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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卷 涼宮春日的驚愕 上 第四章(2/2)

目錄

「其實是你……」

什麼?

「想和我交往嗎……?」

你在說什麼鬼話?

「不必客氣……」

手伸了過來。

外星人。

鏗、鏗、鏗——

平交道再次發聲,兩團紅光交互閃爍,警告人們電車即將接近……然而在我耳中聽來,那卻是遠比正面撞上火車更令我驚恐的警鐘。緊急狀況。這是什麼意思,到底是怎麼回事?線索未免太少了點。原本像個鉛制人偶的她,仿佛被女巫灌注生命般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這究競代表什麼?

九曜的手仍不停接近,人形的非人之物越來越近。

那是個智能遠超越人類、絕不可能和人類相互理解的銀河外生命體。外型雖是長發如翼的女孩,內容卻是一團謎……

她的眼有如新月般烏黑。不行,不能再看下去了,視野逐漸變暗。

住手——雖僅短短兩字,但我卻說不出口。我真沒用,都到這一步了……

「住手。」

制止九曜的是另一人的聲音。

我又是一陣驚愕。

來自正後方的聲音充滿了無所畏懼的自信,還有種莫名的活力。那是睽違已久的聲音,也是我再怎麼客套也不會思念的女性聲音。

「我不准你再接近他,因為啊——」

略感透明的笑聲在我頸邊短促響起。

「這個人類可是我的獵物喔。如果你們真的想搶走他,那我也只好這麼做了。」

一隻裹著北高長袖水手服的胳臂從我的肩頭仲過腦側,手裡握著我記憶猶新的物體——一把寒光懾人的短刀。

被反手握住的野戰刀尖正準確地指著我的咽喉。

「我怎樣都不在意喔。」

那嗤嗤竊笑的聲音使我後頸寒毛倒豎,令人神經麻痹的甜美香味隨著氣流鑽進鼻腔。這人是——

「你……」

我好不容易擠出聲音。

「……是朝倉嗎?」

「對呀,就是我。還會是其它人嗎?」

毋庸置疑的,前一年五班同學朝倉涼子的聲音正從背後傳來。

「長門同學正在休息吧?所以就該我出場了,介意嗎?」

我沒回頭。總覺得我這雙眼一旦確認背後的人就是朝倉涼子,絕對會發生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她雖形同長門的影子,卻屬於資訊統合思念體中的激進派,曾兩度想奪我性命,而第二次我真的差點一命歸西。即使那兩次都承蒙長門搭救,但此刻長門人不在此,只有九曜。真是見鬼,我可不想在隨時會反過來吃了我的狼虎間做選擇。

「我是為了處理緊急情況才會出現的,應該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那嬌柔的聲音說道。

「我畢競是長門的後備系統,只要她故障就輪到我運作,不是嗎?」

長門故障——

想不到事態競會演變到被抹消的朝倉因而復活,而我還必須藉助這殺人魔的力量不可。

「真沒禮貌,我才不是什麼殺人魔。再怎麼說,我連一個人都還沒殺過呢。」

那你先把刀拿遠一點,我口水都吞不下去了。

「那可不行。只要那個人還在這裡,我就必須忠實地繼續任務。」

握刀那手的食指倏地豎起,指向佇立的九曜。

「她就是暫稱天蓋領域的組織的人形終端吧,我對她很感興趣。如果你當場死在這裡,她會有什麼反應呢。」

以閒聊語氣發表駭人一言論的朝倉涼子仍和班長時期一個樣,我完全不希望這世上會有第二個她。

我像個棄置荒漠的乾屍般動彈不得,連現在是冷是熱都分不清楚,只知道鋒刃發出的銀光如太空般寒涼,而九曜的眼神則靜得像地下四樓的空洞。

太安靜了。

我察覺周圍的異狀。閃爍的平交道號誌怎麼了?刺耳的警鐘聲又為什麼消失,電車怎麼還沒來?

