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和泉紗霧初次上學 第四章（2/2）

「……………………」

今天的紗霧，身上穿著國中的制服。

那是跟惠相同的水手服，手上拿著全新的書包。

本來她應該要每天穿著這身衣服去學校念書學習還有跟朋友玩——紗霧，原本會過著像這樣的每一天吧。啊，不對。好像有說過其實她以前就不太喜歡去學校是嗎？不過，即使如此也不是完全不去吧，再加上有愛管閒事的惠幫忙，應該會過著很愉快的學校生活才對。

如果老爸跟媽媽現在還活著的話。

那樣子我們就會建立起跟現在完全不同的關係……我是這麼認為的。

說不定會成為一對更加正常的兄妹。

妹妹穿著制服的身影——

讓我忍不住想像起這種「或許可能存在的故事」。

「……唔。」

強烈的感傷折磨著我，不知道京香姑姑是用什麼表情看著這副情景？即使這麼想，我的視線還是無法從紗霧身上離開。

「……呼……呼……哈啊……」

到底過了多久的時間呢……紗霧終於走下階梯。

從「不敞開的房間」到玄關這裡只有短短几公尺。光是這樣的距離似乎就讓她耗盡體力，不但氣喘吁吁，肩膀也不停上下起伏著。臉色一片慘白，還好像得了感冒般發抖。

紗霧擠出剩餘的力氣又往前走兩步。

來到京香姑姑的面前。

妹妹抬起頭，表情痙攣地鞠躬。

「午……午、午安……！」

這個打招呼慘烈到如果是面試就會直接被淘汰。

但我很清楚，這對紗霧而言是用盡全力的表現。

但是對京香姑姑來說……又是如何呢？完全無法得知。

「……午安……真令我驚訝。紗霧……看來……你已經能夠走到房間外頭了呢。」

我無法從那冷漠的表情上窺探出結果。

「只、只是……一下子的話。」

此時我開始代替因為京香姑姑所發出的壓力，而有點呼吸困難的妹妹解說。

「紗霧一直都在練習這個。」

這十天裡頭的內容，幾乎可說是特訓也不為過。

只要有其他人在就無法離開房間的紗霧，在我眼前努力奮鬥的模樣。這副光景讓看的人都會感到難受。

「……雖然只能短時間……但是她終於可以走出房間來到這裡。」

「……………………………………………………」

京香姑姑暫時沉默不語。她就像在壓抑憤怒般，一臉嚴肅地緊閉著嘴巴，好像在思索什麼事情一樣。

紗霧現在也像是快要昏倒一樣，但她依舊注視著京香姑姑。

然後……身為測驗官的京香姑姑開口。

「然後呢？」

說出了這句話。

「…………唔！」

——還不到合格標準。

——請繼續。

就是這種意思吧。

雖然是預料中的發展，但是連我都開始生氣了。一時之間我把她領養我們的恩情忘掉，正打算就這樣憤怒地開口時——

「哥哥。」

妹妹的聲音阻止了我。

「我還沒……全部……展現出來。」

紗霧至今所做的練習還有努力的成果，還沒有全部展現出來。

「那個……京香……姑姑……這是

……我……現在的極限。」

沒錯，這裡——到玄關為止，是紗霧現在的極限。她沒辦法走到外頭。

京香姑姑無言地點點頭。

「……那麼，結束了嗎？」

跟預料中一樣毫無憐憫心的一句話。

紗霧把手抵在胸口，調整呼吸後搖搖頭。

「雖然沒辦法……走到外頭……」

「但是接下來……我要去學校。」

她講出不管怎麼聽都是完全矛盾的話來，然後用力握緊雙手的拳頭。

當然，京香姑姑的頭上也冒出巨大的問號。

「雖然沒辦法走到外頭……但是接下來要去學校？這、這到底是……？」

如果我不是當事人，「冰之女王」混亂的模樣還真是值得一看。

「正、正宗！我無法理解紗霧所說的話！請你解說一下！」

「現在紗霧她正打算把這一年來努力的成果，全部展現給京香姑姑看。」

「是的，這我知道——就是指紗霧『要去學校』這件事。可是……」

加上「無法走到外頭」這點的時候，就讓人完全搞不懂。

