起妖異的光輝,獠牙探出嘴唇,呼吸開始紊亂。
次郎再度施力於手指,想蓋上棉被擋住脖子,可是卻辦不到。指尖擅自動作,棉被掉落地面•視線宛如黏住一樣離不開邊邊子的肌膚。
停下來——他要求自己,但這聲音聽起來卻遙不可及。
次郎察覺時,雙手已經扶在床上,正下方是邊邊子的睡臉。身體擅自彎下,覆蓋在毫無防備的她身上。
唇辦微張,潔白獠牙在月光下閃耀。
一陣陣呼吸氣息輕撫著邊邊子的肌膚。
.
這一瞬間——
「——嗯嗯~」
邊邊子發出聲音,身體微微動了動。
回過神來的次郎趕緊縮回身子後退。
雙方就這樣動也不動。
次郎——一臉仿佛惡作劇被揭穿的少年的表情,微微泛紅地注視邊邊子的睡臉。
邊邊子沒有動靜,閉眼安睡著。
但是仔細一看,就會發現她的嘴唇不自然地緊抿,閉上的眼皮也微微抽搐。而且還變得愈來愈明顯。
但邊邊子還是動也不動。曾幾何時臉上都開始冒汗,還是執著地閉著眼。
次郎嘴唇一歪。
不知是自嘲還是害羞的笑容莫名湧上。
真的是——怎麼會有這種濫好人調停員。
次郎硬是壓下身體內部產生的原始衝動,緩慢而竭盡全力地壓抑住。這麼做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然後挺起背脊端正姿勢,將手放置胸口彎下腰——
「——晚安,邊邊子。」
以最優雅的舉止輕聲細語,然後離開了房間。
血對吸血鬼來說就像酒。
正因為是美酒,味道也愈深奧,愈蠱惑人心。
次郎雙手插進褲袋走下樓梯。
不過一百又十數年。
自己仍不成熟。不過這並不會讓自己覺得不愉快。
翌晨。
邊邊子大遲到,還被狠狠訓了一頓,卻從頭到尾沒形象地傻笑著。
「發生什麼事了嗎?邊邊子學姊?」
雲雀如此詢問。
「嗯~沒什麼。」
邊邊子很明顯地回她一個並非正確答案的答覆。
對甚至自顧自哼起歌的邊邊子,雲雀對她露出質疑——或是說看到奇怪東西的目光。最後似乎想到什麼,從口袋取出某種東西——
「學姊,給你。我帶來昨天告訴你的防刀割手套了。」
「謝…謝謝。不過還是不必了。」
「咦,可是……這樣不會又切到手嗎?」
「沒關係沒關係。倒是雲雀——」
邊邊子靠近學妹的耳際:
「你知不知道哪裡有賣冬天也能穿的細肩帶背心?」
中場休息7
「呼……」
雲雀一個深呼吸後,猛然睜開閉起的雙眼。
「我上了!嘿呀呀呀!」
菜刀在砧板上飛舞。
切切……磴……切切切……磴……切……磴……切…磴——
途中幾次都夾帶怪聲,但刀尖依然不見退縮,兇猛地舞動。
抓起被不規則切段的蔬菜,扔進燒熱的平底鍋。洗葉殘餘的水滴灑在鍋子鐵板上,混入油中發出哀嚎。
可是雲雀不慌不忙地用手心擋住。她看都不看筷子等一般工具,直接以手心將蔬葉壓在乎底鍋。
「喝!呀!」
她英勇地喊著,運用雙手火爆地拌炒蔬菜。看來她似乎是覺得甩動平底鍋炒菜這種特技大迂迴了。
平底鍋旁的油炸鍋正在沸騰。雲雀直接用手抓起手邊的冷凍炸蝦,令人難以置信地就這樣浸到鍋里的熱油之中。
當美味的香氣冉冉散發時,雲雀便——
「哼哼哼。」
她的眼眸閃亮,手繼續泡在熱油中押著炸蝦,直到炸好為止都沒動。
最後還是直接以手撈起炒青葉與炸蝦裝盤。
她臉上洋溢勝利者的笑容,轉身說道:
「學姊?你覺得怎樣?看看這雙防水隔熱的手套『頑固先生』!無論多麼銳利的菜刀,我的小手總是能保持光滑柔嫩。就算碰到冷凍庫的冰霜或被熱油濺到也都不痛。只要有這雙手套,就連三星級廚師也只能苦笑!這雙從根本改善不靈巧料理生活的夢幻道具,網路價只要三萬七千八百圓!現在買一律附贈附臉罩的防刀割圍裙!」
「……抱歉,我還是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