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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兄弟登陸 第二章 【公司】的調停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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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郎抿起嘴拉成一字型,額頭冒汗地仰頭看向邊邊子,他雖然極力假裝平靜,表情卻明顯地不自然。

他眼神閃爍地別過眼——

「……我知道了。」

「真的嗎——?」

「真…真的!特區真是個了不起的地方吶!我以前完全都不曉得!」

他綻開笑容宣稱。邊邊子則憋住苦笑地微笑點頭說:「這樣啊!」

邊邊子一行人已經移動到橫濱,他們從鎌倉經過橫濱,剛在石川町站下車。雖說直接進入特區也可以,但機會難得,他們打算欣賞水上都市的全貌,而步行往靠海的方向前進。

因為是海港城市,橫濱感覺充滿了開放的氛圍。像是邊邊子他們目前所在的元町,這裡處於被指定為外國人居留地的山手之丘下方,街道上充滿連綿的精緻服飾店與咖啡廳。

綠油油的街道令人不會感到拘謹,光是在街道散步便心情輕快。在使人會不禁懶洋洋度日的氣候下,定在路上的行人也個個表情開朗。

但其中最興奮的還是小太郎——

「這裡好漂亮吶——!特區也這麼漂亮嗎?」

「嘿嘿!新建的部分有更美麗、更充滿都會感的區域,舊市區里也有令人心靈平靜的建築物與公園。」

不過也有貧民區——她在說明時卻說不出口。話說回來,邊邊子自己並非討厭貧民區,所有事物集中在一起毫無秩序的感覺其實還挺對她的胃口。小太郎一臉嚮往地喊著:

「邊邊子一定也住在很棒的地方吧!真好——!」

他天真地羨慕著。邊邊子在腦中描繪起自己起居的倉庫街老舊公寓,含糊地回應:「啊哈哈……」果然,比起亂糟糟的地方,還是簡潔的比較好,雖然已事過境遷……她仍覺得在湘南做出的事真是令人抱憾。

一路上小太郎毫不停息地抓著邊邊子問東問西,熱衷於櫥窗、路樹(路邊樹木……)或石階等事物。

雖然外國人在這裡並不稀奇,但小太郎仍十分引入注目。不分男女老幼或經過的人們,都「哇——」地露出一臉好似發現寶物般的表情朝他多看幾眼。

事實上,面對一名擁有天使般容貌的少年由衷喜悅地東看西看的模樣,光看便讓人感到幸福,就連基於立場而不想太顯眼的邊邊子也因此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小太郎本人似乎沒察覺到自己多麼引人注目,倒是非常悠遊自得。

不過,比他還要惹人注意的人物其實走在他們兩人身後。

「哥哥!好期待特區喔——!」

小太郎回頭說道。

就在那個位置,次郎侵蝕掉周圍的假日氛圍,形成了一片黑幕。

他穿著紅衣,撐著在鎌倉買的油紙傘,即便如此便足以遭受周圍的指指點點,頭上還戴著設計怪異的帽子,臉上也戴著一副遮陽護目鏡——真是超級可疑!

加上他的衣物仍是半干,每走一步皮鞋就嘎嘰作響,在人行道留下潮濕的足跡。小太郎已在投幣式洗衣機將衣服洗淨烘乾,也去澡堂洗得一身清爽,但次郎卻拒絕去便利商店買件襯衫或再碰到水,因此仍是從海中登陸時的模樣,只要靠近他身邊就能聞到大海的味道。

不論是他有如紙黏土兒的灰白臉色也好……有時彎腰咳嗽的動作也好,都在他的周遭醞釀出一股仿佛詛咒世界上所有美好事物的陰鬱氣息。

「對吧,哥哥!」

「……是啊……」

次郎以毫無生氣的口吻回應弟弟。偶爾清風吹斜傘面,照到日光的手腳便仿佛拍打棉被時一般升起冉冉白煙,一開始次郎都會痛得皺起臉,現在卻已經一點反應也沒有,有點自甘墮落,也有點自暴自棄,看來雖很可憐,卻更令人鬱悶。

