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賢者轉生 最終章 某對吸血鬼的兄弟(2/2)
在大海沿岸綻開的櫻花樹下,兩人並排仰視樹枝。雖然還是剛開始,但花蕾已經做好準備,就是現在就是現在地開始綻放。在寬廣延伸的樹枝下,新的春天氣息稍稍包裹著身體一般。
「又一年過去了啊……」
感慨深刻地,邊邊子嘟噥。然後,「走吧」地拉過次郞的手,一起開始走在歸家路上。
這附近在第二地區也是僻靜的地方,完全沒有人的氣息。不管是周圍的海岸還是櫻花或是滿月,全部都是邊邊子和次郞兩人的東西。邊邊子的心被解放,和特區的空氣融為一體般的好心情。
「海風也不是太冷啊。」
「誒誒。轉成適於生活的氣候了。」
「次郞是吸血鬼,氣溫什麼的沒關係吧。」
「想不到是調停員的話啊。況且我是日本的吸血鬼。熱愛四季的心也不會輸給人類。」
「那麼也熱愛一下白天如何?」
「那個……因為是對方拒絕了愛。」
被套話的次郞,保持著有餘裕的樣子移開視線。邊邊子呵呵地笑著,拉過握著的次郞的手。
「今天的晚飯有什麼呢。」
「的確,你不是說過為了預防交涉拖延時間,會做晚餐的便當嗎?」
「啊,對啊。結果工作沒有了,但用那個可以做些什麼。」
「反正這樣了,就那樣子做成便當,在外面吃或許也不錯。」
「賞花——太早了,賞月?」
「是的。幸好紅酒也剛存足了貨。」
次郞愉快地補充。邊邊子愕然仰望天空。
「啊,對對。不管是櫻花還是月亮都好,重要的是想喝紅酒啊。」
「啊,當然邊邊子的便當也非常好哦?我,很喜歡。」
「沒有紅酒也喜歡?」
「……把愛情做比較可不好哦,邊邊子。」
以困擾的表情次郞回答。邊邊子以溫柔的心決定停止繼續追問。
大海很平穩,浪也不高。波濤微弱的聲音,在天空的月亮的看護下,就像開始沉睡的海的呼吸。讓心平穩的,舒服的聲音。
「……對了。」
邊邊子明朗地嘟噥。
「賞月的話,小太郎君也會高興呢。」
雖然邊邊子過著繁忙的日子,但關於每天的用餐還是儘可能在家裡進行。和次郞,以及小太郎一起。鈴介的歡送會時也是,把大家招呼來小屋,和小太郎一起送別他。那個時候邊邊子,有種好幾次聽到和大家一起嘻嘻笑的小太郎的聲音的感覺。
「已經,一年了嗎。」
「……是的。」
「比想像的,要漫長——啊。」
「是嗎。」
「嗯。我以為會更快。」
次郞也不會問是什麼。一年。不管是長是短都無法馬上決定的時間。
現在邊邊子也是。
「……啊啊!但是,果然也有一下子的感覺!不可思議啊。時間真的是一直都以同樣的速度流逝的嗎。」
「哲學的問題啊。」
「不要開玩笑。」
「我沒有在開玩笑。」
次郞開玩笑般地說道。邊邊子對不管過多久都沒有大人樣的吸血鬼,因他的說法,甜蜜地,凝視。
兩人第一次相遇時,邊邊子十七歲。現在,她已經二十歲了。雖然邊邊子認為自己已經成長了很多,但次郞如何呢。變了多少,沒變多少呢。
人和吸血鬼,時間的掌握方式也不同。對邊邊子來說的時間和對次郞來說的時間是相異的。
只是,兩人一起渡過的時間,確實存在著。然後,以後也一直,兩人在一起的時間不會消失。在過去這個記憶中,一直殘存。
「……嘛算了。至少,是快樂的一年沒有錯。在那個意義上,不得不感謝一年前的次郞。」
「你在說什麼。取回特區,也有你的功勞。」
「不是那個意義。」
「誒?那麼,是什麼意義?」
「那個,所以說……」
對似乎不可思議的次郞,邊邊子突然扭扭捏捏地移開視線。
「……如果一年前沒有明確地說……這一年,就算同樣地渡過,也肯定會難受吧……或者應該說……」
「什麼?到底在說什麼事?」
「算,算了啊。我非常清楚你不知趣又鈍感!」
「什麼啊?結果最後是罵人嗎?」
對嘟起扁嘴的邊邊子,次郞露出困窘似的,奇怪似的表情。邊邊子哼地紅著臉——但是,握著的手沒有離開——沉默著在夜間道路上行走。
感覺著赤血和黑血的,相互的體溫。
終於——
在邊邊子的肚子控訴了空腹,夜晚的帷幕完全降下時。
開始發芽的櫻花樹排對面,開始可以看到兩人的家。
可是,看到大樓屋頂上小屋的時候,次郞變了臉色停下腳步。從握著的手,傳來次郞的緊張感。
邊邊子察覺到了全部。
兩人同時轉頭,對視。然後,什麼話語也沒有交換,次郞抱起邊邊子,向著小屋衝去。
穿過櫻花樹排,飛跳到大樓面前。兩人一口氣降落在屋頂——小屋前面。
次郞放下邊邊子,跑近小屋的入口。邊邊子也無言地跟在次郞後面。兩人站在門前,沒有猶豫地打開了門。
房間沒有點燈,代替地從窗口,滿月的光射入。
然後,被月光淡淡照耀著的小屋中。