再說現在還是春假，學校也沒有開放。

「就跟我們說的一樣，紗霧接下來將在不走出家門的情況下，前往學校。」

我對紗霧使個眼色。接著把紗霧留在原地，然後轉過身。

「接下來就會讓你看見。所以京香姑姑，請你跟我來。」

「正、正宗？客廳里有什麼東西嗎……？」

我催促完全無法理解狀況的京香姑姑，帶她到客廳門口。接著把門打開，並請她進去。

客廳的模樣在我跟京香姑姑面前清楚展現。

「——這是……」

「這裡就是紗霧初次上學的——國中教室。」

我家客廳的裝潢突然改變。

平常使用的家具全都移到別的房間去。

取而代之的是學校的桌椅，連講台都有。

黑板的話，就只能用附有輪子的移動黑板。

然後還有就坐的學生們。

「…………………………」

京香姑姑呆滯地環視客廳——不，是環視教室。要說明位置關係的話，我跟京香姑姑現在剛好從教室左後方的門走進去。

沒錯，就是教學參觀時監護人們所站的位置。

「京香姑姑請你站在那邊觀看。」

「正宗…………………………這是怎麼回事……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京香姑姑已經從動搖中恢復，變回平常的模樣。雖然真的很恐怖，但是看到紗霧努力的樣子，我也不能只顧著害怕。

「我沒有在開玩笑。」

我是很認真地回答。

沒錯，惠在十天前所講的提案就是這個。

①走到房間外頭，努力試看看極限能夠走到哪邊。

②走到極限之後，就在那邊跟大家一起上課。

第一項是會給紗霧帶來極大負擔的正面迎擊，第二項則實在是場鬧劇。

我一開始也這麼想，但是……這樣就好。

畢竟終究是沒有任何簡單的方法存在，只能拚命去做能辦到的事情。

「還請你看到最後。」

我說聲拜託你了後，就低頭鞠躬。

結果京香姑姑她稍微默默思考一陣子後……嘆了口氣。

「好吧。」

「非常感謝你。」

我往講台移動，輕咳一聲後說：

「那麼，開始進行班會。」

我們在仿造成教室的客廳里，開始進行班會。

我環視教室，然後重新看著位於正面的京香姑姑說：

「首先就請在這裡的學生們進行自我介紹。」

「是！那就從我開始！」

惠很有精神地舉起手。她直接站起來轉了一圈，朝京香姑姑的方向行個禮。

「我是一年一班的神野惠！是小和泉的同班同學！在班上擔任班長！——初次見面你好！」

「……你好。」

京香姑姑似乎對這開朗的打招呼感到不知所措，但還是這麼回應。

「實不相瞞，這個『班會』就是我想出來的點子喔！這是上個月小和泉找我商量的成果！」

「……商量？那孩子？她自己……找你商量？」

「是的，就是這樣沒錯！」

「……………………………………………………………………」

聽到惠的回答後，京香姑姑露出嚴肅的表情陷入沉默。

那是能威震一切所見之物的冰霜眼神，就連惠也稍微感到畏懼。

「那、那個……我可以繼續說下去了嗎？」

「……請。」

惠先閉起眼睛幾秒鐘再睜開，這時她看起來已經沒有任何動搖。

「我跟小和泉第一次見面，是在去年的四月。」

很不可思議地，她的聲音有著讓人自然會想傾聽的魅力。

「一開始是想讓小和泉到學校來，才會造訪這個家。如果能在成為朋友後讓她去上學，接著再跟班上的大家也打成一片……這樣子我也會很快樂……當時是這麼想的。」

當她開朗講話時就會很有趣，當她認真解說時就會很嚴肅……

這就是所謂現場的氣氛吧，她有著能夠支配它的力量。

「可是從哥哥那邊得知情況，又跟小和泉稍微用電話交談過後……我重新了解到這件事並沒有那麼簡單。也明白到這跟老師說的一樣，不可以用隨隨便便的心情投身到這種事情里。這讓我受到不小的打擊。原本我很有自信，認為自己可以立刻跟她變得要好，還能在隔周就跟她一起去上學。」