「……次郎,能請你想點辦法處理一下嗎?你太惹人注意了。」

邊邊子無可奈何地停下腳步對他提出忠告,雖然多少也對他有點同情——

「不勞你費心。請不要理我,把我當作不認識的人。話說回來我們本來就毫不相干。」

實在不可愛。

「咦?你在說什麼呀?哥哥就是哥哥啊?怎麼會不相干呢!」

「呵呵,小太郎真是溫柔。不過這是外面的世界的現實,不能適應社會的人與能夠適應社會人之間註定會產生一段隔閡。小太郎,你要變得堅強。」

他嘲諷地說著,又咳個不停。小太郎露出一臉「哥哥好可憐」的心疼表情,而他身旁的邊邊子則心煩意亂地抓著頭髮——

「為什麼吸血鬼們總是這麼……相較之下,小太郎實在是正直坦率的好孩子吶!這麼看起來還真不知道誰才是哥哥呢!」

即使是別有用意的稱讚,被稱讚的小太郎仍揚起害羞的微笑。

「這麼說來,你們還真不像是兄弟。」

這是在茶鋪向次郎解釋時便於腦中浮現的感想。當時覺得不禮貌所以沒說出口,卻發現兩人對好話、壞話似乎都不怎麼介意,乾脆就開口問了。

不僅頭髮與瞳孔的顏色不同,一般血統相同的吸血鬼都會有相同的弱點,可是次郎這一方落人海中就半死不活,如今還在太陽光底下呻吟:小太郎卻幾乎沒有感到痛苦的模樣。也因此邊邊子才會猜想,他們會不會名義上是兄弟,實際上卻毫不相關呢?

可是小太郎卻說:「不對喔!」否定了邊邊子的看法。

「我們是真正的兄弟喔,也沒有其他的血族,這條血脈只有我們兩個。」

「耶?是嗎?還是說其實小太郎也對太陽沒輒,只是哥哥耐性不足且缺乏毅力嗎?」

雖然意識到次郎抗議的視線,邊邊子仍說著壞心眼的話語。

小太郎再度搖頭否認。

接著,他驕傲地挺起胸膛——

「那是因為呀!我們的黑暗主母絞盡智慧——」

「小太郎。」

次郎以沉靜卻堅決的聲音打斷弟弟的發言:

「不要滔滔不絕地說出我們的事,也請邊邊子問到這裡就好。弟弟所說的話是真的,我們是兄弟。不過我對太陽與流水沒有抵抗力,小太郎卻不是,就是這樣而已。」

遭到警告的的小太郎有些不滿地嘟起嘴。邊邊子也很能理解地回了一聲「抱歉」。對吸血鬼來說,關於自己血統的秘密可算是最高機密。

——看來意外地有不少隱情啊!

話雖如此,來到特區的吸血鬼大多抱著不能對別人說出口的緣由。但只要不會危害到特區的平穩,就沒有調停員出面處理的必要。

邊邊子重新平復心緒牽起小太郎的手,領著後面活像個窮神的次郎繼續往前走。

三人前往的目標是穿越元町之後位於前方的「港見丘公園」。正如其名,這座公園座落於能夠盡覽港灣景色的山丘上,是一處著名的觀光景點,適合一家大小出遊或情侶約會,能夠沿著觀覽步道走向展望台,將景色一覽無遺。

視野逐漸展開,海風緩緩增強。能一眼看盡橫濱街道,也能瞧見港灣,更看得到橫跨海港的跨海大橋的造型之美。橫濱跨海大橋是世界上最大的斜張式大橋,由距離海面高度一百七十五公尺的兩座主塔斜向拉起纜線加以支撐。而引以為傲的簡潔橋型則是以兩座長底邊的三角形並排構成。

在大橋的右手邊——

是一棟坐鎮於水上的摩天大樓。

「唔哇——」

小太郎目瞪口呆。出現在海上的城市吸引住他的目光,甚至讓他忘了大聲歡呼;就連次郎的細長眼睛也為之大睜眺望著遠方。邊邊子得意地瞧著兄弟倆吃驚的模樣。

隔岸遠眺的特區,仿佛遠離現實的海市蜃樓。

有限的土地內,是如尖塔般林立的高樓大廈。鑲嵌於嶄新牆面的玻璃窗反射出一片晴空白雲,在陽光下閃耀著光輝,下方則有大大小小的建築、倉庫、工廠與人造林等覆蓋住面積狹隘的人工大地。這些都是無秩序地擴建長達半世紀之久的軌跡。而這些雄偉的景觀也清晰地倒映在海面上。

海風從上空吹拂而過,反射出建築的倒影便隨之波動。還有海鳥穿梭飛舞在建築物間,而小型船舶、油輪與客船則在港口進進出出,描繪出白沬航跡。

仿佛夢想中的美麗世界。

邊邊子當然知道特區並非夢之國度。特區是近代史上少見進行如此激進開發的城市,都市的成長愈快速,內涵也會存有愈重度的扭曲。

即便如此,特區的景觀依然令人嚮往。就連了解實情的邊邊子站在這裡遠眺特區都市的景觀時,也會深信自己居住的地方是個特別的場所。

「好——棒!」

數十秒後,小太郎似乎終於理解自己眼中的景象,放聲呼喊:

「好棒!好棒!那裡好棒呀!哥哥!唔哇!唔哇!」

他甩著反射陽光的耀眼金髮,用力地蹦跳,露出一股超越了感動的激動狀態。

「小太郎,冷靜。來,看得到那邊與陸地連接的橋嗎?我們等一下就要跨過那座橋進入特區。唉,那裡啊,進去之後就會覺得沒什麼了。」

邊邊子手指著的方向架有一座與跨海大橋宛如雙胞胎一般的橋。那是連接特區與本土唯一的陸路通道「黃昏橋」,無法得知命名者是有意或無意,但這座橋確實是人類與吸血鬼世界的分界線,連結白晝與黑夜的特區大門。

「這樣啊,我們要進去那裡啊!」

小太郎全身顫抖,是興奮的顫抖吧!能讓他如此雀躍,邊邊子覺得費心繞路有了價值。

邊邊子催促興奮不已的小太郎,也呼喚次郎。

然而一回過頭卻發現次郎森冷的表情。雖然無法透過護目鏡看見他的眼神,但他的嘴角卻刻畫出諷刺的自嘲。

「怎…怎麼了嗎?次郎?」

「……看來事情變得有點麻煩了。」

「咦?有什麼問題嗎?」

邊邊子想不出究竟會有什麼麻煩事,不安地反問。次郎朝特區和「黃昏橋」的位置盯了好一陣子之後——

「那裡布置了結界,我失算了。不過想想這也是合理的。」

「結界?你在說什麼?特區怎麼會有那種東西——」

對於邊邊子質疑的口吻,次郎以冷酷的聲音回答:

「是對人類毫無影響的結界,對大部分吸血鬼也不會有反應。但某種特定血統除外。」

「什…什麼?特定的血統?」

次郎聳聳肩:

「就是『不受邀請者不得進入』的血統。平常結界雖然不會啟動,但非常時期時就會張起結界產生反應,在香港時代是用來作為防衛線與包圍陣的手段。」

邊邊子知道他提到的事。而後回想起——「奧得·康芬公司」設立時,「公司」與特區的有力血族基於彼此同意與相互協助的基礎,在人工島全區設置了結界。發動距今已有十年,只是由於不曾產生過反應,邊邊子也是在新進員工訓練時才知道有這件事。

——但是,可是……

那道結界,應該是針對人類與吸血鬼雙方都不承認的某種血統的預防策略。

邊邊子的腦海中閃過與那種血統相關的種種知識。

關於吸血鬼的民間傳說根據地域差別也有所不同,其中有種說法是——「被吸血鬼吸血的人,死後會變成吸血鬼重生」。

然而這種民間傳說也與其他民間傳說一樣,與事實有所差異。人類「轉化」為吸血鬼並不是由於被吸血鬼吸血,而是因為「喝了吸血鬼的血」。當體內摻入吸血鬼的黑暗之血,人類的血便會由紅染黑而轉生為吸血鬼,所謂「Black Blood」,原本就是指會讓人墮入黑暗生命之吸血鬼血液的意思。

可是,具有如同民間傳說之能力的血統誕生了。

地點是香港。

最初的一名——也就是血統的始祖降生於世後,在極短時間內展現了其爆發性的增殖能力。這也理所當然,因為吸血行為對吸血鬼來說是維繫生命的絕對條件,而吸血鬼又長生不老。換句話說只要他還活著,就會持續無窮盡地將同族帶來這個世界。

更甚者,他們的感染能力不僅對人類,甚至對同為吸血鬼的種族同樣有效。強大的古血接二連三地成為他們的奴隸,香港歷經幾千年保持的人與吸血鬼間的平衡頓時崩潰,這就是「九龍衝擊」的開端。他正是導致現今社會情況直接原因的暗之異種。

特區是吸血鬼聚集的大都市。只要他們其中一人進入那裡會發生什麼狀況?結果明若觀火,清晰可見。不容許他們入侵——這就是「公司」自設立之初就訂定的最高宗旨。

然而……

如今為阻擋他們入侵而設置的結界似乎會排斥次郎。

「咦…咦?……那是說……咦?」

頭腦雖然已有所理解,但情感卻跟不上思考的步調。即便如此,邊邊子仍然放開了小太郎牽著自己的手。小太郎感到奇怪,仰頭看向邊邊子,她不帶偏見的眼神跟剛才比起來似乎有了些許不同。

「騙人……你們難道是……『九龍的血統』!?」

「——不是。」

「那……為什麼會這樣……那道結界是為了隔絕他們才設立的,『不受邀請者不得進入』是那個血統才有的特徵!」

「我承認這的確是少見的特性,不過那並非是他們才有的特質。我身為淵源悠久的吸血鬼之末裔,許多民間傳承乃以吾之血統為本。」

與緊張得臉色發青的邊邊子相較,次郎看來倒是一派輕鬆。

不敢窺伺護目鏡下的眼神,嘴角也浮不出笑意,邊邊子吞咽唾液,像麻痹般無法動彈。

——聯絡……要聯絡總部!

