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S3 第二話 彩券狂想曲（1/2）

「〇月×日 星期四 晴

中獎了。

神啊，感謝您」

BBB

「……嗚。」

熱淚盈眶，邊邊子放下顫抖的筆，壓了壓眼角。

日記旁放著十張彩券，其中九張撕成兩半，但最後留下的一張則發散神聖的存在感，在熟悉的書桌上燦爛發光。邊邊子伸手捻起被挑出的這一張，輕柔地以雙手抵在胸口。

「……哈雷路亞。」

恍惚地閉起雙眼，邊邊子吐出甜蜜的嘆息。

「資本主義……萬歲！」

「你在萬歲什麼？」

從身後探過來的小太郎，晃著蓬鬆金髮傾著頭一問。

邊邊子全身瞬間化作石像。

「小邊邊有什麼好事嗎？耶？那是什——」

「『不准碰』！」

邊邊子反掌一擊命中剛伸手的小太郎的臉。

少年的身軀撞向後方，鮮紅鼻血灑在半空。看到他重重摔地，邊邊子這才回過神。

「啊！？我怎麼了，竟然做出這種事！？」

「嗚……嗚嗚……」

鼻尖紅腫的小太郎藍眼淚汪汪。

「對不起，小太郎！還好嗎？痛不痛？」

「……好…好過分啦！我只是想來跟你說『晚安』而已。這是虐待，是家庭暴力……」

「這…這意思有微妙的出入……總之，真的很抱歉。」

邊邊子鞠躬道歉。小太郎「真是！」一聲嘟起臉頰。

「我要睡了，晚安。小邊邊也不可以熬夜哦。」

「嗯，好。晚安，小太郎，祝好夢——」

邊邊子鬆了口氣展現笑容，小太郎則是問候完畢準備離開房間。

但就在邊邊子轉過身的瞬間——

「騙你的！有破——」

「『別過來』！」

裙擺颯颯如花綻放，大腿、小腿與腳踝化作白色閃電直擊小太郎額頭，半開玩笑捉弄的小太郎猛然打住，兩秒後倒地。

「啊！？我…真是的…怎麼又來了！」

似乎是身體不受控制地自主行動。小太郎在倉惶說著「對不起，對不起！」的邊邊子前，休克了好一陣子。

「……小邊邊，那是什麼？」

「咦？你…你問什麼……」

被詢問的邊邊子的頭一點一點微微轉變角度至九十度側面。

「什麼也沒有唷！」

「騙人，你正在藏什麼吧？」

「我什麼也沒有藏唷！」

「那，讓我看看你剛才藏到後面的手。」

「……看。」

「不只右手，左手也要！」

「……看。」

「兩手一起拿出來！」

「…………」

看向一旁的邊邊子將臉面對面轉向小太郎。

她雙眼眯得細如針，展現出完全左右對稱的希臘雕像古典微笑。

「我說『什麼也沒有』，你有『什麼意見』？」

「…………」

一派不由分說的口吻，讓小太郎的臉冒出大滴冷汗。

這時——

「怎麼了嗎？」

次郎現身。他是與個子嬌小的弟弟成對比的高眺青年，淡然的細長眼眸蒙上疑問。

「二度感覺到一股不尋常的殺氣……發生了什麼事嗎？」

「就是嘛！哥哥！小邊邊藏了什麼——呃呃。」

正打算沖向哥哥的小太郎後頸被邊邊子從背後勒住。

手指逐漸收緊——

「什麼事也沒有，次郎，小太郎只是來跟我道晚安。」

「這…這樣啊？可是小太郎好像想說什麼……啊，他翻白眼……啊，他吐白沫……」

「哎呀呀，小太郎，這麼想睡啦。沒關係，小太郎，就這樣睡著吧，馬上睡，來，睡吧；乖，去睡。」

一面使出全身力氣，邊邊子一面以沉穩的視線看著他。小太郎拚命掙扎，想告訴哥哥什麼事，直到最後力竭而不動。

