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S4 在漆黑森林的深處(2/2)
英法兩國的聯合軍雖然群起迎擊德軍,但紛紛敗在德國自誇的戰車軍團之下。到了一九四零年六月,巴黎終於淪陷,法軍也被迫投降。隨後,法國北部被德軍占領,南部則建立起親德的主和派——維基法國。此後,義大利也以軸心國一員的身分參戰。而在中日戰爭陷入膠著情況的日本,也加入了德國與義大利的行列,共組「德日意三國軍事同盟」。
此時,歐洲大陸的大部分已被德國與義大利所占領。
儘管如此,希特勒的野心並沒有滿足於現況。
一九四一年六月二十二日,希特勒針對已和自國締結互不侵犯條約的蘇聯,發起了名為「巴巴洛薩作戰」的侵攻行動。這是德蘇戰爭的開端。
面對希特勒背叛的行為,史達林雖然事前已掌握到相關消息,但卻完全無力因應。導入三百萬兵力的德軍讓蘇聯的紅軍節節敗退,不消多久的時間,便攻進蘇聯境內。除了成功逼近首都莫斯科的近郊地區以外,還包圍了列寧格勒。
不過,這時的德軍終究沒能讓莫斯科淪陷。雖然原因有很多,但其中之一便在於日本的動作。日本對於在遠東與西伯利亞地區對蘇聯展開攻擊一事裹足不前—取而代之地,反而開始進軍東南亞與南太平洋,致力於建立大東亞共榮圈,以便確保進行中日戰爭時所不可或缺的戰略物資。
而日本進攻太平洋的行動,刺激了原本對歐洲戰爭采消極態度的美國。美國曾透過提出赫爾備忘錄的方式來對日本施壓,但日本卻反而發起珍珠港戰役,進而引發太平洋戰爭。至此,歐洲全土的戰爭與亞洲、太平洋的戰爭結合,戰火開始蔓延到全世界的角落。
到了一九四二年,德國對蘇聯發動了夏季攻勢。德軍與蘇聯的紅軍為了爭奪史達林格勒這個地理要衝,而展開了激烈的戰鬥。這是一場全球史上最為悽慘血腥的市街戰。戰爭一直持續到來年,消耗了無法計算的大量資源與人命後,來到了一九四三年。
說實話,即便是活了數百年的奧托或約阿希姆,也無法預測德國及整個世界的未來。不過,雖然沒有說出口,他們還是能感受到對方心中不安的感受。
德國總統阿道夫·希特勒。無庸置疑是一位傑出的人才。然而,倘若跟著踏上他的霸業之路,就連奧托和約阿希姆這種高齡吸血鬼,心中也浮現了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當左涅大公喬治·馮·崔傑爾還在世時,他們所未曾體驗過的一種不安……
這時——
響
起一陣敲門聲。
兩名吸血鬼吃了一驚,神情變得緊繃。
不過他們的情緒馬上緩和下來,取而代之的是極度不悅的反應。直到對方敲門為止,他們都沒有發現門外有人存在。
「又是那傢伙嗎?」
「那男人真的是人類嗎?可惡——門沒鎖,進來吧!」
伴隨著一陣嘰軋聲,門板被人推開。
外頭站著一名身穿白衣的男子。
因為男子站在走廊燈光的逆光處,所以無法看清他的長相。憑著輪廓,大約可以看出他臉上翹翹的鬍子和下巴的山羊鬍。不過,最具特徽的應該是他的雙眼吧。那是一雙看來有些俏皮,卻彷佛又能夠看透一切的漆黑瞳孔。而現在,他也正用這雙充滿好奇心的雙眼,四處打量著沒有開燈的室內。
他是古代遺產協會的長官沃夫拉姆·馮·吉帕斯博士。
他看了看房間內的兩名吸血鬼,毫不畏懼地開口問道:
「剛才的入侵者怎麼樣了呢?」
這聽起來是個感覺已經知道答案為何的問法。看見奧托不自覺地移開視線,約阿希姆便代替他點了點頭答道:
「似乎讓對方給逃走了。這還真是丟臉吶。」
「聽說對方是吸血鬼?」
「嗯,沒錯。」
「你們知道對方是哪個血族的成員嗎?」
「不,這就不得而知了。對方或許也打算隱藏身分,所以在行動時壓抑著自身的氣息。不過,憑他能夠從我方部下的追擊脫身這點,可以判斷對方身手不凡。」
聽著約阿希姆闡述意見的吉帕斯博士,一臉認真地不停點著頭。
他是個言行舉止都有些怪異的人物。不過,聽說除了希姆萊以外,就連總統也對他寄予高度的信賴。因此,對約阿希姆等人而書,他也是個站在不容怱視的立場上的人物。不過,從奧托無視他的態度看來,可說是厭惡之情表露無遺。
待博士不再繼續發問後,三人之間產生了一股沉默。約阿希姆看了看他的反應,發現博士似乎在沉思著什麼。
隨後,博士突然開口說道:
「看樣子,我的猜測是正確的呢……」
「猜測?你在說什麼?」
「是。其實剛才——」
聽到博士以平淡語氣所吐露出來的內容,奧托與約阿希姆忍不住瞪大了雙眼。
BBB
卡莎也曾聽聞過「流浪人喬舒亞」這個名號。印象中達爾曾提過。他是比卡莎年長兩百歲的吸血鬼。在鮮少曝光的「典司所羅門」的血族之中,似乎是個隻身流浪各地的罕見存在。
