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妹妹與不敞開的房間 第四章(2/2)
這一定就是運動漫畫裡頭,主角們所具備的精神吧。
也就是所謂比誰都還要樂在其中所以也就比誰都強,那種意義不明的精神理論。
即使如此,應
該還是有深入思考的餘地。雖然這人經常混雜一些妄想,但畢竟不是漫畫的主角,而是有實際成果的人所講的話。
在幹勁MAX燃燒時所寫的文章,才是絕對會讓人感到有趣的吧──
在為了讓人吃得津津有味這個理所當然的大前提之下,不愉快的製作料理怎麼行呢──
本小姐是把作家當成消遣喔──
她對我說的話,在我腦中不停打轉。
勁敵那壓倒性的實績,讓我內心感到一陣挫折。
也就是──也就是說,我該怎麼辦才好?到底該怎麼做才行?
要怎麼樣,我才能寫出比現在更有趣的小說?
不要失去拼盡全力的心態,同時更加愉快地工作就行了嗎?
具體上該怎麼實行?
跟出道作品一發售就突然變成暢銷作家的妖精不同,我已經徹底體會到這工作是很辛苦又沒啥回報了,這樣的我能夠辦到嗎?到現在還是持續被退稿,連什麼時候能夠完成作品都沒辦法確定,漸漸地覺得自己一定贏不過妖精──
著急到腦袋都快要變得不正常的我有可能辦到嗎?
但是,答案一直都在我的身邊。
發現這點,是再過一陣子之後的事了。
然後──
山田妖精老師,今天也沒有開啟Word軟體。
儘管是在夸下那麼帥氣的海口之後也還是一如往常。
……喂喂,如果持續這樣不撰寫原稿的話,最後可是我會不戰而勝喔。
……說真的,她到底想怎麼樣呢……?
就在夕陽西下,四周開始變得昏暗的時候……
我兩手提著裝有餐點的袋子,離開了水晶宮殿。
「……真是一頓美味到令人感到恐懼的晚餐……」
我茫然地自言自語。
「就連給妹妹吃的也收下了。」
雖然如果被拿來跟我的料理比較會很令人難過,但這一定能讓她感到開心吧。
「……搞不好她肚子也很餓了,還是快點拿去給她吧。」
我走進自己家中,慢慢地踏上通往「不敞開的房間」的階梯。
每當我踏出一步,就覺得身體變得更加沉重。
問我為什麼?
因為受到一個完全不工作的動畫化作家大人,在各方面都將我壓倒性超越的影響……
──變態。
再加上自從那個事件以後,妹妹就完全不跟我說話。也再也沒見過面。
雖然就只是回到以前的狀況了而已……
到達二樓,我站在「不敞開的房間」門口,
「嘿啊!」
我甩甩頭,把沉鬱的心情趕跑。
當哥哥的,怎麼能讓妹妹看到消沉的表情呢。
「吸~~吐~~……好。」
我深呼吸一下讓心情保持沉穩,現在就──
嘰咿……
「奇怪?」
──在我出聲敲門前,「不敞開的房間」就先打開房門了。
「…………」
打開房門出現的,當然是我妹妹那穿著睡衣的身影。
不過雖然是這樣……
「………………」
紗霧她雖然特地自己打開房門出現在我面前,但卻一句話也不說。
她只是沉默不語,然後持續盯著我看。從那毫無感情的眼神中,讓我感到異常的壓力。
「……紗、紗霧?」
「……………………」
就算我先出聲問話,她的反應也沒有改變。
令人尷尬的沉默,持續了一陣子。
正當我快要忍受不住壓力,差不多要哭出來的時候……妹妹終於有動作了。
「…………」
紗霧依舊面無表情,接著勾勾食指,像是叫我過去一樣。
這個手勢是……
「……要我進去嗎?」
「…………」
紗霧不否定也沒有肯定,她用令人直打寒顫的眼神看我一眼後,就轉身走入房間。
「喂,等等!」
感覺如果就這樣默默看著,門似乎就會再度關上,於是我慌慌張張的追上回到自己房間的妹妹身後。
就這樣,我再次達成了不知道是第幾次的「不敞開的房間」侵入任務。
妹妹房間裡的樣子,跟以前她讓我進來時沒什麼改變。
唯一不同的……就只有陽台的窗簾是打開著的這一點。
「我在便條紙上也講過了,不可以把窗簾打開喔。因為隔壁住了個腦筋有問題的人。」
哈啾!不知為何,我腦中浮現出妖精正在打噴嚏的景象。
紗霧站到房間中央後轉過頭來,並且緊咬著下唇。
「…………」
對我來說,雖然是為了打破這個尷尬的狀況而說出這些話,但總覺得從妹妹身上散發出來的壓力反而更加強大了。為、為什麼……?是我選錯話題了嗎……?