喔……當時的惠，的確是這種感覺。

「接下來……發生很多事情……」

講到「發生很多事情」時，她把頭低下來，臉頰也害羞地染上紅暈。

——……………………好可愛的條紋內褲。

她回想起什麼事情，看來很明顯嘍。

還真是發生很多事情呢。

一下是內褲被脫掉，一下是學習閱讀輕小說，然後又是舉辦聖誕派對。

「——現在我們會互相借書，會交換禮物……偶爾還能請她讓我進到房間裡頭……只是一下子的話，也能看到她的臉並且聊聊天。上個月她還找我商量煩惱的事情……我想，這樣子已經可以稱呼為摯友也沒問題了吧！」

惠豎起大拇指並閉起一隻眼睛。

「下次還打算讓小和泉聽聽我的煩惱喔。」

惠再次以笑容行個禮，接著坐下。

「………………………………………………」

聽完惠講完以後，京香姑姑緊盯著惠坐下的背影。

接著視線往我移動，意味深長地眯起眼睛。

雖然只是猜測……但這場「班會」的意圖，她應該已經察覺到了吧。

我輕輕點頭，看著下一位學生的臉。

「…………接下來是我吧。」

無聲無息站起來的，是村征學姊。沒想到她也穿著紗霧念的國中的制服，這似乎是惠去跟同班同學借來的。

……仔、仔細一看，這個人怎麼穿得如此不知羞恥……！

由於胸部尺寸不合而沒有扣上鈕扣，襯衫到第三顆鈕扣為止都全部打開了。

「征、征宗學弟！你在看哪邊！」

「哪邊都沒看啦！我是說真的！而且現在不是講這種事情的時候吧！」

當我慌忙否定後，學姊用前傾的姿勢壓住胸口。

「……嗚嗚……可惡……神野你……該不會故意借比較小件的制服來給我穿吧。」

「那是誤會！我已經去跟班上胸部最大的女孩子借衣服了耶！」

「唔……」

學姊稍微冷靜下來之後，就這樣紅著臉轉過身子。

她朝京香姑姑那邊行了個美麗的鞠躬。

「您、您好……我是千壽村征。是……征宗學弟的朋友。興趣是……撰寫小說。」

我還是第一次聽見這個人使用敬語。

看來就算是學姊，也懂得配合狀況說話。

「我跟紗霧……預定總有一天會成為姑嫂關係。」

我撤回前言，這個人完全不會改變的。

「……你也是紗霧的朋友嗎？」

京香姑姑無視村征學姊的胡言亂語，向她這麼詢問。

「老實說有沒有親密到能夠稱為朋友……這我也不太清楚。只是……」

「只是？你們是什麼樣的關

系？」

「就是經常被叫到她房間，然後要我穿上羞恥服裝的關係。」

「正宗！這是怎麼一回事！」

你把這講出來幹嘛啦！喂喂！學姊！拜託你饒了我好嗎！

「模特兒！是當模特兒！這個人是我的前輩！只是請她穿上各種服裝，然後擔任模特兒而已！」

我拚命幫情色漫畫老師辯解。