「托您的福,我才能夠從村莊被毀滅的災厄中逃過一劫……」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喬舒亞的語氣十分地沉重。不過,這還是在他知道艾莉絲的身分之後,稍微變得鎮定一些的模樣。
「能在此過上賢者大人,必是始祖所羅門的引導。偉大的月夜守護者。血之傳道士。古老的『泉源』。擁有美麗尖牙的夜之女神啊。願鮮血與月亮的祝福常伴您左右——」
從樅樹的枝葉中散落下來的一道月光,照射著樹下的艾莉絲的一頭金髮,發出耀眼的光芒。喬舒亞在草叢之間單膝跪地,深深向「賢者夏娃」低頭致意。艾莉絲則以溫柔無比的眼神,接受「典司」遺族所獻上的敬愛之情。
「除了你以外,其他的族人都不幸過世了嗎?」
「我不知道。就連村莊被毀一事,我都是在旅途中所聽到的。當我回到山裡一看,已經什麼都不剩了。」
喬舒亞的語氣雖然平淡,但從他的聲音和表情,可以窺見無法抑制的悲哀與憤怒之情。就卡莎所知,喬舒亞的實力在血族中可算是數一數二的高強。如果他當時留在村子裡,或許就能夠避免血族全數慘遭殺害的事態了。這樣一想,恐怕讓他更悔不當初吧。
「不過,你怎麼會到這裡來呢?這裡可是……那個……」
次郎以小心翼翼的語氣問道。
喬舒亞以冷淡的眼神望向三人之中最年輕的吸血鬼。不過,在他發現次郎身上有著「賢者」的血統後,他的態度稍微緩和了下來。
然而喬舒亞沒有回答。或許是不願回答吧。他無言地別過臉,避開次郎的視線。
「……是為了復仇嗎?」
接著開口詢問的人是卡莎。
喬舒亞吃驚地朝她瞥了一眼。原本打算繼續維持沉默的他,在察覺卡莎的身分之後,露出十分驚訝的神色。
「你是……渥洛克一家的混血兒?為什麼會跟賢者在一起?」
「跟你一樣,只是偶過罷了。」
「嗯?小莎?」
聽到卡莎這般有些瞧不起人的回答,反倒是艾莉絲比喬舒亞先露出了一臉不滿的表情。對艾莉絲而言,她們兩個是因為感情很好才會聚在一起。不過,這畢竟只是艾莉絲的一相情願罷了。
喬舒亞以不帶感情的眼神瞪視著卡莎。而卡莎也沒有將自己的目光移開。站在一旁的次郎有些不安地交互看著這兩人的樣子。
最後,喬舒亞微微地笑了。
和卡莎對峙的人物總會露出來的那種嘲笑……
不,不對。卡莎發現並非如此。
喬舒亞的臉上並沒有半點嘲諷之意,浮現的是帶著同情、憐憫、甚至有些同病相憐的自虐笑容。
「渥洛克家族被詛咒的那個孩子嗎——看來,你完全不知情呢。」
「你說什麼?」
這發言並非挑釁。假如是的話,卡莎就不會因為對方的刺激而失去冷靜。
不過,因為對方的言詞中帶有同情,反而讓卡莎做出了過度的反應。白晰而美麗的臉龐上,散發出一股冷冽如尖刀的銳利。目前「龍飼」的追兵或許還在附近,在這樣的情況下表現出恫嚇行為,十分不像卡莎的作風。
次郎和艾莉絲一同打算出聲制止。不過,喬舒亞搶在他們之前舉起手向卡莎示意。
「我也跟你一樣。」
「什麼?」
「『流浪人喬舒亞』。我的血族向來棲身於固定的場所,過著有如隱居般的生活。那麼,你們認為為何只有我會隻身在外流浪?因為我是被逐出血族的人。」
「……被逐出血族?」
聽到出乎意料的答案,卡莎、次郎和艾莉絲全部驚訝地望向他。
原先,喬舒亞恐怕並不打算將這件事說出口吧。只是受到卡莎這個存在的影響,而在不知不覺中吐露出真相。
喬舒亞望向遠方,開始無力地訴說起過往。
「當今論及使用魔術的高手,通常都會提到你們『魔女摩根』的血統;但在古代——尤其是東歐和阿拉伯一帶『我們』典司所羅門。才是被尊稱為魔術始祖的存在。就算是現在,我們的始祖所羅門仍是在黑暗社會中名留青史的大魔導師。至今,他所研究出來的各種秘密儀式,都是由我們的血統代代傳承下來的。尤其,我們的魔術不同於『魔女摩根或『術聖默林』所擅長的思念操縱,而是利用大地精靈或月光的魔力所引發的奇蹟。」
「……說得也是。的確,與其說是魔法師,所羅門先生倒比較像一位神官呢。他很喜歡研究複雜的儀式。」
艾莉絲附和著喬舒亞的自白說道。聽到艾莉絲的口中說出和自身祖先相關的話題,約書亞感慨萬千般地咬住下唇。
關於喬舒亞所提及的魔術分類,卡莎也有著某種程度的了解。「魔女摩根」或「術聖默林」的血統所擅長的,是利用蘊藏於自身「血」中的魔力的魔術。發揮程度有一定的限制,也無法持續太久,但具有相當高的即效性。能有效利用於戰鬥等場合中。因此對卡莎而言,算是挺符合自身個性的能力。
