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千壽村征與戀之文化祭 第二章(2/2)
草剃學長用揶揄的口氣講著,我內心雖然感到不爽,但還是普通地回答:
「嗯,是啊。你們兩位呢?」
「我是來討論新作的。」
「喔,要寫新作品嗎?」
「是啊。畢竟動畫也結束了,應該不會有第二期吧,差不多該考慮『後續』的問題。」
雖然說得很漠不關心,但聽起來有股寂寥感。
「這樣啊。」
但我沒特別說些什麼。要說的話,席德明明是新作即將發售的可喜可賀狀況,卻有點消沉的模樣讓人很在意。
看向他後,席德用跟平常相同的謙虛態度說:
「我是來編輯部討論第三集,可是時間到了卻沒看見神樂坂小姐過來……」
照他這種講法,第二集似乎已經寫完了。
我看向自己走出來的會議室……
「神樂坂小姐的話,她正在跟製作人討論事情。」
「既然會議結束了,她一定馬上就會過來吧?」
「大概吧……話說回來,席德你是不是有點消沉?」
「看的出來嗎?」
「嗯,算是吧。」
他整個人駝背,給人一種無精打采的感覺。
應該不是因為「神樂坂小姐遲到」而消沉吧。
當我正在思索時,草剃學長笑著說:
「和泉,你聽我說。這傢伙那篇新作的採訪報導,今天刊載到網路上了。你想,就是獅童剛產生蘿莉癖好,腦袋變得怪怪時接受的採訪。」
「啊,那篇發神經的報導終於公開給全世界知道了嗎?」
「請不要說我發神經!」
席德快哭出來地大喊。
「今天公開到網路上後我重新讀一遍,覺得超丟臉的……!」
真悲哀,他鬱悶地抱著頭。
「嗚哇啊啊啊!為什麼我要用跟本名沒兩樣的筆名,接受那種徹底暴露性癖的採訪……!真想把幾個月前的自己打一頓!話說,既然你們兩位知道,當時為什麼不阻止我!」
「草剃學長覺得這樣很有趣,說要煽動你去受訪。」
「喂喂,和泉你不要講得好像是我的錯一樣。當時你也看得很起勁吧。」
「太過分了!和泉跟草剃學長都一樣!」
「別哭成那樣啦。再說,我覺得那篇報導很不錯喔。當時的你會那麼發神經,是因為你喜歡自己的作品,很有自信吧。」
草剃學長將手放上後輩的肩上安慰他。
「創作者的悲慘文章經常會公布在網路上,但會變成那種報導的原因,我想是因為回答的人很有當事人的自覺。若是跟作品保持一段距離的人,應該會更冷靜地回答吧。他們應該不會暴露性癖給別人嘲笑,也不會踩到愚蠢的地雷問題在網路上延燒。因為都是成熟的大人嘛。」
「可以不要挖別人傷口嗎!」
還有,希望他別說這種會聯想到特定創作者的發言。
「所以我看到這種毫無冷靜跟成熟感,讓人覺得『這傢伙說出這種話,是個笨蛋吧?』的報導時,反而會很期待喔。因為這種人不管成功還是失敗,最後都只會留下耀眼的結果。」
「這講法根本沒有安慰到人!」
草剃學長用手背敲敲席德的胸膛。
「萌系輕小說如果不發點神經就太無聊啦。要抬起胸膛來寫啊,蘿莉控。」
「……這不用你說。」
席德噘起嘴巴講出這句話。
看來他似乎看開一點了,反過來用作弄般的語氣對學長說:
「講到發神經的蘿莉控。草剃學長,你收國小女生當徒弟的事情後來怎麼樣了呢?」
「感謝你寧願傷害到自己的反擊喔!也沒有怎麼樣啦,只是偶爾會傳LINE討論創作的問題而已。」
「真是讓人羨慕!跟小女孩傳LINE可是犯罪!」
才不是犯罪。
沒問題吧,這個人的腦袋又變得怪怪的。
這邊為忘記的人說明一下。