「真的嗎？……是哪種繪畫……的模特兒？」

「就、就是把我穿上泳裝玩扭扭樂的情形……很、很興奮地畫下來……當、當時征宗學弟也在現場……」

「正宗！你趁我不在的時候做出那種事情嗎！」

才不是我啦！為什麼講得好像我是主嫌一樣！

唔……！可是這種情況下，我被誤認為主嫌還比較好！

不管了！

「這是為了工作的取材啦！因為我無～～～～論如何都想要撰寫可愛的女孩子們穿著泳裝玩扭扭樂的劇情！而且還完美地活用在作品裡頭了！所以有什麼意見嗎！」

「那種工作快給我辭掉！之後要來開場家庭會議喔！」

——付諸巨大的犧牲後，村征學姊的部分也講完了。

順帶一提，玩扭扭樂的劇情我真的有寫在第三集裡頭。

「……抱歉，沒辦法跟預想的一樣順利……突然被問到跟練習時不同的問題……」

學姊充滿歉意地坐下。

緊接在學姊之後站起來的人是愛爾咪。今天她綁回平常的髮型，但果然也穿著紗霧應該要去上的國中的制服。

她在現場所有學生裡頭是最年長的，所以感覺的確有點不協調。該怎麼說呢，就像是個穿著日本動畫角色扮演服裝的外國人一樣。雖然很可愛就是了。

身穿制服的愛爾咪一面向京香姑姑，就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並舉起單手。

「你好呀。」

「……我記得你……是叫……」

「是亞美莉亞喔，京香。大概有兩年左右沒見面了吧。」

「……………………」

京香姑姑眯起雙眼，看來她們兩個似乎認識。

不過愛爾咪是「紗霧母親的徒弟」，所以跟「我老爸的妹妹」京香姑姑有什麼接觸點也不奇怪。

再說老爸要再婚時，京香姑姑好像也不斷地進行干涉。

所以她跟愛爾咪的接觸點，想來大概就在這方面的吧。

「現在老子負責《世界上最可愛的妹妹》漫畫版作畫。所以說，就是這對兄妹的工作夥伴啦。因此我就把這東西帶過來了。」

愛爾咪把印刷精美的彩色插畫展示給京香姑姑看。

「這是紗霧從以前到現在所繪製的插畫。」

那裡有情色漫畫老師為工作所畫的插畫，漫畫化時畫的那許許多多不能泄漏的機密資料，還有實況轉播時所畫的插畫等等……

這些不管那一項都能成為強力的「測驗參考資料」吧。

畢竟這裡可是——

紗霧將至今所有努力的成果，展現給京香姑姑看的場合。

「……請讓我過目一下。」

京香姑姑從愛爾咪那邊收下整疊厚重的插畫，接著開始翻閱。

「不用客氣，慢慢看吧。雖然應該不是你這種正經的人會喜歡的圖，不過這可是受到許多人喜愛的插畫。也是她進行實況轉播，然後跟觀眾們一起描繪的插畫。如果要對今年的紗霧評價，就不能錯過這些。」