相較之下,她聽說「典司所羅門」的魔術是以「血」中的魔力為媒介,導出自然的力量並加以運用。使用時必須滿足某些條件,或透過繁雜的固定步驟,有時似乎還必須由多名術士合力進行。但相對的,所發動的魔術能夠維持長期的效果,還能夠引出更加複雜的作用。以機械人偶(Golem)或護身像(Gremlin)等產物著名的「月匠哥邦」的魔法加工等能力,便屬於這類魔術較為有名的例子。
順帶一提,在東亞擁有龐大勢力的「真祖渾沌」的長壽者,能夠將自然界的力量轉化為自身的「血」,並將被西洋分為兩大系統的魔術合而為一來操縱。雖然十分獨特,不過可說是一種極為有效而強大的魔術體系。
「在過去,我是個優秀的魔術師。我曾經成功地將始祖所羅門只留下傳承或文獻記載的多種奇蹟復活。然而,這些成功雖然帶給我自信,卻似乎也蒙蔽了我的雙眼。最後,我逐漸無法滿足於傳承魔術,而開始研究不為人知的魔術與禁術。」
聽到禁術一詞,卡莎的情緒有些
受到影響。將卡莎轉化成混血兒吸血鬼的魔術,也正是禁術之一。
察覺到卡莎的動搖之後,喬舒亞靜靜地閉上眼。
「……我成功了。隨後,也被逐出血族……你叫做次郎是嗎?」
「是…是的。」
突然被這麼一喚的次郎連忙立正站好。喬舒亞睜開眼,以沉痛欲絕的眼神看著次郎沒有一絲陰霾的雙眼。
「我就回答你的問題吧。你方才詢問我為何會來到這裡,是嗎?如她所言,我的確有幾分復仇之意。不過,我真正的目的,在於為自己的過去做個了斷。『龍飼『的血族從村莊中奪走了我過去成功復活的禁術。我為了將其取回,才會來到此處。」
「你…你說『龍飼』奪走了禁術?」
次郎一頭霧水地重複著喬舒亞的話。
隨即理解事態的卡莎則敏銳地問道:
「是魔導具吧?是哪個?你讓什麼魔導具復活了?」
「……『所羅門的權杖』,別名『隆基努斯之槍』。」
接著出聲的人是艾莉絲。在聽到約書亞的回答之後,她以雙手掩嘴,發出了細微的尖聲慘叫。
處於狀況外的次郎,則詫異地對艾莉絲喚了一聲「吾主?」,並繼續問道:
「怎麼了嗎?所謂魔導具,就是運用在魔術中的儀式道具吧?你知道『所羅門的權杖』是什麼嗎?」
臉色蒼白的艾莉絲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真的是那麼可怕的禁術嗎?」次郎忍不住疑惑地想著。隨後——
「……比較有名的應該是『隆基努斯之槍』這個別名。我記得它的能力是『能夠給予持有人統治世界的力量』?不過,在『我們的世界』有點不同。不,從結果看來,或許也大同小異吧……」
卡莎開口了。聽到她有些詭異的語氣,次郎忍不住楞楞地問道:
「卡莎?」
「『隆基努斯之槍』……據說,被這把長槍刺入身體的人,將會轉化成始祖。呵呵,這還真令人吃驚吶。能夠孕育始祖的魔術。這豈不是禁術中的禁術嗎……」
卡莎白瓷般的肌膚因興奮而潮紅。一雙翠綠眸子閃閃發亮。讓次郎不禁啞口無言。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我懂了,是希特勒吧?畢竟他的自尊心很高。即便能夠得到不死之身,他也不會願意在『龍飼』底下效命才對。」
所以,才會挑上亞伯特。他找出和自己有血緣關係的遠親,並將他傳喚至此。希特勒並非單純想要轉化成「龍飼」的血統而已。他的目的在於讓自己變成始祖,促使另一派新的血統誕生。而亞伯特恐怕是成了他的白老鼠。
「那個小鬍子,原來他有著這麼不得了的考量啊,我稍微對他改觀了呢。」
「難道……怎麼會!」
次郎的聲音變得有些尖銳,看來他似乎理解了卡莎話中的意思。艾莉絲則是沉默不語。到現在仍是一臉蒼白。
看著三人不同的反應,約書亞轉身朝向設施的方向。
「接下來,我將要取回那把『槍』。這裡會變成戰場。賢者大人,還請您移駕到安全的地方。」他對一言不發的艾莉絲留下這句話後,便踏出腳步。
不過,他的前方冒出一個擋住自已去路的人。是卡莎。
「我來助你一臂之力吧,所羅門的倖存者。」
「不用了。」
「先聽我說吧。設施裡頭至少有九名『龍飼』的成員。其中,還有兩個是吸血鬼年資與你不相上下的大人物。光憑你一個人太嚴苛了。」
看到卡莎主動伸出援手的行為,次郎垮下臉,露出一副「她又來了」的表情。卡莎對於這方面的問題,總是忍不住想插一腳。
不過,畢竟現在的情況有些不同。創造新的始祖究竟意味著什麼,次郎仍然還是摸不著頭緒。不過,看到艾莉絲這樣的態度,多少能夠明白事態的嚴重性。所以,他沒能像往常那樣勸阻卡莎。﹒
約書亞無言地瞪視卡莎。他靜靜觀察卡莎臉上興致勃勃的表情,隨後緩緩問道:
「——你為什麼想要協助我?」
「因為同伴意識。」
「什麼?」