「呼，這孩子真是累壞了。次郎，麻煩你送小太郎去睡吧。」

邊邊子高尚地微笑，遞出失去意識的小太郎。次郎頻頻將視線投向她的左手——這手一直收在背後——終究無語地接過弟弟。

「……邊邊子。」

「『什麼』？」

「……晚安。」

「嗯，晚安，次郎，祝好夢～。」

BBB

「〇月×日 星期四 晴

中獎了。

神啊，感謝您

可是還不能鬆懈，

因為世界上有眾多企圖掠奪他人幸福的邪惡之人。

避免橫生變故，直到換錢以前都要小心！」

BBB

「幸～福呀～～不會主動走過來～所～以要自己去尋找唷～」

「……早…早安，學姊。」

「啊，小雀，早安！」

星期五早上，兩人在往邊邊子工作之「奧得·康芬公司」辦公室的路上相遇。

楠雲雀是邊邊子的學妹，特色是頂著糰子頭的少女。比邊邊子小兩歲，在職場上的評價卻被認為精神年齡比她成熟。

「耶……發生了什麼事嗎？」

「咦？為什麼這樣問？什麼也沒有呀！」

「可是……剛才的歌……」

「歌？你聽見了歌聲嗎？會不會是從別的地方傳來的？」

「…………」

看學姊這態度，雲雀皺了皺眉。

對於情緒起伏激烈且怪癖比一般人多一倍的學姊，早已習慣她多多少少的怪異行徑。

可是一大清早上班途中放聲高歌——而且前進三步後退兩步——甚至沒發現自己正在唱歌，這可相當罕見。

應該問嗎？還是當作沒看到？雲雀猶豫一下，最後轉了個無傷大雅的話題。

「學姊，這個夏天你曾去哪裡玩嗎？」

「哪裡都沒去，休假時要忙家裡的事。」

「呵呵，有兩名同居室友真辛苦呢。」

「他們真的很難搞。小雀去哪玩？」

「上星期跟朋友去釣魚。」

「釣魚？這也太悶了吧？」

「嘿嘿，我喜歡釣魚。在特區中最不花錢，而且也挺好玩——」

「『我懂』，這點我懂！沒錯，沒有『錢』想玩也會受限，如果『沒有』錢的話！」

邊邊子的聲音突然放大一，七倍，接著「嘎哈哈」地豪爽大笑，也沒發覺雲雀赫然一愣的抽搐表情。

「……學姊，果然是有什麼……？」

「咦？我？你說我呀……嗯，偶爾去度假也不錯，去南島度假之類！」

「不，我不是說這……」

面對這種令人不得不以為像是用了什麼禁藥的亢奮情緒，雲雀正經八百地煩惱著，直接將這人帶到辦公室好嗎？

無視於晚輩的憂心，邊邊子確認手錶後—

「啊，已經這麼晚了。快點，小雀——啊，人生就像—迅雷不及掩耳的拳擊—」

她再度踏步奔馳。

雲雀目送前輩的背影，緩緩搖著頭：

「……真可疑。」

BBB

「U Lay E Lee U Lay E Lee U Lay E Lee U Lay E Lee，U Lo Lay He～」

「……邊邊子，傳閱。」

「嗯？啊，史旺，謝謝～」

今天辦公室也很少人。邊邊子這些調停員的工作以外勤為主，上班時間也分散。

史旺·鍾是邊邊子的同事。她是有一對英國人與中國人雙親的華僑女孩，更是大富豪之家的大小姐」是以一頭豐盈鬈髮與出眾外型為傲的美人。

話雖如此，但她個性不但極不服輸，又整個人為次郎所傾倒，因此將邊邊子視為大敵。兩個人的關係十分險惡。

「……喂，你從一大早就讓人很不舒服。」

「這…這什麼話，沒禮貌。」

「因為……歌……」

「歌？有誰在放背景音樂嗎？我什麼都沒聽見呀。」

