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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卷 涼宮春日的驚愕 下 最終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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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看著我說啊。

算了,我了。我儘可能輕鬆自然地說:

「既然要給你驚喜,不趁你睡覺時偷襲哪有可能啊。」

不知春日是否聽了進去,她依序掃視朝比奈學姐和長門的臉後說:

「可是……還是謝謝你們。」

抱著那盒小禮物的她笑得連滿月都失色了。平時像顆巨大恆星光芒四射的笑容,現在卻像一輪沉靜的月,讓我……該怎麼說呢……沒事,我只是默默地望著春日。

烏鴉叫冷不妨地從某處傳來。死烏鴉,我可不記得要你製造音效啊。

這叫聲讓春日從禮物抬起頭來。

「已經很晚了,我們社團教室再見吧。對了,裡面是什麼啊?」

「敬請享受拆禮物的樂趣吧。另外,選禮物的就是這位夜闖貴閨房的入侵者喔。」古泉如是說:「哎,其實啊,是他要求全部自己來,所以我們只有扮演見證人的份,說不定連這個必要也沒有呢。」

我狠踩古泉的腳尖,終於止住他的舌頭。

所以選禮物的就是前幾天的我囉?這點考慮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春日靜靜回到玄關,途中一再回頭。

「回家路上要小心喔。特別是實玖瑠和有希,你們兩個男生要負責送她們回去。聽清楚了嗎,這是團長命令。」

她以懂事得教人意外的低音量說完,就回到了自個兒家裡。

她也會顧慮到家人和鄰居啊?還是有乖巧的一面嘛。

和春日分別後,我和其它三人漫步在渺無人煙的夜路上。

現在是五月中旬,被約進社團教室和藤原和九曜對決、與春日一同墜落在『神人』掌中軟著陸,對我來說只是剛剛發生的事,之後往未來移動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我也能理解。這對老是以年為單位來來去去的我來說,已經不怎麼震撼了。然而,其中仍有個新鮮的發現。

那就是我來到了未來世界,這的確是個全新的體驗。

「就是那樣呢。」

古泉一派輕鬆的嘴臉真令人吐血,那是來自他莫名的好心情嗎?

「所以說,我還要再移動回去嗎?」

「是的,要是不那樣做事情就麻煩了。」

「那個,呃——」

朝比奈學姐小手略舉。真不愧是時間移動專家(見習中),一五一十地為我說明了現況。

她說——

被『神人』解救之後,我就移動到了將近一個月後的未來,也就是現在。

因此我還得再度返回原來時間不可。執行人是朝比奈學姐,發車時間就在不久後……

我往長門看去,一雙胡桃鉗人偶般的眼也回看著我,完全感受不到之前被春日看護時那種病怏怏的樣子。

「不能用時間凍結讓我睡到那時候嗎?」

「不能。」

長門即刻回答。

「那並不適合解決問題。」

古泉,你解釋一下。

「其實現在還有一個你呢,就是從現在移動到一個月前之後又返回現在的你。」

和另一個自己融合真的一次就夠受了。

「那算是特例。那次是你分裂成兩個人,而時間移動造成的是兩個完整的你。只要你繼續留下,這種雙重存在就不會消失。」

朝比奈學姐從旁探出臉來。

「而且那樣會違反既定事項……要是不回去就糟糕了。你回到原來時間這件事,對我們來說已經是既存事實了喔~」

這樣啊。這個時間還有一個我,就是我已經回到原來時間的證據。從這時前往過去又返回的『我』,就是我必須成為的『我』。只有一個月啊,跟三年比起來真是微不足道。

「雖然帶現在的你過來也沒關係,不過他堅決拒絕和另一個自己見面呢。所以現在才只有我們三個。」

也對,我的確會那麼做吧。

「還有,他要我對於要送涼宮同學的禮物內容保密。等你回到原來時間後,再慢慢想要送什麼吧。」

古泉戲謔地說:

「請別忘了交代一個月前的我們今天該做些什麼喔,我想你應該也忘不了吧。」

「…………」

長門又變回完完全全的木頭人,真是太好了。

「過去的我也會為你詳細說明的,事實上我已經做過了呢。」

「嗯,我一回去就問你,在社圍教室可以嗎。」

「不必,其實我們是在其它地方見面的。至於地點就讓你自己決定吧,不用想太多喔。」

我又轉向長門。

「…………」

貫徹緘默主義的少女什麼也沒說。最後一刻在屋頂上見到的三道人影之一,無庸置疑地就是長門。古泉所說的α路線中,長門一如往常,還要我儘管去赴泰水的約。

其實你什麼都知道吧?泰水的真面目和神人出現的原因都……

可是,長門仍默默地轉過身去,和擺手道別的古泉一起走遠。

就相信古泉好了。據方才所言,他已經向一個月前的我解釋過了。

我對剩餘兩人其一的朝比奈學姐說:

「那我們走吧。」

好!」

朝比奈學姐似乎是因為自己能有所作為而雀躍不已。可能真是那樣吧,總是只能盲目遵從某某上司指令的她,首度掌握具體的時間移動主導權,也難怪會這麼開心。

不過在那之前——

「朝比奈學姐。」

「什麼事?」

「你有兄弟姐妹嗎?特別是弟弟。」

「嗯哼?」

朝比奈學姐玉指托唇,送出絕美秋波。

「我的家庭成員也是特級的禁止事項喔。」

呃,說的也是。

逆來順受到習慣的時間移動無重力暈眩感很快就結束了。大概是一個月真的比三年短很多吧,這次快了不少。

總之,當我再度睜眼,我已回到自個兒床上。

在我枕頭上睡大頭覺的三味線嚇得跳下床滾了兩翻,豎起尾巴惡瞪著我。我看著它轉了轉頭,想當然爾,朝比奈學姐不在這裡。

先看看時鐘。

四月某日星期五晚間八點左右,我凱旋返回我的小窩。

就在短短兩小時前,我在文藝社教室被捲入攸關世界和未來命運的滔天大事。除在場人士外,會聽我一本正經地說完並相信的大概只有佐佐木一個吧。不過我也不打算拿出來說嘴,就隨它去吧。

我伸了個特大號懶腰,嘟嚷出慶祝自己回到常軌的碎語」

「好吧,洗澡睡覺囉。」

就讓我的腦袋在周末好好放鬆一天吧。

尾聲

下星期一,世界又回到往日和平。

長門自自然然地到校上課。其實她發燒臥床和在團員考試期間默默啃書的兩種記憶都還在我腦里,但說也奇怪,我到現在仍怎麼也不覺得有哪裡矛盾。

對我而言,兩段歷史皆為事實,無分真偽。兩段都是同時發生、確實有過的事。

若要回想古泉所注之α版本那一周,我能輕易勾勃出泰水的容顏,若換作β,與佐佐木的交流也歷歷在目,兩者互不混亂。意識只專注在我所想的一側,另一邊的行動也不會突然冒出來。

冷靜心神集中思緒後,我終於能將兩段一周逸事扯上點關聯,同時在腦袋裡打轉,使兩者如雙螺旋階梯交錯。腳步雖同,卻絕不會相交,但起迄點仍然相同。我所體驗的就是這樣的現象。

而且很明顯的,在如此分裂的時間軸中前進的,並不只是我一個。

新的星期一洗去了過去一周的風風雨雨,上學時分的坡道行腳依然奉變,讓我確切體會到空間距離在時間錯亂中絲毫未減。當我在座位上後任窗外春風降溫時,全無自覺的颱風眼人物才在課鐘響完前衝進教室。

今天的涼宮春日,頂著一張半笑半悵然的靈巧表情在我背後就座。

見到這張臉,我就忍不住用「這傢伙是我在大約一個月後見過的那個春日以前的樣子」這麼一句饒舌語句來催眠自己。即使時序看似極為矛盾,卻仍是無可否認的事實。現在的春日,臉上沒有露出半點我在夜闖香閨時那副驚惶失措的樣子。

……話說回來,那張怪臉是怎樣?

「喔,是這樣啦。」

春日肘頂桌面,下巴架在手背上。

「其實昨天泰水跑到我家來了。」

……喔。

「看她怎麼一副對不起我的樣子,結果是來申請退團的。」

……喔喔?

「嚇我一跳,原來她還只是國中生耶。」

……是喔,原來是那樣啊。

「就是說,她其實在附近國中念書,因為非常想加入SOS團,就和北高畢業的姐姐借制服,專挑放學後混進來。明明進北高是遲早的事,可是她還是等不及,真是調皮的小女生。」

難怪我在午休看遍一年級教室也找不到人,因為她根本不是北高學生啊,這下說得通了。

春日腰杆一軟趴上桌面,茫然遙望窗外,喃喃地說:

「有希病都好了,我又在入團考試玩得很開心,天氣還這麼棒,再抱怨會遭天譴吧?就算前途再怎麼看好,既然不是真正的高中生,我也不能勉強。」

我不知泰水是否真的叩過春日家門,也許那段記憶只是捏造的。不過她都這麼說了,那就照辦吧。

「明年她就會進來了吧,到時讓她無條件入團不就好了?」

「我忘記問她是幾年級了啦,看她那樣子搞不好還要兩、三年咧。」

才剛悵然若失地說完,春日忽然拾起頭,湊到我鼻尖來。

「對了,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啊?比如……在周末約過誰之類的,或是背著我打什麼怪主意……」