看到原本面無表情的約書亞有些動搖,卡莎露出有些壞心眼的笑容。隨後,她停止了調侃約書亞的行為,以有些輕浮卻又認真的語氣繼續往下說:
「既然你都供出了自己的過去,那我也老實說吧。因為我『很感興趣』。創造始祖?這不是挺有趣的嗎!雖然我曾聽過關於『隆基努斯之槍』的傳聞,但壓根沒想到它是真實存在的東西。有了它,究竟能夠做出什麼事情來呢……恐怕就連征服世界都——」
「不可以。」
原本沉默的艾莉絲突然以強硬語氣否定。卡莎、約書亞和次郎吃驚地回頭看向她。
「不可以。別說出這種話,小莎。」
「艾…艾莉絲?」
「禁忌之術之所以會被封印,都有其理由。所羅門先生花了漫長時間和大規模的——幾乎動員整個國家的盛大祭典來淬鍊那把『槍』。他之所以被稱為『典司』,也是因為那場祭典。被當成祭品的人多到不計其數。所以,所羅門先生才把『槍』的魔術封印成禁術——」
「……你的意思是,使用『隆基努斯之槍』會讓大量的人喪生嗎?」
「不,不是這樣。不一定會變成這樣。不過」
艾莉絲有些焦躁地皺起眉頭。她努力試著用話語將自己身為「賢者夏娃」、身為始祖的「血」想要訴說的東西表達出來。
「……以自身的意志來創造始祖,是一種會擾亂世界的『脈動』的行為。這等於是在扭曲『時空』的意志,並企圖加以操縱。我們不可以做出這種行為。我們不會被允許做出這樣的行為。」
「…………」
聽到艾莉絲努力擠出來的主張,卡莎、約書亞與次郎忍不住被這股氣勢所壓倒。雖然語句聽來有些拙稚,不過艾莉絲訴說的內容,卻有著某種遠遠超過卡莎等人的層級的東西。身為體內流著黑血的存在,他們完全無法忽視從艾莉絲體內所湧出的「泉源」之力。
然而——
「為什麼不會被允許?」
儘管如此,卡莎還是不服氣地喃喃問道:
「為什麼,艾莉絲?將世界——以自身的意志來挑戰這個世界的行為,為什麼不會被允許?因為這是禁忌嗎?所以才會被視為禁術?」
「……小莎?」
「我也是禁術的產物啊。」
於是,艾莉絲的臉色再次瞬間變得蒼白。「等等!」她以尖銳卻又帶著懇求的語氣朝卡莎喚道。
然而,艾莉絲沒能說完這句話。
「吾主——」
次郎喚起了她的注意。卡莎也吃驚地轉過頭去。
遠處傳來一陣氣息的騷動。設施正遭受外來者的襲擊。
入侵者是吸血鬼。而且還是——
「路易馬爾方、渥洛克家族、還有『千眼伊旺』。雖然花了好些功夫才和他們取得聯繫,不過每個血族都十分願意參與。看來『龍飼』的血族似乎是得罪太多人了。」
「是…是你一手安排的嗎?」
「我不是說過『不用了』嗎?還有『你完全不知情』這句話也是。」
看著卡莎錯愕的反應,約書亞的臉上首次露出了嘲諷的冷笑。
隨後,他朝因為事態的急遽轉變而傻眼的艾莉絲一鞠躬,說道:
「那麼我就告辭了,賢者大人。能夠和您相見,真是三生有幸。」
語畢,約書亞便在夜晚的森林中全速奔馳,朝設施趕去。
卡莎低聲咒罵著「可惡」,隨即追了上去。
「次郎,你也去。」
「吾主!可是……」
「我不要緊。小莎就拜託你了!」
艾莉絲握著次郎的手懇求道。
就算次郎趕過去,恐怕也無法幫上卡莎的忙。
不過,次郎仍然點了點頭。
「我馬上就會回來,請你先躲起來吧。」
語畢,三名吸血鬼將始祖獨自留在原地,朝戰場奔去。
4
察覺到敵襲,同時又知悉敵方陣營的成員後,奧托與約阿希姆領悟到自己即將敗北。
「雖然我認為早晚會變成這樣——」
奧托苦著一張臉衝出房間。
「沒想到一開始的目標就是我們兩個。運氣還真背啊!」
「……『狼王』、『魔女』還有『冰牙』。雖然沒有長老級的高手打過來……嘖,這種數量恐怕難以應付呢。」
約阿希姆一邊評估著戰局,一邊砸了砸嘴。奧托舉起一把古老的戰斧,約阿希姆則是亮出軍刀。兩人手持自己擅長的武器
,隨即與敵方吸血鬼交戰。
其他吸血鬼同伴也已經加入戰局。待在設施中的人類——納粹親衛隊員一邊為吸血鬼的來襲所震驚,一邊也展開反擊。不過稱得上有戰鬥能力的,恐怕只有奧托和約阿希姆兩人了。其他的同伴因為實戰經驗不足,一遇上敵人的突襲就慌了手腳;至於親衛隊,則根本沒有半點與吸血鬼戰鬥時必要的知識或準備。不知不覺中,我方逐漸敗陣下來。
「約阿希姆——難道吉帕斯早就料到會變成這樣嗎?」
「不知道!畢竟吉帕斯只是古代遺產協會的長官。我想他應該無法事先察覺這些血族的行動……」
揮舞著戰斧與軍刀的兩人向彼此提出了共同的疑問。
應該不至於是「龍飼」的長老瞞著兩人與協會串通。現在的「龍飼」已經沒有能夠如此工於心計的謀略家了。更何況,瞞著他們這麼做也沒有意義。
「該不會是——」
約阿希姆腦中的想像讓他背脊一陣發冷。
——除了我們「龍飼」以外,納粹上層還有和其他血族串通嗎?