我睜大眼睛。紅色警示燈保持明亮,柵欄橫杆在半空中斜立,風也不吹了。鄰接鐵路的馬路上毫無人車……表示……

世界靜止了。

見到遠方天空中的雲朵動也不動,飛行中的烏鴉也被釘在空中,我才慢半拍地恍然大悟。

周遭空間已遭凍結。

「這裡是怎麼了……」

呵呵,朝倉輕笑說:

「我只是不希望有人打擾而已,這樣子不就誰也看不見我們了嗎?操縱空間信息可是我的拿手強項,誰也逃不出去。」

這是她設下的陷阱嗎?為誰而設?

「好了,九曜小姐。」

朝倉得意地繼續說。

「讓我們聊聊吧,還是你比較想先打一場?別客氣,我也很想知道你們有什麼伎倆,那也是我的使命之一呢。」

「……立刻放開那個人類。你非常危險……你的殺意不是裝出來的……」

面無表情佇立的九曜慢慢眨了眨眼,眼中放出未曾見過的光芒。

「不是你。我對你沒有興趣,你不重要。」

聽見九曜略帶情感的話,朝倉說道:

「真是令人不舒服的回答呢。好吧,既然你也有這個意思——」

朝倉持刀的手動了,而且快到幾乎甩出殘影,我的眼自然無力追上。多虧我曾在一年五班教室中身陷朝倉和長門的異次元戰鬥,才知道現在是何狀況。我能看見的只有朝倉扭動手腕,將兇器幾近光速地射向九曜,不過我的腦仍得花上數秒來解析眼前所見。

「……危險性提升兩級。」

九曜喃喃地說,並在眼前接下刀柄,對於直逼鼻尖的刀全無懼色。在我眼中,那動作就像是拿刀刺自己的臉,但事實正好相反。

「……持續提升中。」

即便被九曜擋下,朝倉的飛刀卻沒有要停下的意思,和九曜握刀的手一同微微顫動著。能以超高速擋架超高速飛刀的九曜雖也是怪物一隻,但朝倉更恐怖,我完全不敢想像那把刀含有多少動能。

「不錯嘛。」

朝倉佩服地說。

「雖然只是小試身手,不過我對那把刀施加的能量,可是比我對你預測的能力值還要高呢。看來這下有趣了。」

我背後的空氣似乎開始鼓譟起來。要是回頭了,一定會看到朝倉的頭髮如蛇般冉冉舞動,所以還是別那麼做的好。然而,耳朵是塞不住的。

「擴大信息操作範圍,張設攻擊性資訊,切換至毀滅模式。申請限定空間內局地仿真戰,目的為解析目標對象,請准許。」

當我猜想朝倉在霎時間應該是說了這堆話時,周遭光景逐漸粉碎,宛如一幅被打散的風景畫拼圖一轉全貌,漸展底圖。朝倉創造的充滿扭曲幾何圖樣的信息操作空間,就這麼再次呈現於我的眼前。

「……危險性持平。」

九曜一片慘白的臉龐逐漸染上血色,語氣也是。

「離開那個人類。」

她仍緊握著短刀,但聲音一點兒也不緊繃。

「我無法和你溝通……」

九曜的語句完整度有了飛躍性的成長,她將脫韁野馬般的刀拉到臉旁,拖出長發涵蓋的範圍,接著歪頭鬆手,使朝倉的刀如飛彈般忠實保持原路線飛去。

「——!」

三度驚愕的我已不想再有第四次了。

九曜背後閃現出第三個小小的人影——當我的腦歸納出這訊息時,朝倉牌超音速飛刀已在剎那間直刺對方顏面,而那人也像九曜那樣,在破相而死之際抓住刀柄。這位接暗器高手就是——

「喜綠學姐。」

朝倉點出了那人的名字。

「你來這裡有何貴幹?」

身穿水手服的喜綠學姐,不改在學生會長身邊時的優雅微笑,幽幽浮現於幾何空間之中。在如此詭異的世界裡保持正常表情,反而讓人覺得更加詭異。對不起,現在的我腦子一團亂,連話都說不清楚。

