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千壽村征與戀愛的校慶 第一章(2/2)
我不想把這說成洗腦。
「直接講結論吧。」
千壽村征這部對青少年而言有害的新作小說,是否該對外販售。
麟太郎先生這麼說:
「這
部小說雖然擁有將讀者的價值觀導往不健全方向的力量,但也證明它是部有趣的作品。所以這無法成為不允許出版的理由,只要出版就毫無疑問會大賣。依照販售方式,說不定還可以得獎。」
「可、可是……」
「就算出版了,也不會發生你擔心的情況。雖然這聽起來說不定很像是把前言撤回,但區區一本小說沒有那麼強大的力量。說不定會給許多讀者的戀愛觀帶來影響,也可能在社會上造成問題,說不定還會成為傳頌於後世的知名作品。但是閱讀這部小說後,會帶來『喜歡的人』有所改變的衝擊──可能受到影響的人,只有一名。」
「……是我嗎?」
「就是你。這部小說是小花為了對你洗腦而寫的吧。」
他是刻意用不好的講法,這點我很明白。
「對象讀者是你,洗腦對象也是你。就算給其他人閱讀,效果連百分之一都不到。」
即使如此,也是充滿刺激的怪作──他說。
「因此要出版也沒有問題,雖然沒問題……」
這時候。
匡啷!拉門被打開。
「征、征宗學弟!」
出現的是身穿和服的黑髮美少女。
就是那位千壽村征學姊。本名梅園花,也是梅園麟太郎的女兒。
還有另外一位──她的責任編輯神樂坂菖蒲。
她們應該是──從編輯部一起回來的吧。
「學、學姊……?」
「……啊啊啊!那、那份原稿是……!」
村征學姊注視著我的手邊,明顯變得很不安。
至於理由連想都不用想。
她喜歡我──這是很光榮的事情。
「啊、啊啊……啊啊啊………………」
這代表對於村征學姊而言──
是「被喜歡的人,讀到自己創作的情色小說(主角範本是自己)的情景」。
她滿面通紅,「嗚哇、嗚哇哇。」地顫抖,最後……
「嗚啊啊啊啊!現在還不可以看──────!」
大聲喊叫並衝進客房。
幾分鐘後。梅園家的客房裡,淚眼汪汪的村征學姊緊抱著小說原稿,像在說「絕對不交給任何人」。其他在場的只有我跟麟太郎先生而已。
至於神樂坂小姐,就先請她在別的房間等待。
「唔嗚…………唔嗚嗚……」
她警戒似的瞪著坐在周圍的我們。
這樣下去可沒完沒了,於是我戰戰兢兢地向她開口:
「那、那個……村征學姊?」
「……你看了嗎?」
「咦……?」
「這部小說……你看了嗎?」
「啊、嗯……我讀過……了。」
「嗚嗚…………」
原本已經很紅的臉龐變得更加火紅。
因為我剛剛才在閱讀以這個人為角色範本的煽情小說……
……這讓我產生奇怪的心情。以絕佳技巧描寫出來的男女情愛場面,與眼前這名臉頰發燙到很煽情的少女身影在我腦袋裡重疊。
「……咕嚕。」
看來我的表情似乎多少透露出了這種心情。
「你、你!在、在想非常不知羞恥的事情對不對!」
被她本人斥責了。
「這、這也沒辦法吧!讀了那種東西之後……!怎麼看都是以學姊為範本的女孩子跟以我為範本的男孩子……竟、竟然那樣……!」
「呀啊啊!不要說出來~~~~~~~~!」
學姊依舊緊抱著原稿,伸出單手不斷揮舞。
看到這段對話,麟太郎先生說:
「喂,你竟敢在父親面前羞辱女兒,好大的膽子。」
「剛、剛才我有做錯什麼嗎!說起來,我才是被害者吧?這是前輩作家對後輩作家的性騷擾案件耶!」
「我、我還沒有打算給征宗學弟看啊!」
性騷擾的加害者揮灑淚水地辯解。
「再、再說──為什麼你會在我家!為什麼會閱讀我藏起來的小說!性、性騷擾什麼……嗚嗚嗚~~……又不是人家自己想要這麼做的!」
完全變成自宅模式了。
總是威風凜凜的學姊不可能是在騙人吧。
待在自己家裡時,她會像這樣──強烈表現出愛撒嬌的一面……好像。
我對突然變得孩子氣的辯解感到困惑,但還是開始解釋。