「…………」

史旺看著東張西望的邊邊子板起臉。

工作粗心，執勤表現也很駑鈍的同事。對於這種人的某些愚行可以無視。

可是在與針鋒相對的自己兩人獨處的辦公室里愉快地唱歌——而且是阿爾卑斯民謠。為什麼？——更受不了的是居然還沒自覺，這真是稀奇的反應。

她故意

作對嗎？這是作對新招嗎？史旺很在意，不過決定先視若無睹。

「隨你高興，反正別偷懶，我可不想星期五還加班。」

「我…我才沒偷懶。再說，我就算加班也從來不曾要你幫忙。」

「只要一人扯後腿，所有調停員都得幫忙收拾吧。」

「什麼嘛！誰扯後腿——」

邊邊子話只說到一半。

當史旺眼神不解地表示「什麼？」時——

「……這是…好漂亮的耳環呀。」

「咦？啊……」

因為對邊邊子挖苦時的習慣動作，她似乎會不知不覺地撥起髮絲。

史旺這時便恢復到平常的態度，反手遮住嘴角高聲大笑：

「喔呵呵呵！這只是非～常便宜的玩意！不過以你低廉的月薪想買可能有點勉強——」

「……『嗯呼』。」

這是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笑聲，讓史旺不禁閉嘴。

「是呀，『只』用我低廉的月薪的話。」

「…………」 」

「史旺，這是在哪買的？」

「……SETV的電視購物。」

「那個哦？好……呼…思呼呼呼呼。啊，謝謝史旺告訴我。」

「……不會。」

甚至邊邊子偏偏還對她道謝，更一臉微笑，史旺彷佛目睹未開化民族之宗教儀式的表情一臉愕然地看向她。

最後，邊邊子轉回去面向書桌，又開始哼起阿爾卑斯民謠。史旺心懷著來由不明的敗北感，但絕對不想再與她搭話。

回到自己的位置再度開始工作。邊邊子的阿爾卑斯民謠如今仍朗朗迴響地入耳，史旺不快地歪了歪嘴。

「……真可疑。」

BBB

「Vi～va，Viva Sa～mba～！」

「邊…邊邊子，有人…有人在看。」

「咦？什麼？早紀。既然工作都完成了，一起去放鬆吧！啊——Ole！」

地處傍晚鬧區，邊邊子與調停員前輩兩人完成與某血族的交涉後，正要返回辦公室。

朱鷺藤早紀是名非常適合穿著男裝的凜然美女，一舉一動均伶俐而優美。由於是人與吸血鬼所誕生的混血兒，體能高超，右眼瞳孔狹長而帶著金絲雀色也是證據之一。

不過，不知為何面對可愛的孩子就毫無招架能力，十分著迷於小太郎。

「……雖然已經聽史旺與雲雀說過……病得相當嚴重啊。」

「嗯？那兩人說了什麼嗎？」

「嗯，就是講到歌之類的，倒沒聽說還有伴舞……」

畢竟是星期五時段的鬧區正中央，早紀紅著臉對周遭送來的關懷視線很介意。

至於邊邊子則仍舊我行我素。

「歌？對了，那兩人也提到什麼歌的，啊，那等一下去唱卡拉OK吧！我想聽好久沒聽到的早紀美聲！」

「是…是可以……不過邊邊子——」

「嘿嘿，這麼說來，平常都覺得那家的草莓蛋糕下午茶價格好貴，捨不得吃……哼哼哼，究竟是什麼味道呢？」

「…………」

說真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就因為個性直率更是雀躍不已，有時還會哼著歌犯下讓他人提心弔膽的金氏記錄等級之疏失的晚輩。若是有少許誤解，也只能摻著苦笑在一旁守候。