春日的直覺好像又更敏銳了。雖然那是事實——

「什麼都沒有啦。星期六我睡了大半天,星期日只有帶三味線去預防接種而已。」

春日的戈爾工之眼(註:Gorgon,希臘神話蛇發三女妖總稱,直視其眼便會石化)定在我身上好幾秒才別開。

「這樣啊,那就好。」

「喂,春日。」

春天的陽光在春日的側臉上照出一股成熟的韻味,讓找忍不住喊了她。

「幹嘛啦。」

「如果時光機再過不久就會開發出來,然後幾年後的你來到現在和自己見面,那你想像得到未來的自己會說什麼嗎?」

「啊?」

春日懷疑地緊縮眉心回答:

「幾年後就是大學生了吧。是說那個我跑來找現在的我嗎……嗯?大概反而是現在的我會先說『你怎麼都沒變』吧。不管是兩、三年還是五年,我都相信自己的信念絕不會走樣。你問這個做什麼啊?」

「只是想到問一下而已,我對自己會成長多少還滿感興趣的說。」

「儘管放心吧,你一定是老樣子。還是你想說,自己的精神已經成長到能訓示國中的自己了嗎?」

反駁的餘地窄得連一聲「唔」都擠不出來。

可是啊,春日。假如幾年以後,剛上高二的我超越時空出現在未來的你面前,可別忘了送我一個當時見到的甜美微笑啊。

還有,也請同等對待那時的我。

春日雖想開口和我多抬槓幾句,和正式上課鈴同時瀟灑登場的導師岡部成了我的救星。感恩啦,課鍾熱血教師岡部。

所以——

分裂成兩個世界的記憶,就這麼在每個人身上毫無矛盾地融合了。即使兩種都存在,但雙重記憶的事實已被歸納進潛意識之中,只要想起其一就想不起其二。

現在,春日還記得泰水,也保有長門病倒的記憶。

對世上的大多數人而言,古泉說的αβ幾乎相同。記憶會因重合出現落差的除SOS團關係人之外,也只有谷口、國木田、佐佐木和橘京子這些。

最後新團員終于歸零,也算是解了我心裡一個結。

至於其它的,就如對芝麻小事嗅覺特佳的春日所言,我的確在星期日接受了古泉和長門的拜訪。

其實是我找他們過來的。我實在沒有半點心情出門,就請他們移駕到寒舍一趟,那天我想問的可多著呢。

例如,抱著春日的我掉到『神人』手上又被送進未來後發化的事。

也就是後來社團教室出了什麼事;兩個世界是怎麼接軌的;藤原、九曜和橘京子怎麼了;渡橋泰水又是什麼人等等。

除了一個月後的春日。其它SOS團員都是對一切了如指掌的樣子,那麼他們現在對那些事應該都很清楚吧。

對講機在約定的時間響起,老妹和三味線不知怎地都跟著我開門迎客。見到這陣仗,一身約會扮相的便服版古泉露出苦笑,而制服版長門則像尊大理石雕像,用一雙依然黑得清澄的眼望著我。

古泉就算了,能看到長門以無表情的佇立來展現自己的活力,實在讓我安了千百個心。

兩位在玄關脫鞋後,三味線就不斷伸頭去蹭他們的腳。那應該不是想對稀客撒嬌,而是貓族本能對較陌生的人類過度反應,讓它想在對方身上留下自己的氣味而已吧。特別是頭頂著長門腳踝咕嚕咕嚕叫的樣子,很可能跟封在三味線體內的什麼鬼的生命體脫不了關係。

至於老妹——

「有希姐姐古泉哥哥,歡迎光臨!」

熱比鎔爐的燦笑再次纏上他們兩位。老實說她真的很煩,所以我找個藉口哄她去廚房,就領著他們來到我房間。

由於長門已在不知不覺中抱起了三味線,房間的短期居留名單只好多加一隻貓,反正給貓聽見了也不會怎樣。

「該從哪兒開始說起呢。」

古泉在床邊坐下,翹起修長的二郎腿。

「話說,你和涼宮同學突然在我們眼前消失,讓我比較想先聽你經歷

了什麼呢。涼宮同學的位置倒是不難找……」

她跑到哪裡去了?

