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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 數謎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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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虛!古泉!你們兩個幹什麼呢!快點給我跟上!」

不知何時已經擠到拜殿的春日正在朝我們招手。

這種節慶會場向來都是春日的最愛。因此在後面的一段時間裡,她就像被放養在熱帶草原上的小狗一樣撒開了歡,而我們也不得不一一陪著她折騰。我也差不多想要個「唉唉唉」之外的口頭禪了。

簡潔敘述一下之後的行動吧。

我把自動販賣機找回的零錢投進賽錢箱(這就算是大放血了),搖了搖吊在前面的鈴鐺(這個鈴鐺是做什麼用

的?代替對講機?),乖乖以二禮二拍手然後再行一禮的標準套路許了願(主要是祈禱春日別觸怒神明),抽了簽,然後大家各自都做出了不同的反應(吉凶等級……基本就和之前猜得一樣),調侃了一下擁擠在狹窄攤位前的人群(避免春日吃東西弄髒和服的我顯然更是狼狽),用餘光找到稍不注意就溜到神社院內讀告示板的長門(那上面好像記有神社由來和祭神說明),欣賞自始至終都面帶微笑的朝比奈學姐(要對她的處境打個比方的話,就好像我穿越時空回了古墳時代),就在我做著這些「新年參拜中大概要做的事」時——

緣由我已想不起來,總之,我和春日兩人與另外三個人走散了。時候也不知道該說是巧還是不巧。

一言以蔽之,春日木屐的鞋帶斷了。

「真是的,太不吉利了。」

聽到我這聲感嘆,蹲著與鞋帶格鬥的春日抬起頭來,表情可謂是 「柳眉倒豎」的範本:

「沒錯。真想把香油錢討回來。這裡的神仙是不是午睡去了?」

看樣子火氣沒衝著我來。我一邊逕自安心,一邊開口道:

「光在這蹲著也擋別人的道。行了,我拉著你走吧。」

我們位在參道正中。往來的參拜者絡繹不絕,站在路中央的我和春日完全就是障礙物。

「不必,這點問題我能應付。」

春日脫下右腳的木屐拿在手裡,左腿活動著準備像跳格子一樣起跳。普通狀態倒還不論,一襲振袖和服的春日身體活動並不靈活,因此她很快就失去了平衡。

我立刻支住差點摔倒的春日:

「好啦好啦,先到道邊上去吧。」

我趕忙攙著春日躲到了燈籠旁邊。周圍行人的視線刺得我有點不自在。

「看樣子修不好了。」

將木屐翻來覆去地打量了一陣之後,春日嘆息道。這還真是稀奇啊。像牽牛花一樣拿我當架子的立場讓她改主意了?

「我可沒打算指著你。」

春日稍稍加重了按在我肩上的力道:

「只不過再這麼跳下去的話,另一隻木屐也會磨損吧?我可沒有把東西弄得破破爛爛再還回去的習慣。」

更多時候你都直接把借來的東西據為己有了吧。

「哈?」

我一面迴避著春日凶神惡煞的眼光射線,一面取出了手機。還是先與那三個人會合為妙。古泉想必很願意扮演春日拐棍的角色。

然而,古泉在電話中的回答卻讓我很意外。

首先我得知,古泉與朝比奈學姐和長門在一起。

第二,那三人位在神社正門附近。

第三,雖然距離不遠,但如此人潮中往返兩地依舊比較花時間——這點我也承認。

第四,即便有人能趕來,來者也只是能替我攙著春日而已。這麼說的話,還不如直接把攙扶春日的任務交給我。

第五,我們已經沒必要再在神社院內逗留了。從時間最優的角度來想,要想快速離開神社,原路返回才是最佳路線,根本沒理由去特意繞道。

綜上所述,相信任誰都能看出,比起他們三個中的一個或多個來到我們這邊,我和春日去找他們三個才更為合理。

總而言之——

「沒什麼可頭疼的。」

電話中,古泉的聲音顯得有點幸災樂禍。

「你把涼宮同學背過來不就好了?或者公主抱,具體方法全憑君意。」

說完這個無聊玩笑之後,古泉就直接掛掉了電話。可惡,這混蛋是算計好的吧。

見我一個電話的工夫就顏色大變,春日有些驚訝。然而聽完古泉那些恐怖的主意後,她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春日猶猶豫豫地看了看往來的參拜者,說:

「沒別的辦法了嗎?」

瀕臨潰敗時接到「拋棄友軍,獨自撤退」命令的前線指揮官,想必也會這麼說吧。

雖然不願承認,但背著春日走的確比「兩人三腳」更為明智。畢竟前者更有利於迅速撤退。順便說一句,公主抱當然不在考慮範圍之內——還嫌耳目不夠多啊?