他不明白。而不知是幸或不幸,他恐怕也沒有得知真相的機會了。
「閣下就是『龍飼渥爾夫甲的猛將約阿希姆卡茲先生吧!」
在約阿希姆將敵人一一撂倒時,出現了一名男子擋住他繼續前進。對方穿著灰色西裝與黑色外套,是一名體格壯碩的男子。他有些印象。
「你是渥洛克家的騎士吧?名字叫做凱因來著?」
「讓您記住我的名字真是光榮。在這場上提出這種百般無理的要求,還請您見諒——不過,請跟我比劃一下吧。」
「你還真是囂張吶。」
約阿希姆露出尖牙而笑。相較之下,面對比自己年長的吸血鬼,凱因則是一臉沉著,慎重地擺出架勢。渥洛克家族隸屬於「魔女」的血統。除了能夠使用魔術以外,從凱因熟練的動作來看,他在體術方面的能力想必也十分優秀。
後方的奧托則是和一名自稱是路易馬爾方心腹的吸血鬼交戰中。除了他們以外,似乎也有不少身手矯健的敵人入侵此處。
——如果必須在戰場上凋零,我不會留下半點遺憾。死了之後,再到那個世界請喬治大人好好重新鍛鍊自己吧。
如果吸血鬼也能到「那個世界」去的話。
約阿希姆發出剽悍的吼聲,舉刀沖向「魔女摩根」的吸血鬼。
BBB
戰局很明顯地倒向侵入者這方。
雖然跟著趕到現場,但現在其實並沒有能夠讓卡莎出手的餘地。她在一片混亂中跟丟了約書亞,彷彿像個迷路的孩子般不知該往何處去。
「可惡……怎麼搞的啊。」
她忍不住覺得煩躁。甚至有種想要不分敵我而胡亂攻擊的衝動。
不過,卡莎也明白自己會感到煩躁的原因,其實和眼前這個戰場無關。
而是這種無處可去的感覺。
彷彿迷路的孩子般的感覺。
「不會被允許?」
為什麼?抑或根本沒有理由?艾莉絲是始祖,而且還是這個世上最古老的始祖之一。這可是始祖依據自身的「血」的指引而否定的事情。那麼,這樣一來,還需要其他理由嗎?對所有血族而言,「被始祖否定」的這個事實,或許正是最好的理由吧?
「……唉!」
腦中一片混亂的卡莎急促地呼吸著。
她很清楚,當時艾莉絲所說的,其實跟卡莎毫無關係。卡莎當時表示自己也是禁術的產物,其實是很牽強的說法。真是愚蠢,真是悲慘吶。彷彿像個不講理的孩子般。
然而——
卡莎恨恨地咬牙。尖牙從她的唇瓣下方微微露出。
聽到約書亞所說的話時,我……
感覺到一股高漲的情緒。沒錯,那的確是自己從未感受過的激昂。
禁忌的魔術。以自身的意志與力量改變世界的可能性。卡莎忍不住顫抖。這股震顫牽起身為「混血兒」這個「禁忌的」自己,咚一聲地落在她的心中。並有受到牽引的感覺。她彷彿看到了自身的命運——看到了卡莎朵拉吉兒渥洛克這個「混血」的宿命。
其他血統的吸血鬼也各自背負著屬於自己的宿命。
就像次郎跟艾莉絲那樣。
可是……
——「不可以」。
艾莉絲是這麼說的。所以,卡莎才會感到如此煩躁。
——咕……!
她感覺身體深處嘰軋作響著。那是她幾百年以來努力抑制著的某種東西所發出的聲響。卡莎反射性地壓抑了下來。使盡全身的力氣將它壓抑下來。雖然卡莎本人尚未發現,但她仍有不得不壓抑的理由存在。
對現在的她而言,這個理由依然存在。
卡莎閉上雙眼,靜靜地聆聽著自己的心跳聲。慢慢放鬆原本緊繃的全身。
「嗚哇——嗚哇啊!」
她聽見人類的慘叫聲。
卡莎睜開眼,朝慘叫聲傳來的方向望去。是總宮房的出入口。
——是那傢伙。
是亞伯特的聲音。他頂著慘白的臉,嚇得雙腳發軟,連滾帶爬似地逃跑了出來。
這時,他突然看向卡莎。
「你是剛才的……!」
「…………」
未能及時反應過來的卡莎,像一頭強忍著飢餓的野狼般,杵在原地盯著亞伯特看。但亞伯特並沒有發現卡莎的異狀。
「為什麼!」
他歇斯底里地甩頭吼叫著。
「這是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吸血鬼不是答應和我們合作了嗎?難道你們背叛了我們嗎!」
亞伯特竭盡全身的力氣地問著。他的眼中充滿渴望尋求依靠的神情。卡莎無言以對。試著放鬆的她,勉強轉動了自己的脖子。當她輕啟雙唇,打算對亞伯特說出「你聽我說」這句話時——
看到從卡莎的唇瓣中露出的尖牙後,亞伯特勉強殘存的一點理性,便完全被恐懼的本能所擊潰。
他看到卡莎身為吸血鬼的象徵,彷彿要將眼角撐裂般瞪大了雙眼。
「混帳,你這個怪物!」
他啐了一口,怒吼著舉起手中的槍朝卡莎攻擊。
一發、兩發。亞伯特以彷彿會讓手指抽筋的速度連續扣下扳機。然而,擊出的子彈幾乎沒碰到卡莎一根汗毛。卡莎無法動彈,只是呆然站在原地。
「可惡…可惡!混帳…混帳!」
在擊發了所有子彈後,臉上淌著眼淚與鼻水的亞伯特,仍然喀喳喀喳地死命扣著扳機。
他的身體令人難以置信地痙孿著,和一身親衛隊制服打扮的模樣格格不入。
一瞬間,卡莎突然覺得周遭的一切事物都讓人好生厭惡。
讓她想要使盡所有力氣來大聲尖叫那樣,令人厭惡到無法承受。