「就在家裡。因為無論在α或β,她都是正常回家的緣故吧,所以最後不變。也許她會覺得有些不協調,不過不會有什麼問題。」

長門在床緣深坐,默默地將三味線擺在腿上,來回撫摸貓肚。三味線又咕嚕咕嚕起來,完全成了長門的俘虜。

所有事物混成一團的閉鎖空間的後績報導中,有件我最想知道的事。

「長門。」

「…………」

長門盯著我看,不忘繼續替三味線抓龍。

「你已經退燒了嗎?」

長門只是點點頭,手在貓掌肉球上按來按去。

「和天蓋領域的什麼……高層次溝通順利結束了嶼?」

「暫時中止了。」

她摸著仰躺的三味線喉嚨說。

「資訊統合思念體和天蓋領域都做出判斷,收受了最低限度的必要信息。可能是認為由我經手的信息傳遞效率不高,缺乏可信度。因此我不再是該任務的執行人,並被賦予了新的任務——繼續監視涼宮春日以及周防九曜的動靜,隨時報告。」

長門的怪病原來是天蓋領域暫時停止干擾而痊癒的嗎。總之,能像以前一樣就好。

「不是那樣。」

長門似乎不覺得解任有何可惜。

「那只是因為執行第一階段的我被判定為不適合與其對談而已。相互理解程序已經暫定進入第二階段,我雖然不知道繼任聯繫裝置是哪個個體,但一定能處理得比我好。」

一開始就讓喜綠學姐接手不就好了。

「等等。」

所以說,九曜還在這個世界上囉?

長門輕扯著貓須說:

「她沒有消失,仍然是私立光陽園女子大學附屬高中的學生。要了解她的存在目的和其個體自律意識,大概還需要一點時間。」

「那藤原呢?」

這次換古泉回答:

「他不會再露臉了吧。喔不,應該說他已經不能來到我們的時代,也就是他的過去。涼宮同學創造了新的時空斷層,我們的時代和他的未來似乎被從此切割開來,就像朝比奈學姐無法回到四年之後的過去一樣——這是朝比奈小姐之後向我說明的。」

她還有那種美國時間啊。

「『神人』在你和涼宮同學消失後立刻崩毀,就像我熟悉的那樣。閉鎖空間也在崩毀結束的同時消解了,涼宮同學和佐佐木同學的都是。那時留在社團教室里的只有我和朝比奈小姐以及橘京子,藤原和周防九曜都消失了。」

渡橋泰水也是嗎?

「你和朝比奈(大)還說了什麼?」

「多多少少。就我個人看來,她似乎對藤原相當過意不去,但也可能是裝出來的。由於藤原的行為實在太過衝動,所以朝此奈小姐猜測,他可能只是被利用來維護其時間軸的工具。我所掌握的情報實在不足以深入剖析,所以我無法多做評論。」

如果藤原用春日的命換得佐佐木這個新神又能改變什麼?會對朝比奈(大)的未來造成什麼麻煩嗎?

「朝比奈小姐只是小聲地說——」

古泉看著三味線擺個不停的尾巴:

「就算這個時空平面到她的未來的時空連續體都被改寫,到最後還是會收斂成一個——聽起來很像是真心話呢!」

嗯,之後呢?

「她對我悲傷地微笑就離開社團教室,我追出去也不見人影,大概是回到未來了吧。」

古泉和朝比奈(大)的話,我又該信到幾分呢。

「橘京子咧?」

「她在世界融合後就完全傻住,還抱頭啊啊唔唔了一陣子。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就是一副喪氣樣,整個人都要跪倒了呢。」

這也難怪。

「她就這麼難過地回家了,看來她肩上的擔子也不小。」

這時,古泉亮出自己的手機。

「就這麼分別實在不太好,所以我和她交換了號碼。」

這色胚競然趁火打劫。

「她很快就傳了封簡訊給我,內容是……」

橘京子在幾經考慮後決定收手,並痛感自己在未來人和外星人前的渺小,不過她仍想樂觀地觀察下去,並用心想出該如何盡到自己的心力。

古泉啪嘰一聲合上手機。

「請安心,如果還有動靜,我們也會採取必要的手段。」

我說你可不可以別一臉高興地說這種話啊?

「她在簡訊的附註上表示將暫時退隱,也就是和其同夥一起銷聲匿跡。雖說她此後想單純以佐佐木好友的身分過日子,不過事實只有他們有數吧。」

也就是說,我能確信佐佐木今後絕不會受到橘京子讒言所誤了。

在我和古泉對話當中,長門不知是對話題不感興趣,還是更好奇腦里被移植某某生命體的貓咪生態,彷佛成了三味線的專屬按摩師,注意力只放在貓毛順逆上。

「阿虛~有希姐姐~」

老妹無預警地翻開門,衝進房來。

「有希姐姐~我們一起玩嘛,跟三味一起玩。樓下有很多貓咪玩具喔,來玩來玩嘛~」

「…………」

長門抱著三味線靜靜站起,被興奮的老妹搖搖晃晃拉出房門。或許是順應場面,也可能只是把陪貓跟小鬼頭玩擺在後續之前,總之她離開了。

感謝她給我和古泉單獨對談的機會。

「我知道那裡是佐佐木的閉鎖空間,因為她的好像是一直存在的。問題是,春日的閉鎖空間怎麼會突然出現?」

光是想起淺色明亮空間和灰色空間混合的景象,我的頭就要暈了。

「這應該不用問吧,那當然是涼宮同學的意思。那是為了讓我進入那個地方,也為了讓『神人』出現,你說是嗎?」

那也不對啊。春日那時人在校外,怎麼會知道我們出事了?