「真沒辦法……」

見我在自己身前彎下腰,恨恨盯著斷帶木屐的春日意外乾脆地爬了上來。

感受到背上的重量,我試圖用手扶住春日的腿,不想春日卻:

「我說!別亂摸啊你!」

雖然不知道背人的正規方式,但就著力點來分析,抱住背上之人的大腿應該是最能抓准重心的辦法了吧?反正總比臀部要好,所以你就忍忍吧。

我板起臉回過頭去,只見春日的眉頭垂得像柳條一樣——

「裙子……」

她把視線別到一邊說。

「啊。」我頓時理解了春日所想。

說來也是。身為男性的我既沒親自穿過振袖和服,也沒了解過其構造。但是仔細想來,那身行頭就和豪華版的浴衣沒兩樣,當人穿著類似衣服被背起來時,雙腿難免會從開衩的裙擺中裸露出來。走夜路也就罷了,大白天的終歸還是不合適。我們想必就像金龜子群中的吉丁蟲一樣顯眼,這還不打緊,萬一被北高相關人士目擊到,說不定還會招致不必要的誤解。屆時就算我說「春日只是我坡道訓練中的重物」,想必也不會有人相信。畢竟事實就不是那樣。

「那就再往上一點。」

我又向前彎了彎身子,擺出幾近蹲踞的姿勢來(譯註:蹲踞,相撲中一種身體前傾的架勢)。既然不能用雙手支撐春日的體重,那就只好將一切全權交給脖子和後背了。總不能像狗那樣四肢著地吧?我這也是情非得已。

「只要你使勁往前壓著身子就行了吧?」

「雖然很難看,但終歸比正面抱著要好。而且這樣對和服的影響也能降到最小。」

那就太好了。不過這個姿勢比普通背人彆扭太多,只要背上的春日稍微用一力,我就得被勒個半死。想到這裡我忐忑地說:

「你可老實點啊。」

春日啪啪地拍了拍我那幾乎和地面平行的上半身:

「快點出發吧,給我跑起來!」

周圍視線那麼多,你以為我就不想儘快完成這項工作了?無奈我的運動鞋長不出金光閃閃的翅膀,而且如此人潮中也不可能跑得起來。

「本來還覺得今年能過個順順噹噹的正月,昨天和前天也都很開心,怎麼第三天就這麼倒霉呢。」

耳邊傳來如是嘟囔聲。春日將雙手伸到我的身前,揮舞著木屐和巾著袋說道:

「既然如此……」

說到一半,春日又猶豫了起來。於是我問道:

「怎麼了?」

「沒什麼。給我走麻利一點,聽見了沒!」

估計你是遭天譴了。沒準坐鎮這家神社的是個女性神,聽古泉把你吹得跟女神轉世一樣,她老人家想必很不爽吧——「你個自由放肆的小神仙」之類的。

「說來你還挺重的嘛,吃了多少年糕啊你?」

話說到一半,巾著袋便擦過了我的臉頰。

「重的是和服!真是囉嗦,小心我咬掉你的耳朵!」

別鬧那麼大動靜。我的後背可不是隨你折騰的計程車。

我見過一種大青蛙背著小青蛙的裝飾品。

體會著下方青蛙心境的我,歷盡千辛萬苦終於將抱怨連天的乘客載到了巨大紅門之前。因為只能靠體感時間猜測,所以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花了幾分鐘還是幾十秒。不過這種瑣事想必也不會有人在意吧。

等在那裡的三人反應各不相同。

古泉抱著胳膊在一旁壞笑,朝比奈學姐則捂住嘴感嘆了一句,唯獨長門別開臉蹲了下去,不過她馬上又起身用亮度極高的眼睛向我們盯了過來。

想到穿過鳥居就能解放,雖然眼前還有不長不短的距離,但我心裡還是輕鬆了些。春日慌慌張張地跳下我的後背,拜此所賜,我的身子也輕盈了起來。話又說回來,接下來要怎麼辦?能找人送來替換的鞋子嗎?