她一瞥亞伯特的身影,對他施展魔術。在一瞬間,將他的意識與這幾天連日以來的記憶連根拔除。
「……媽媽(Mutter)。」
語畢,亞伯特咚地一聲倒地。卡莎宛如一隻弓身豎毛的憤怒貓咪,以業火般的眼神注視著已經躺在地上而不省人事的亞伯特。
此時,一名不走運的吸血鬼在沒有發現卡莎的情況下來到附近。這名「龍飼」的血族在判斷敗局已定之後,從戰場退了下來。他是當卡莎造訪這間設施時,出來迎接亞伯特的男子之一。也是最早察覺卡莎氣息的那名男子。
當他發現卡莎後,發出「——噫!」的驚叫聲而僵直在原地。下一瞬間,卡莎迅雷不及掩耳的手刀,便貫穿了男子的心臟。卡莎拖著男子化為塵灰而慢慢崩落的軀體,高高跳躍至設施的上方尋找下一個獵物。
BBB
雖然凱因已全力應戰,但約阿希姆的劍術仍比他高出一籌。兩人從魔術對峙到劍術攻防戰。面對彷彿魚兒游水般漸漸逼近自己的敵人,凱因的背脊竄起一陣寒意。
但是,約阿希姆的軍刀突然被從旁伸出的一刀給彈飛。
「次郎——」
「凱因!你怎麼會在這裡?」
次郎介入戰局之中,同時也提出了今天不曉得已經問過幾次的問題。
約阿希姆迅速將攻擊目標轉向次郎。然而,在發現次郎並不屬於攻打這裡的-二大血統中的任一者時,他也不禁感到困惑。
「……我們還真是樹敵不少啊。」
他借用戰友的台詞自嘲起來。
此時,凱因對次郎說道:
「我是受長老之命而來。倒是賢者大人呢?難不成,卡莎大人也跟你們在一起?」
「是的。吾主待在離這裡一段距離之外的場所。而卡莎應
該已經在這間設施了。」
「……好。那麼,也差不多該由我們取下勝利了。」
兩人一邊維持和約阿希姆對峙的狀態,一邊迅速地悄聲對話著。約阿希姆在判斷這兩人是舊識之後,並不打算繼續探究次郎的血統,只是露出有些諷刺的笑容。
「竟然連東洋人都登場了。看來,現在終於和人類那邊的戰況重疊了啊。」
看著因戰鬥而露出疲態的約阿希姆,凱因再次站直身子,以鄭重口吻對他說道:
「約阿希姆先生。在我抵達這裡之前,接獲了一個情報。在史達林格勒攻防戰的最後,德軍已經向蘇聯投降了。」
「……這情報是真的嗎?」
「這是由『千眼伊旺』所捎來的訊息。這樣一來,繼『巴巴羅薩作戰』之後,德軍自去年開始的夏季攻勢也以失敗告終。這是德國的軍力已達極限的證據。」
「哼,你挺清楚的嘛。不愧是渥洛克家的年輕人,消息真是靈通。」
「再這樣下去,『龍飼渥爾夫』便會和納粹同歸於盡。這樣好嗎?」
「沒什麼好或不好的,我已經有所覺悟了。在違背喬治大人的意志時,我們便已經沒有走回頭路的權利了。只能繼續往前進。」
十分明朗爽快的回答。實際上,目前的情況也早已超越了約阿希姆所說的階段。約阿希姆很明白德軍內部的狀況。隨著手中權力的擴張,納粹的腐敗也跟著膨脹。約阿希姆多少察覺到了他們在未來自取滅亡的可能性。
儘管如此,「龍飼渥爾夫」仍然選擇了這條霸業之路。即便這是個不智之舉,但要他們再做出第二次背叛的行為,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而凱因、渥洛克家與約阿希姆的預測是正確的。在諸多戰役中,以怒濤之勢閃電進攻的德軍,在史達林格勒攻防戰中敗北之後,便持續著後退的動作。
在同年五月,非洲戰線上的義大利軍敗戰,並在九月宣布投降。隨後加入英美等同盟國陣營,向德國宣戰。隔年,亦即一九四四年六月,同盟國發起諾曼第登陸作戰,在八月成功
解放巴黎。到了一九四五年四月,蘇聯開始對德國首都柏林展開總攻擊。隨著希特勒自殺,德國也無條件臣服於同盟國之下。至於亞洲戰線方面,同年八月,在廣島、長崎被投下兩發原子彈之後,日本投降,第二次世界大戰至此告終。
此後的半個世紀,以在二戰中獲得龐大力量的美國與蘇聯兩大國為主的一個全新的世界秩序逐漸成形。被稱為「冷戰期」的核武秩序。
在這時候,能夠預測到黑暗世界的未來的人,只有「千眼伊旺」,以及隸屬於「魔女摩根」的渥洛克家。
約阿希姆休地一聲揮下軍刀,劈開寒冬夜裡的冰冷空氣。
「東洋人,你名叫次郎是嗎?」
約阿希姆臉上帶著劍士好戰的笑容,自豪地舉起劍。
「我沒看過你手上那把劍呢。真有趣,和我較量一下吧。」
次郎和凱因交換了眼神。凱因點點頭。
於是次郎站向前方,與「龍飼渥爾夫」的劍士舉劍相向。
兩人這場戰鬥持續了兩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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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不是這樣的嘛。這是誤會呀。小莎,你應該也很明白我有多麼喜歡你吧?所以——哎,真是的,拜託你聽我說話嘛。是說,你應該聽得到啊?你有聽見我的聲音吧!不要這麼壞心眼,轉過頭來嘛,好不好嘛,小莎~」