草剃學長經歷過一些事情後,在一位名叫小綾,想成為作家的小學生請求下,成為她在作家方面的師父。雖然很像是輕小說,但這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在冒出更危險的發言之前,我先問:
「創作問題是指?她有送原稿過來這類的嗎?」
「不,她沒辦法順利寫出原稿。因為陷入低潮,所以想要找我商量一下。」
「罪犯!這裡有名罪犯!請招出來!你把她叫出來帶去哪裡了!」
「我沒有把她叫出來!獅童你先閉嘴好不好?──和泉,如果是你會怎麼回答?」
「如果問我要怎麼對應低潮……的話嗎?可是不知道原因的話也很難回答。如果是我自己寫不出來……大概會抱持『這又治不好,還是儘量努力去寫』的想法吧。畢竟不能因為狀況不好就休息不寫啊。」
「順帶一提,我也是提出類似的回答。就是『這治不好啦。別在意,寫下去吧』的回應。我覺得這是最接近完美的回答,可是她卻罵我『你不懂啦!』,根本莫名其妙。」
「如果說硬要有不寫的選項,那得先把低潮的狀況治好才行。雖然明明治不好。」
「明明治不好啊。」
我跟草剃學長的意見難得一致。
只要確實找出陷入低潮的原因,將它去除就能立刻治好。
如果低潮都是像席德過去的那些案例,不知道會有多輕鬆。
「……不不,你們兩位在講什麼離譜的話啊?」
傻眼的席德對我們吐嘈。
「和泉,『了解小女孩心情的男人』好像想講什麼。」
「請不要用充滿惡意的綽號叫我──小綾她一定不是想要把低潮治好……而是希望草剃學長聽她吐露心事吧?可是你卻回了終止對話的回應,她當然會說『你不懂啦!』然後生氣啊。」
「呿,真麻煩的小鬼,這是暗號文件嗎──再說,獅童你是從哪邊學會這種事的啊?」
「草剃學長寫的輕小說里。」
「…………………………………………」
草剃學長滿臉不爽地陷入沉默。
「…………別提我的事情了。和泉,講些有趣的事情來聽聽。」
「咦咦……?」
就算想改變話題,但這也太蠻橫了吧。
竟然這麼隨便就把爛攤子往我身上丟。
「雖然不知道這算不算有趣的事情,但最近村征學姊的學校要舉辦校慶。我們計劃要大家一起去,可以的話,兩位要不要去看看呢?」
席德跟草剃學長互相看著對方,然後再次面向我。
「好的,請務必讓我一起去。」
「要我去就去啦。」
接下來在編輯部把一些零碎的工作解決掉,回到家是晚上十一點。
「……比預定的晚呢。」
以前由於太拚命工作,曾經害得紗霧為自己擔心。
所以今晚已經不會在家工作,再來就只要睡覺了。
「雖然肚子餓了,但晚餐不吃也無所謂吧……」
紗霧有好好吃飯嗎?
不過今天已經睡了吧。
當我這麼想並且打開玄關門時,身穿圍裙的紗霧快步走過來迎接我。
「嘿嘿……哥哥,歡迎回家。」
自從開始交往以後,紗霧會像這樣在我回家時出來迎接。
過去的我……打開玄關門後,很害怕看見昏暗的走廊。
而家裡蹲的妹妹踏響地板的咚咚聲是種救贖。
──現在已經不會寂寞了。
「嗯,我回來了……紗霧,你還醒著啊。我不是說可能會晚回來,所以要你先去睡也沒關係嗎?」
「嗯……」
紗霧害羞地微笑,然後忸忸怩怩地說:
「那個啊……晚餐……馬上就好了。」
「咦……難道是紗霧做的晚餐嗎?」
「嗯,哥哥有教過我吧。」
沒錯。我受到紗霧的請求,曾教她製作料理。
家裡的廚房是我那個身為料理研究家的老媽特別專門訂製的。
是連妖精都讚賞的主婦之城。
在某種意義上,對我而言是老媽的遺物。
而這個廚房,紗霧以前似乎是顧慮到我,所以從來沒進去過。
因此我允許紗霧使用廚房,並教導她製作料理。
所以這種情況對我而言根本不算是驚喜……原本應該是這樣。
──但我超級開心!