喜綠學姐翻轉握刀的手,將刀刀指向朝倉。

「我是來制止你的脫序行為的,你的行動並非出於統合思念體的共識。」

「咦?真的嗎?」

「沒錯,不被允許。」

「是嗎?那好吧。」

朝倉乾脆得完全不像她。

「那個,可以還我了吧?」

學姐攤開手,讓刀……以我的動態視力也追得上的速度慢慢飛回。才這麼想,朝倉又快速念了咒。

劇烈加速的刀直往九曜後腦刺去,疾如雷射,避無可避。

「?」

我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才發覺九曜的身影怎麼突然化為平面,下一瞬間,她已在我眼前消失無蹤。

嗯,就是這樣。站在那裡的只是一公厘厚的等身大九曜GG牌,只要快速一轉,就像消失一樣。多虧這個變化吸引我的注意,在我重新關心起短刀去向時,才發現朝倉已將順接短刀的手挪回原位,心念一轉就能插進我的喉管。

一發現這點,冷汗一口氣從頭頂全噴了出來。

若不是朝倉接下短刀,那致命刀械保證會讓我一命嗚呼,連腿軟的時間都沒有。

朝倉懷疑地問:

「她逃走了嗎?」

喂喂喂,怎麼對我一點表示也沒有啊?

「沒有。」

喜綠學姐搖搖頭後望向上空,露出整片咽喉。

「她還在。」

九曜在我眼前落下。

保持站姿不動的她,宛如從舞台頂吊鋼絲垂降般落地。她一手抓住朝倉持刀的手腕,另一手攤成手刀冷不妨地刺出。位置是——?

是我的臉。

「!」

雖然狀況變到我都累了,但我的神經仍緊繃得全無鬆懈的餘地。照理來說,人大多都是在事後才明白自己經歷了什麼,而現在就是這樣。

固體般的氣團彈開我的瀏海,使我雙眼一閉,真是失敗。我趕緊睜眼,卻看到九曜的指尖停在我眉間數毫米前,而穩穩抓住黑色制服衣袖下那條手的大恩人,自然是朝倉了。一邊兇器被制,一邊手刀被擒,而我只能像個傻瓜,在兩位人皮惡魔的互相角力中呆立。重申一次,我真的很窩囊。

這麼一來,我豈不是被朝倉連續救了兩次?等等,事情怎麼越來越怪啦?

「九曜小姐。」

朝倉的聲音中帶了點訕笑。

「你想對這個人類做什麼?你想殺他,還是想讓他活下去呢?」

視我為沙包的九曜將眼光刺了過來,卻臨時轉向一旁……朝倉的臉應在的位置。

「——我無法理解你的提問。人類是什麼?殺是什麼,活下去又是什麼?」

那聲音就像是跳過聲帶,從某處的擴音器傳來。

「——回答我,資訊統合思念體到底是什麼?」

她自言自語似的說,而表情——算是有了戲劇性的變化。

九曜微笑了。

美得驚人的玲瓏笑容。

與其說那是種感情流露,反而更像是超精密程序仿真出來的完美笑容。任何男人再怎麼像塊木頭,只要見她這麼一笑,必定會相思病發,日夜為情所苦。抵擋得了的只有我而已,不知情者如谷口等人絕對會一招斃命。

那笑容看得我頓時一句話也說不出口,朝倉則是冷冷地說:

「真是個好表情呢,九曜小姐,不過就到此為止吧。無論是這個人類的生殺大權還是一根指頭,我都不會讓給你們天蓋領域。」

朝倉和九曜在互制雙手的狀態下對話著。

——這.群.家.伙.到.底.在.說.什.麼.鬼.話!

真是越來越火大。

先說一聲,我本性可是非常敦厚的。若要舉個例子,就連我珍愛的毛線圍巾被老妹心血來潮拿去包三味線壽司,卻被它使盡反抗本能扯成一團單純的羊毛纖維聚合物時,我的溫度還是低到各彈雙方一下額頭就了事。

既然能讓惰性這麼高的我大動肝火,可見此事非同小可。

啊啊,我懂了。

能在這種鬼情況下巧笑倩兮的人腦袋都有問題,這三人皆非Made In Earth就是最佳證明。

正常人只有我一個,所以才會嚇得發抖。不行啊?咬我啊?