「…………………………」

京香姑姑花了足足幾分鐘的時間，仔細觀看紗霧繪製的插畫。

裡頭也有些色色的圖才對吧。說不定評價會因此下降，但我認為就算這樣還是要全部給她看過才行。

不久後京香姑姑抬起頭，並且小心翼翼地把插畫收進包包里。

「這些我都會用來作為參考。」

愛爾咪點點頭，接著發出砰咚聲響坐回位子上。接著往隔壁座位的學生使了個眼色，就像在說輪到你登場了一樣。

「終於輪到本小姐啦！」

呼應那眼色而猛烈站起的人就是妖精。她也不是穿著自己學校的衣服，而是換上跟大家相同款式的制服。除了惠以外，在這裡她是穿起來最適合的。

妖精大動作地將身體向後轉，然看著京香姑姑。

她自豪地挺起那單薄的胸部。

「——吾名乃山田妖精。跟紗霧是……時而對立……時而一起玩耍……並且朝著相同目標競爭……的那種關係。哼……就請稱呼本小姐為『鄰近的棲息者』吧！」

「是隔壁的山田小姐對吧。」

「…………唔。」

冷靜的吐嘈炸裂，讓妖精露出苦澀的神情。

「沒、沒錯！接下來本小姐會將輝煌的經歷作為自我介紹揭曉給你看！」

「這部分請你省略掉也沒關係。我已經調查過了——山田妖精老師。」

「等等！今天銷售數量才剛更新而已！本小姐的官方網站也成立了喔！來，你看看這個！」

「不用了。」

「……啊，是喔。」

妖精的氣勢被打斷，因此變得垂頭喪氣。不過她大聲清咳一聲後，重新振作起來繼續說：

「那麼自我介紹就省略——由我來提出這份資料。」

妖精拿出來的，是用迴紋針固定住的一疊紙。

「這是紗霧拜託班導師準備的學力測驗，有國一範圍內的全部科目——征宗，麻煩你拿給她。」

我對妖精回答一聲之後，就把「學力測驗」拿到京香姑姑那邊。

這十天裡頭，紗霧努力在做的另一件事就是這個。

也就是說，她（在房間裡）接受考試，證明自己擁有相當於國中二年級生的學力。

令人驚訝的是，只經過不到一個禮拜的苦讀，紗霧勉勉強強取得及格分數了。

老實說，因為她是個家裡蹲又老是在畫插畫，還以為讀書方面完全不行呢。

實際上，似乎是有稍微在念一點書。

——那傢伙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做了很多努力呢。

我感到很佩服。

「哼，正如你所見，紗霧的學力是勉強升上二年級也沒問題的程度。」

妖精自豪得像是在說自己的事情一樣。

順便說一下，在克里斯先生的推薦下妖精也跟紗霧一起接受了（國一的）測驗，結果有三個科目取得令人驚訝的零分。真是個不會跳脫到必備橋段外頭的女人。

「……………………………………」

京香姑姑把視線從整疊測驗用紙上移開，緩緩環視「教室」。

她那冷冽的眼睛裡，映照出我、妖精、村征學姊、愛爾咪、惠的臉孔。

現場暫時陷入停滯，客廳變得靜悄悄。

依舊站著的妖精像是要切開這道寂靜般開口說：

「好啦，正如你所見——雖然各自的立場不同，但是本小姐們都是在紗霧熱心拜託下才會來到此處。」

這時妖精看向我，然後做出閉起單眼的表情。

「麻煩你總結吧，征宗老師？」

這裡不只是「小說家的老師」這個意思，還有著「教師」的雙重含意在吧。

我被這樣有點害羞地推了一把後，就來到京香姑姑身邊跟她面對面。

「京香姑姑，紗霧在這一年裡並不是只有窩在房間裡頭而已。她還交了四個可以見面聊天的知心好友，而且還是就算被隨便脫下內褲也能原諒她的親密好友。」

「就、就算是親密好友我也不會允許她脫我第二次內褲喔！」

「穿、穿泳裝玩扭扭樂那件事我也還沒有原諒她啊。」

惠&學姊，你們現在先閉嘴啦！

沒錯，這是四個人是紗霧現在的朋友。

如果加上不直接見面也算的條件，應該還會增加兩三個吧。

不過目前在場的四個人就是全部。

交了四個朋友。

這個人數絕對稱不上多。

即使如此，我還是覺得這已經非常非常了不起了。而且並不是因為她是我妹妹才這麼說。

例如說，如果問我有沒有辦法在一年以內交到四個能陪我做這種麻煩事的親密好友，那當然是不可能辦到的事情。

也許有人會提出不同的意見，但至少朋友對我來說就是如此珍貴又重要的事物。

「學校的課業雖然勉強低空飛過……但還是能好好跟上進度！」

我拚命訴說著。

「雖然只能稍微一下子，但也能夠走出房間外頭了！」

然後……

「也如同

你所看到的，她還交了朋友……跟以前的紗霧比起來，我想這已經充分算是『回歸社會』了——難道不是嗎！」

「喔，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這場鬧劇全部都是紗霧的成果發表會，是這麼一回事嗎？」

京香姑姑依舊很冷靜。

感覺就像把已經察覺到的事情說出來而已。

她似乎感到傻眼地嘆口氣。

「呼……該怎麼說呢，實在很難發表感想……你們還真是白費功夫。」

「！」

一瞬間，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雖然事先就有心理準備覺得她會說些類似的話，但沒想到會講出這麼惡毒的台詞。這實在太冷血無情了。