可惡……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真是有夠沒出息。明明曾經寫過幾萬頁的書中角色心情,但我就連這個住在一起的妹妹,也沒辦法理解她的心情。不過雖然無法理解,但也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快想想……!
「那個……說到隔壁,這個。」
我把從妖精家裡拿回來的餐點,提起來給她看。
「這是隔壁鄰居分給我的。非常好吃喔,你也吃吃看吧。」
「…………我不吃。」
當我才想著她終於肯說話了……
「你說不吃……為什麼?肚子應該已經餓了吧?」
「…………………」
紗霧再度一臉不悅地陷入沉默。她絕對不是個經常面無表情的人,反而是個非常容易把感情表現在臉上的人……至於為何會是現在這種情況,這我也沒辦法看出來。
我暫時把東西在房間裡放下,接著緩緩對她說:
「我說……雖然不懂為什麼你會這麼生氣,但是不說清楚的話,別人是不會懂的喔。」
「…………大騙子。」
「大騙子?你說誰?」
紗霧像是鬧彆扭般地嘟起嘴唇,指著我的臉。
「……我?」
「……對。」
「我是大騙子……嗎?抱歉,我實在沒印象。我做了什麼事情?可以說明一下嗎?」
我們繼續著這種進展緩慢的交談。
從上次見面之後,她就不跟我說話了,所以我很清楚她是在生我的氣。可是,當她看到鄰居給我的餐點後,為什麼又變得更加憤怒呢?
妹妹的內心真是充滿謎團。
「………所以說……!」
所以說的後續她沒講出口了。
紗霧──情色漫畫老師。
進行影片轉播時明明是個那麼能言善道的人,為什麼只要像這樣面對面說話,就變得好像完全不會說話了呢?
「唔,嗚嗚……唔嗚~~~~」
也許是無法好好表達而變得過度煩躁,她緊閉起眼睛開始胡亂揮舞起小小的拳頭。
我雖然也很想好好理解她的心情與想法,但完全有看沒有懂。
「真是!」
紗霧用更加強烈的眼神瞪向我,接著從電腦桌附近拿起手寫板。她彎下身體,咻咻咻唰唰唰地,用超高速揮舞著畫筆。
她將不到十秒就完成的插圖,態度強硬的拿給我看。
「這個!」
「好快!你畫這個,是什麼?……難道說是在畫我?」
紗霧拿到我面前的,是「我」被畫成二頭身角色的插畫。
從角色嘴巴附近冒出對話框,裡頭寫著『隔壁鄰居?我跟她一點都不要好啊。』這些內容。
「總覺得,這個『我』……真是一臉讓人火大的表情……這個是什麼意思?」
「……!」
紗霧再次唰唰唰地畫起新的插畫,然後推到我面前。
雖然覺得直接用講的絕對會比較快,但我想這傢伙應該是個例外吧。
啪啪!紗霧用力拍著平板的畫面。
「……這個。」
紗霧讓我看的,是個全裸金髮美少女的插畫。
「如何?」
「問我如何……」
是指看了這張插畫後的感想?那當然是……
「有夠色好痛!不要隨便用平板的邊角敲人好嗎!」
「笨、笨蛋!不是這種心得!其他……其他……!」
還有其他該說的事情吧?她應該是想這樣講吧
。
「其他啊……」
看到這個超情色金髮美少女的裸體,有沒有其他想講的事情……嗎……
「……嗯呣……雖然也不是完全沒有,但應該跟這沒有關聯吧……」
「…………說說看。」
呃,我覺得真的沒有關聯喔──看來這個氣氛下也沒辦法這麼說,在這情況下,我只能無奈的把心裡想到事情直接說出來。
「有件事我一直都很在意,就是你為什麼,都只會畫平胸的女孩子呢?」
「……!」
紗霧馬上滿臉通紅,身體也向後一仰。
紗霧原本對我發怒的氣勢,以顯而易見的速度在消退。