無法抑制自己揚起笑容。
「不、不要那麼期待喔。我還只會做簡單的菜色而已……這點哥哥你也很清楚吧?」
「如果是紗霧做的料理,不管什麼都很好吃喔。」
「……練習時你明明糾正我很多次。」
「這跟那個是兩回事──馬上來開動吧。」
「嗯……那你來這邊。我準備好了,立刻就可以吃了。」
我被紗霧帶著往客廳移動。
這感覺像在玩扮家家酒一樣,心癢難耐。
「哈哈。」
實現戀情會給作品帶來不好的影響。這是我們的責任編輯講過的話。
但是像這樣甜美的實際體驗,除了我以外,還有哪位作家可以體驗到呢?
當然,我不認為作品的品質是依照有沒有實際體驗過來決定。
可是透過跟紗霧的戀愛,一定會誕生出只有我才能撰寫的故事。
我是這麼認為的。
打開通往客廳的門進入裡頭,這時……
「正宗,歡迎回來。」
在客廳迎接我的是給人聰明伶俐印象的女性。
「我回來了,京香姑姑。」
和泉京香。她是我們兄妹的監護人,也是很重要的家人。
她在家居服上頭披了件寬鬆的毛線上衣,注視著我。
「………………」
乍看之下,她看起來好像在生氣──
但實際上,完全沒有這種想法。
不如說……她是打算露出溫和的微笑吧。
最近,我也稍微可以判讀出京香姑姑的表情了。
不過這對京香姑姑來說,好像也是相同的情況。
她看穿我的表情後說:
「正宗,我在這裡讓你很意外嗎?畢竟我們又開始一起生活了,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和泉正宗、和泉紗霧、和泉京香。
現在是家人三人一起生活。
最近紗霧的家裡蹲症狀跟之前比,算是改善許多。在「可以信賴的家人」的先決條件下,即使有人在時她也可以下來到一樓。
從那之後,我們全體家人就儘可能齊聚在一起吃飯。
只不過像今天這樣,當我非常晚才回家時,有請她們先行用餐跟休息。
「沒有啦,只是想說今晚大家應該已經睡了。」
「……不可能先去睡。因為今天是我們家人三個人,第一次品嘗紗霧親手製作的料理──而且我明天休假。」
雖然看起來像是在瞪人,但我知道她感到很高興。
「這樣啊。抱歉,我比預定的還晚回來──」
「你有事先聯絡說可能會晚回來,所以沒關係……喔,不,這不太好呢。我的意見雖然是學生要遵守門禁……可是照正宗的情況……應該很困難。我也思考看看改善方案吧。」
嗯嗯嗯……京香姑姑開始陷入沉思。
這讓我有些擔心,她說不定會說要親自接送。
畢竟京香姑姑自己也有工作,我不想造成她的負擔。
這時──
「哥哥、京香,晚餐好了喔。」
正當我們進行那種對話時,從廚房飄來誘發食慾的香氣。
──是和泉家所有人最喜歡的食物,特製蛋包飯的香味。
你說這種設定到動畫播放之前都沒出現過?