與次郎他們接觸後,回報概要給上級。雖說如此,因為手機沒打通,結果只以電子郵件報告。若兩人是「九龍的血統」的吸血鬼,就不是一介職員能處理的了。

——可是,要是往上聯絡……

「公司」對「九龍的血統」的基本態度就是殲滅,不可能有例外。而說到連對同族也相當神經質的協約血族,若是遇上「那個血統」就更不用說了。就連平時輕蔑人類的古血應該也會不惜餘力地協助剿滅行動。

她不曉得次郎擁有什麼程度的力量,但目前的他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當然,小太郎也不成戰力,兩兄弟能活下來的可能性不到萬分之一。

——不……可是……現在不是同情他們的時候……!

邊邊子在尚為新進員工時,便不斷被告知香港得到了怎樣的下場。身為資訊有限的個人不該因為當下的私人情感做出草率的判斷。不能這麼做。但是……

「小邊邊,怎麼了?」

還在狀況外的小太郎開口詢問。邊邊子沒有回答,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反倒是次郎先開口喊住了小太郎。

「過來這裡,邊邊子帶路就到這裡為止了。」

「咦咦!?可是,哥哥……!」

「聽話,不要讓她困擾……邊邊子,看來我們在這裡道別對雙方是最好的。讓我們回到各自的立場,請你完成自己的工作吧!不過我無法對你提供協助,也算是一個遺憾。」

邊邊子佇立不動。次郎苦笑,看來雖也有些嘲諷,不過卻是一道有點困擾的柔和笑容。明明是跟剛才沒什麼兩樣的微笑,她卻怎麼都無法回以如同剛才的反應。

「可是——」

次郎不等邊邊子回覆,便往旁邊一看,語氣也轉為鋼鐵般冰冷的聲音。

「我們受她照顧不少,要是對她出手,我可不會視而不見喔?」

「……並無此意,我們的目的是你。」

新成員出現在展望台上,邊邊子嚇了一跳,脫口詢問來人身分:

「誰……」

現身的是一男一女。天氣晴朗,女子卻一身風衣,男人則套著只露出少許皮膚的工作夾克。雖沒有誇張到像次郎撐著傘,卻都同樣戴著深色墨鏡保護眼睛不受陽光侵襲。而他們之中無論哪一個,都散發出邊邊子在工作上所熟知的氣息。

——吸血鬼!

邊邊子全身緊繃。

對次郎說話的是兩人之中的女子,她身材高姚且體態勻稱,光滑的秀髮系在腦後,樸實無華的裝扮更襯出她的英勇風姿。

「昨晚給你添麻煩了。」

女子對次郎說道,次郎則不悅地哼了一聲。

BBB

「——目標已接觸。」

收到部屬的報告之後,巴德力克頷首說道:

「好,開始了!」

BBB

「是認識的人嗎?」

「昨天搭同一艘船。」

「咦!那麼跟鎮壓部隊交戰的就是……」

邊邊子不禁後退。「公司」的制服已表示出她的背景,在她們眼中看來,邊邊子自然是屬於敵人那一方。

可是女子卻對她毫不在意,對次郎展現親切的微笑——

「首先報上我的名字,我叫凱麗·黃。很遺憾,我連自己身上流著哪種血統都不知道。我的黑暗血親轉化我沒多久,就在那場戰爭中回歸大地了。」

「是『斷絕血統』——的吸血鬼嗎?看你的名字……是香港出身嗎?」

「算是。」

黃點頭肯定。

並非所有在「九龍衝擊」時轉化的吸血鬼都屬於「九龍的血統」。所謂「斷絕血統」的意思是指失去了原本要加入的血族,不得不在沒有任何庇護的狀態下就投入了黑暗社會的吸血鬼。這類吸血鬼絕大多數沒有屬於自身的共同團體,只能流浪於晝夜交替之間,而黃正屬於這一類難民之一。

「我想你應該早已察覺我的來意,但還是請你聽我說。如今既然你與『公司』的員工分道揚鑣,那就更簡單了。如何?你願意與我們同行嗎?」

「等…等一下!怎麼能——!」

聽到黃的建議,邊邊子驚慌地插嘴。

遭到阻礙的黃瞪向邊邊子。邊邊子雖因恐懼而身體僵硬,但黃對她並不抱著敵意。

黃以嘲弄年輕調停員的語氣說道:

「『公司』真是離情依依啊!他已經說要跟你分開,我邀請他同行是我的自由吧?」

「但…但是,因為……所以……」

「哼。那麼,要一起來嗎?不過我們會將你視為俘虜。」

「這…這個……」

邊邊子的言詞支吾了。她的視線朝黃飄去,又瞄向跟她一起來的男人,再向次郎一看,最後視線又回到黃身上。

她滲出涔涔冷汗。

若是以普通的吸血鬼為對象,這種程度的交涉就是調停員大展身手之處。然而這個現場的交涉桌上,一方是可能為「九龍的血統」的吸血鬼,另一方則是已經與鎮壓部隊互動干戈的吸血鬼。

她沒有關於雙方的任何確實情報,而只根據既有情況下判斷,根本無法決定應採取的態度。再加上就這件事來說,不允許她做出錯誤的選擇。如果出了紕漏,事件可能會發展成政治問題。壓力大得胃都要穿孔了!