在幾近天明的森林深處。當東方的魚肚白逐漸升起時,卡莎、艾莉絲、次郎與凱因四人將善後工作留給來自三大血族的刺客,先行離開了設施。
和強敵展開激戰的凱因和次郎,身上帶著疲勞。相較之下,卡莎雖然單槍匹馬地撂倒了將近半數的敵人,不過也只有身上濺了點血,完全沒有露出半點疲態。
只是,她將艾莉絲哀求的語句當作耳邊風,以分外冷淡的態度走在一行人的最前方。看到對方不理不睬的樣子,艾莉絲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次郎,究竟發生什麼事了?該怎麼說呢……好像跟平常不太一樣?」
「……發生了很多事情,該怎麼說呢……總之請你看一下場合吧。」
次郎與凱因走在卡莎和艾莉絲的後方,悉悉簌簌地悄聲交談著。
雖然叮嚀凱因要看場合,不過,其實次郎自己也不明白卡莎心裡的想法。凱因無可奈何地搖搖頭,露出已經頓悟的眼神,暫時麻痺了自己愛操心的性格。
「嗚嗚……次郎~小莎都不理我啦~」
「我由衷地替你感到難過,吾主。不過,請你不要太在意。就算她不理你,也不會造成什麼害處。」
「這恐怕很難說喔。」
「啊,喂,凱因!你不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我只是老實說出自己的感想而已吶。」
「次郎~連你也打算不理我了嗎~?」
「怎麼會呢!我的心可是無時無刻都掛念著吾主啊。」
「嗚……那你就幫我一起向小莎澄清剛才的誤會嘛~」
「喔喔,這真是個好方法。次郎,既然賢者大人都這麼下令了,你就趕快去逗公主殿下開心吧。」
「我拜託你,如果決定在一旁靜觀其變,就別說些多餘的話。」
「次郎~~」
「啊,來了來了。唉,那麼,該怎麼做才好呢……」
以「賢者夏娃」為首,三個悠哉的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說著悠哉的玩笑話。要說和平,看起來的確挺和平的;不過,要說毫無長進,確實也是毫無長進。
在次郎絞盡腦汁再三思索之後,他終於擠出了這句話:
「咳……唉~卡莎?你也差不多該消氣了吧?這樣子有點不夠成熟喔!」
「……你這話還真是非常直接吶,次郎。」
「不行啦,次郎。你這樣反而會讓小莎的心情更不好啊。」
「是這樣嗎?我只是想秉持誠意說服她而已呢。」
「不過,卡莎大人的個性原本就比較別——更正,是跟一般人有所不同。所以你應該再表現得更有誠意一些啊。」
「例如?」
「例如唱幾首歌啦,或是跳點舞之類的。」
「你是在耍我吧?」
「啊,不過我也想看次郎唱歌跳舞的樣子呢。」
「吾主,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吧?」
「……不,這主意不錯。次郎,快表演。」
「卡莎!你果然有在聽我們說話嘛!」
次郎紅著臉怒聲抗議,艾莉絲則是開心得雙眼閃閃發光。
卡莎有些不悅地搔了搔頭,隨後苦笑著哼了一聲,終於露出態度軟化的笑容。
「真受不了你們吶,一群吵吵鬧鬧的傢伙。」
「還敢說呢,你剛剛那是什麼態度啊?活了四百年的吸血鬼,竟然還會鬧別……啊,好痛,好痛!」
卡莎指尖捻著不知何時撿來的幾顆小石子,並以猛烈的速度將它們彈向次郎的額頭。凱因放鬆了緊繃的肩膀,艾莉絲是開心地瞇起雙眼,完全無視自己在一旁受難的血親。
隨後——
「……噯,艾莉絲。雖然有點蘿唆,不過我還是想問你一件事。」
面向前方的卡莎,突然朝站在斜後方的艾莉絲問道。就在艾莉絲「咦?」一聲疑惑地出聲時:
「向這個世界挑戰,真的是那麼罪大惡極的行為嗎?」
艾莉絲的臉色微微一沉。「卡莎——」看到她又提起這個話題,次郎忍不住語帶責備地出聲喚道。而凱因也一臉訝異。
「艾莉絲?」
卡莎催促著。然而,艾莉絲臉上露出了罕見的悲傷笑容。
「卡莎,月亮只是接收著太陽的光芒而已吶。」
「………」
聽到艾莉絲的答案後,卡莎照著方才的前進速度,再次踏開步伐。次郎則是不安地看著她們倆的樣子。
凱因也以凝重的神情看著一族中脾氣陰晴不定的問題兒。但是,隨後他突然停下腳步,一臉嚴肅地望向後方——也就是淪為戰場的那間設施。
「出現問題了。」
不曉得是在向誰報告,三人都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看著凱因。
凱因以沉重的語氣繼續說道:
「是留在現場的族人的念話。看樣子——『隆基努斯之槍』已經被帶走了。」
「咦——」
次郎啞然。艾莉絲也緊閉雙唇。