「是梅園先生──學姊的父親叫我過來的。他好像懷疑我跟村征學姊之間是不是有奇怪的關係,而學姊寫的那部小說就是原因……所以也讓我閱讀……藉此了解狀況……然後我正在向他說明不是這麼一回事。」
「爸爸!」
學姊立刻把攻擊目標轉向麟太郎先生。
「不……我是作為父親在擔心女兒啊。」
「學姊,如果閱讀過那篇小說,這也沒有辦法啊。」
「唔唔……」
村征學姊抱著頭。
想要擺出那種姿勢的人是我啊。
「話說,造成這種狀況的責任應該是在神樂坂小姐身上才對……」
「的確,如果她沒有說想出版小花的新作,那份原稿也不會送到我手上,我也不會把和泉征宗老師叫出來了。」
「那個……梅園先生……能不能改一下對我的稱呼?」
「那就叫你和泉小弟吧。還是說,配合小花叫你征宗學弟比較好?」
「麻煩叫我和泉小弟。」
由於村征學姊陷入驚慌之中,反而讓男生們的頭腦冷靜下來。
我為了進一步掌握狀況,如此開口說:
「那個……學姊,雖然我知道這十分難以啟齒,但是可以請你說明一下……為什麼要寫出那部小說嗎?」
「要在爸──父、父親面前……嗎?」
我很明白你不甘願的心情,可是……
「小花……抱歉,也請解釋給我聽。身為千壽村征的監護人、梅園花的父親,這部小說的事情我無法不聞不問。」
也對。
「學姊,不好意思……」
「……我、我知道了。」
村征學姊半哭著點點頭。
然後她看著手邊的原稿,開始說:
「……要從哪邊說才好……說得也是……就從……目的開始吧……征宗學弟,這部小說是為了讓你看而開始撰寫的作品。」
「………………」
千壽村征這名作家是只會為自己,撰寫自己覺得有趣的小說。
她沒有想要出版的意思,也不會意識到除了自己以外的讀者。
可是這部小說,卻是為了讓和泉征宗閱讀而寫。
「直到完全寫完之前,我都不想讓征宗學弟看見。讓你讀到未完成的作品,實在不是我的本意。我明明都決定好……等到那個時候到來時……都做好心理準備了。」
這樣奇襲太狡猾了,學姊這麼說。
或許是還沒有完全解除自宅模式,她說得相當可愛又像在鬧彆扭。
「學姊,等一下。既然是要讓我閱讀……那個……」
雖然她才講到一半,但我太過在意,忍不住詢問。
「代表說……村征學姊是想跟我做這種事情嗎?」
「喵啊!」
轟!學姊的腦袋瞬間沸騰。
同時,一記猛烈的拳頭打在我頭上。
「好痛!」
「你這變態小鬼!該不會是忘記我也在旁邊吧!」
麟太郎先生有如金剛力士般發怒,而我也不甘示弱地反擊。
「不,可是!這是很重要的事情!」
「是這樣沒錯,但我的意思是不能在父親面前光明正大地問吧!」
之後回頭想想,他講得很正確。
這時的我因為讀了那篇超誇張的小說,腦袋好像變得有點怪怪的。請各位讀者抱持寬大的心胸閱讀下去。
「村征學姊現在說明的內容當然也很重要,可是對那些我們不問她就絕對不會說的事情,如果不適度吐嘈一下,之後會被岔開話題帶過喔!閱讀完那篇小說後,有非常多內容會一直感到很在意吧……!」
「確實,我對這篇小說也有許多在意的部分!」
「對吧?例如說……」
這時,我稍微偷瞄一下村征學姊。
她用雙手遮住臉龐,不斷搖頭。
這反應簡直就像天真無邪的少女,但不能被騙了。
她正是寫出堪稱本世紀最強情色小說也不為過的作者本人啊。
「……嗚嗚……嗚啊啊……」
即使如此,看到村征學姊因為羞恥而不斷發抖的模樣,我還是感受到強烈的抗拒感,難以向她不停地投以率直的詢問。
「例、例如說…………唔嗯,要慎選詞語來問真困難。這個……女孩在色色的場景里向男孩子展現的,該說是性方面的淵博知識嗎……那些像必殺技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再重複一遍,我已經慎重挑選詞語說明了。
作品裡,那些(從未見過也從未聽說過的)情色行為取了像是「鵙落」或「鐮鼬」這種像是奧義的名字。
咦?這是什麼?一定會感到在意對吧?