「雖然不行,」古泉說,「但我覺得應急對策還是有的。剛才我向長門同學打聽,她說她正擅長這種事。」

那就乾脆把長門交給我們,瑣事全都扔給那位「應急對策」(雖然那傢伙既不像是用作應急,也不算是什麼對策就是了)不就好了——產生前述想法,已經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還沒等我回頭,春日便搶先開口道:

「仔細想來,我們打扮得這么正式,阿虛和古泉卻穿得很普通,這太不公平了。」

接著,她一改之前的憂鬱,猶如靈光乍現一般露出了那張「想到了好主意」的燦爛笑容:

「對了,你們也快點按照日本男性的新年習俗換上紋付袴吧,限時十秒!(譯註:紋

付袴,日本男性的正式禮裙,所謂「紋」指的是家紋,常和上衣「紋付羽織」搭配)」

別說那些明擺著不可能的事。再者說,我連自己家的家紋是什麼都不知道。

「既然如此,」古泉一如既往地溜須拍馬道:

「附近有家我熟人開的服裝租賃店,我可以問問那邊能不能馬上預備出來。」

古泉你先邊兒呆著去。另外,你的那幫熟人到底有多老好人啊?新年伊始「機關」全員就在為春日二十四小時待命了嗎?真是不得閒啊。

雖然不可能是讀出了我的想法,但春日不知為何突然改了注意:

「突然到人家店裡去,對方也會困擾吧。不過也對,還是事先把你們兩個的尺寸告訴店家比較好。所以——」

說著她目放精光,好像想到了什麼絕妙的主意一樣:

「告訴我你們兩個的身高體重,還有腰圍!」

這種問題我隨時都能回答,反正說出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然而古泉似乎和我意見向左。一直都像超一流銷售代表般圓滑的古泉,竟然難得地吞吞吐吐了起來。這讓我有些吃驚。

更令我吃驚的是,沉默思考片刻之後古泉竟然這麼說道:

「……實在是難以啟齒呢。」

說完這句謎樣發言,古泉爽朗地露出了一個微苦笑:

「涼宮同學,這次就饒了我吧。因為那對我而言都是非常隱私敏感的問題。」

古泉瞟了我這邊一眼之後,便扶著春日到稍遠的地方說起了悄悄話。嗯嗯嗯——春日那一面點頭一面露出笑容的樣子,也可謂是一如往常。

看來他是在隱瞞什麼。畢竟古泉又不是正在減肥的拳擊運動員……

想到這裡,我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最開始古泉嘟囔的那個數字。七十七萬五千二百四十九,三個質數的乘積。兩個兩位數,一個三位數。

突然間感受到視線,我轉過頭去——

「…………」

只見長門默不作聲地盯著我,似乎有話想說。她在用眼神催促我提問。

……「餘裕」這東西,偶爾我也是有的。因此我說道:

「不必了,長門。不用告訴我答案,今天讓我自己來想就行了。」

「是嗎。」

淡淡作出反應之後,長門靜靜用木屐前端將寫在腳邊、似乎是三個數字排列的字跡擦掉了。

那之後又過了幾天。

寒假即將結束,為了適應通往可愛校舍的坡道,我也盤算著打算要做做熱身運動了。

就這樣,某天我懶在房間裡時,妹妹一如往常地沒有敲門就走了進來:

「有封給你的信,古泉同學寄來的。」

把信放下之後,妹妹便將睡在床上的三味線帶了出去。

只見信封背面寫著一個名字,那有稜有角的字體的確是古泉的筆跡。

撕開信封之後我將其倒置,裡面只滑出了兩張照片。除此之外並沒有字條或是明信片一類的東西,不過這就足夠了。

其中一張照片上,我和古泉穿著租來的羽織袴,春日、長門和朝比奈學姐則身著振袖和服。我們五人各自擺好了姿勢。

那天,走在服裝租賃店到下一個參拜地點之間的路上,春日發現了一家古色古香的攝像館。我們在那家店的攝影棚里照了張照片。古泉拿到洗出的成品後,就給我轉發了一份。只是……雖然是自說自話,但我的表情實在太蠢,衣服也完全不合適——咦?啊,原來如此。

「『大家的和服裝扮』嗎……」

我一面佩服著春日對鶴屋學姐要求的忠實再現,一面拿起了另一張照片。

無論從構圖、照明還是攝影技術來講,這張都比攝影棚那張差上了十萬八千里。照片明顯是手機偷拍,根本就談不上什麼角度和光源。一眼便知這是古泉的抓拍——身為一個被偷拍者,我可以這麼斷言。

但是比起上一張來,這張更能吸引我的眼球——或者說更能讓我背後發癢。原因就是,它勾起了我當時的回憶。

「這傢伙,騎在我背上時是這種表情啊……」

照片截下的四方風景中,我背著重物奪命狂奔,春日則化成了會說話的行李。

古泉那傢伙,可能是把這張照片當成獎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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