「如果從她確實知道的角度來想呢?」

古泉露出補習班講師般不懷好意的微笑。明知答案近在眼前,卻享受著學生被公式整得七葷八素的畫面。

「你忘了場中還有個我們以外的人嗎?那個人突然闖進我們之間,不是外星人、未來人或超能力者,起初就身分成謎,卻在不知不覺中確立了自己的位置,還把你找來社團教室。在α時空里的我們,都接到了她的邀約。」

渡橋泰水……是嗎。

她到底是什麼人?

古泉毫不拖泥帶水地答道:

「她的真面目就是涼宮同學,她是涼宮同學創造的另一個自己。」

到了現在我也有那種感覺。替我解釋一下吧,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她一開始就告訴我們了啊,還很明顯呢。能否借紙筆一用?」

應了要求後,他秀氣的手拄著自動筆,在潔白的紙上流暢滑動,寫下「渡橋泰水」四個大字。

「這是非常單純的置換字謎,照念就能找出答案喔。只是簡單到沒提示就解得出來,反而導不出其它事。」

你就少賣弄了,快說下去吧。

「泰水念作yasumi只是個幌子,只要照字面念成yasumizu就好了。現在我們把全名都換成拼音。」

——watahashi yasumizu

「只要對調幾個字……」

——watashiha suzumiya。

——我是涼宮。

古泉將筆輕輕一扔。

「這是涼宮同學無意識行使其能力的結果。為了設下防線,讓世界因此分裂。一邊是應有的世界,一邊是不該存在的世界。儘管她全無自覺,卻也仍懷著某種危機意識,並保護了這個世界呢。假如涼宮同學沒讓世界分裂,你很可能就會成為敵方的傀儡。總歸來說,她是想保護你和長門同學的。」

現在的我就是所謂的啞口無言吧。

「雖然涼宮同學從何時預料到會有此事,除推測外別無他法,不過春假最末日到新學期首日凌晨是最為可能的。當然,那是無意識的行為。這是非常驚人的事實,可說是無自覺的預言呢。」

就記憶所及,我只能說在泡進浴缸前世界仍然共通,在老妹送來的話機貼上耳朵那一刻就分歧了。

分成佐佐木來電和泰水來電的世界。

「應該是涼宮同學預測到你和長門同學將發生不測吧,所以事先防範了。那就是我所說的α路線,裡面的是我們自己的分身。恐怕她不僅不知道自己有此力量,甚至會主動抗拒知道的機會呢。」

古泉臉上多了一抹憂慮。

「渡橋泰水是涼宮同學的無意識具體化的樣子。如

字面表示,無意識就是行為者本身也沒注意到自己做出下意識行為的狀態。因此泰水沒有消失,就連和本體統合,涼宮同學也不會發現,宛如一場隨睜眼消逝的夢境。說不定這真的是一場夢呢,而我們就在涼宮同學創造的夢幻世界裡,一個什麼都有可能實現的虛幻世界裡。」

還真的有這種感覺,對春日那傢伙來說什麼都有可能啊……

「真的有種跌破眼鏡的感覺。我雖對涼宮春日為神論抱持著懷疑的態度,但現在也許有改觀的必要。」

我可一點兒也不想膜拜她啊。

「我原以為涼宮同學正一步步削弱自己的力量,只是我大概是估錯了。她正在進化,『神人』的智慧性動作告訴我們,她開始能夠抑止情緒性的能力表露,轉為理智地操控。縱然都是無意識的行為,但就是這點驚人。例如隨意敲打鍵盤就想打出一段含有一定意義的文章,在概率上雖不為零,實際上卻能用不可能一語帶過,但蓄意去打一段文章卻是易如反掌的事。她能夠無視機率統計,在無意識之中完成任何事,這已經超越神的領域了呢。」

那下就拿她沒輒了?

「只是推測而已啦。我的能力尚不足以分析涼宮同學,如果她近乎於神,那就更不可能了。就神話而言,神明的意思和舉止總是善變難解甚至不可理喻,卻不會完全漠視人類。從祂們行為中的人性可以發現,神話中的神充其量是人類捏造出來的。那麼在神之上的神又會存於何處,長什麼樣子呢?」

別問我,我都無所謂。

對了,朝比奈(大)和藤原是什麼關係啊?呃,先從未來人的時間理論開始說好了。

「時間軸分歧是我們親身體會過的事實。如果那只是時空上的改寫,那你我應該都不會察覺,就像重複了一萬幾千次的去年夏天那樣。我們擁有分歧路線的記憶,就是反面的證明。」

然後呢?