「……哥哥,你好像很受歡迎嘛!」

被周圍的人當成雕像怱略在一旁的小太郎,冒出一句淺顯卻坦率的感想。

「不過我不怎麼高興。」

「不是可以寫信跟九郎炫耀嗎?」

「炫耀?這種事會讓他捧腹大笑。」

次郎不滿地嘟噥,接著看向黃。即使透過護目鏡,也能看出他正射出倍感不耐的視線。

「如果你有聽到我們的對話,就應該已經知道了。雖然非我本意,但我被懷疑是『九龍的血統』哦?誕生於香港的你,會打算與這樣的傢伙聯手嗎?」

「沒關係。」

「話不是這麼說,你去與那群人聯手看看,保證會讓你與全世界的血族為敵。」

「不會這樣的。」

黃微笑說道:

「我只想招攬『你』假如你有那種血統,到時候我也會接受這個事實。先不論你帶有哪一種血統,只因為是你所以值得信任,至少也是個講理的人。」

黃所說的話包含令人驚訝的善意。次郎皺了皺眉——

「你還真看得起我。你是不是會錯意了?我昨晚並不是要幫助你們。」

「我知道。你只是依自己的考量而行動吧?換句話說,即使必須面對擁有對吸血鬼戰的萬全裝備的戰鬥部隊,你依然會去做自己要做的事。」

黃說完端正站姿,即便太陽讓她眯起眼睛,她仍拿下墨鏡面向次郎說道:

「我們是流浪的血族,本來就不在意血統這種事。請你加入我們,我們需要你的力量,而且我們也能提供你所需要的東西。」

「……什麼東西?」

「同伴。」

在那瞬間,黃自傲地挺胸。

次郎的身體隱隱一顫。邊邊子焦急不已,卻什麼也不能做。

黃舉止自然又不帶威迫,僅是直率地細述雙方的立場和利害關係,以及對這些情況的見解,同時暗示對雙方有益的合作關係,並提出請求。而這些事原本正是邊邊子身為一名調停員所必須抱持的態度。

「同伴……嗎……」

次郎以手支著下顎,表示出一臉感覺還不壞的模樣,怱地又轉向小太郎——

「小太郎,你覺得怎樣?要跟那位姊姊一起走嗎?」

「……!」

邊邊子吃驚地身體一縮。

嗯——小太郎形狀姣好的眉毛往眉頭一皺。以一雙不帶任何立場的眼睛筆直地看著黃。

黃的表情緩和下來,彎腰對上他的目光——

「我們的同伴中有個比你還小的女孩,你們一定能成為朋友。」

她溫柔地說。

小太郎注視著黃,接著突然回頭看向邊邊子。

——啊!

邊邊子的心臟強烈地鼓動。

「那…那個……」

她猛然開口,然而卻想不出該說什麼。

邊邊子並非無能的調停員,相反地,她已經累積許多以她的年齡無法想像的經驗。但她終究是「公司」的調停員,她說出的言詞與提出的建議必須是身為「公司」調停員應有的言詞與建議。一旦跳脫這一套框架,這個名為葛城邊邊子的十七歲少女沒有任何能帶著自信對吸血鬼提出的隻字片語。

「那個……」

最後邊邊子還是別開眼睛,垂下了頭。

「看來是定案了。」

黃聳聳肩。邊邊子甚至無法咬牙,僅能默默低頭。

「那麼我們換個地方吧,你似乎很怕陽光。總之就先與我們的同伴會合——」

黃說著便打算走近次郎,但跟她同行的男子卻抓住她的手臂加以阻止。

「曾?」

「……雖然很難以置信……黃,我知道這傢伙的身分了,他是『同族殺手』!」

「你說什麼?」

黃訝異地睜大眼。次郎表情一抽挑起眉毛。

邊邊子則因為這個沒聽過的名詞抬起了頭。

——「同族殺手」——是吸血鬼殺手的意思嗎?

