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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初戀的亡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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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練習。

為了和深見真水在一起,我刻意地磨練和女生交往的技巧。

我第一次接吻是在國中一年級,對象是同年級的女生,結果我們兩周後就分手了。雖然我跟那個女生只有接吻、牽手和擁抱,不過我在國中二年級的春天就告別了處男生涯,對象是社團的學姊。

「你喜歡我的什麼地方?」

做完以後,學姊問了我這個問題。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為連我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喜歡她哪裡,說不定我根本不喜歡她。

「年紀吧。」

我邊穿衣邊回答。

「香山喜歡向姊姊撒嬌呢。」

聽到學姊這句錯誤評價,我只是回以含糊的笑容。她似乎誤會了。或許她就是喜歡這種會跟姊姊撒嬌的可愛弟弟,那我就扮演這種角色吧。

但事實並不是這樣。

我喜歡找年紀比我大的女生,只是因為這樣比較有挑戰性,追她們比追同年齡的女生更困難。對我而言,這就像遊戲一樣,累積夠多的經驗值之後就能升級。一味地打史萊姆是沒辦法提升等級的,我得試著挑戰更強的敵人。從這個角度來看,我根本是把女生當成敵人。

後來,我又陸陸續續和很多女生交往。女生也有各式各樣的類型,要一個一個配合對方還是很累,於是我找到了一個簡單的規則。

想和別人相處得好,秘訣就是不要表現出自己的真實模樣。

每個人都希望別人聽自己說話,所以絕大多數的時候只要附和對方、讚美對方就好。她們偶爾會希望我說些「她們想問的事」,我也只需要配合地回答即可。

沒有一個人在乎我真實的模樣,所以,我只要依照對方的期望來調整自己的角色就可以。

事實上,我只靠著這個方法就和很多女生睡過。

國中二年級時,班上有個同學叫岡田卓也。

我早就聽說正隆的女朋友有個弟弟和我讀同一間中學,而且和我是同學年。二年級重新分班時,我一進教室就和他對上眼。

岡田想必也知道我是他姊姊男朋友的弟弟,他看到我時表情非常複雜。

之後,我和岡田在教室里經常對上視線,但我們兩人都沒有特地找對方說話。岡田平時在班上話不多,我也一樣,我們都不是會積極交朋友、主動找人說話的那種類型。雖然我們在這方面很相似,但也不見得會因此變得親近。

我和岡田度過了一段沒有交集的日子,但我們偶爾還是會因為班上的事情,互相傳個單子、幫忙拿體育課器材。每當這種時候,我和岡田之間就會出現若有似無的緊張氣氛。沒必要的時候就不說話,只會為了正事交談──這就是我和岡田的關係。

我們一直維持這種關係,直到那一天。

那陣子我有些荒廢課業,和同學的關係也很疏遠,所以很晚才發現,岡田不知從何時開始、不知因何理由而遭到霸凌。他不是被全班霸凌,只是有幾個自以為很厲害的小混混盯上他,動不動就撞他一下、踢他一腳。

看到岡田被人欺負,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只是很平淡地覺得他運氣不好。對於霸凌,只靠一己之力是沒辦法改變的。我對這件事沒有任何責任,若真的出手阻止,恐怕只會雪上加霜,我不認為事態會因此好轉。

看到岡田被欺負,我的心裡確實有些不舒服。難道我只因為他是已過世的正隆的女朋友的弟弟,就對他懷抱著廉價的同情嗎?不可能,太噁心了。我想否認自己有這種噁心的想法,所以一直對岡田的事情視而不見。

某一天發生了這樣的事……

「去死吧!去死吧!」

下課時間,我聽見教室窗外的陽台傳來囂張的叫聲。轉頭一看,被群起抨擊的人就是岡田卓也。我冷冷看著陽台那邊,心中想著,又是那群人啊。人們的行為總是不出那幾種,此時此刻在其他學校的教室里說不定也正上演著同樣的光景。老實說,我只想要置身事外。

陽台的聲音從這裡聽不太清楚,只有岡田受到唾罵的氣氛透過玻璃窗擴散到教室里。除了我以外,其他人也懷著微微的無力感坐視窗外的事情發生。

看到這情形,岡田突然一步步地朝著陽台欄杆的方向走去。看起來他似乎準備跨過欄杆,往外面跳下去。我心中一驚,教室里的學生也都嚇得屏息。現在還看得見岡田的身影,他踩在欄杆外面的邊緣,看起來很危險,但還保持著平衡。我心想:喂喂,等一下,連你都要死嗎?

這未免玩得太過火了吧。這麼一來不就像在接龍嗎?正隆→鳴子→卓也。雖然姓名的拼音接不上。

我心想,如果他真的就這麼死了,我事後一定會覺得很不舒服。如果他死了,我心中對正隆死亡的印象鐵定會加強,永遠無法抹去。我不想讓這件事發生,於是站了起來,一鼓作氣地衝到陽台。

「你們這群人,有夠無聊耶。」

總之先用言語挑釁吧。對方有五個人,真要打起來一定是我輸,所以我只能持續虛張聲勢。

我翻過欄杆,跳到外面的狹窄邊緣,反手抓住欄杆保持平衡,站在岡田的身邊。「你瘋了嗎?」那些小混混對我叫道。

「腦袋壞掉的是你們。」

我嘴上這麼說,但心中其實很清楚,在欄杆內側安全無虞地看熱鬧的小混混和教室里那些隔岸觀火的都是正常人,站在欄杆外面、像在玩遊戲一樣讓自己置身於危險的我和岡田才奇怪,多少有些異常。

「和你們這群小孬孬比起來,岡田有膽識一百倍。」

我如此說道。我和岡田並非特別要好,所以他看到我突然跑過來,似乎很驚訝。這是應該的,最驚訝的人其實是我自己。我到底打算做什麼?

