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紗霧的新婚生活 第三章（2/2）

「我清楚理解有穿內褲反而會比較煽情了。」

原來如此，這就是內褲的真理啊……！

「沒錯！所以為了襯托出這個角色的清純感，才反而不讓她穿──！」

保持著四肢趴地的姿勢，只把臉轉向我這邊的紗霧透過鏡子看到自己的模樣，瞬間變得面紅耳赤。

「你讓我擺什麼姿勢啊！」

「是你自己擺給我看的吧！」

紗霧似乎聽不見我的吐嘈，慌張地站起來就鑽進棉被裡。

然後從包得圓滾滾的被窩裡只露出臉來。

「快忘掉！把記憶消除掉！」

「不要強人所難啦。」

「不然你也擺些煽情姿勢來！只有我一個人丟臉也太狡猾了！」

「不要講些亂七八糟的話啦！」

就這樣──

我們度過了平穩的時光。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

我們兩人都專注在工作上，完全沒有交談也沒注意對方。

即使最喜歡的女朋友就在身邊，也不會擾亂心思。

達到了虛無的境界。

在寂靜無聲的「不敞開的房間」里，只響起喀噠喀噠的聲音。

這是我敲打筆記型電腦

鍵盤的聲音。

不知道各位是否還記得，前幾天跟神樂坂小姐開會時有講到「要配合動畫播出讓原作也發生重大劇情」的這件事呢？

我現在進行的，就是要在之前提交的原稿中加入那個「重大劇情」的作業。

大概有四成要重寫──話雖如此，只要一動起手指來，就不會花上太多時間。

該怎麼修改才好，我的手指都知道。

──雖然這樣講好像很帥氣，但這只是因為「如果思緒無法統整，就一個字也寫不出來」而已。當我專注於作業時，似乎不知不覺就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我的智慧型手機發出震動，通知我已經下午五點了。

「哎呀，時間已經這麼晚了。得去買晚餐的材料才行。」

妖精跟村征學姊已經不在這個家裡了，必須要自己煮飯。

啊，這麼說起來，我好像跟紗霧有約好。

──還有……可以的話……也教我做菜。

「紗霧，你要一起煮晚飯對吧？」

我從筆電前抬起頭，就這麼坐著環視房間，尋找紗霧的身影。

「我要去車站前買東西────」

有什麼想吃的東西嗎？本來打算繼續這麼講，但我的聲音在中途停止。

「──────」

因為紗霧躺在床上……睡著了。看來在我工作時，她不小心睡著了。

「……呼……呼……」

她發出很舒服似的呼吸聲。

「什麼嘛，真拿這傢伙沒辦法，連棉被也沒蓋上。」

我苦笑地看著她的睡臉。

「…………………………」

光是這樣，我的心裡就逐漸充滿了溫暖。

我能夠實際體會到，過去我所追求的事物現在就在這裡。

……好想永遠跟你在一起。那樣的話，不知道會有多幸福。

當我突然回過神，紗霧的嘴唇就近在我眼前。

「……唔──」

把紗霧叫醒，然後去買晚餐的材料吧。

雖然我是這麼想沒錯，視線卻離不開那小巧又柔軟的嘴唇。

「………………」

我以伏在睡夢中少女身上的姿勢，慢慢地，湊近她的臉。

「……………………………………！」

心跳快速地高聲鼓動，那聲響甚至讓人覺得吵雜，常識性的思考一個接一個被覆蓋掉。因為是女朋友……因為已經開始交往了……有何不妥──惡魔對我低語著。

只剩幾公分就會碰觸到嘴唇──

「唔啊──！」

我在快要碰到時踩住煞車。接著猛力向後仰，把臉從紗霧的嘴唇移開。

「好、好好好危險……！真是好險……！」

紗霧是「我的妹妹」算是某種藉口，至今在心理層面上發揮了作為煞車的功能。而現在沒有這個藉口，紗霧又從「妹妹」變成了「女朋友」，這讓我內心的欲望逐漸變得難以駕馭。

即使如此。

「我必須自重才行啊……！這種事情不該是『現在』做……！」

我跪在紗霧的床上，抱頭懊惱著。

從旁人看來，根本就是犯罪現場。

幸好，這裡除了我跟紗霧以外沒有別人──

「本小姐看到嘍。」

「咿咿！」

背後傳來女性的聲音，讓我嚇到跳起來，因恐懼而顫抖的同時轉過頭。

站在那邊的人，是正半眯起眼睛看著我的──妖精。

想必她又是越過陽台來的吧──不是啦！

「你、你……從、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那裡……」

「從你放聲大喊，在快親下去前踩煞車的時候開始。」

妖精單手像在把玩似的拿著智慧型手機。

「真是可惜，本來能拍下好照片的說。」

「喂！」

「開玩笑的，我本來就打算要阻止你喔。雖然你幾乎就快親到，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是、是嗎……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呢。」