麟太郎先生用出奇冷靜的聲音吐嘈我:
「這哪裡慎選詞語了?你真的想死嗎?」
「可、可是!我從來沒有在色色的漫畫或動畫裡看過這種表現方式啊!」
讓我閱讀以我為範本的情色描寫,在這層意義上和自行創作同人誌的情色漫畫老師相同,但那傢伙太過缺乏性知識才會把我逼進絕路。
可是村征學姊的情況是完全相反。
這個人……我以為她是外表看起來清純,但其實很悶騷。可是沒想到……
明明是國中生,卻是個性知識遠遠超越男高中生的猛者啊……
「放心吧,和泉小弟。我也活了超過四十年以上,可是都沒聽說過這種表現。」
「怎麼可能!情色知識甚至超越了大作家!」
「那是創作啦!」
一邊顫抖一邊聽著我跟麟太郎先生對話的村征學姊忍不住大叫。
「那些全部都是我的創作啦!幹嘛?有意見嗎!」
她將錯就錯地瞪著我們。
「……沒、沒有。」
我是覺得不要用戰鬥輕小說的思維來設定色色的必殺技啦。
各種有如色狼系十八禁遊戲的必殺技透過硬派的文風施展出來,讓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如果跟村征學姊交往、結婚的話,是不是就會親身體驗到「鵙落」這種招式呢……我開始認真思考起這種愚蠢的事情。
村征學姊似乎看穿了我這種想法。
「笨、笨蛋!」
她不斷敲打我的頭。
就像紗霧一樣。
「真是的!為何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讓我受辱!你問我是不是想跟征宗學弟做像這部小說一樣的事……這我還不可能回答吧!不予置評!先把我的話聽到最後再說!」
「……我、我知道了啦。」
學姊不斷地喘著粗氣,很刻意地輕咳一聲後說:
「好、好啦……講到現在……你應該對『為什麼我會開始寫要給你閱讀的小說?』抱持著疑問吧?」
「對。」
「這個嘛……契機是因為我跟妖精吵了一架。」
「咦……?」
跑出很意外的動機呢。
不過,妖精以前確實有講過。
──我跟村征吵架了……為了你的事情。
然後,她也這麼說過:
──雖然那傢伙也有很多考量啦,但要在這種時候按兵不動,本小姐無法接受。
──於是就決定擅自行動。
因為這次吵架,村征學姊「開始撰寫要給和泉征宗閱讀的小說」……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我不打算對征宗學弟與紗霧兩人採取任何行動,妖精似乎強烈地感到焦急──明明如果不行動的話,勝算會越來越低,你卻在幹什麼?之類的。」
村征學姊或許是想起親昵好友的臉龐……她溫柔地笑了。
「很奇怪吧?對她來說,我應該是情敵才對,但她總是喜歡幫助敵人。為了能夠全力奮戰,不留下悔恨,讓對方可以成為對自己而言最強大的敵人。」
明明因此輸掉的話,會不甘心地大哭一場。
一定也會很後悔,說本小姐為什麼要做出那麼多餘的舉動。
這點她自己明明也很清楚才對。
即使如此,她還是忍不住跑去照顧自己最喜歡的敵人。
山田妖精就是這種帥氣的笨蛋。
「所以,征宗學弟。我也要跟妖精看齊,採取行動。雖然我是有自己的考量而按兵不動……可是跟宿敵像那樣大吵一架……受到她那麼多幫助……既然如此,我也無法不行動。」
「雖然這麼說……」村征學姊垂下視線看向原稿。
「我會的,只有撰寫小說而已。既然要接近你,就該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所以……才決定寫部『讓你喜歡上我的小說』。」
老是這種模式,真不好意思。她說。
這個人以前也曾經用我跟她自己為範本,撰寫戀愛小說──對我進行愛的告白。
這看起來像再重複一次相同的事情吧。
可是……
「不過,我認為這跟以前不同。那時候……『輕小說天下第一武鬥會』時,我盡情撰寫自己想寫的故事,結果只是變成那種內容。這次,我從一開始就定好目標來撰寫。也就是『要讓你喜歡上我』──只為這個目的而寫。」
此時,她閉上嘴巴。
然後……用意義深遠的眼神向上瞟著我。
接著小聲地說:
「雖然是寫到一半的未完成品……但你讀過了吧?」
「啊,嗯……」
感覺像有條細線在耳朵里搔癢。
「感覺如何?是不是……稍微感到一陣暈眩呢?」
「…………唔。」
糟糕……
這……太強大了……!