但居然是森巴，而且還伴舞——兼轉圈。老實說，她沒有繼續守候的自信。

答應雲雀與史旺「問出發生什麼事」的請求時，還認為她們誇大其詞……如今早紀總算明白兩人的心情。

「……我說，邊邊子。」

「是？什麼事呀？早紀？」

「那個……跟次郎有發生什麼事情嗎？」

「跟次郎嗎？我想想，沒什麼事。次郎怎麼了嗎？」

「不，沒事，算了。」

不是啊。早紀在內心的查核清單項目之一划上大叉。

「啊，對了，邊邊子最近是不是變瘦了？之前進行的羊棲菜節食法成功了嗎？」

「啊～那個喔，怎麼說呢？身體狀況還好，數字上則……嗯，排便有比較順暢了，算是還不錯吧。」

「哦，是哦。」

也不是這件事：早紀又劃下一個叉。

「工作最近似乎很順利。」

「不，才沒有呢！」

「那，難道發現了好吃的店？」

「嗯……之前吃的章魚燒攤子普普通通。」

「那麼……小太郎最近怎樣？會幫忙做家事嗎？」

「完全不會！真是，請早紀也念念他啦！」

面對順暢地回答的晚輩，早紀「思」地一聲抱起雙臂歪頭。

到底是什麼原因？畢竟是這種離譜的笑容，若是半吊子的事不可能如此亢奮積極。

「……邊邊子，你撿到錢包嗎？」

「『啊哈哈』！早紀！怎麼會說到這種小事嘛！」

邊邊子這次也予以否定。但笑聲的激烈程度卻比其他時刻更加躍升。

似乎某事打擊到邊邊子。可是，她說「小事？換句話說是撿到錢是瑣事？令人無法置信這是出自看到路上有一百日幣就變臉的邊邊子發言。

「……啊。」

想破頭的早紀突然停下腳步。看到鬧區一角有間小商店：這麼說來，上星期跟邊邊子兩人經過這裡時——

「……邊邊子，之前買的彩券怎樣了？」

若無其事地一問。

原本跳著走的邊邊子，右腳被左腳絆到摔在路上。

「哇！邊邊子！有沒有受傷……」

邊邊子在驚訝的早紀面前趴在地上不動好一陣子，接著突然揚起頭——

「早紀！我去預約，就是之前經過的店，那個卡拉OK。」

「咦？不用那麼趕……」

「不，你看，今天星期五，人很多，可不得了，不行。」

「是…是嗎？那拜託了。」

早紀在被莫名強迫下點頭，邊邊子說「交給我」就跳起來：

「那我去了！」

「……嗯，小心點。」

「我已經沒事了。還有……對不起，早紀。總有一天我一定——嗚，不，沒事！」

邊邊子自顧自嚎叫，全力奔離。

留下早紀愕然看著晚輩的背影——

「……謎題解開了，可是……」

這樣一來那兩人肯定吵翻天；早紀不禁苦笑。

BBB

「來！學姊！唱！下一首歌選好了！」

「謝…謝謝，小雀，可是從剛才起就都是我唱耶？」

「沒—關係，請別在意。重要的是唱吧！前奏開始了——啊，對不起，草莓蛋糕下午茶還沒來嗎？」

將麥克風遞給邊邊子的雲雀，又接著拿起牆上的話筒催餐。

雖說是她下班後邀請大家來唱卡拉OK，不知為何雲雀的亢奮程度不輸邊邊子，而且還一直為她吆喝，邊邊子有種彷佛被招待的感覺。

另一方面，史旺則一直臭著臉。偶爾會來一句「哼，反正——」或者叫一聲「啊！不能接受！」，碎碎埋怨不停。至於早紀則對這些晚輩的態度持續呈現困擾的苦笑。

「史旺前輩要唱什麼？啊，對了，這首英文歌怎樣？在『慈善』演唱會常唱的——啊，早紀前輩，也有很多卡通歌喔！像是歌頌『同伴』與『友情』重要性的名曲！」

「小雀，我要去一下廁所。」

「了解！請慢慢來！」

邊邊子微微笑地離開卡拉OK包廂。呼——奇妙的是，餘下三人和聲嘆息。

早紀表情疑惑地開口——

「……我說雲雀，你剛才是怎麼了？那麼激昂。」

「我才想說早紀前輩，請你更熱絡一點！彩券耶！還中了耶！怎麼有辦法跟平常一樣呢？不，可不能跟平常一樣！」

雲雀還用反語法斷定，往常感覺很平靜的眼睛正熊熊燃燒。

史旺又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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