另一方面,黃似乎知道這個名號。她詢問次郎:「是這樣嗎?」

次郎並沒有回答她。黃將他的態度解讀為肯定,更顯興奮。

「真驚訝,我在當傭兵時就聽過你的許多傳聞,真是求之不得的戰力。這麼一來——」

黃甩開曾的手,跑向次郎。

此時,次郎忽然抬高視線。

「趴下!」

「什麼?」

下一刻,砰地一聲——黃的右肩中彈。噴起的血柱曳過半空,灑落於石階上。

有別於愕然的邊邊子與小太郎,次郎與曾迅速動作。次郎拉住小太郎再抱起邊邊子,曾則背起被射倒的黃,各自翻越柵欄衝進附近的矮木叢。攻擊仿佛追趕在後,石階接連碎裂。

「怎…怎麼了!剛才是怎麼回事?」

「我們被狙擊了。」

「狙擊……」

「應該是從遠距離瞄準心臟射擊。雖避開致命傷,但那恐怕是銀彈,無法立刻回復。」

「怎麼會……到底是誰……啊!」

邊邊子話說到一半便理解了。銀制彈頭,而且還是遠距射擊。能做出這些舉止的對象,除了擁有對吸血鬼戰特遣小組的鎮壓部隊之外別無他想。

次郎藏身在矮木叢中窺伺周遭情況,邊邊子也環視周邊環境。這時才注意到路人的身影都消失了,周圍一帶已經進行封鎖。也就是說,不是只有剛才的狙擊就結束了,鎮壓部隊八成已經將這一帶包圍完畢。

「想不到大白天人來人往的街道上也能做到這種地步,『公司』還真強勢。」

次郎低喃。聽著他的口吻,邊邊子回想起他說過的話。

——「那麼,你打算直接將我交給『公司』的鎮壓部隊嗎?」

不是這樣的。邊邊子不禁伸手握住次郎的手臂。

「別誤會!我並不知道他們會來!」

她情急地說著。只能這麼說,在這情況下會遭受懷疑也是理所當然。

然而次郎卻以再當然不過的態度輕鬆地回應她:

「這種程度的事我很清楚。」

「可…可是……」

「我好歹也活了一百年,至少也看得出你究竟是不是不懷好心。」

「一…一百年!?」

這不就幾乎是古血了嗎?邊邊子啞然無語地對次郎重新評價。一身硬梆梆的紅衣,配上奇怪帽子、護目鏡與油紙傘……看不出來,實在看不出來。可是,那個兩人組知道他的事,而且還將他說得像是什麼名聲遠播的角色?

不,現在不是想這些事的時候。

「總…總之!如果你信任我,就把這裡交給我吧!我去跟鎮壓部隊的人談談,要是有調停員出面斡旋,對方應該也不會繼續亂來——」

「不,很遺憾,但我想沒有用。他們八成是尾隨我們而來,當然也是在明白你在我們身旁的前提下設置了這個陷阱。」

「你說尾隨……可是,我從今天一早就單獨行動……」

「應該是發現後才跟到這裡,沒辦法,畢竟太引人注目了。」

聽他指出重點,邊邊子除了「嗚……」之外也無言以對。次郎自然受到不少矚目,而邊邊子本人跟小太郎混在一起之後也興奮不已。她也想過身為一名帶著吸血鬼的調停員應該怎麼做,但結果也僅止於想想而已。

看著臉色乍青乍紅的邊邊子,次郎露出苦笑:

「老實說我之前也盤算過,我已經料到鎮壓部隊會張網等候,因此想到若跟他們接觸時有你在會比較好溝通。我也有其他點子,但是那一方自昨夜的事件以來,已在我心中迅速失去信用……不,話說回來也不是第一次發生這種事了。是過於天真地信任他們才使我落得這個下場,這是我的疏失。應該在落得這番田地之前盯緊他們才對的。」

他的表情突然難看起來:

「不管怎麼說,現在事情變得有點麻煩了——小太郎。」

「什麼?」

「很遺憾,我沒有力氣帶你強行突圍,哥哥等一下會當誘餌將他們引開,你就趁那時候一個人衝出重圍,辦得到嗎?」

「……那個……對不起,我也許辦不到。」

嘿嘿——他含糊地笑了笑,次郎嘆了口氣。

「我…我——」

突地冒出一道聲音,次郎與小太郎看向邊邊子。

——我跟你們一起走。

她想這麼說。但是她卻不能說,立場拘束著邊邊子。

次郎說自己不是「九龍的血統」,如果他真的活了一百年,應該就確實不是,因為那個血統最早是出現在十年前。

不過,那是次郎本人所說,無從保證其真實性,再說又出現這場攻擊。冷靜下來思考,即便是鎮壓部隊,會在大白天正大光明地獵捕吸血鬼,怎麼想也不尋常。他們會如此強行出擊一定有理由。而且,沒有比驅逐「九龍的血統」更為恰當的理由。

——我……跟你們一起……

不能說,還是不能說出口。

小太郎看著邊邊子的臉色,擔心地出聲呼喚:「小邊邊?」次郎也凝視著她,卻說:

「謝謝你。」

「……咦?」

「如果你現在衝出去大喊:『吸血鬼在這裡』,我們會很困擾,但你應該這麼做的。承蒙你對我們兄弟的同情,十分感謝。」

「我…我沒有這麼想——!」

「唔,總之我們要立刻逃脫,對鎮壓部隊請不必有所隱瞞,不用包庇我們,懂嗎?」

邊邊子啞口無言。次郎的說法雖仍帶嘲諷,但語氣卻顯示出對邊邊子立場的憂心。他不但看穿邊邊子內心的糾葛,也忠告她別做傻事。

「咦——還是要跟小邊邊分開嗎——?」

「你這孩子又在抱怨什麼?好了,快走。」

次郎用拳頭鑽起弟弟的額頭,小太郎鼓起臉頰說:「知道了!知道了啦!」然後偷偷摸摸地要離開矮木叢。

「——小太郎。」

「嗯?什麼事?哥哥?」

「一路小心。」

小太郎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滿面笑容:

「嗯!」

他精神奕奕地點頭——接著直接轉向邊邊子。一張耀眼的笑臉跳進邊邊子的眼中。

「小邊邊,下次見!」

然後踩著令人擔憂的步伐鑽了出去。

邊邊子在內心強烈的掙紮下,目送仿佛出發去玩躲貓貓般遠去的嬌小背影。

此時,遠方傳來槍聲。

邊邊子摒息吞聲。小太郎應該也聽到了,悠哉的步伐慌慌張張地快跑起來。

——這樣……好嗎?

她自問,卻得到三種回覆。

一個是——好…一個是——不好。

不過,其中最大聲的回覆卻是——沒辦法。然而這道回覆卻以邊邊子不曾想像過的力道深刻地刺傷了她。

——我……

自己是在這種時候說聲沒辦法,就能接受這一切的人嗎?

邊邊子不自覺地滲出眼淚,身後卻傳出一道聲音:

「別露出這種表情,我們真的很感謝你。」

「……次郎,我——」

她一轉頭便倒吸一口氣。直到剛才都還在這裡的次郎已經消失無蹤。

他也走了。

「怎麼這樣……」

槍聲再度響起,次數更開始逐漸增加,而且緩緩地集中在同一位置。

——這樣……

「這樣……好嗎?」

獨自留在矮木叢中的邊邊子懊悔地咬緊牙根。

BBB

「啊——這樣不太好吧!有點悠閒過頭了。」

次郎轉著油紙傘在公園的樹蔭之間走動。

引開敵人後自己大致上也打算逃走。可是體力下降得比他預料得嚴重,相對的,鎮壓部隊的行動卻很周全。雖然昨夜並非如此,但來到第二輪的戰場之後,他們也已經以相應的準備與覺悟加以面對,行動毫無猶疑。

「在這裡!」

才聽見聲音,次郎隱蔽的矮木叢便遭槍彈射擊。

「……出乎意料優秀的對手。」

聲東擊西扔出油紙傘,傘面立刻變成蜂巢狀。他從遮蔽物衝出一瞬中斷的火線空隙,壓低身體企圖一鼓作氣狂奔,但是……

「唔哇,糟糕。」

失去油紙傘的次郎立刻沐浴在陽光的直射下,冒起了白煙。恰好成為一個醒目的指標。

話說回來,還真痛。

「痛痛痛!日本的日照有這麼強烈嗎……」

槍彈再次飛來,卻是從與剛才不同的方向。

躲不過而挨了兩三發。雖非銀制子彈,卻仍然皮開肉綻、鮮血飛濺。

只要認真起來,這只是無須在意的小傷,如今卻得忍耐,加上身處太陽之下使得回復更為耗時,真是雪上加霜。

雖然這麼說……

——對方還真是得意忘形啊!