這點小事就別在意啦。
我把手上的東西放在原地,跟京香姑姑對望。
「好,那麼──」
「紗霧,我來幫忙端。」
我們前往廚房。以不習慣的互相配合,動作笨拙地把餐點準備好。擺在餐桌上的除了蛋包飯以外,只有灑了鹽跟醋的沙拉而已。雖然沒什麼晚餐的感覺,但是考慮到時間已經很晚,這樣反而很剛好。
分量也有確實抑制在少量的範圍里。
看來紗霧也從去年的減肥騷動里學到了教訓。
家人都在餐桌就坐,雙手合十。
「「我要開動了。」」
「還請……好好享用。」
夢中都會見到的情景,現在就在我眼前。
用湯匙舀起蛋包飯,吃進嘴裡。
紗霧擔心地看著這個動作,然後戰戰兢兢地問我們:
「怎麼樣……做得好嗎?」
「嗯,超好吃。」
「紗霧,很美味喔。」
「這樣啊……」
紗霧鬆了口氣,自己也吃
一口後發出「嗯。」的聲音並點點頭。
「跟練習的一樣……可是,果然還是哥哥做的蛋包飯比較好吃。」
「那當然啦,我的蛋包飯里有加入『對你的愛情』嘛。」
「哎、哎喲……最近的哥哥老是馬上講出這麼讓人害羞的話來。」
「最近?不是從一開始就這樣嗎?」
從京香姑姑那邊傳來吐嘈,聽到這句話的紗霧……
「……說不定是這樣。」
也這麼承認。
接下來,我們暫時度過一段平穩的時光。
在餐桌上談的是現在在吃的料理,我們兄妹工作上的話題,或者是學校的事──稀鬆平常的日常話題。
這是家人間的對話。但是交談突然停止,一秒、兩秒……餐桌壟罩在短暫的沉默之中。
突然間,我感到胸口一陣疼痛。那是一股強烈,彷佛心臟被人抓住的哀傷痛楚。
這種感覺是什麼?為什麼內心……會如此……
這時──
「……啊。」
「京香?」
我跟紗霧同時注意到。
「………………怎麼了嗎?」
只有京香姑姑本人比較晚察覺。
一道淚水從她臉頰上滑落。
「哎呀…………啊啊,那個……這是……」
她用手拭去淚水,吸了吸鼻子。
雖然想要掩飾過去,但是失敗了。
光是要忍住不讓自己嚎啕大哭,看起來就耗盡了全力。
「……真、真是傷腦筋……對不起!我有……花粉症……!現在忍著……不要打噴嚏。」
這太過勉強的藉口讓人感到憐愛。
我和紗霧也跟著感到鼻酸。
我把手帕遞給我們年輕的另一位母親。
「我們……好像也被感染花粉症了呢。」
好一陣子,我們又哭又笑。
幸福的晚餐時間過去,當我們在客廳休息時……
「話說回來,你們兩個……」
像是看準時機般,京香姑姑開口說:
「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呢?」
「…………………………」
沉默。
我跟紗霧剎那間四目相交一秒,然後再次轉頭面向京香姑姑。
「要怎麼辦……是指?」
「你們已經訂婚,開始男女間的交往了對吧?雖然我還沒有允許。」
「………………」
這個人說話的方法真的讓人很難反應耶,跟剛才完全不同。
就是這種地方會產生誤解吧。只要知道這一點──雖然對年長的姊姊這樣講也很奇怪──但這也是讓人覺得很可愛的部分。
我稍微思考一下……
「呃……一切很順利。」
就這麼回答。按照我的經驗,京香姑姑應該這樣就會把「真正的重點」說出來。
「正宗。我重複一遍,關於你們交往的這件事……我們還沒有允許。」
「是。」
我們。
這是指京香姑姑──還有我們過世的父母親。
我們決定等《世界妹》的動畫播放,「兩人的夢想」實現後,要到墓前報告交往跟訂婚的事。
──她是想說在那之前禁止交往嗎?