還好我讀的是未完成作品。如果第一次就把完成後的作品讀完……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小說里登場的少女跟眼前的她重疊……
心臟彷佛被緊緊揪住一般。
我現在正被……和以前妖精全力誘惑時完全相同的破壞力襲擊。
「學姊……我……」
「你不用說,我都知道。可是──是嗎?這樣啊。這代表滿有效果的嘛。」
她把臉往這邊靠過來,然後露出笑容。
如果到這此為止都是按照她的計算,那可說是魔性之女吧……
如果這是自然的舉止,那也很可怕。
天然的魔性。這是屬於她,也很符合她風格的戀愛方式。
從理性與感情這兩個方向全力進攻,威力甚至可以匹敵妖精。
不管怎麼說,一直跟她四目相交很危險──我快速移開視線。
「征宗學弟,如果我把這部小說寫到最後……可以請你重新再讀一次嗎?」
「………………」
之所以沒辦法馬上回答,是因為我不知道答應學姊的請求時,自己有沒有辦法承受住。即使如此,答案也早已決定好了。
「當然,我會看。」
我有喜歡的人,所以無法回應她的感情。
正因為如此,才得好好接受她的告白,給予回應才行。
這是我的想法。
「是嗎?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會這麼說。」
「我很期待。即使去除各種多餘的情感……這還是一部超有趣的小說。沒辦法閱讀到後續,已經讓我很難過了。」
如此委婉地催促後,學姊害羞地搔搔頸項。
「…………好開心……不過……要把這部作品繼續寫下去,有一個……問題吧。」
「問題?」
「嗯,其實──」
正當學姊要說出「她的問題」的這個時候──
拉門被打開,神樂坂小姐從後頭出現。
「各位,餐廳的外賣送來嘍!是不是該吃午餐了呢!」
舞台繼續來到梅園家的客房,這是個鋪有榻榻米地板的和室。我們隔著木製的桌子,大家一起吃著午餐。
我的正對面坐著麟太郎先生,他身旁是村征學姊。
我隔壁則是神樂坂小姐,位置順序就是如此。
看起來很昂貴的壽司在桌上閃閃發光。
「話說……神樂坂小姐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在這時問出由於重要度很低就擺到後頭的疑問。
神樂坂菖蒲。是我和村征學姊的責任編輯,對梅園麟太郎而言似乎是恩人的女兒。這位小姐毫無顧慮地拿起海膽軍艦卷,吃得津津有味。
等她把嘴裡的東西吃完,先喝口茶後才終於回答:
「和泉老師,你這問題問得很好。其實,我有陪村征老師商量有關於戀愛方面的問題。」
「神、神樂坂小姐……這件事我明明有跟你說要保密!」
學姊變得無比慌張。
「嗯~村征老師,我覺得差不多也該講出來了。和泉老師,你還記得嗎?以前作家們打算要辦『輕小說天下第一武鬥會』慶功宴時的事情。和泉老師說『想要知道村征老師的聯絡方式』,然後打電話給我──」
「喔,有這麼一回事呢。」
那時候不知為何學姊就在神樂坂小姐旁邊,還立刻接聽電話。
我一直覺得很奇怪……難道說?
「正如你所想,那是為了商量戀愛方面的事情,才請她來到編輯部。」
──是這樣子啊,相隔一年,謎團終於解開了。
「再說,如果沒有這件事,村征老師根本不肯來編輯部。實際上真是幫了大忙。用陪同商量戀愛方面的事情為餌,讓她幫忙做了各式各樣的工作。」
還真敢光明正大講出來,這種事情要保密啦。
「今天也是為了其中一環,才請村征老師來編輯部一趟。順便稍微對新作的精裝版開會討論一下。」
「精裝版?」
「是的,由於機會難得,所以這次想以一般書籍來出版。畢竟本作的內容不像是輕小說。」
喔……不打算把那部作品當作輕小說出版啊。
剛才麟太郎先生也有稍微提過,說不定是打算以一般的獎項為目標。
──好像真的會得獎,好可怕。
「然後,我想說差不多也該取得父親的許可了,因此急忙跑到千葉的鄉下來。」
或許是壽司很美味,神樂坂小姐的心情好到一反常態。
「關於這件事。」麟太郎先生開口。
「我反對把女兒的新作出版成書。」
「咦咦?為什麼!這明明絕對會成為一部名作!梅園老師!前幾天你不是才說『要出版是沒有問題』嗎?」
神樂坂小姐今天第一次顯得不安。
麟太郎先生抱著雙臂看著她。
剛才他對我這麼說到一半……
──因此要出版是沒有問題,雖然沒問題……
這是那句話的後續吧。
「……總不能讓女兒的情書公諸於世。」
這一定不是身為作家,而是作為父親的意見。
「所以才有趣啊!那才是文學吧!這不像是梅園老師這樣的人物會講出來的話!」
有夠拚命。
這傢伙可不可以在我的作品陷入危機的時候,也這樣使出全力奮鬥啊?