小混混們看到我魯莽的舉動也都呆住了。問題是我根本沒想過接下來該怎麼做,也不知道要怎麼收拾這個局面。短暫的沉默流過,每一個人都注視著我。

該怎麼做才好?

總不能說:「好啦,快上課了,大家回教室吧。」然後爬回欄杆內。這樣照理來說應該會被揍一頓。糟糕,該怎麼辦啊?

我什麼都沒想,脫口說出:「不過最帶種的還是我。」既然說了這句話,就不能不做些什麼。我毫無來由地想起前一天晚上在電視上看到的電影裡有一幕踢踏舞的場景。我的手放開欄杆,踮著腳尖站在欄杆外側。只要踩歪一公分,我就會摔下去。我邊拍手,邊開始踏步,那群小混混、岡田,以及在教室里旁觀的同學都愕然看著我莫名其妙的舉動,臉上寫著:「這傢伙到底在幹什麼?」這也是應該的,因為連我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只是繼續亂跳著類似踢踏舞的舞步。

你們看著吧。

我一點都不怕死。

「怎樣?」

我一臉得意地轉頭望向岡田。

當時岡田的臉上充滿難以言喻的表情。

下一秒鐘──

我失去平衡,從二樓摔下去。

的假的?

我不知道這世上有多少人有過從二樓摔下去的經驗,總之,那真的是很奇妙的經驗。雖然在半空中掙扎,卻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在我墜地之前的短暫瞬間,我想到的是:「說不定正隆臨死前飛上半空中的時候也有這種感覺。」

此外,我在那一瞬間突然想起她的臉。那個許久不見、和我完全沒有交集的初戀對象,浮上我的意識表面。

後來的情形有點無趣。

還好我是雙腳先著地,要說幸運確實是很幸運。我受的傷並不嚴重,雖然痛得要命,但是沒有生命危險。

但我的腳後來就沒辦法靈活地動作了。我做了各式各樣的復健,結果還是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醫生說我還是可以正常行走,生活起居不會有任何障礙,可是,恐怕沒辦法從事運動。

就這樣,我退出了籃球社。

我並不覺得難過。

我對籃球沒有任何執著,加入籃球社只是為了打發時間。

對了,自從我摔下二樓那件事發生以後,也不知道為什麼,岡田再也沒有被那些人欺負過。我已經解釋過好幾次,說我只是鬧著玩才會不小心摔下樓(事實也是如此),但還是有一些學生和老師,誇大地把那件事視為「自殺未遂」。說是這樣說,倒也沒人真的把此事拿來大做文章。

老師雖然沒有直接處理這件事,但可能還是想表現出有在處理的樣子,還在班會上讓大家討論「關於霸凌」這個題目。那些小混混或許是因此不敢再隨便鬧事,所以後來都沒再去騷擾岡田。

我覺得這樣也算是個好結果,對於那件事我從來沒有後悔過。

我和岡田並沒有因為那件事而變得比較親近。

不過,我們在那之後比較常說話了,不知不覺發展成一起吃午餐的關係,但還不至於在假日約出去玩。我們維持著說近不近、說遠不遠的距離,感覺還稱不上是朋友。

我們之間沒有明顯的交集,也沒有什麼地方特別合得來。和女生出去玩的時候,我沒有想過要帶岡田一起去。我連他的便服打扮是時髦還是土氣都不清楚。

就這樣,我差點死掉,結果沒有死,只是腳受了傷,不過也因此和岡田這個悶葫蘆熟了起來。

畢竟岡田是正隆女友的弟弟,每當和他說話的時候,我就會想起正隆的事。

「岡田,你有喜歡的女生嗎?」

我和岡田一起在學生餐廳吃飯時,突然想到這件事,向他問道。

「沒有。」

「要我幫你介紹嗎?」

「才不要,談戀愛麻煩死了。」

岡田知道我喜歡泡妞的事,所以他這句話聽起來就像在暗示「真虧你有辦法做這些麻煩事」。

「我問你,人要死的時候會想到什麼?」

我發問的時候沒有看著岡田。他也沒有看我,默默思考了片刻之後回答:

「我覺得要死的時候什麼都不想是最理想的情況。」

聽到他的回答,讓我頗有同感。然後,我想起了自己從二樓摔落時,突然想到深見真水的事。

此時我突然覺得,如果我繼續逃避自己的初戀,一定會後悔一輩子。

或許我應該去找她。

可是要怎麼找?我根本不知道她現在怎樣了,也不知道她住的是哪間醫院。

結果我過了很久之後才真的去找她。

在那段對話結束後,我和岡田離開學生餐廳,在中庭散步。

「其實啊,我很想當個專情的男人。」

我望向岡田說道。

「別說這種噁心的話。」

岡田如此回答我,很難得地笑了。

明明不談戀愛又不會死,為什麼大家都要談戀愛呢?

這種青澀的煩惱,光是用想的也解決不了。

所以,我後來就去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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