次郎的嘴角浮現冷笑,現出嘴裡的獠牙。

他有辦法。

雖然目前是這副德行,但次郎若打算認真相抗還是逃得掉,就算要逆轉形勢也行。而且他不認為自己出手攻擊還會輸。事實上他若有意願,將他們一人不剩地殺光也不無可能。

只是,這種舉動會導致他必須打破一個禁忌。

他希望避免。

「……唉,無益的殺生只會殘留差勁的餘味。」

而且次郎目前還不想與「公司」正面為敵。

他雖然不滿鎮壓部隊的作法,但他們並非「公司」的全部。「公司」本是為了「人類與吸血鬼共存」而運作的組織。

昨天晚上他認為這個資訊看來並不可信,然而他現在不這麼

想了,畢竟那組織遺是會雇用像邊邊子那種濫好人員工,既然如此,自己願意稍微試著相信那個組織。

因此,反擊的備案駁回。雖說如此,在這情況下投降又讓他心有不甘,也很不光彩。

「好,至少要逃到沒辦法再逃為止,這麼簡單就被抓到實在有損我族血統的名聲。」

他在絕大部分想要整人的心態下做出決定。當他訂定對戰方針,前方隨即出現兩名身穿戰鬥服的鎮壓部隊隊員,他們似乎埋伏已久,立即舉槍朝逼近他們的次郎開槍。

「小意思。」

次郎用盡全力向上跳躍,紅衣在高空中飛舞飄揚,越過兩人頭頂。

可是他並未確認前方——也就是兩人身後著陸點的狀況。

那裡有一座噴出潺潺清水的噴水池。

「嘖。」

就在五分鐘後,次郎被鎮壓部隊逮捕了。

BBB

另一方面,當小太郎的哥哥因失足踩進噴水池而昏頭轉向時,小太郎幸運地逃脫了包圍網,雖說多虧次郎的聲東擊西發揮最大限度的效果,不過他本來就是捉迷藏的高手。

只是,小太郎的缺點就是一旦突破包圍變得安全無虞,便會頓時失去緊張感。橫濱街道的誘惑重重,更何況在他看來更是好不容易才抵達的異國之地。他著迷地盯著街角的花圃,在當地土產店裡愛不釋手地東摸西碰,貼在西餐店的窗外垂涎三尺,盡興地逛起大街。

追著路上發現的小貓跑進小巷,當他的追逐戲碼與格鬥邁入尾聲抱起小貓時——

「哎呀。」

他終於回過神,發現自己已經成為標準的迷路兒童。

「耶?這裡是哪裡?」

他東張西望看著四周,完全搞不清楚當下所在的位置。手上的小貓趁隙跳到地面拼命逃跑。小太郎心一慌還想跟著追上去,但一想到自己的處境,總算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話說回來,哥哥沒有提到任何關於逃掉以後要做什麼的事。」

既然這樣,去追小貓也沒關係吧?雖然他內在的聲音如此低語——

「唔,不行不行,現在不是玩耍的時候。」

他甩開誘惑。若非這時正巧處於一場痛快玩樂之後,以他孩子氣的性格說不定就會欣然接受這個主意了。

那麼……該怎麼辦呢——小太郎雙手交叉抱胸想著。

小太郎相信哥哥很厲害,所以只要乖乖地等待,哥哥一定能找到自己。不過是一時之間走失罷了,不需要驚慌失措。

不過,有件事讓他很掛心。

「現在是白天——」

他仰頭望向晴朗青空,「嗯——」地現出一臉難色。

哥哥厲害得不得了,可是一碰到陽光就弱得可以,加上又剛落海,今天從早上開始情況就非常不好。在客船上看起來遊刃有餘的哥哥,這次說不定會被壞人捉住。

「要是這樣,我得去救哥哥才行!」

他下定決心握緊拳頭。

該怎麼救、或者連他在哪裡都不曉得——這類困難的事情就先放一旁,至少他的心意毫無虛假。雖然有點壞心眼,不是普通的嚴厲,卻依然是他最喜歡的哥哥。在哥哥有危難之時挺身而出,這是身為弟弟的義務!

首先必須了解哥哥的現狀才行。可是,要怎樣才能知道呢?他不曉得具體的做法。

「……嗯……」

小太郎雙手在胸前交叉,開始絞盡腦汁。

就在此時——

「唷!看來你平安無事吶!」

「咦?」

往後一看,是剛才兩人組中的男子——曾。他肩上扛著失去意識的黃,由於是遭到銀制子彈的狙擊,肩膀的傷口仍持續滲血。

「唔哇!好像很痛……大姊姊不要緊嗎?」

「死不了。對了,只有你一個人?你哥和『公司』的女人怎樣了?」

「我們分頭逃走,跟小邊邊也分開了。」

「……所以,只有你一個人嗎?」

「嗯。」

小太郎老實地點頭。

曾眯起眼睛,仿佛估價般掃視小太郎全身:

「……無處可逃嗎……」

自言自語地低喃——

「既然如此就跟我來吧!我帶你去我們同伴那裡。」

「真的?啊,可是我……」

「怎麼了?擔心哥哥嗎?那麼更應該和我來,危急時刻我們也會伸出援手。」

曾的說法讓小太郎臉色一亮:

「可以嗎?」

「嗯,黃似乎非常中意你哥哥。我也……從很久之前就對你哥或你都很有興趣。」

曾如此說著,別有用意地露齒而笑。「對我?」小太郎吃了一驚。

此時——

「……我也可以同行嗎?」

一道聲音突兀地冒出來,「小邊邊!」看到邊邊子出現,小太郎高興地叫喊。

曾一臉意外地盯著她說:

「……我們會把你當作俘虜對待哦?『公司』的人?」

「我知道。」

對於曾的話,邊邊子以迷惘已掃除一空的表情點頭。

曾露出獠牙,現出吸血鬼才有的猙獰笑容:

「很好,我這就為兩位帶路。歡迎加入我們流浪的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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