「聽好了,梅園老師!這部小說啊──」
神樂坂小姐猛力站起來,用力指向村征學姊的臉龐。
「這個在不久的將來,會以少女痛徹心扉的失戀作為糧食誕生的新作小說!想必──不對,一定會成為千壽村征最棒的傑作!」
「神樂坂小姐!你現在是不是說了我不能聽過就算了的話!」
村征學姊反過來指著責任編輯的臉,給予猛烈的吐嘈。
原來如此……
「戀情實現會給作品帶來不好的影響」跟「失戀對作家來說會成為糧食」──抱持這種理論的神樂坂小姐,為什麼會陪村征學姊商量有關於戀愛方面的問題呢?
最大的理由就是這個,簡單說……
──這個人深信村征學姊絕對會失戀。
所以才會一派輕鬆地加油打氣,畢竟她知道自己不會有損失。
這個判斷十分正確。
因為我喜歡著學姊以外的人。
既然有紗霧在,那村征學姊必定會失戀。
退開一段距離,俯瞰著我們人際關係的神樂坂小姐,說不定很清楚這部分的狀況。搞不好比我們這些當事人還要清楚。
──雖然這樣很不爽。
「神樂坂小姐,這是怎麼回事!你不是站在我這邊的嗎!所以我才把原本只打算給征宗學弟讀的小說拿給你看!」
「我當然是站在你這邊的!無論何時,我都站在作家──站在村征老師這一邊!」
神樂坂小姐厚著臉皮大喊。
「剛才只是稍微有點語病,請不要在意……只不過……嗯,從現況來看,村征老師是稍微有一點點不利喔。」
「…………………………」
村征學姊似乎無法接受這個說詞。
神樂坂小姐則握緊拳頭強調。
「正因為如此!為了獲得逆轉的機會,必須把那部新作出版成書才行!」
這是一起工作好幾年才知道的事情。
神樂坂小姐都先講結論,然後經常用這種強硬的方式總結。
麟太郎先生冷靜地回答:
「完全聽不懂何謂『正因為如此』。要讓和泉小弟把女兒的新作小說讀到最後──這點我懂,畢竟這是屬於女兒的示愛方式,我也想為她加油打氣……可是,沒有必要出版成書吧。只要作為情書,直接給和泉小弟本人閱讀就好。」
「咕唔唔……真難搞……是和泉老師的話,明明只要這樣就能哄騙過去。」
神樂坂小姐陷入沉思。難道說我很好搞定嗎?
「那、那麼!至少等到村征老師的新作完成後──請梅園老師也看看!」
「……雖然看了一半,但是偷看女兒的情書實在很不愉快。」
「可是你很在意吧?這可是給那麼不起眼的男人的情書喔!」
不起眼真是不好意思喔,本人就在你眼前耶。
「……那當然會在意。」
「那麼請務必看看!如此一來,你一定會改變心意!認為這部作品不可以沒對外發表就封印起來!畢竟這將會成為本世紀的一大傑作!」
「……暫且保留,那種事情等作品完成後再說就好。」
「我明白了,現在暫且先放棄吧。」
神樂坂小姐收起熱情,當場坐下來。
「可是這麼一來的話,就必須提起另外一件事。」
「另外一件事?」
「是,還好和泉老師恰巧就在這裡。這不是要對梅園老師,而是要對和泉老師講的事情。」
「咦?我嗎?」
我指著自己的臉。
這時村征學姊開口說:
「那麼,由我來說明,這也是剛才對他說到一半的事情──我現在雖然正在撰寫新小說……可是要繼續寫下去,有個很嚴重的問題。」
她輕咳一聲,臉頰也發紅。
「明明寫了戀愛小說……但是……我沒有跟男性……那個……交往過的經驗。」
「喔、嗯……」
那也是當然,用看的也知道。
如果過去曾經有那種勇者──跟村征學姊交往又分手的話。
想必已經不在人世了吧。
畢竟她是個愛得很沉重的女性。
「征宗學弟,我知道你想講什麼。正因為沒有男女交往的經驗,才能夠描寫出超越現實的理想戀愛──的確是有這種寫法。就像過去的你明明沒有跟女性交往過,卻能寫出戀愛喜劇小說。」
「那種事無所謂吧!」
就算是沒體驗過的事情也能寫啦!因為我是作家!