我下床站好，重新面向妖精。而她斜眼看著我。

「就是啊。就算是互相喜歡，也不能做這種事情吧。如果你最後真的親下去──本小姐會鄙視你。」

「……我無話可說。」

她似乎正在生氣。妖精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冷漠。

沉默一會兒後，我吐出一口氣。

氣氛稍微鬆緩下來。

「不過，本小姐相信你。即使有點遲疑……但你是不會對喜歡的女孩做出那種事情的。」

我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反應才好。

總之就是很尷尬。

這就像是藏在房間裡的色情書刊被女性朋友發現──比這樣還來得痛苦。

「妖精……你……今天是怎麼了嗎？最近一直都沒看到你，而且還是從陽台跑進來……你很久沒有這樣了吧？」

「本小姐來這邊的理由？嗯～……」

似乎在想些什麼的妖精在此時微微一笑。

「這個嘛，本小姐可以隱瞞一部分嗎？」

「這種問題能直接問我嗎？」

我說OK的話，不就會被矇混過去嗎？

「意思是雖然不會說謊，但本小姐也不會全部說出來。」

「知道啦，就這樣吧。」

聽了我的回答，妖精點點頭。

「本小姐來這裡的理由……嗯，就是那個啦。」

她有點隨便地說：

「我是來妨礙你們這對開始交往的情侶啦。」

「這麼簡單易懂真是太棒了。」

「哎呀，你不生氣嗎？」

「畢竟是你嘛，我本來就想說你絕對會跑來。結果完全沒過來，甚至還覺得很掃興。以為你很難得地在顧慮我們呢。」

雖然紗霧說了﹕「才不可能，好可疑。」

「那當然會來啦。畢竟……喜歡的人跟女朋友在那邊卿卿我我的……會讓人很不高興嘛。」

妖精似乎有些沮喪，而且賭氣地低喃。

她不看著我的眼睛說話這點，真的很少見。

妖精低著頭，就像以前的紗霧……擠出有氣無力的聲音。

「很痛苦啊。」

「………………………………」

沒有回應妖精的求愛，決定跟紗霧交往的我無法說什麼。

我沒有那個資格。所以只能默默聽著。

「會晚了幾天才來妨礙你們是有理由沒錯……不過這件事本小姐實在不太想講。簡單來說就是……」

她斜眼瞥了我一眼。

「我跟村征吵架了……為了你的事情。」

「………………」

「你不想聽對吧？像是詳細情況之類的。」

「不……如果我能幫上忙的話……那當然……會聽。」

「幫不上忙，所以本小姐就不說了。」

「……這樣啊。」

「該怎麼說呢……村征……那傢伙的戀愛觀跟本小姐不同，所以意見完全合不來。難得身為戀愛喜劇大師的本小姐，想跟平常一樣用花言巧語騙她一起過來，卻完全辦不到。頑固的千壽村征老師就是這樣。」