始祖醒過來了。
不管是在昏暗中閃耀的黃金頭髮,還是映著夏天的大海般的眼瞳,或是回視兩人的天真表情,都沒有任何改變。
可是,在那裡的是始祖的事,不用說明,次郞和邊邊子都能理解。月下生出的無法比擬的尊貴存在,就在那裡。在那裡,看著兩人。
「賢者伊娃」。
這個世界上最古老,最偉大的吸血鬼之一。
「……哥哥……小邊邊。」
小太郎一個人蹲在小屋中,強忍著淚水。深深的痛苦和悲哀,從小太郎的全身傳來。
然後,他在渴求的事也,看一眼就能知道。
他正渴著。
渴求血而醒過來了。他在渴求過去,託付給自己的血族的血。
「對不起。對不起啊。我……已經……」
映著哥哥和邊邊子的大大的藍瞳,眼看著就被淚水濕潤了。
邊邊子「笨蛋」地叫喚,撲向小太郎。雙手捉住他,用盡全力抱緊。
「很想見你……真的很想見你啊?太好了。終於,終於,又能見到小太郎君了!」
「小邊邊——」
小太郎對緊緊抱著自己抽抽嗒嗒地哭著的邊邊子,露出驚訝般的表情。然後馬上咕地歪曲臉,和邊邊子一起開始哭。
不斷掉落的淚水,比血更溫暖。
次郞也在小太郎面前蹲下。
「早安,小太郎。」地顫抖著聲音說道。
「……哥哥。」
「——太好了。還是這樣叫我啊。」
忍耐著快要哭出來,次郞高興地微笑。
「你不這麼叫我,有點寂寞啊。你這麼叫我時,我從你那裡得到了精神。」
這麼說著的次郞,向被邊邊子抱緊的弟弟伸出手,把手放在他的頭上溫柔地撫摸著金色的頭髮。
邊邊子抬起臉。
「三人,到齊了。」
次郞點頭。
「誒誒。終於和以前一樣了。」
兩人的表情中,沒有後悔也沒有悲觀。只是純粹地,從心底為現在,這個瞬間喜悅。
久等的再會,和感動一起品味。
小太郎更想哭了。
「哥哥。小邊邊——」
對不起。
剛要那麼說的小太郎,卻在中途把說到口邊的話咽了回去。
然後,看著次郞和邊邊子,被淚水濡濕的臉上,綻開美麗的,溫暖的,耀眼的笑容。
「謝謝。我,最喜歡你們兩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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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進行的賞月,從開始到結束都充滿了笑容和笑聲。雖然沒有活蹦亂跳般的活躍,但三人分享了確實的幸福。
邊邊子和次郞和小太郎。
三人的賞月,一直持續到接近黎明。
第二天,邊邊子暫停了事務所,一整天關在小屋裡哭著渡過。然後,第三天現身事務所和總部大樓,向大家報告了前天夜晚的事。
那一天,「公司」的主要成員一律取消了傍晚以後的安排。然後,圍著邊邊子,有些人哭,有些人感覺寂寞,有些人給她打氣,交談某對吸血鬼的兄弟的回憶。提前回國的凱恩和龍王也,聽到邊邊子的事後說不出話,和她一起渡過夜晚。
深夜,圍繞邊邊子的聚會結束後,尾根崎再次,向她提出就任「第二公司」代表的申請。邊邊子閉著眼睛,以平靜的表情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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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結果邊邊子作為「第二公司」代表正式就任,是在十個月以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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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雪和冰覆蓋的那個地方,是和外界隔絕的,一片銀色世界。
吸血鬼「北之黑姬」守護著,被稱為聖域的地方。被純白和靜寂塗滿的那個世界,和激變的俗世相反,現在也依然保持著數百年間沒有改變的光景。
那樣,甚至讓人感覺到嚴肅的雪原中,站著一個青年。
美麗的青年。
鮮艷的金色頭髮就像編織著滿月的光,大大的藍色雙眸,寄宿著明亮強力的光。肌膚也白皙水靈。是有著俊俏、溫柔美貌的人。和均衡的體格結合,只是站著,就讓人感覺到柔和的健壯。
可是,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青年釀造出來的空氣。