我們灌注感情的話語完全沒有傳達到她內心。

這是最糟糕的狀況。

「…………………………這次應該結束了吧？」

……其實我很清楚，這是紗霧的測驗。不管我多麼拚命幫妹妹講好話，最後還是要靠她自己來通過測驗才行。

我走回講台……在無可奈何下，採取一次也沒有成功過的最終手段。

「那麼，在此介紹……今天第一次來上學的學生。」

我朝客廳外頭髮出這個訊息。

於是，門被打開……穿著制服的紗霧出現了。

這一瞬間，京香姑姑用力皺緊了眉頭。

「………………」

妹妹站在客廳入口，即使她想要走進來……

也遲遲無法踏出那一步。

「……唔……嗚……」

妹妹的手腳都在發抖，眼睛裡充滿彷佛隨時都會流出來的淚水。

——一定很痛苦，也很害怕吧。

昨天排練時……也是途中就不支倒地了。

結果這十天的特訓里，紗霧還是無法走出家門。

像這樣來到大家面前時，就會變得無法動彈。

到昨天的練習為止，紗霧在這場「班會」里成功堅持到最後的次數，連一次都沒有。

即使如此，我還是沒有阻止她今天正式上場。

因為紗霧自己說過要加油了。

——紗霧，加油！

我在心中祈願並注視著妹妹。

紗霧抬起頭，跟我四目相交。

「……唔……」

妹妹用力緊咬下唇，幾乎快要哭出來地邁出步伐。

到這裡為止，就已經超過練習時的最高紀錄了。

「…………唔……啊……嗚嗚……」

紗霧拚命忍耐著不讓自己哭泣，同時往這邊走來。

我光是看著就緊張到快要死掉了。

「……哈啊……哈啊……」

總算抵達講台的紗霧，正痛苦地大口喘氣。

我無法等待她冷靜下來。光是時間一分一秒經過，妹妹的痛苦就會越拖越久。我故作平靜地讓「班會」進行下去。

「那麼，雖然已經來到最後……我們請大家的同班同學，初次上學的和泉紗霧，跟大家打招呼。」

我拍拍妹妹的肩膀。

妖精、愛爾咪、惠、村征學姊。

還有京香姑姑。

大家都在等待紗霧開口講話。

「～～～～～～～～～～～～～～～」

紗霧的臉就像剛洗完澡般通紅，同時依舊不停地喘氣。

「啊……那、那個……………………就是……………………」

這是因為來到大家面前太過緊張，所以動作變得僵硬。簡單說就是所謂腦袋裡一片空白的狀態。畢竟光是來到「不敞開的房間」外頭，對妹妹而言就像在劇毒中游泳一樣，什麼時候會因為腦袋過熱而昏倒都不奇怪。

唯一的救贖，就是沒有任何人講出挖苦嘲諷紗霧的話來。

就連愛講話的妖精都不發一語，充滿耐心地靜靜等待朋友開口打招呼。平穩又溫和的氣氛，充斥在「教室」之中。

不久後，大概經過了幾分鐘，紗霧才終於講出有意義的話來。

「……謝、謝謝，大家。」

這是把在內心激盪的混沌思緒直接開口講出來，極為單純的一句話。接著她繼續說：

「……我……一直……沒有……去上學。也沒辦法……走出房間……給哥哥……添了許多麻煩……已經過了……兩年多。」

她把緊握住的手壓在胸口，好幾次斷斷續續地說著。

「可是哥哥他……卻說……這樣也無所謂……還說硬是強迫我去也沒有意義……就算不去學校……就算不離開房間……也、也還是最自豪的妹妹……」

紗霧稍微低下頭，依舊氣喘吁吁地說著我們之間的回憶。

嗯？奇怪？為什麼紗霧她……會知道我跟惠的對話內容！

——喂，惠！你說出來了對吧！違反約定的話，可以對你做些色色的懲罰是吧！我真的會做給你看喔！

我憤怒地使著眼色，但惠卻揮揮單手表達否定的意思。

——誤會，是誤會啊～～！我有遵守約定，沒有跟任何人說喔！

那、那為什麼紗霧會講出這些話來……！

——唔啊啊，好丟臉！真的假的……！這樣會讓我超級害羞啊！

自己的真心話全部被紗霧知道，我的內心感到非常苦惱。

這時……

「這讓我好高興。」

紗霧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淚水從妹妹的眼裡湧出。

「真的非常……非常……高興……」

她滿臉通紅，還不停喘著大氣……眼淚也不斷滴落。

「那、那時候……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對很多事物都感到害怕……覺得不管做什麼都是徒勞無功……然、然後就自暴自棄……一直，都只做些自己喜歡的事情。」