她們兩人之間不知道說了什麼，妖精不高興地把手抱在胸前。

「雖然那傢伙也有很多考量啦，但要在這種時候按兵不動，本小姐無法接受。於是就決定擅自行動──所以，本小姐馬上過來啦！」

砰！妖精用擺成手槍形狀的右手，射穿我的胸膛。

然後，露出不懷好意的邪惡笑容。

「征宗，你應該還欠本小姐一個人情吧？」

致命一擊（暴擊）。對我而言是絕對無法無視的一句話。

所以，我抱著感謝的心意回答：

「才不只一個。這幾個月以來，妖精和村征學姐不知道幫了我多少忙。」

「對吧，對吧。」

妖精邊點頭邊聽我說。

我更老實地對她傾訴真正的想法。

「不只是決定動畫化之後的這段期間。從更久之前開始，你就一直為我帶來非常正面的影響。我能有現在的成就，全都是你的功勞。」

「……是、是嗎？有到那種地步？」

「有。」

我們賭上情色漫畫老師，一決勝負。

她讓我見識到不同價值觀的工作方式，使我奮發向上。

在老爸與媽媽都過世、紗霧變成家裡蹲……那段我最痛苦的時期。

她讓我閱讀有趣的輕小說，使我露出笑容。

然後。

她喜歡上我，不斷熱情地向我告白。

「不管怎麼感謝都不夠……真的非常謝謝你。」

「呼……哼，感謝之類的本小姐早就聽膩了啦。」

明明老是賣人恩情叫別人感謝她，但是一老實道謝卻非常害羞。

妖精就是這樣的女孩子。

「哎、哎喲，真是的！這會讓本小姐失常！給我講一些更彆扭的回答啦！就像古早以前的輕小說主角那樣！」

「誰理你啊，我又不是輕小說主角。」

這段對話已經是第幾次了呢？雖然是已經習以為常的對話，但我其實並不討厭。

「所以，妖精──接下來呢？我要償還這『一大筆人情』的方法，你應該有提議吧？」

「沒錯。」

妖精好像很不甘心將對話的主導權交給我，感覺很不滿。

「請你聽聽本小姐唯一一個請求。那麼一來，至今欠我的人情就當你還清了。」

「知道了。」

「哼，在聽到內容之前你當然不可能回答吧──呃，竟然馬上答應！」

看來這個發展是出乎預料之外，讓妖精嚇得放聲大喊。

害我也嚇了一跳。

「……沒必要那麼驚訝吧。如果是為了你，我什麼都肯做。」

「什、什麼都肯……什麼都肯做？」

明明是自己提出來的，妖精卻戰戰兢兢地詢問。而我點點頭。

「是啊，不管你提出什麼要求，真的都無所謂。畢竟我就是欠你那麼多人情。」

「……你喔……不要傻傻地講這種話啦。萬一本小姐……提出什麼奇怪『請求』的話，你要怎麼辦？」

「你會提出奇怪的『請求』嗎？」

「怎麼可能會！既然你那麼相信我，那本小姐說什麼也不會說！」

「對吧？那就好啦。」

「咕唔唔……！今天的你真的很失常耶！」

妖精咬牙切齒地瞪著我。

「總而言之！」

她的手指筆直有力地指著我的臉。

「做好心理準備吧！本小姐會提出一個超大型的『請求』！」

這時她的智慧型手機開始震動。

妖精默默地看著手機畫面──大概是收到簡訊了吧──她繼續指著我這麼說：

「等、等本小姐跨越截稿日之後再告訴你！」

看來距離妖精告訴我那個「超大型的請求」，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接下來──

太陽完全西沉，來到夜晚。

現在我在客廳，剛吃完跟紗霧兩個人首次一起製作的簡單晚餐。

隔著桌子，另一頭的紗霧露出微笑。

「……你好像很開心。」

「看得出來？」

「嗯……為什麼這麼開心？」

你明明知道。

「因為『跟紗霧一起在客廳吃飯』──是我一直想做，卻辦不到的事情。」

「………………」

「所以，我非常開心。」

「…………這樣啊，那麼……早點這麼做就好了呢。」

這句話裡頭，大概包含了好幾種意義。

我垂下視線說「就是啊。」並點點頭。

「下次……也和京香姑姑一起……我們全家人一起吃飯吧。」

「嗯。」

「京香姑姑是今天回來……沒錯吧？」

「她有傳簡訊，說馬上就要回來了。」

「是嗎？那麼……呃……」

到現在每次說出口還是會感到害羞，臉頰會開始發燙。

「今天向她報告吧。跟京香姑姑說……我們開始交往的事。」

「……好、好啊。」

紗霧也很害躁似的，身體不停地扭動。

「……京香聽到我們在交往……會說些什麼呢？」

「她會為我們高興的。」

想必……會用那難以看透的笑容，對我們說恭喜來祝福吧。

「因為那個人對我們兄妹而言，就像另一位母親嘛。」

對紗霧而言是第二位。

對我來說是第三位的──母親。

「……嗯。」紗霧靜靜地點頭。

接下來，沉默了一會兒。

紗霧跟我都不是很愛講話的人，有時候對話會像這樣中斷。

這完全不會尷尬。

應該說是……跟家人在一起時的安心感。

不過，對於剛成為戀人的我們來說，應該會變成阻礙發展的因素吧。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希望失去這份平靜，想好好珍惜它。