「我們所體驗的分歧,是涼宮同學的能力所造成的人為時空變化,可是我們無法了解朝比奈小姐和藤原某人的未來情況如何。他們屬於同一世代、分屬不同世界、其中之一甚至兩人都在說謊皆有可能,無從證明。」

未來人不說實話好像不只是禁止事項的緣故呢。

「沒錯。我的直覺告訴我,無論是人為或是自然現象,未來很可能有著多種分歧,但分歧的並行是有盡頭的,總有一天會匯流為一……我想,我們所認知的時間,也許就是在一再重演的分裂和統合中不斷前進。畫圖來解釋的話——」

古泉撿起筆,在便條紙畫下塗鴉般的線條。

「如同前言,我們該經歷的時間其實只有β一條。但涼宮同學強行介入,創造出α路線,我們才能保有現在的時光。要是沒有α的你我和渡橋泰水,事情就難以想像了。」

「假設朝比奈小姐和藤原分屬個別未來,那圖就會像這樣因故分歧,再因匯合而暫定。」

「其中可能也有保持分歧、不重合也不交錯的未來。朝比奈小姐很可能是為了不讓自己的世界衰敗才回到過去,替未來疏導時間之流的呢。」

唉唉唉,有聽沒有懂。長門大概會有其它看法吧……結果我想出了完全不同的話題。

「先問點其它的。你跟森小姐……還有新川先生是什麼關係?我還以為森小姐一定是你的上司那類呢。」

古泉好奇地打量我的臉。

「你怎麼會那麼想呢?你對我們『機關』有什麼疑問嗎?」

「因為森小姐稱呼你不會加稱謂啊,那你在私底下又是怎麼稱呼森小姐的?」

古泉表情有些意外,卻又立刻切換成詭異的微笑模式。

「我們是擁有相同目標的同志,所以沒有公司組織那樣的階級之分。全都站在同一在線,沒有上下,沒有誰特別偉大。森小姐就是森小姐,她只是隨自己喜好稱呼我罷了。」

哼嗯~

好吧,就當作是那樣。我也不是特別想追根究底,再問下去就太不識趣了。

「啊,還有一件事。雖然很不重要,我還是想先告訴你。關於泰水拿來妝點社團教室那朵花,我把相片傳到合適單位調查後,發現那是全新的品種,足以冠上拉丁文學名喔。她忠實履行入團考試的附註,找來了有趣的東西,說不定這位涼宮同學的分身比本尊更可愛……哦,算我失言。總之,我還想再和她見見面呢。」

古泉帶著微苦笑起身,假期中的小小約見就這麼結束了。

啊,對了。長門和老妹結伴下樓後就把三味線扔在一旁,在客廳大戰動物棋。聽老妹說外星人在她手上連番落馬,真的假的?