「那、那是因為……!」
「就算我提出把女主角的胸部畫大點的請求,你也無視了對吧?」
「沒、沒有這回事……我很努力的畫大了,一點點。」
「那根本是不仔細看就沒辦法發現的等級吧。」
出道當時,在我全力請求下的結果就是這樣,於是我只能放棄,作品中也從此沒有巨乳角色登場了。
因為插畫家不肯畫。
「……的關係。」
紗霧小聲地好像在自言自語些什麼。她的臉龐依舊通紅,眼睛也盯著地上看。
在我對妖精講說「女主角的首次登場劇情有夠爛」的時候,她也是這種表情……看來,這是一樣的情況……紗霧的怒火……已經要完全爆發了。
現在的對話,似乎對情色漫畫老師來說,是個無法讓步的重點。
「我對色色的插畫!有我自己的……堅持……!」
紗霧用自己的聲音,明確地表達出來。
「我不想畫沒有實際親眼看過的東西!」
……………………
寂靜與沉默充滿於房間中。
「那個……」
因為對色色的插畫有自己的堅持,所以只想畫自己眼見為憑看過的東西。
這跟剛才妖精所說的「採訪」內容,似乎是很類似的情況。我也不是沒有這類「堅持」的事物,所以這個道理,我還算是能夠理解……
不過,紗霧的發言中隱藏了巨大的問題。
「……從以前到現在,都只有……自己實際看過的事物……你才肯畫出來嗎?」
「這當然不可能。像是沒辦法取得資料的東西……例如在《銀狼》里登場的異世界種族、精靈等等,有很多是只能依靠想像來描繪的事物。但是,例如內衣、人的身體等等,大家都曾經看過的東西,如果不先親眼看過一遍,我就不想去畫。」
「不是啦,我想問的問題不是這個部分。」
「……咦?」
看來她不是很清楚問題的核心,所以我重新說一次。
「當你畫那個……色色的插畫時……」
「啊!」
也許是注意到我的言下之意了吧──噗咻!紗霧的臉頰急速地變得更加火紅。
我為了提出決定性的疑問,於是接著開口:
「實際上看了什麼?」
「不准再說了!」
砰!紗霧拿起手寫平板使出全力往我腦袋敲下去。
「笨蛋!笨蛋!笨蛋!色狼!變態!哥哥你又……!」
砰!砰!砰!砰!在瘋狂痛罵我的同時,還不停敲打我的臉。
「住手……!抱歉……!痛……!這塊板子也太堅固了吧!」
所謂的手寫板,不是液晶跟塑料材料製作出來的嗎?
為什麼敲打起來會是像鐵板般的聲音啊!特別訂製的嗎?
「……呼──呼──呼──」
但也因為家裡蹲實在沒什麼體力,紗霧馬上就氣喘吁吁了。
……在惠第一次來我們家之前,情色漫畫老師在實況轉播上所畫的色色插畫,擺出了翹高高的屁股穿著繫繩內褲,繩子緊繃到陷進肌膚之中的超過激姿勢,也讓大家都看得非常興奮。
「…………難道說,那張翹著屁股的插畫……」
我從防禦著臉部的手臂空隙中,看著擺放在房間角落的試衣鏡。
……紗霧這傢伙……就是看著那面鏡子……
「不是!才不是!」
砰!砰砰砰砰砰砰!
「我什麼都還沒說吧!冷靜點!」
「你絕對有在想像!想像我現在正擺出很色的姿勢……!」
突破界限的憤怒與羞恥,讓紗霧宛如要從臉上噴出火焰般地情緒激昂。
「我才沒想啦!」
「騙人!」
紗霧喘著大氣敲打我的同時,還滔滔不絕的說著:
「你、你絕對有!絕對正想像著我趴在床上,然後看著自己的屁股畫出那張色色的插畫對不對!一定也覺得我為了畫圖去買了繫繩內褲,真是個很色的傢伙對不對!」
「我真的沒有想像到那種地步啦!」
不過因為本人這樣自行暴露的關係,我現在真的覺得她是個很色的妹妹。
「嗚~~~~~~~~~~!」
紗霧咬牙切齒,用泛著淚光的眼睛瞪著我。
不好……要把她弄哭了!