「噯。」

紗霧再度開啟對話，我也用簡短的「嗯？」回問她。

「我想趁京香回來之前……現在開始練習。」

這是下定決心的聲音。所以不用問要練習什麼，我也能察覺到。

「是指──『走到外頭的練習』嗎？」

我們一起往玄關移動。

「…………………………咕嚕。」

站到和泉家玄關大門前，紗霧屏住氣息。

那是道稀鬆平常，每個家庭都會有的玄關大門。

但這對紗霧而言，看起來應該像一道巨大的高牆吧。

自從她成為家裡蹲以後，過了兩年以上的時間。

在這段期間，她從來沒有走出家裡。連打開這扇門都辦不到。

「……你還好吧？」

所以，這讓我變得比紗霧還怯弱。

心想著，如果很痛苦的話，那不用勉強練習也無所謂。

「嗯。」

而紗霧用蒼白的臉龐對我露出微笑。

「我之前……也已經練習過好幾次了。所以正宗……你在那邊看著……幫我加油吧。」

「……我知道了。」

我從鞋櫃裡拿出紗霧的鞋子。

每年都會買新的──卻跟全新商品沒兩樣的鞋子。

才看到象徵「外頭」的這雙鞋。

「……唔。」

她就立刻全身爆汗。原本就發白的臉色漸漸變得更加慘白。

「……唔……唔……」

紗霧全身不斷微微地顫抖。

連一步都走不出去。

她的眼裡彷佛看到什麼恐怖的東西，注視著一個點。

──我們出門嘍。

──我會買很多禮物回來的。

是看到了這麼說完後離開家裡的那些人嗎？

我用手遮住紗霧的視線。

「到此為止。」

溫柔地這麼說。

「紗霧，你很努力了呢。」

「…………哈啊……哈啊……」

紗霧當場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暫時觀察了一下情況，她的呼吸才慢慢穩定下來。

看來……暫時是沒事了。

「……還是不行。」

紗霧低語道。

「上一次練習時……明明可以摸到門了……」

這想必是認知層面的問題。今天的紗霧，是認真地想要走到外頭去。

雖然說是練習，但心情是認真的。

正因為如此，才會比以前練習時更加害怕……應該是這麼回事吧。

我把運動用的毛巾輕輕放到她頭上。

「不過，這樣也算是進步很多了吧？」

「……完全不行。」

「沒這回事啦。」

以前她連走出房間都辦不到。

能夠像這樣走下一樓，跟我一起練習外出。

如果這不算進步，那該算什麼呢？

再加上紗霧並沒有滿足於現況。

她擁有今後也要努力，向前邁進的意志。

這點比任何事還讓我放心。

「好，那差不多該回房間──」

好好休息了。

我原本打算這麼說，但此時，玄關大門的門把突然被轉動。

「！」

喀嚓的聲響，讓我跟紗霧同時回頭。

開門走進家裡的，是身穿西裝套裝的京香姑姑。

和泉京香──是我父親的妹妹，也是身為我們兄妹監護人的女性。

她應該沒有想到玄關會有人在吧。

「我回來──」

原本以為沒有人在而講出口的這句話在途中停下來。

「……咦？正、正宗……還有……」

她眨了眨眼睛。

京香姑姑的雙眼先看著我，接著看向紗霧，睜大了眼。

「紗霧！」

當然會是這種反應呢。

畢竟超級家裡蹲的紗霧竟然會出現在玄關。

「歡迎回來，京香姑姑。」

總而言之，我還是先迎接工作結束後回到家的家人。

紗霧也慢慢移動到我背後躲起來，向京香姑姑打招呼。

「……歡、歡迎……回來。」

「嗯、嗯嗯……我……回來了。」

京香姑姑目瞪口呆。

雖然她是個難以看出表情變化的人，但這次明顯看得出來她嚇到了。

京香姑姑看著我求助。

「正宗……這到底是？」

「最近即使我在家，紗霧也能下樓了。然後剛才，我們在進行『走到外頭的練習』──」

「紗、紗霧要……走到外頭？」

「不，雖然還辦不到，但已經開始慢慢練習了──對吧，紗霧？」

我對紗霧這麼說後，她依舊躲在我的背後不停地點頭。

她應該不怎麼害怕京香姑姑了，但是在房間外頭大概還是會這樣吧。

另一方面，了解狀況的京香姑姑似乎非常感動。

「……這樣不是很棒嗎……！」

「哈哈，很棒吧。」

我代替紗霧自豪地說著。

「哎、哎喲……明明完全不行……你們稱讚過頭了。」

紗霧本人很害羞，但也不是完全不自豪。

而京香姑姑似乎還是很動搖，沒有完全恢復過來。