像是轉播影片、繪製插畫、窩在房間裡頭——

「雖然很愉快……但是和泉紗霧……不存在於任何地方。沒、沒有任何人看著我。」

——以神秘插畫家情色漫畫老師的身分。

「……那時好寂寞。」

她不停啜泣。

「……可是……哥哥她……這次又，給了我新的夢想。他……看著……我說……一起達成夢想……吧。」

這時紗霧緊盯著我的眼睛。

這是完全沒有預料到的發展。照原本預定，紗霧的台詞應該要更短才對。由於沒有想到她會說出這些話來——讓我陷入了混亂。

可是，現在不能漏聽任何一句話。因為我認為紗霧拚命想傾訴的，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然、然後……然後啊……」

紗霧把白皙的手抵在蘋果色的臉頰上，用力閉上眼睛。

接著她一口氣說出——

「哥哥……說他喜歡我。」

「喂，喂！」

你幹嘛突然在大家面前講出來啊！

「他告訴我……說他在第一次見面時，就對我一見鍾情。」

「喂喂！」

是用沒採用的原稿喔！再怎麼說都是透過小說講的喔！

紗霧！你等一下！那種講法會變成好像是我直接用口頭跟你講的一樣耶！

呃！雖然實質上是這樣沒錯！但是這給第三者的印象會完全不同吧！

這可是因為意外而告白，以及自己一臉嚴肅地跟妹妹告白的差距啊！

「————————」

啊啊！你看啦！妖精跟學姊先不說，愛爾咪、惠跟京香姑姑她們三個都用像在說「這傢伙是真的假的……」的冷淡眼神看著我……！

這是怎樣啦！原本的主題不是「初次上學的打招呼」嗎！

居然讓哥哥的內心如此動盪不安，這個妹妹到底想幹嘛啊——！

我幾乎快哭出來地看著紗霧。

妹妹握緊擺在膝蓋上的拳頭……

「……我也……喜歡。」

那是句跟淚水一起輕聲滴落，幾乎就快消失的低語。

它有著能讓我變得亂七八糟的腦袋瞬間一片空白的破壞力。

「什、什、什——」

「——我也喜歡哥哥！最喜歡了！絕對不會輸給哥哥喜歡我的程度！我也好喜歡他！」

她緊握雙拳，像要挑戰強敵般身體前傾。

紗霧邊哭邊對我告白。

「～～～～～～～～～～～～～～」

被告白的我與告白的紗霧，臉頰都發紅到不能再更紅了。

「所以我也要跟哥哥一起努力……！我想要……跟他一起努力！我要跟京香姑姑說，從今以後我也要繼續跟哥哥在一起！

」

——因為……我也覺得……在一起……會比較好。

這一定就是當時我沒聽見的話。

紗霧就這樣以害羞痛苦到快死掉的表情，筆直地面對京香姑姑。

「……雖然現在辦不到……雖然現在這樣就是極限了……但總有一天，我絕對會辦到！」

紗霧如此宣言。

「我會走出房間！會去學校！這是為了實現我們兩人的夢想！」

這是她過去絕對不可能說出口的話。

「然後……然後……」

接下來她所說的話變得沙啞又小聲，沒有傳到任何人耳中。

只有嘴唇……

——我想實現「我的夢想」。

這麼動著。

「拜託……你！請再……稍微等一陣子！」

這樣子，「班會」就真的結束了。

紗霧至今的努力成果都已經全部展現出來。

如果這樣還不行，就已經無計可施了。

「…………………………………………」

我們等待著京香姑姑的回答。

令人鬱悶的沉默，讓十秒感覺起來像是一個小時。

「冰之女王」的表情沒有改變。她依舊緊皺眉頭，用力握拳……然後瞪著紗霧。

「……真是對不聽別人說話的兄妹，我說過這是白費力氣了吧。」

「————」

絕望占滿我的內心。看到我這模樣，京香姑姑發出「哼」的一聲。

「你那是什麼表情……別這樣好嗎？我可沒有虐待侄子而樂在其中的興趣。」