「——天蓋領域又是什麼?」

宛如對話程序般無機,卻又展現無上美感的笑容再次發問,但朝倉不子理睬,逕自宣告:

「攻擊性資訊侵蝕開始。」

腳邊地面開始噗咕噗咕地冒泡,就像片毒沼。朝倉的刀如結晶化的砂般融化、崩解,九曜被朝倉抓住的手腕也被青白色的馬賽克包覆,無數個細小的六邊形沿著手臂如火如荼地蔓延。一眨眼的功夫,原以為會再次平面化的九曜競化為一條直線。

匡——————————

「呃!?」

特大號音叉在耳邊互擊般的巨大金屬聲響起,使我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然而這巨響並不長久,彷佛有個巨人將漫天飛舞的音符全都打散了似的沉寂下來。

「…………」

我戰戰兢兢地睜眼,卻遍尋不著九曜。我眼前只剩下喜綠學姐,某妖女的氣息也還在背後。

傷眼的幾何圖案一掃而空,景色也終於回復成原來沿鐵軌鋪設的正常馬路,不過我可沒空對這些小事一一詫異。

「這次她真的逃走了嗎?」

前方的喜綠學姐回答朝倉來自後方的聲音。

「你所建構的信息防護網遭到不明信息束突破,我正集中於信標追蹤及修復現有空間當中。」

「肉體信息的物理性次元變動……她的終端型態和我們都不同,還不需要經過核准呢。」

「看來她並不是個對人類溝通特化裝置,相反地,更可能是種專為和我們對話而打造的轉譯平台。之所以會盯上涼宮學妹,也是測得了資訊統合思念體的動作,並加以推敲而行動的緣故吧!」

「我不認為那只是普通的聯繫裝置,她能夠不經解密就破解我的攻擊性信息。」

「因為理論基礎不同嘛,如果想對她造成致命傷害,得先分析她聯結領域的編譯法則呢。」

「這個任務就交給喜綠學姐吧,這一戰已經讓你收集到不少信息了吧?雖然只是我自己的想法,不過就算無法抹消信息存在,至少還能夠破壞硬體終端,直接從她的殘骸解析其平台構造不是比較省事嗎?」

「我不允許你專斷獨行。」

「你的口氣和長門同學還真像。只不過,現在的她應該會贊成我的提議吧。」

「我會阻止那種事發生,統合思念體不會准許你那麼做的。」

「哎呀?」

朝倉訝異地說:

「你什麼時候變成發言人啦?」

「聯繫裝置個人代碼長門有希已將部分自律判斷基準轉讓給我,那是她自發的提議,也受到了統合思念體中心意識的批准。也就是說,我的行動是出於統合思念體的共識。」

「共識?你是說那群樂天又保守的現狀維持論者?還是暗示我只是個少數派?」

「以上皆是。」

朝倉以天生的資優生語氣嗤笑道:

「我的行為模式還是跟過去相同,還沒覆蓋過喔?」

「你是緊急應變時的重點後備系統,我和長門的所屬只是有條件地承認你的必要性,也就是你現在的可用度比危險性來得高了那麼一點而已。」

「所以我應該先道個謝囉?多虧了你們,我才能復活呢。」

「解除信息聯結的權限也在我身上。」

「也就是打也打不贏你的意思吧,也好,我只是以個人意願作為行動基準而已。長門同學讓我明白在哪裡找得到自律進化的可能性,喜綠學姐你會不知道嗎?她已經

越來越不像個單純的聯繫裝置,那麼你認不認為我們也會有那麼一天?」

才不會咧,我只要長門一個就夠了。很感謝你阻擋了九曜的攻擊,不過我得強調一件事——

我有長門就夠了。朝倉,我根本不需要你。

「真是傷人。」

朝倉不假掩飾地冷笑。

我還沒說完。請你們別把我夾在中間自顧自地交換意見,也替我這個被電波對話夾擊的人想一想好不好?