「啊……對、對了。既然是這樣，必須慶祝一下才行！我、我去買個蛋糕！」

「啊啊啊，京香姑姑！等等，你等一下！」

京香姑姑很有可能衝到蛋糕店，我抓住她的手阻止她。

如果是想解開誤會的話還能理解──

但這個人也太喜歡我們兄妹了吧！

「不能讓剛工作完回來，累一整天的人做這種事情啦！」

「可、可是！紗霧她都這麼努力了！我得……我得做些什麼才行！」

京香姑姑十分慌張，還拚命逞強。

看著這麼可愛的姑姑，我苦笑著向她提議。

「不然我去跑一趟吧。」

結果京香姑姑從皮革錢包里拿出所有的萬圓鈔，塞到我的手上。

「正宗，麻煩你拿這些錢買最好的蛋糕回來。」

「你是打算買婚宴用的蛋糕嗎！」

這附近沒有賣那種東西啦！

「不需要這麼多錢啦……呃，買個有草莓的裝飾蛋糕就好了吧？」

「不要忘記放上有寫字的巧克力牌，上頭要寫『恭喜紗霧』。」

京香姑姑一臉正經地講出這種蠢台詞。

以前的我們會誤會她也是無可奈何啊。

「我知道了。」

我忍住笑意說。這時紗霧拉了拉我的衣服下襬。

「嗯？紗霧，怎麼了嗎？」

「……那個……報、報告。」

「啊，對了。說得也是──」

有件事比買東西重要多了。於是我一臉認真地開口：

「京香姑姑，我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咦？跟我說嗎？」

「是。」

「……是、是什麼事呢……？」

京香姑姑看起來有些害怕。

……啊，這大概是因為那個。

──情色漫畫閃──光！

應該是想起那時候的事情吧。京香姑姑之前在我們兄妹的拜託下，遭遇到非常慘烈的事。

「啊，京香姑姑，不是的。我們沒有要再拜託你做些奇怪的事情，所以請放心吧。」

「不、不會！如果還需要我的幫忙，請隨時告訴我。只要是為了你們，我隨時都能以情色漫畫老師的身分上台！」

京香姑姑拍著胸口斷言。

多麼可靠的一句話啊。明明遭遇到那麼羞恥的事情……

感受得到她對我們的愛有多強烈。

「真的非常感謝你。不過這次真的不是那種要求，只是有事情想跟你報告而已……」

「？你說報告嗎？」

「是的。呃，那個……我們──開始交往了。」

終於進入了主題。結果京香姑姑她……

「────啊？」

一臉意外地僵住了。

「咦？…………是我……聽錯了嗎？我好像聽到你說……開始交往了……」

「你沒有聽錯，我跟紗霧變成男女朋友了。」

「────」

京香姑姑瞪大眼睛。由於她的反應比想像得還要大，讓我們感到困惑。

不管怎麼說，京香姑姑也太驚訝了吧？

她露出平常那張怎麼看都超生氣的表情說：

「請你說明一下，從頭開始，詳細地解釋。」

「好、好的……」

京香姑姑並不是討厭我們，也不是在生氣。雖然知道她是個很溫柔的人，但她實在太有魄力，讓我們不得不感到畏懼。我跟紗霧緊緊貼在一起，不斷地發抖。

接下來我就像對智惠解說時一樣，跟京香姑姑說明我跟紗霧相戀的開端。

從剛開始就一見鍾情的事情。

用小說告白，曾經被甩掉──我自己這麼認為的事。

而這是個誤會，紗霧也一直喜歡著我的事情。

我跟紗霧在老爸與媽媽結婚的很久以前，就在網路上相遇的事情。

對方是命中注定之人的事情。

還有──

「我向紗霧求婚了。說──請跟我結婚。」

「………………」

京香姑姑露出只能解讀為憎恨著我的表情，默默地聽我說。

「……紗霧怎麼回答？」

回答這個問題的，是紗霧。

「我說……現在還不能結婚。然後，是由我告白的。說……請跟我交往，然後說……將來有一天，請讓我成為你的新娘。」

「所以──我們就開始交往了。」

最後由我接著結尾。京香姑姑閉上眼睛，像是在咀嚼我們說的話一般陷入沉默。經過好幾分鐘後，她睜開眼睛這麼說：

「也就是說……你們兩個目前正在進行男女間的交往……將來也準備要結婚……是這個……意思嗎？」

「「是。」」

「會向我報告……是在尋求我的同意嗎？」

「因為能讓我說：『請將貴千金交給我吧』的對象，對我們來說只有京香姑姑而已。」

紗霧早已跟生父斷絕關係了。

因為紗霧的父母只有這個人而已了。

同樣地，我的父母也只有這個人而已。

所以「獲得京香姑姑的認同」這件事，對我們兄妹而言都非常重要。

『我明白了，我會祝福你們。』