要這樣斷定太輕率了。尤其是跟京香姑姑對話時,需要聽到最後並仔細思考的程序。不然會馬上往不好意圖的方向誤解。
因為京香姑姑是個讓對方產生誤會──有如「妹妹(戀愛喜劇女主角)」般的妹妹(女性)。
「但是,我並不打算阻止你們交往。」
看吧。
這時,她看起來像是微微笑著。
「正宗、紗霧……直到跟哥哥他們報告完之前,我都不會允許你們交往。但是……我會默認這個行為。」
「京香……謝謝你。」
紗霧……等等(Stay)……還沒有……現在高興還太早。
對手可是京香姑姑喔……要冷靜沉著地聽到最後……
「只不過,這有個條件。」
你看,來了。
「條件嗎?」
「對……雖然這麼說,但也不是什麼需要緊張的條件。在某方面來說,這是當然要遵守的事情。」
「在跟哥哥和大嫂報告之前,請你們保持清純的關係。」
「────────」
聽到完全沒有預料到的話,我跟紗霧一瞬間僵住,然後注視著對方。
之後兩人同時瞬間變得面紅耳赤。
「什……什麼麼麼……清──清純的關係!」
「你、你你你、你在說什麼啊,京香姑姑!」
我們慌張地放聲大喊,紗霧還興奮到不斷亂揮雙拳。
「京香你好色!變態!色色大姊姊!」
「我沒有很色!」
承受到紗霧慣例的三連喊,京香姑姑也滿臉通紅地動搖了。
「超色的啊。不但穿了超色的水手服,還表演了情色漫畫光線啊!」
「那是你要我表演的吧!」
也許是回想起當時的慘痛回憶,京香姑姑雙眼眯成><狀大喊。
她很刻意地「咳咳!」一聲。
「請不要岔開話題……這是要認真討論的事情。」
「…………對不起。」
紗霧老實地道歉,跟我一起端正坐姿。
京香姑姑也終於恢復冷靜,續道:
「聽好了,總之我要求的事情是直到你們正式結婚……不……直到去墓前報告為止也無所謂。希望你們不要做出國高中生不該有的婚前行為。」
還婚前行為咧。
不過,這應該是京香姑姑顧慮到還是國中女生的紗霧而使用的表現方式吧。
老實講,對我們來說反而很害羞。臉頰變得好燙……
「…………嗚嗚。」
坐在我旁邊的紗霧也由於太過害羞,低下頭顫抖著。
總而言之,京香姑姑的主張我明白了。
簡單來說就是──
直到在墓前報告交往與訂婚的事情前,你們別做色色的事情。
這麼一回事吧。
我立刻點點頭。
「我明白了,京香姑姑。沒問題。就我來說,原本就認為那種事情還太早了。」
「……你能明白真是太好了。」
京香姑姑滿足地點頭。
可以儘早結束這段羞恥的問答也讓她感到很開心。
她筆直地看著我們說:
「正宗、紗霧,那麼……請你們多多注意。」
「………………」
紗霧低下頭聽著這句話。
時間來到日期改變的深夜一點,我心滿意足地鑽進被窩裡。
早上,我把家事或工作等每天固定的例行事務完成。
接著去學校、參加腳本會議……在編輯部工作,將回家後的工作弄完。
今天的自己很努力。工作進展很順利……一天的最後,又發生非常棒的事情。
就這樣熟睡到早晨,明天也照這樣繼續努力吧。
我閉上眼睛,暫且等待睡意造訪。
……就在這時……
嘰──有道細微的聲音響起。
是房間門打開的聲音。
……嗯……什麼……?
微微睜開眼睛後,昏暗的房間裡……浮現一名少女的身影。
「……紗霧?」
那是身穿睡衣的紗霧。
單手抱著她最中意的枕頭。
──是作夢嗎?
一開始我是這麼想。
所以沒有馬上行動。
畢竟我跟平常一樣想著紗霧入睡──
由於才被警告說別做色色的事情,所以莫名地帶著那方面的想像睡著──
喔!難道是紗霧來到我色色的夢境裡嗎……?
我開始驗證非常像高中男生的情色想法。
可是,這實在越看越像是真人。
「嗯嗯……?」
揉揉惺忪的睡眼後,再次確認。
我緊盯著胸口的部分……如果這是色色的夢,那紗霧的胸部應該會再豐滿一點才對。可是沒有,絕望地沒有。
結論──這是本人。
「紗霧!」
我慌忙跳起來。
還好沒有把她當成超色夢境裡的登場人物,對她說奇怪的話!