京香姑姑仍然釋放出地獄惡鬼般的壓力，但她像是在猶豫不知該說什麼地甩動幾次手指。

「呼……讓我先把剛才來不及講完的話說完，你們兩個仔細聽好了……這場『測驗』的合格標準是『紗霧能夠走出房間一步，並且跟我說話』」

「……什麼？」

「只要能做到這點，我就打算讓紗霧的『測驗』合格。」

「……也、也就是說？」

這種鬧劇全都是白費力氣的那句話。

不是指這點程度根本就不合格的意思——

「當然是合格了，當我在玄關看到紗霧的努力時就已經合格了。」

——是不用做到這種地步也能合格的意思……？

「還真是場青澀的鬧劇。很符合你們這些小孩子，非常不錯。果然年輕人就是要這個樣子才行。」

京香姑姑面無表情地點著頭。

「話雖如此……也稍微有些過頭了。」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尖銳，並且對我們怒喝：

「你們幾個，是誰說要給紗霧這麼沉重的負擔的！

「竟……」

竟然問說是誰！這個人在生什麼氣啊！

「不、不就是京香姑姑嗎！」

「我嗎？我什麼時候說過那種話？」

「你不是說了『然後呢？』還有『要結束了嗎？』……這些像是惡鬼般的話來！」

「那是要講『合格』之前的詢問吧。」

咦，騙人～～～～～～？

剛才在玄關她明明就散發出「做好覺悟吧，我絕對要讓你們這群人渣不合格！」的氛圍啊！

那根本就像是性格惡劣系的最終頭目會講的話！

「這似乎有什麼巨大的誤會……但你以為我對『那件事』就沒有任何感覺嗎？」

京香姑姑完全像是變身成最終型態之後的最終頭目，釋放出更加沉重苦悶的壓力。我彷佛能看見現場激盪著漆黑色的龍捲風。

「從那件事之後……完全沒有任何顧慮也不反省，也完全不聽醫師的警告跟你們兄妹的意見，擅自進行判斷，給紗霧帶來沉重的負擔————你們該不會是把我想成這種沒血沒淚，有如惡鬼般的監護人吧？」

對。

我是這麼想的。

雖然實在沒有勇氣講出來……但我的態度似乎已經表達了一切。

「——————」

嘎吱！我聽到超猛烈的咬牙切齒聲。

超、超恐怖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種程度的恐懼感，也許是我出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

差點就嚇到尿出來了。

「這～～～～～～～～下子我懂了！終於知道你是怎麼看我的了！…………………………我最討厭正宗了 ！」

京香姑姑開始啜泣。

……這是我不好嗎？再說京香姑姑真的不是把我們兄妹視為眼中釘的邪惡化身嗎？到現在我還是無法相信眼前的情景。

這樣子簡直就是位————真心為孩子們著想的溫柔大姊姊一樣。

「不，抱歉。我也有……不對的地方。我明明有自覺到自己很容易會錯意……」

垂頭喪氣又把臉哭花的京香姑姑用袖子拭去眼淚。

吸氣吐氣，她調整好呼吸。

「咳咳。那、那麼…………我重新宣布。」

接著她朝向目瞪口呆的紗霧，用手指硬是把臉頰的肌肉往上推。

露出不斷產生奇妙抽搐的笑容。

「……紗霧，你真的很努力呢。」

那是很笨拙的笑容。

看到這個，我也……終於打從心底放心了。

想必紗霧也是一樣吧。

「……………………呼啊……」

她精疲力盡地當場坐倒在地上。

使盡全力，被眼淚和鼻水弄成一團亂的臉龐，也浮現出滿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