我本來以為她會這麼說。

可是……

「………………不行。」

「咦……？」

她剛才說什麼……？

京香姑姑勉強發出顫抖的聲音。

「你們的交往還有結婚──我都無法同意。」

京香姑姑一臉蒼白，表情險峻地瞪著我們兄妹。

「………………」

我跟紗霧都目瞪口呆。

因為作夢也沒有想到，會被如此強烈地反對。

──聽完紗霧說的話，再讀了你的作品後……我有種繼續讓你們兩人住在一起獨處，可能會非常危險的感覺。

京香姑姑對於我們兄妹之間的關係，的確有些警戒沒錯……但我一直以為，那是為了來我們家露面的藉口。

沒想到她的態度會如此強硬，出乎預料也要有個限度。

冰之女王發出有如暴風雪般的壓力，折磨著我們兄妹倆。

──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

「我可以……問一下理由嗎？」

我忍著不讓身體顫抖，先詢問這個問題。

她反對我們交往與結婚的理由。

如果不先聽聽她的主張，一切都無法開始。

「………………」

京香姑姑的眼神變得更加尖銳。

她緊盯著我，同時又好像在沉思。

沉默了一段時間後，她最後說：

「……………………理由──────」

「我不能說。」

「……啥？」

這次換我跟剛才的京香姑姑一樣，發出無法理解的聲音。

「不、不能說……這……這是指……」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不會認同你們的交往，也不打算說理由。」

「這樣我們怎麼可能接受──」

「我想也是。」

京香姑姑像是扼殺掉自己的感情般講著，接著更用不容分說的語氣說：

「你們還是小孩子，只要乖乖聽監護人的話就好了──」

「什……」

「──如果是以前的我，應該會這樣講吧。」

「咦……？」

京香姑姑散發出來的壓力突然減弱了。

甚至令人感到孱弱，變為虛無的氣息。

呼……她疲累似的吐出一口氣後說：

「兩位……真的很對不起。你們的交往……我無法給予祝福。」

「……這是為什麼呢？」

紗霧用宛如對年紀比自己小的孩子講話的語氣詢問。

結果京香姑姑無力地搖搖頭。

「……我不想說。」

「「………………」」

我跟紗霧看著對方。

因為我們察覺到，裡頭應該有相當沉重的理由。

感覺像是觸碰到從以前開始就覺得京香姑姑有所「隱瞞」的──核心。

「京香姑姑……『你不想說』的理由是？」

「正宗……我非常珍視……你們兄妹兩人。各種誤會解開後，也能很平常地對話……還能夠一起生活……總算得到的『現在』讓我感到很幸福。」

「我們也是，所以才希望京香姑姑……」

「所以我才不能說。」

她打斷我講的話並拒絕。

「我只能說到這裡。」

「………………」

再繼續深究，就會毀了「現在」──是這個意思嗎？

「……正宗。」

紗霧注視著我的眼睛。

「……嗯，我知道。」

我和紗霧對京香姑姑的想法，應該是相同的。

所以我代替不擅長講話的妹妹說：

「我們都非常喜歡京香姑姑喔，能一起生活，每一天都很快樂……我們很幸福。」

「……正宗。」

「所以，必須讓京香姑姑感到高興才行。我們並不是只想要交往，也不是只想要結婚──而是想獲得幸福。」

我踏進去了。即使最重要的「現在」會崩壞，也非得這麼做不可。

「請告訴我們，京香姑姑隱瞞著我們的事情。」

「…………………………」

京香姑姑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哀傷地看著我。

和泉正宗、和泉紗霧、和泉京香。

這個三人家庭。

彷佛「現在的關係」就要在今天結束。

她低下視線，緩緩開始說道：

「正宗……你以前曾經問過我吧？問我說──『為什麼要領養我們兄妹呢？』」

「！……是的。」

「我無法祝福你們交往的理由，跟我領養你們兄妹的理由，這兩件事是同一個理由。」

「……那是指──」

這句意外的話，讓我們睜大眼睛。

京香姑姑像是放棄一切似的開始告白。

她直視著我的眼睛說：

「因為，是我殺了你們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