「怎、怎──怎
麼了?」
「那個……哥哥……今天……可以跟你一起睡嗎?」
「咦……咦咦!」
血液瞬間衝上我的腦袋。
咦?這果然是色色的夢──不是……吧?
「不、不不不……我們不就是因為一起睡會很不妙,所以分房睡嗎?」
沒錯。直到不久之前,我們都是在相同房間裡一起生活。
照紗霧的說法──以「同居」為名義。
不過像這樣正式開始交往,還訂婚之後。
如果在這種情況下還繼續同房、睡在同一張床上會很糟糕,於是變回原本的房間分配。
因為有過這樣的來龍去脈,才會讓我感到吃驚。
紗霧走到陷入慌亂的我身邊,柔弱地低聲說:
「是沒錯……可是,不能一起睡覺嗎?」
「──────」
我僵住身子,有種無法呼吸的感覺。
紗霧再度往我走近一步。
「……你討厭嗎?」
「當然不討厭!可是!」
「噓、噓……!會被京香聽見的吧?」
「唔嗚……!」
紗霧單膝跪在床邊,用手把我的嘴巴摀住。
這個家裡頭有我們兄妹的監護人,也是重要的家人京香姑姑在。
如果被那個超正經的人發現這個狀況……那事情會很嚴重。
畢竟到頭來,交往跟訂婚都還沒有獲得許可。
而且才被給了個特大號的警告,要我們節制婚前行為。
不對!當然,紗霧也不是為了那種目的才跑來的!
紗霧把手從我的嘴巴拿開。
「……就、就不要給京香知道………………我們一起睡吧?」
「啊,不是。那個……就是……」
其實我不是因為怕京香姑姑生氣,才抗拒跟她同床共寢。
而是在成為男女朋友之前,理性都差點崩壞了……
要是在「現在」這種雙方心意互通的情況下,跟紗霧一起睡……
絕對無法忍住!
「……唔……!」
我煩惱著不知道該怎麼跟紗霧說明才好。說不定直接告訴她就好,可是那樣很讓人害躁,心情上也害怕如果被討厭的話該怎麼辦……
「嘿咻!」
「喂,等、等等!紗霧!」
不要在我煩惱的時候鑽進被窩裡頭啦!
「嘿嘿……我已經進來了!」
「你喔……」
唉,現在已經感到好痛苦。臉頰超燙,腦袋也開始暈眩。
「如果你現在要把我趕出去的話,我會大聲叫京香過來。」
「嗚……真卑鄙!可、可是,照這情況來看,怎麼看都像是紗霧跑來夜襲喔!畢竟這裡是我的房間!」
「什、什麼夜襲……!不要用那麼色的說法!只、只是要一起睡覺而已吧!」
應該沒有人比這傢伙更適合用「事到如今」這個詞來形容吧。
「而且……京香會相信我講的話。」
「是啊……京香姑姑超寵紗霧的。」
怎麼辦?嗚嗚嗚……怎麼辦?要怎麼辦才好?
雖然故作平靜,但被紗霧緊貼著,我的精神就快達到危險區域了。
「好,那就一下子……我們就這樣聊天,然後你就要回自己房間去喔。」
我勉強說出這句話。應該……有用很溫和的聲音吧……?
全身都潛進被窩裡的紗霧,發出「噗!」好像很不滿的聲音。
她像是要抵抗般緊抱住我。
「嗚哇!」
這觸感!我的理性!