不管是多麼不高興的人類,都會不知不覺解放心情般——就算為黑暗思想鬱悶,他只是笑心情就會明朗般,有著那樣的氣氛。有著對第一次相見的人也能莞然笑著伸出手般,和靄可親的東西。可是,也能讓人感覺到不可輕視的,不可思議的風格。
青年的面前,有著小小的手制的墓碑。他自己製作的東西,刻著「咆嗚嗷嗚大公在此長眠」的文字。那裡,是前幾天迎來壽命終結的,他的舊友的墓。
看著墓碑的青年的眼神,稍稍哀傷卻溫暖。就算什麼也不說,也讓人感覺到包圍著般的溫柔。
對他來說,分別是日常事。現在只是,靜靜地祈禱安穩逝去的朋友的冥福。
可是——
突然他的表情,像陽光照射般一下子明朗起來。
微笑著回頭。
然後,他站著的雪原一角——從蓋著雪的針葉樹林中,小小的人影和更小的幾個影子,在雪原現出身姿。
那是看上去十年前後的少年和出生不足半年的小熊們。
少年發現他後,大大地揮手,嘶啞著聲音叫道。
「哥哥!」
青年笑著,揮手。
少年帶著小熊們——死去的舊友留下的孩子們,在降雪中快要沉沒著,拼命接近他。青年雙手放在腰間,悠閒地等待少年以自己的力量來到身邊。
到達他面前時,小小的少年完全喘不上氣了。辛苦抵達卻暫時連話也說不出,哈哈地擦著汗喘息。周圍的小熊們,以像是在說沒出息哦的目光,仰視著少年。
但少年反覆著深呼吸,卻還是沒有示弱地抬起臉。
可是,戴著的帽子太大,沒法和個子高的青年很好地對視。注意到帽子在妨礙的少年,把那個帽檐寬闊,頂上尖尖的,赤紅的帽子,移到腦後。因為紮起的繩子掛在脖子上,紅色的帽子沒有掉落,吊在少年的背後。
少年再次「哥哥!」地仰視青年。
那是精神很好,然後實在彬彬有禮的少年。不管是堅定的眼神,還是乾脆的口吻,都給予了幼小但讓人微笑般認真的印象。
只是,少年雖然叫青年「哥哥」,但兩人並不相像。和青年不同,少年有著東洋系的容貌和肌膚顏色。頭髮也是黑髮。眼睛的顏色也是黑色。
實際上,青年和少年的關係,正確來說不是兄弟。一定要說的話更接近「叔叔」和「侄子」。
只是,那在真正的意義上也不正確。兩人的關係,非常複雜。因此,決定以青年的希望作為「哥哥」接觸。就像他的哥哥,對他一樣。
「哥哥!請聽我說。剛才從特區來了聯絡。下個月母親會來這裡!」
少年的眼睛閃閃發光,向哥哥傳達這個大新聞。
少年的眼睛,非常有特徵。雖然顏色左右都是沒有渾濁的清澄黑色,但只有右邊的眼瞳,有著就像貓科動物般縱長的瞳孔。
青年「誒」地老實地驚訝,親愛地回看少年左右不同的——擁有兩個血的眼睛。
「那麼,終於得到休假了。呵呵,明明只要拜託凱恩,什麼時候都能來。還是那麼頑固啊。」
少年和母親分開生活著。少年離開親人身邊,是希望讓他進行劍的修行。那是母親的方針。因此,他從居住的特區來到聖域修行。聖域中,有對他的父親也進行過劍的指導的達人。
「如何?能在媽媽面前,展示修行的成果嗎?」
「是的!九郎老師也表揚我素質很好。為了讓母親安心,我會竭盡全力努力。」
少年以清爽的表情回答。青年晃眼般看著他。
「這樣啊。……但是,見到媽媽的話,或許會懷念想回特區哦?幾乎一年沒見了。」
「沒,沒有那種事。我要快點成熟起來,代替父親幫助母親的工作!」
「如何呢?來這裡的最初的一、兩個月,每天都看著特區的方向——」
「哥,哥哥!?不是答應了那件事會一起保密嗎!?」
少年非常焦急地抓著哥哥的胸口。青年明朗地笑著,「我知道」地保證。不過,少年看上去還是不安。不管如何,那是心情一好什麼都會說的哥哥。
「但是,真的太好了啊。很高興吧?能見到很久沒見的媽媽。」
「比起說高,高興,是希望挺直背。因為不能讓母親失望。」
「哦。……但是,沒有不高興吧?」
「那個……」
「見面,期待吧?」
「……只,只是一點。」
少年紅著臉回答。青年如閃耀的滿月般微笑,溫柔地撫摸少年的頭。
「好了。快到吃飯的時間了。回去吧?」
「好。」
然後,青年向著黑姬的宅邸開始走去。可是,雖然青年毫不費力地在雪上行走,但少年做不到。和來的時候一樣,身體一半埋在雪裡向前進。
青年向少年回頭後,蹲下小小地耳語。少年最初害羞著,但結果高興地被哥哥抱起。
兄弟騎著脖子,在雪原開始走著。小熊們也,追在兩人後面。
天空中,是現在也沒有變化的——月亮。
安穩地看護著,走在雪中的兄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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