現在我仍會想——

如果那時——

我選擇了佐佐木,會有什麼下場。春日的力量落入佐佐木手中,偽SOS團正式成立。團員替換成橘京子、九曜和藤原,擁戴著佐佐木——

也許我早就沒命了,而且下手的不會是別人,正是朝倉涼子。所謂三次見真章,喜綠學姐大概不會阻止她吧。屆時長門會作何反應呢,說不定會跟思念體翻臉……應該是我想太多了。

不過,那種事沒有發生,也不會發生。

我早就摔進SOS團這個大染缸了,要爬出來,就像不帶氧氣筒就想從無底沼澤最深處浮出水面般困難。

所以我選擇了淺灘,和同伴們坐在海浪拍撫的沙灘上,不厭其煩地望著水平線。

我已經不想找哪個誰來問話了,就這樣吧。這就是我的想法,不需他人左右。無論是春日、朝比奈學姐、長門還是古泉,我相信每個人都和我心有靈犀,抱持相同結論。

所以就這麼走下去吧,能多遠算多遠。在我們鋪好自己的軌道前,我絕不會踏上別人為我們策劃的路線。

直到時間盡頭。

不知是心血來潮還是哪根筋不對,團長大人在這星期一放學後便早早宣布活動暫停回家去也,朝比奈學姐和古泉也欣然接受,沒繞到社團教室就打道回府。

我個人也有事要咀嚼,對這次休會的感謝自然不在話下。

可能是出於文藝社社長的責任感吧,長門仍然留了下來徜徉書海,我只能祈禱不會有哪個倒霉的入社申請人,誤闖這個魔窟般的空間。哎,長門應該能用信息操縱擺平那點兒小事吧。

我在車站前的腳踏車停放處牽出愛馬,略過返家路線,往另一方向前進。

目的地就是SOS團員的「老地方」——站前公園。想起來,這次的事件就是從我在那裡和佐佐木、九曜和橘京子純粹巧合般的碰面後才開始的。

不用說,我沒跟任何人約好,只是抱著賭骰子的心態,認為自己有五成把握能和誰見個面而已。而這個念頭,好像早就被看穿了。

「嗨。」

佐佐木站在公園前對我揮手。

「果然來這裡就能遇到你,偶爾憑直覺行動也不壞嘛,有點不太科學就是了。在下還是認為什麼不祥預兆或預知夢都是事後附會的喔。」

我違規停車,走向佐佐木。

她保持著沉穩的揶揄式微笑,邀我在一旁的長木椅坐下。

我一語不發地坐著,呆望車站滾滾吐出的放學部隊和步入車站的熙攘人群,如過江之鯽在眼前來來去去。

先開口的是佐佐木。

「前兩天真是辛苦你了。雖然整件事和在下關係不大,不過突然被丟在校門口那時在下真的很錯愕,那就是所謂的閉鎖空間嗎?」

後來你怎麼了?

「在下留下來也沒事好做,就馬上回家了。你每天都在那種斜坡上來回啊?佩服佩服。」

沒什麼啦,習慣之後走起來比大城市的地下街還輕鬆。

「在下向橘小姐問過詳情了。」

佐佐木看著自己懸在空中的淑女鞋說。

「雖然讓藤原先生聽見了會不太好意思,不過情況看來還不錯嘛,對在下也是。多虧有你,在下才能從『神』的稱號中解脫呢。」

我和佐佐木在國中可不是白混的,聽她的口氣就知道這是真心話。只有一點——

「有件事我想問你。」

「什麼事,你有問過在下課業以外的事嗎?在下記得你國中都是那樣。」

「你來我家那天,說過不是只為了藤原他們的事來找我的,那你還想談什麼啊?」

佐佐木睜大了雙眼望著我。

「啊,那個啊,競然還記得。其實在下自認根本沒說什麼,還期待你能忘光光呢,看來你的記憶力實在不容小覷。」

佐佐木吐氣般地呼呼笑了兩聲,望向天際。

「那已經是兩周前的事了——有人對在下告白。」

我的所有詞彙在那瞬間遭到封鎖,被打入完全無言的深淵。宛如所有日文詞語都從我腦袋揮發到空氣里一樣,什麼也說不出口。

佐佐木接著說:

「他是同校男生。在下沒想到學校里競然有這種怪咖而有一絲絲感動和些許錯愕。然而在下實在是被問得措手不及,所以沒能當場回答他,一直拖到現在呢。」

說起來,佐佐木和春日的確有點類似。都有一張只要不開口就不乏異性側目的姣好臉蛋,若能靜靜站著,就是眾人矚目的焦點。

「所以在下是來作戀愛諮詢的。你以為在下會只為了那種連mRNA(註:信使核糖核酸。RNA是將DNA基因信息轉譯為蛋白質的物質,主要分為三種。mRNA即為其一,帶有轉錄自DNA的信息,成為合成蛋白質的模板)都比不上的小事來找你嗎?不過呢,能見到你妹妹也算是意外的收穫吧。」

這個……抱歉幫下上忙。

「不會啦。在那種狀況找你談這個也不好吧?況且在下已經在開口前就決定要自己解決自己的問題了,不想讓你對多餘的事煩心。」

沉默再次找上了我。聽了這些,我明明應該耍耍蠢、吐吐槽或做做反應,但是想不到就是想不到。看來我還得加強磨練對話能力,慚愧慚愧。先讀幾本長門館長的推薦書好了。

佐佐木再度為我撕破這股果凍般柔韌的停滯感,用的還是新的震撼彈。

「其實在下和涼宮同學上的是同一所小學,只是一直沒機會同班。她在在下眼中總是非常耀眼,就像太陽一樣,就算不同班也能感到她的光芒。」

你們之間還有這種關聯啊?想不到你會在我之前就見過春日了。

「在下一直很想和她同班,只是始終無法如願,所以知道我們上不同國中時感覺挺複雜的,有點寂寞又有點鬆了口氣——對了,就像直視太陽太久很傷眼,一旦沒了太陽在下又會失去光明和溫暖……這樣說聽得懂吧,阿虛?」

嗯,應該懂。

「在下因為家庭問題,在小學畢業的同時換了姓氏,所以涼宮同學才對佐佐木這個姓沒印象吧。在下的外觀也變了不少,連模仿她留的長髮都剪了。這樣也好,就算她現在想起在下是誰,都改變不了在下曾自嘆弗如的事實。所以這件事就先保密吧,說這些話也挺難為情的呢。」