「紗霧!聽好!」
我突然大聲喊話。
「所謂的哥哥!對妹妹!是不會用帶有情色的想法去思考的!」
「!」
也許是被我的氣勢所驚嚇,紗霧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妹妹像是在窺探我的反應般小聲地說著:
「……真的嗎?」
「嗯,真的。」
「……就算哥哥洗到繫繩內褲,也不會因此……把我當成很色的小孩瞧不起我?」
「我怎麼可能會瞧不起你呢。」
我如此斷言。
不過這樣說來,之前洗到的那個玩意,原來就是繫繩內褲啊。
乍看之下根本就分辨不出來啊!再說這個家裡蹲的妹妹竟然會有繫繩內褲,完全是超乎我的想像之外!
「如果你這麼擔心的話,那我就講明白了。我已經決定要成為你的哥哥了。我也已經決定絕對要獲得你的認同。所以不管你是個多色的女孩,我絕對不會對你動色心,也絕對不會對你起歹念,最重要的就是絕對不會看不起你。」
我抬頭挺胸,把信念說出口。
「因為這就是所謂的哥哥。」
所以放心吧,紗霧。
守護妹妹,是哥哥的職責。
「………………」
紗霧帶著複雜的表情,默默地聽著我說。明明是個會輕易把感情表現在臉上的傢伙,為何在這種時候……卻完全無法判別呢。
硬要說的話,那就是除了「樂」以外,其餘的「喜怒哀」全都混雜在一起的感覺──
「真像個笨蛋。」
──紗霧用那種表情直接地斷言。
「我才不想管又色又是個騙子的哥哥,我才不相信你呢。」
啊啊……說的也是。
「……一開始是在講我是個騙子的事情呢。」
我重新看向紗霧手裡拿的兇器──不,是看著手寫板的畫面上描繪的那張全裸金髮美少女的插畫。
「這張插畫上畫的……難道是妖──隔壁的山田小姐?」
「…………」
紗霧沒有回答,把頭轉向別處。
「是這樣沒錯吧?這個充滿情色感的全裸女性,跟我是騙子這件事有什麼關聯性嗎?」
「……!」
啪!唰唰咻咻!
紗霧再度在手寫板上揮筆作畫。
插畫馬上就完成了,她嘟著臉頰地把畫面推到我面前。
「……這個。」
「……嗯唔……」
紗霧給我看的畫面上跟剛才一樣,畫著「我」被二頭身化的插畫。
圖中的我正用令人火大的表情說著『隔壁鄰居?我跟她一點都不要好啊。』這些話。
「接下來是這個。」
紗霧維持著把平板擺在我眼前的姿勢,用單手手指在畫面上滑動。
接著畫面上展示的插畫被切換──
出現超情色的全裸妖精,以及「我」看到她後,帶著一臉色咪咪的笑容發出『呀呼~~』笑聲的插畫。
「……這、這是……」
我的嘴角一抖一抖地抽搐著。
「……接下來是這個。」
紗霧繼續滑動畫面。
上面畫著在妖精的工作室內,我和妖精看起來聊天聊得很開心的身影。
「……唔……咕……」
我把視線轉
到紗霧房間那個忘記關起來的窗簾上。
我就覺得事有蹊蹺……一個家裡蹲,怎麼可能會毫無理由的把窗簾打開呢……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紗霧,我說你喔。」
「下一個。」
紗霧再度滑動畫面。
拿著餐點的「我」,正用一臉含情脈脈的笑容這麼說著──
『她給了我很好吃的餐點囉。你肚子餓了吧?』
紗霧繼續滑動畫面。
『隔壁鄰居?我跟她一點都不要好啊。』
唰、唰、唰——
以上四張插畫,不停地依照順序切換來給我看。
──『隔壁鄰居?我跟她一點都不要好啊。』────
紗霧再次重新強調。
「大騙子。」
「我才沒跟她很要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什麼……大繞遠路的譴責啊!
紗霧用低沉的聲音重複說著。
「大騙子。」
「所以說!我沒有說謊!雖然最近我的確很常去隔壁鄰居家!但這是有原因的!」
說起來這件事有需要進行辯解嗎?這次雖然我絕對沒有說謊,但如果就算我真的說了謊,跟鄰居在那非常要好的打情罵俏。
為什麼紗霧會因此生氣鬧彆扭,一下子不跟我說話,一下子又這樣單方面地譴責我啊?