「聽到了嗎,喜綠學姐?」

還有,既然有空跑來這裡對我揮刀,不如先去幫長門洗衣燒飯吧,你之前不就是這樣嗎?

「我可是把你救出邪惡外星人魔掌的大恩人耶,怎麼這樣說話呀?」

朝倉笑盈盈地說,心情似乎沒打什麼折扣。

「可惜的是,我沒辦法一直維持這個形態。如果有什麼怨言,就去找我那群優秀的先進和統合思念體的主流派哭訴吧。要不要去拜託長門同學看看?只要她點個頭,我就會從加拿大搬回來陪你喔。」

作夢。我看不管故事怎麼編都唬不過春日,你就盡情地留學吧。

「是嗎?真遺憾。」

朝倉一陣陣地咯咯輕笑。

「我的臨時活動差不多該謝幕了,有機會再找我過來玩吧。只要那位恐怖的大姐姐不作梗,保證隨傳隨到喔。」

不記得曾找過她的我索性不吭聲,朝倉的聲音卻更為逼近。

「你知道嗎,我和長門其實互為表里。比起喜綠學姐,我和長門更為相近。現在你眼前那具聯繫裝置是什麼也不會做的,因為她的任務只是旁觀罷了。」

她近得每一字的氣息都打在我耳上。

「怎麼不回頭看看我呢?至少看我一眼當作道別嘛。」

就算是死撐我也不會回頭。想擺出你的標準班長式微笑就儘管擺吧,說不定我的恐懼會一掃而空,或是被那迷人笑容騙得神魂顛倒。因為在我眼裡,你和九曜根本半斤八兩。

「怎麼到最後說話還是那麼難聽呀?就這樣吧,我該走了,下次見。」

即便朝倉的聲音和氣息都消失了,我仍僵在原地不動,就像是和喜綠學姐比誰能撐似的,而她也默默望著我。

當我察覺她的制服裙襬正隨風飄逸時,復活的平交道鐘聲嚇得我彈高了五公厘左右。紅光閃爍、柵欄降下,雲朵在高空中飄搖,烏鴉振翅歸巢。

四周恢復了原有的聲息,時間也在不知不覺中重新流動。

喜綠學姐從容地踏出步伐,在我前方絕妙距離處停下。原本還有點期待她會說明些什麼,卻苦等不到她那保持學生會書記笑容的唇有進一步動作。

好吧,算你贏了。

「喜綠學姐。」

「什麼事?」

「那個人……那個叫九曜的到底是什麼人物?個性說變就變。她的言行不一,和她不是人類有關嗎?」

「我們也無法理解天蓋領域的行動原理,自律意識的有無也仍有爭議,甚至連是否能歸納於具體生命概念之下都是未知數。」

我真是受夠這種機械性的論調了。

……唉,這樣喔,那還真是辛苦你了,我也不好受呢。可是啊,總之我現在能說的只有——

「能不能先替長門退燒啊?」

「長門學妹是特別任務的執行人,和天蓋領域進行高次元層級溝通是她的使命。」

「她都躺在床上動彈不得了耶,這算哪門子任務啊?」

喜綠學姐仍對我投以微笑,但眼神不知正遙望何處。

「那是無法以語言達成的高層次對話,就本質而而言,對地球人是完全不可能的任務。我們雖有過間接性接觸,但是物理性接觸還是第一次。與過去雙方對彼此所知甚少時的經歷相比,已有飛躍性的進展。長門學妹所扮演的角色就是雙方之間的轉訊站,現在也是如此,希望你能好好陪著她。」