「紗霧!快、快住手!」
我勉強進行抵抗,用單手把紗霧推開。
這時,實行危險擁抱的本人發出困惑的聲音說:
「……為什麼這麼不情願呢?」
「也、也不是不情願啦。」
「那是為什麼?」
「就……是──比、比起這個,紗霧你才是……你想做什麼?」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反過頭以問題回答。結果紗霧她說出非常明確的理由。
「哥哥跟我應該要再多打情罵俏──因為都已經訂婚了!」
「────」
抵抗的力量迅速從我體內流失。
「其實我很想一直黏著哥哥……可是我們都有工作……沒辦法……所以……一起睡覺吧?」
唉……真是的。這種情況根本不可能抵抗。
是嗎……她是這麼想的啊。
我輕輕撫摸她的頭。
「今晚的紗霧跟平常有些不同……讓我有些混亂。」
「是、是嗎?跟平常的我……不同?」
「是啊……比平常還要……成熟……不對呢……是……比平常更有魅力。」
「…………是這樣啊……」
嘿嘿……她輕輕微笑。
可惡,真可愛。
雖然用「更有魅力」來表現,但這不是成熟的魅力。
今晚的紗霧有充滿稚嫩的煽情感。
簡直就像小惡魔──
「──紗霧……難道說,這招是別人教你的嗎?」
「咦?為、為什麼會問這種問題?」
「果然被我猜中了。來猜猜是誰的主意──是惠吧?」
我從小惡魔這個詞想到了。
今晚的紗霧──跟惠很像。
「──猜中了。我去找小惠商量……她就幫我想了這個作戰。」
「你跟她商量了什麼?」
「我想跟哥哥一起睡。」
「……………………」
她絕對想成不一樣的意思。
呀啊──!紗霧你好大膽!
彷佛可以看見惠那種興奮不已的表情。
「哥哥……你才是為什麼那麼抗拒?是因為怕被京香罵嗎?」
「……不是。」
「那是為什麼?」
剛才矇混過去的問題再次向我丟過來。
「…………………………可不可以別說?」
「不行,這次不會讓你矇混過去。」
紗霧不安地說著。
「……唉……這樣啊。」
看來需要下定決心。
如果不回答這個問題,應該會不斷重複相同的狀況。
畢竟紗霧也跟我說了真心話……
「紗霧,我之所以抗拒跟你一起睡覺的理由……」
「嗯,理由是?」
「因為我會想要對你做色色的事情。」
「……………………………………」
一瞬間,紗霧露出「這個人在對我講些什麼啊?」的驚訝表情,靜止不動──
「呼咦咦咦!」
然後立刻變得面紅耳赤。
「色、色色的事情是……」
「像是親吻啊……或是想脫掉衣服,撫摸你。」
「~~~~~~~~~~~~~~」
「還有……」
「我的意思不是要你詳細講出來啦!」
「啊,是、是嗎?」
……………………
……………………………………………………
因為羞恥而快被燃燒殆燼的沉默充斥在房間裡。我依舊躺在床上被紗霧緊緊抱住,兩人還是貼在一起。
紗霧的身體好熱。兩人的體溫都不斷上升,甚至快要流汗。
無法得知紗霧在想什麼,應該說這種氣氛讓人無法忍受。
還能像這樣保持著清醒的意識,算很不可思議了。
我的精神像在走鋼索。
在逼近極限的位置踩緊煞車。
紗霧伸出手臂,主動移開緊貼的身體,接著戰戰兢兢地說:
「……哥哥。」
「……啊、嗯……怎麼了?」
「……我……很不安。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勝任哥哥的……女朋友,也不知道……有沒有被當成是充滿魅力的女孩子……看待。」
「這種事情……!」
從開始交往之前,我不是每次見面都一直說你很可愛嗎?
「因為……不管是小村征還是小妖精……她們都好色……又好懂得展現自己……我……根本贏不了。雖然知道不會有那種事情……可是自從開始交往以後……每當我要觸碰哥哥時,你都會逃跑……會想說你是不是討厭這樣,是不是……沒有那麼……喜歡我。」
「不可能
有那種事吧!」
為什麼要說那種蠢話!