完全無法理解這是什麼意思。
紗霧更進一步地逼問我。
「原因是什麼?」
「那是因為──……」
我現在跟那位「鄰居」有著「為了能公平的一決勝負,所以要想辦法讓情色漫畫老師能夠閱讀到妖精的原稿」這個約定。
現在在這裡跟紗霧說明山田妖精老師的真實身分也是個辦法。
……但是,我不想講。
當然我會遵守約定,讓妖精的原稿說什麼都能夠被情色漫畫老師閱讀。
但隔壁居住的,就是暢銷作家山田妖精老師這一點,我不想告訴妹妹。
不,算了,還是不要再隱瞞下去了。
就算我已經約好了要公平的一決勝負,但我現在還是抱持著迷惘。
遠比我有人氣同時作品也很暢銷的同行,現在就住在隔壁,跟我一樣都非常想要獲得情色漫畫老師的力量,而她過著跟不去學校的紗霧非常相近的生活──這些事情,我實在不想講出來。總覺得那就像是重要的夥伴會被搶走一樣,令我非常抗拒。
這還真是沒出息,連我自己都覺得無比丟臉。
「……現在,還沒辦法說出來。」
下個月的時候,就能告訴你。
當我們兩人的原稿完成後,就會交由你來閱讀,並且決定勝負。
就等那個時候。
「是嗎?」
紗霧對我的回答,似乎相當失望。她的眼神里潛藏著昏暗的憤怒,低聲地自言自語。
「……大騙子。不停的,不停的,不管什麼事情都在對我說謊。哥哥你…………」
紗霧徹底地斷言。
「我最討厭哥哥你了!」
這句話已經不是用來責備「我跟妖精很要好」這件事了。
而是這一年來,對雖然短暫但也是以兄妹關係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我,由妹妹所作出的評價。
「──最討厭……嗎?」
「最討厭了,我不想再看到你的臉。」
這不是正好嗎?現在可不是大受打擊或是失落消沉的時候了。
和泉正宗,你應該很清楚──如果不在這邊做出選擇,你就不配當哥哥。
「那麼,我就來證明自己不是個大騙子。」
「……怎麼證明?」
現在正是將我的決心,傳達給她的時候。
「那還用說。我能夠做到的事情,就只有一個了!」
「…………你在說什麼啊?」
「我在這一年以來,總是在思考著同樣的問題。要怎麼做,我才能夠獲得妹妹的信賴。該怎麼做,我才能更接近紗霧心目中的哥哥。要怎麼樣證明,你才會認同我。」
「…………」
「但是在上個月……我知道了你的秘密。這位一直以來和我一起工作的夥伴,我知道了她的真實身分。」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鬥志開始高漲啦──!」
這是我抓住能夠接近妹妹的契機,提起幹勁時的心情。
「一決勝負吧!我的夥伴是不會讓給你的!」
這是我揚言要將某動畫化作家徹底打倒時的心情。
「我思考了很多,也採取了很多行動。」
這些像是燃燒起來般持續高漲的動機,是打從我出道以來,第一次有這麼強烈的感受──跟我第一次從讀者那裡獲得對作品的感想時相同,跟我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書被陳列在書店時相同──這些事都讓我有著「真是太有趣了!」這個想法。
「……因為很愉快。不管是畫圖也好,還是邊轉播影片邊跟大家聊天也好。」
「笨蛋!笨蛋!笨蛋!色狼!變態!」
能夠開始跟妹妹說話,真的讓我開心。接下來會怎麼樣發展,也讓我無比期待。
最近的我,一定是──
跟因為太開心,所以邊做出蠢動作邊畫插畫的情色漫畫老師一樣,我們一定是懷著相同的心情在行動。我腦中被妹妹與情色漫畫老師的事情占滿,並廢寢忘食的拼命寫著新作小說。
「因為這樣,我終於發現了。」
拼盡全力熱衷於工作之中這個超級難題,其實我早已漸漸突破了。
「終於──我了解到自己該做些什麼了。」
聽完就給我嚇一跳吧!