卡莎緩緩咀嚼著凱因傳來的報告內容。而後她將視線望向天際,吐出白色氣息。
「……源自黑暗的禁術,又再次沉入黑暗之中了嗎?」
在那張仰望天空的美
麗臉蛋上,一瞬間出現了有些沉重而複雜的笑容。
隨後,她轉身望向面色凝重的同伴們。
「我們不需要慌張失措。簡單來說,就是時候未到。」
「……小莎。」
艾莉絲有些怯懦地喃喃喚著。面對這樣的長年老友,卡莎一如往昔,像只我行我素的貓咪般聳了聳肩。
「艾莉絲,次郎,凱因,我們走吧。我已經受不了這個鬱悶的森林了。」
5
一九四五年四月一二十日。在逐漸被蘇聯所占領的首都柏林郊外的一處民宅中,身為古代遺產協會長官的沃夫拉姆馮吉帕斯接到了總統自殺的消息。
「噢,這樣啊。」
他如此回答後,坐在沙發上,並將兩腿擱在桌上。
被丟在地上的靴子旁放著一個公事包。裡頭裝著兩年前他從設施所帶出來的「隆基努斯之槍」。原本應該交由希特勒使用,但對方還來不及成為黑暗世界的一員,便已經踏上了前往死者之國的旅程。
「沒想到結果竟然有『賢者夏娃』牽涉其中呢。下次要趁她不注意的時候,偷偷躲到遠遠的地方來進行。嗯。」
話雖如此,他卻沒有下一個適合的人選。吉帕斯皺起眉頭苦思著對策。
在兩年前那場襲擊之中化為塵土的奧托和約阿希姆如果目睹了現在的他,必定會大為震驚吧。吉帕斯現在無論是態度或用字遣詞,都和當初的他完全不同。不過,憑著兩人的慧眼,應該能夠馬上看穿事實。這般大膽傲慢的模樣,才是吉帕斯真正的樣子。
「該怎麼辦好呢~」
在一段不遠的距離外,蘇聯軍仍持續著燒殺擄掠的行為。面對和自國擁有深仇大恨的德國,他們甚至連一丁點的慈悲都不願施捨。然而這樣的行為,就跟德軍兩、三年前在北方大地土所做出來的事相同。因果報應。人類的歷史如同螺旋一般旋轉著、延續著。
不過,儘管和戰火比鄰而居,他卻沒有絲毫不畏懼。反而還一派輕鬆的樣子。
此時,背後傳來一陣敲門聲。「嗯?」坐在沙發上的吉帕斯轉頭往後方一看。
「是誰?」
「……打擾了。」
現身的是一名戰地記者。而且還是用英文向吉帕斯打招呼。對方是個美國人。
吉帕斯不慌不忙地開口問道:
「你是哪位呢?而且,外頭不是應該有個形跡可疑的德國人嗎?雖然他其實也不算德國『人』就是了。」
「如果您是指魯道夫海德里希中校的話,他早就消失了。留下您獨自在此。」
「什麼?那個貪生怕死的傢伙……哼,算了。所以?既然你知道海德里希先生是誰,那一定也知道他的犬齒比一般人來得長的事實吧?」
「當然。我還知道您的觸角能夠伸到比一般人更來得遙遠的地方呢。我來迎接您了,沃夫拉姆吉帕斯。還是說,應該稱呼您『修斯』先生比較好呢?」
聽到對方的回答,吉帕斯——修斯恍然大悟地彈了彈手指。
「你是弗瓦德家族派來的使者嗎?這還真是令我吃驚吶。竟然會找到這裡來,那位老闆也真是神通廣大啊!讓他當人類有些可惜了呢。」
「……是的,我的主人也是這麼想。」
使者露出詭異微笑。他低下頭,意味深長地將視線從修斯身上移到他腳下的公事包。
修斯捻了捻自己的翹鬍子,將它拉直。再次沉思起來。
「美國……美國啊。如果到那邊去,的確會比待在這裡更好辦事呢。而且也沒有其他更好的對象了……」
「您言下之意是?」
「嗯,我決定了。我就跟你們合作吧。可以幫我跟你的主人傳達一下嗎?」
語畢,修斯將擱在桌子土的雙腳收回。
他從沙發上起身,拾起放在地上的公事包。
「給你。」
說著,他將公事包丟給前來拜訪的使者。這個動作讓使者大吃一驚,他慌慌張張地接下公事包後大喊:
「拜…拜託您別開這種玩笑!」
「你在緊張什麼啊?那東西不會這麼簡單就壞掉的。倒是你,可要確實把它送回去喔。還有,在我抵達之前,不要打開這個公事包。」
「我明白了。不過……您不跟我一起離開嗎?我能夠協助確保您的人身安全呢。」
聽到使者語帶懷疑的問句,修斯若無其事地聳了聳肩。
「如果讓古代遺產協會的長官大搖大擺地遠渡美國,恐怕會引人起疑吧?我會以往常的『修斯先生』的身分到你那邊露臉。那就先這樣啦。」
接下來的事情都在突然間發生。
直到剛才,都還以開朗的語氣和使者交談的修斯,突然在毫無預警的狀態下跌坐在沙發上,變得一動也不動。使者瞪大雙眼,詫異地凝視著沙發上的修斯。使者就這樣盯著他好一段時間,但修斯卻仍是毫無反應。
使者膽戰心驚地接近並確認後,發現修斯還有呼吸。他站在原地煩惱了片刻後,最後還是搖搖頭,決定按照對方原先所說的方式,將修斯的——沃夫拉姆•馮•吉帕斯的「軀體」留在原地,拿起公事包,離開了這間民宅。
最後,因得知希特勒自殺而情緒高漲的蘇聯軍群起現身,行軍經過民宅前方的道路。軍靴踩在砂石地面上的聲音,陸續湧進了室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