「……真的嗎?」
紗霧向上瞟著我。淚眼汪汪,快要流下淚水……
「你真的……不是因為……討厭我……才躲我的嗎?你不……討厭……跟我接觸?」
「才不討厭……根本是相反!我說過了吧!剛才──就是說……會變得……很想要……因為太喜歡你,感覺快忍不住……我很害怕讓你觸碰我。」
「是、是嗎……是這樣啊……」
紗霧「呼~」地吐出一口氣。
不斷用額頭磨蹭我的胸口。
「……………………」
我暫時隨她這麼做。
這次應該有把我的心情傳達給紗霧吧。
真是的……
仔細想想,自己好像講出了什麼超級羞恥的話──
可是如果這樣能消除紗霧的不安,那就無所謂。
就算再怎麼丟臉,要我做幾次都行。
「那個,哥哥……」
「嗯?紗霧,怎麼了嗎?」
當我溫柔地回問時,紗霧……更用力地緊緊抱住我。
「……一下下的話………………可以喔。」
我遭受到像被閃電擊中的衝擊。
「咦……啊……唔咦……?你剛才……說什麼?」
全身太過用力,變得口齒不清。
紗霧把剛才講的話更明白地重複一次。
「……只是一下下的話…………要對我……做色色的事情……也沒關係喔。」
「……………………………………………………」
突破極限。
某種事物被切斷,我終於從纖細的鋼索(Rope)上掉落。
一直被壓抑的欲望受到解放……
我把臉緩緩貼近紗霧的嘴唇──
喀嚓。
「正宗,紗霧有過來這邊嗎?」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想稱讚沒有大喊出來的自己。
發生超級糟糕的劇情了──京香姑姑開門走進來。
和泉京香──我年輕的姑姑,不但理解我們兄妹,同時又是監護人。
她穿著藍色系的睡衣,散發出成年人的魅力。
「嗚喔!」
由於在最糟糕的情況下遭到突襲,我從嘴巴里泄漏出不完整的慘叫聲。
「京、京京京、京香姑姑?究、究究究、究竟怎麼了?」
我完全像個可疑分子般詢問。
紗霧則在棉被裡緊抱著我發抖。
從那邊應該看不到才對……可是。
京香姑姑跟往常一樣,有如「冰之女王」般面無表情地站著……
「那個……我想說今晚要跟紗霧一起睡……所以就去她房間看看。」
她那張鐵面具稍微放鬆下來。
看來似乎是感到害羞。
京香姑姑對於自己可以跟我們兄妹成為一家人這件事,感到非常開心。
更進一步來講,甚至可以說是興奮。
雖然平常隱藏著,但是跟外表不同,她是名非常黏人的女性。
所以應該是想跟成為家人的紗霧變得更要好,想跟她一起睡吧。
可是,為何偏偏是今天晚上?
「家裡到處都找不到紗霧。既然這樣,就只剩這個房間而已……」
正宗,紗霧她有過來嗎?
京香姑姑平靜地重複一遍。
──啊,這下子沒辦法矇混過去。
如果回答「沒有過來」,會演變成大騷動。
我放棄抵抗地說:
「紗霧的話,她在這邊。」
翻開棉被給她看後,京香姑姑的眼睛立刻銳利地眯起來。
「……紗霧、正宗,你們剛才跟我約好的事情……還記得嗎?」
嗚哇啊~……這次她……真的生氣了。
「是。」
「是的。」
我們在床上跪坐著。
那些色色的情緒全部都被吹跑了。
京香姑姑低頭看著我們,釋放出如同暴風雪的壓力。
「……你們都還是小孩子。即使已經在從事跟大人一樣的工作,這種事情還是太早──身為監護人不能視若無睹。」
「京、京香,可、可是……」
「……也對……要用理論來抑制感情非常困難,這點我也有經驗。」
她說,自己也曾經有過只能情緒化地對待的人們。
「所以。」
「所以?」
京香姑姑高舉起單手拿著的枕頭,露出極難辨認的小小微笑……
「今晚,讓我們三個家人和樂融融地睡覺吧?」
這麼說。
母子三人,躺成川字型一起睡覺──
對我們而言,或是對京香姑姑而言,一定都是夢寐以求的狀況。
也是幸福的日常景象。
可是,請讓我說一件事。
紗霧明明毫無防備地睡在身邊,卻要我在京香姑姑的監視下睡覺……
這會不會太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