能讓我隨時幹勁MAX燃燒,超開心的工作,並且寫出超級無比有趣小說的秘技。
能讓那囉里囉唆整天只會退我稿的責任編輯無話可說,也能把那煩死人的動畫化作家大人徹底打垮,以後也能繼續讓情色漫畫老師幫我畫出超棒的插畫,能夠獲得妹妹的信賴,更能夠成為日本第一的哥哥──能瞬間反敗為勝的必殺技。
這是一生只能使用一次,在世界上,只有我才能夠使用的S級獨有技能。
那就是──
「紗霧!我打算!」
「以妹妹當小說女主角!」
我對紗霧──對妹妹,如此大聲地宣誓。
「……………………………………………………什麼?」
我所說的話,似乎完全超出紗霧的想像,讓她驚訝到整個人呆住。
「你、你、你……你在……說些什麼。」
「你沒聽清楚嗎?我要用『妹妹』作為題材來寫輕小說!就跟因為超級喜歡小女孩,最後終於以可愛的小學生作為女主角,寫出名作小說的那個人一樣!就像最喜歡全裸的暢銷小說作家大人,會藉由全裸身體彈鋼琴,來構想出超級情色又有趣的戀愛喜劇構想一樣!就像那位最喜歡繪製色色插畫的人,總是能夠帶給我無比的感動一樣──」
我暫時停下來吸口氣,接著一鼓作氣說完。
「我要以這世界上最喜歡的妹妹來寫作!以我的內心作為素材,創造出『究極的輕小說』給大家見識!」
「──嗚!」
妹妹的臉,有如烈焰般通紅。她一把抓起耳麥,並且戴上。
喇叭擴大出來的聲音,有如噴火般地吼叫。
「我一點也不高興!一點也不高興一點也不高興一點也不高興!我才不會因為這樣就敞開心扉,只會覺得噁心而已!我最討厭大騙子哥哥了!我才不會相信你!馬上給我出去!不要再管我了!」
這是仿佛要將一切燃燒殆盡的拒絕。
我的話語沒辦法傳達給妹妹理解。
於是……
「不敞開的房間」的大門,又再次緊緊關閉。
就跟紗霧的內心一樣。
經過幾天後,五月也已經過了一半。
從那天之後,我跟紗霧就連一次也沒見過面。
我們之間的關係,比開始能夠交談之前還要惡化……就算在房門口擺放食物,就這樣碰都不碰的次數也增加了。就連讓她感到開心的影片轉播,也突然不再進行。
我憂心忡忡到胸口好像要炸開一樣,想到是不是我帶給妹妹不好的影響,光是罪惡感就快把我殺死了。
但即使這樣,我還是憨直的繼續寫小說。也繼續幫妹妹準備餐點,出聲對她喊話。
我以MAX燃燒的幹勁,將能夠辦到的事情盡己所能去做。
自從最後一次被退稿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向編輯部交出原稿
。連大綱和企畫書都沒有。
以快筆作家(對編輯部來說)作為賣點的和泉征宗來說,這是過去未曾發生過的事情──我對手上目前正在進行的「妹妹小說(標題未定)」,採用了跟過去完全不同的作法。
我不再把它當成亂槍打鳥的其中一發「子彈」來消耗。
而是絕對,就算拼死也要讓「這部作品」問世,專心踏實的進行。
說來也很奇妙,這是我在出道之前所採用的方法──也是我後來為了活用自己的快筆能力,要以職業作家身分存活下來時所捨棄的作法。
讓我至今順利走到現在──雖然勉強但還能夠在職業世界裡存活的方法,以自己的判斷來改變,並且挑戰全新的題材實在很愉快,也能讓我湧現無限的動力。
當然,這也不完全都是好事。
責任編輯在前幾天對我說了「這禮拜內交點什麼出來吧」……
……但我卻開始用「請等候我的原稿」這些話來拜託工作客戶。
自己主動拒絕對方所設定的截稿日,對我來說是非常恐怖的事情。
甚至會忐忑不安的覺得,我的作家生命是不是就要這樣結束了。
說不定會就此再也沒辦法出版書籍了。
實際上,雖然也許並不會如此嚴苛,但責任編輯溫柔對我說的「這樣啊,那就請你慢慢構思吧」這句話,讓我感到無比害怕。
如果我不交出原稿,就會不停的被其他作品搶走出版缺額。
就跟前年不管再怎麼拼命寫,即使寫了幾十本份量的文章就連一本都出不了,因此大受挫折的時候一樣。
不知不覺間,我所占有的位置就會消失無蹤。就連書迷也會把我遺忘掉。
這些充滿現實的想像,總是不停纏繞著我。
寫作速度降低的恐怖感,這是自從我出道以來第一次感受到。
寫著自己最喜歡的題材,幹勁MAX燃燒的我──
放棄戰鬥型小說,改寫妹妹題材小說的我──
改變順利走到今天的作法,重新採用充滿挫折時期作法的我──
在內心雀躍不已的同時,仿佛也像要被不安給壓潰一樣。
就像是第一次寫小說的時候──
我在積極與消極的劇烈落差交互來往之中,繼續提筆寫作。
內心懷抱著興奮與恐怖,我在纖細的鋼索之上繼續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