「那也不能全都交給長門一個人扛啊。」

要在語尾不加上驚嘆號真是要了我的老命。我將一雙怒眼瞪向相貌超然、一如春風中的日本蒲公英的喜綠學姐。

「不能讓你或朝倉來做嗎?」

「他們最先想接觸的就是長門學妹,因為她是最接近涼宮學妹的聯繫裝置,我也認為那是理所當然的選擇。」

這事不關己的答覆讓我真的頭痛起來。

難道他們真想擱著長門不管?資訊統合思念體果然是一幫殺千刀的渾球。說不定能最早和來地球出差的長門相遇本身就是種奇蹟。假如朝倉和長門角色互換,或者文藝社碩果僅存的社員其實是喜綠學姐,那麼這樣的現在將永不到來。長門就是一切的關鍵,聯繫裝置之類的詞彙就給我到海王星軌道上涼快去吧。我甚至開始認為,春日想要的根本不是外星人,而是長門有希本尊。不管是主流派還是激進派,都給我和長門到天秤上一較高下,春日一定會指著長門說她比較重的。

「敬請見諒。」

喜綠學姐突然正經八百地鞠躬道歉。

「我能做的並不多,施加在我身上的限制會自動制止我的脫序行為。只要是被允許的,我一定在所不辭。」

穩重的高年級生與我擦肩而過時又微微低下頭,然後朝車站走去。我知道追也沒用,也多少明白這群外星人正在做些憑我的智商所無法理解的勾當,但有句話我想先說為快:

「地球可不是外星異形的遊樂場啊。」

一陣春風吹散了我的嘟噥,而喜綠學姐早已不見蹤影。

不過——

——這句話很有意思……真的。

我沒聽出是誰說的,也聽不出是不時九曜、朝倉或喜綠學姐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唯一肯定的是,我會聽見這不知從何而來的聲音,應該不是鼓膜將搔弄耳垂的風聲錯認成人話的緣故。

手機總是毫無預警地響起,這次也不例外。

當我拖著沉重腳步打道回長門府時,春日的電話拉住了我。

『搞什麼啊!你上哪去啦,該不會是被什麼邪神召喚了吧?這樣突然衝出去,實玖瑠都被你嚇壞了說!』

「喔……抱歉。我在附近而已,馬上回去。」

『立刻說明你出去的理由。』

「……沒什麼啦,只是臨時想起忘記帶伴手禮,想說買個桃子罐頭回去好了。」

『你是哪個年代的人啊?給我改成水果禮盒。嗯嗯,反正有希沒住院,用不著那麼麻煩啦,買個柳橙汁回來就好,天然果汁120%的喔。』

先告訴我要上哪兒買再說。

『那100%的就好了,要在三分鐘以內回來喔,知道嗎?完畢。』

我早就習慣被這樣單方面掛斷了,根本不痛不癢。其實這傢伙直腸子單細胞的任性舉動,對我也算是某種鎮靜劑,可說是涼宮春日的正字標記。若非如此,她絕對當不了SOS團這個笨蛋軍團的頭頭。

我像個夢遊病患,在車站附近的超市里遊蕩於棚架之間,抱起春日指定的加州產100%柳橙原汁結帳,踏著陰沉的步伐回到長門的公寓。在對講機撥號後,春日替我開了大門電子鎖。

我晚了指定時間兩分鐘才踏進長門家,不過團長大人沒說什麼,從我手中接過果汁寶特瓶,和身邊的朝比奈做了個短傳。

「實玖瑠,先幫我冰起來。」

「遵命~」

完全忠僕化的朝比奈學姐快步跑進廚房。她的跑姿可愛得教人心醉,絕對穩坐值得我捨命保護的人物前三名。

「長門現在怎麼樣?」

「她剛剛醒了一下,現在又睡著了。所以不要隨便進入家房間啊,偷看人家睡相可不是正當嗜好。」

春日的嘴抿成波浪狀,猶疑了幾個四分休止符的時間。

「有希發燒要我們照顧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了。雖然那是場幻覺,現在想起來卻怪真實的。」

因為那正是現實啊。集體催眠失效不過是古泉瞎掰的歪理,但是又不能對春日明說,於是我選擇閉嘴。

春日繼續含糊地呢喃:

「有希在鶴屋學姐的別墅馬上就好起來了,這次也會一樣吧?那時她是被滑雪場冷到了,像現在入春換季的時候身體也很容易出毛病,搞不好是一種花粉症呢。」

簡直是說給自己聽似的。

「是啊,沒什麼大不了的,兩、三天就好了吧。」

雖然想吐槽一句根據何在,可惜說這話的就是在下我。真羨慕古泉那條三寸不爛之舌,不管遭逢何等巨變都能把死的說成活的,遲早被閻羅王抓去泡茶。

緊閉的寢室門板上彷佛被拉上禁止進入的黃布條,我只好視而不見,回到客廳。

古泉在暖被桌中伸真雙長腿,對我輕輕一瞥

「上哪兒去啦?」

「一個寒酸得像閉鎖空間的地方。」

「我想也是。」

古泉兩肘抵著暖被桌說:

「我這邊接到報告,說觀測到周防九曜和喜綠學姐出現。」古泉指著擺在拼木地板上的手機說:「雖然只是短短一瞬間,不過從你的臉色看來,那一定不是普通的會面吧。」

「是啊。」

我分不清這些外星人是敵是友,也完全不懂他們葫蘆里賣什麼藥,九曜、朝倉和喜綠學姐都只是披著人皮的怪物。即使人類中偶有幾個傢伙會做出驚人之舉,原因至少還推測得出來,但是對怪物就行不通了。他們的行為模式亂到跟粗製濫造的角色扮演遊戲裡的NPC有得比,屬性還強到無視遊戲平衡,實在太超過了。

「你那邊還沒辦法解決嗎?」

「我們已經盡最大努力了。也許能從橘京子身上問出些什麼,不過可能性實在太低,她們的派系和長門這回的症狀幾近無關。其實橘京子一派選錯合作對象了,周防九曜並不是個能溝通的對象。憑人類之軀就想了解資訊統合思念體也不懂的角色,實在太不明智。」

那未來人呢?那個自稱藤原的超級討厭鬼好像一點也不怕九曜。可惡,我怎麼可以把希望寄托在那傢伙身上啊,我連他安的是什麼心都不知道呢。

「只能確定他的目的並不只是觀察涼宮同學,而所有未來人都是如此,不過我們身邊這位朝比奈學姐似乎尚不知情。」

古泉的目光平行飄移停在廚房中忙著洗碗的學姐身上。在她身旁的春日又開始忙得不可開交,一下替湯鍋內容找新家,一下把剩餘食材塞進保鮮盒裡。

「我決定了,我要來這裡做晚飯直到有希康復為止!這是我自己決定的,就算是有希都不能說不喔!」

春日以遠超過自言自語的音量說著,不打算徵求任何人的同意。

全銀河最任性的女人吶,我可不准你良心發現啊。

春日用不知打哪來的備用鑰匙替長門的房子上了鎖,並如收藏砂金般送進裙子口袋後,我們離開了長門安睡的708號室,在公寓大門前解散。

「SOS團活動即日起暫停。」

春日仰望公寓,將有些怒意的眼光投向被夕暮染遍的天空。

「在有希正常上課之前,所有人都不用再來社團教室了,要來就來有希家吧。實玖瑠,明天也麻煩你囉。」

「是!包在我身上!」

誠摯乖順的朝比奈學姐點頭如搗蒜,看得我都快飆淚了,撐住啊。

看來春日和學姐都做好當第一棒看護的準備了。沒有拿團長義務之類的名目出來說嘴,也頗似春日的作風。

我一定也能替長門做些什麼,喔不,只有我才辦得到才對。

現在我得趕回家聯絡某人不可。

在新登場的關係人當中,我知道的電話號碼只有一組。

『阿虛,原諒在下沒能實時回電。在下在補習班時不會開機,只能聽語音留言。你是約明天下午放學後沒錯吧?明天不用補習,應該能在四點半抵達北站前廣場。當然,在下也會向那三人通知一聲。在下敢保證他們一定會來,因為他們看起來也一直在等你聯絡。阿虛,你現在好像很生氣,不過還是建議你在明天見面前先冷靜下來,說不定你現在的反應也是他們計劃中的一環呢。別誤會,在下並不知他們有何計劃,只是在下如果是主謀的話就會這麼做。嗯,晚安吧,摯友。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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