「可是征宗學弟,你聽我說。我現在的目標是要在一篇小說中,同時描寫『靠想像撰寫的戀愛』跟『靠經驗撰寫的戀愛』。你也已經讀過的前半段,是『我想像中的戀愛』。而登場人物的關係會產生激烈變動的後半段,我打算用『基於實際經驗的戀愛』來撰寫。」
「…………原、原來如此。」
我閱讀的前半段是學姊只依照想像撰寫的戀愛描寫──這麼說的話,在各方面都能接受,包含「鵙落」這些在內。
「前半部分只有『現在的我』才寫得出來,而後半部分則是『未來的我』才能撰寫。我打算撰寫的小說,是人生中只能創作出一次的作品。」
村征學姊明明只是在解說,但可能是太過熱情了──她流下汗水,呼吸急促。學姊把一隻手放在胸口,勉強把紊亂的呼吸調整好……
然後把內心的想法化為言語。
「我想把這樣的作品送給讀者(你)。現在的我跟未來的我攜手合作──我想將一生中只有一次的戀愛,創作成一生中只能撰寫一次的作品。」
如同遭到波濤般的熱情正面衝擊,讓我感到暈眩。
如果稍有大意,感覺靈魂就會被帶走。
以巔峰為目標的作家,千壽村征。
戀愛的女孩,梅園花。
接下來,她們將賭上一切釋出一擊。
現在撲向我的熱浪是預備動作。
那只不過是正在慢慢充填的能源餘波而已。
當作品完成,「本體」朝我襲擊而來時……我會變成怎麼樣?
「………………」
身為同行,無論如何都想要看完的想法,跟身為會被這股戀情襲擊的對象而感到的恐懼,在我內心不斷產生衝突。
「………………感覺會…………變成一部很厲害的小說呢。」
勉強說出口的,是這種陳腐的台詞。
實際上,講不出其他話來。
千壽村征一生中只能寫出一本的小說。
說不定……這對她來說有可能會抵達「世界上最有趣的小說」的境界。
「……征宗學弟,可以請你協助我創作嗎?」
「意思是……要我跟學姊搞外遇?」
「你還沒有結婚吧?」
「就算沒有結婚也是外遇吧。」
都是偏離了倫理。
「………………」
這說不定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能讓村征學姊實現遠大過頭的夢想。
即使如此……
「先說在前頭,就算是假裝的也不行。因為我跟紗霧正在交往,也訂下婚約了。」
我只能這麼回答。
還以為學姊會受到打擊,但她露出微笑並搖搖頭。
「我不會說那種話……只不過,想要拜託你一件事。如果你能幫我實現,我想自己一定可以寫出最棒的小說。」
「如果我可以辦到,不管什麼事我都願意做。」
我無法做出損害紗霧幸福的事情。
我抱持這種意圖說完後,學姊點點頭。
「這我知道,我想拜託你的是──」
接下來想寫出一生中僅此一本的戀愛小說,這女孩的願望是……
「──我們學校馬上就要舉辦校慶了。可以和我一起逛嗎?」
是非常女孩子氣的願望。
很有戀愛喜劇感,很青春也很像個學生。
只不過……
「……只要這樣就好嗎?」
我還以為她會拜託更勁爆的事情。
該怎麼說呢……感到有點掃興。
這種程度的「交往」,有辦法化為描寫戀愛的糧食嗎?
這個經驗──可以讓她成為「未來的千壽村征」,寫出一生中僅此一本的戀愛小說嗎?
「只要這樣就好……征宗學弟,拜託你。」
「沒問題,學姊。只要是可以辦到的事情,我都會幫忙。」
既然是這樣。
那我也沒有拒絕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