我靜靜地吐了口氣。

所謂的人際關係,真的會在視線範圍外錯縱交織。不過這也是當然的事,世上的人何其多,又會在各個角落和無數人相遇、分離、重逢,必定能譜出無數段戲曲。

到最後,我能知道的只有自己和自己周遭的人際關係。就算世界哪個角落有什麼愛恨情仇,只要進不了我的腦子,就絕對無法把它視為事實。

「不能這麼說啦,阿虛。」

佐佐木的笑容又明朗起來。

「你會認為電視報導的都是事實嗎?的確,我們得不到人類所無法理解的知識。宇宙的盡頭有什麼、宇宙之外有什麼,宇宙本身又是什麼,對我們而言,這些問題的真相都還在遙不可及的無底深淵裡。但是,總不能因為無法理解就說答案不存在吧?在下認為,要是人類這個物種末日臨頭也渾然不知,還有個生命體悠悠哉哉地觀察這個現象,那麼這個生命體就能算是我們的神了。」

把規模擴展到全宇宙只會弄得我更迷糊而已。

「我們人類擁有豐富的想像力,而那就是人類在自然界中最值得誇耀的武器,就像是一枝足以和神對抗的小箭。」

佐佐木咯咯笑著。

「阿虛,如果你想要,在下隨時能替代涼宮同學的任務——說歸說,在下很清楚這種念頭在你心中不會比針孔還大。不對,大概是相反吧,應該說你很明白在下會怎麼想才對。無論如何,可能性都無法用數字表示,連寫零都嫌多,是完全的『無』吧。」

你的話真的都滿中肯的。

「結果在下還是什麼也沒做,真的一點兒也下適合當神呢。」

相信佐佐木一定知道,在這個總想做些無謂小事的人多如牛毛的時代里,能明辨現況決定什麼也不做,會是何等可貴的美德。

「嗯,在下也不想成為讓人一目了然的反派角色。在下自視雖不高,卻也沒低賤到能讓人便宜請進門。即使是廉價的雜耍明星,讓一個內涵遠勝其角色的人才來扮演的話,也一定更有味道。在下不是actor『演員』也不是actress『女演員』,根本上不了舞台。無論好壞,在下半點演戲細胞也沒有。」

我身邊對演戲有心得的只有古泉一個吧。我也演不了,若是挑名編劇的劇本毛病,那還有點自信。

「這代表在下就是在下,你就是你,誰也不是。任何人都模仿不了涼宮同學,在下相信她也無法刻意模仿自己。其中沒有意識能介入的間隙,智慧再高都不可能。」

這倒還挺適合當謎語的。佐佐木,你打算持續這種哲學對話到什麼時候啊?

「抱歉,快結束了。」

佐佐木突然板起臉來。

「雖然看到你順利建構出和樂的人脈,也似乎玩得很開心,不過在下深思熟慮之後,還是決定把男女放一邊,把心思放在學業上。其實,在下已經無法再像國中那樣,享受在班上特立獨行的自己了。就連在下的說話方式,也不曾受過值得一提的側目。我們學校幾年前還是男校,現在的女學生也不多,在下能否樂在其中就算了,周圍的人對在下的言行可說是興趣缺缺,被視而不見碰點軟釘子就要偷笑了。所以阿虛,在下很喜歡你。對在下不會多想並全盤接受的人,自始至終只有你一個。對在下而言,和你並桌吃營養午餐是一天中最寶貴的時光。假如世界上有個男生會考慮在下的感受而選擇沉默,並且保持距離、點到為止,之後再若無其事地和在下交談,相信除了你不會有別人。」

她又嗤嗤竊笑。

「真是的,怎麼說得和告白一樣啊,被誤解的話就有違在下的本意了。」

沒人會誤解啦,會亂想的腦子一定有問題。像國木田的腦袋就是為了念書異化過頭了,才會用奇怪的方式記事情。

「說得也是。勉強記下的事,會在不必記住的瞬間忘得乾乾淨淨。像在下就把考高中的重點技巧忘光光了,相信現在這些記憶在三年後也會隨風而逝。」

佐佐木大而化之地說:

「不過那也沒關係,在下一定會學會新的事物,到時在下記的就會是自己想記的事了。」

佐佐木陰霾盡散似的躍然站起。

「好啦,補習時間到了。阿虛,能和你聊聊,在下真的很開心。」

佐佐木就這麼邁開步伐,頭也不回地走向車站剪票口。

我鼓足了氣,對那細瘦的背影大喊:

「掰啦,我的摯友,同學會上再見吧!」

佐佐木連手都沒舉,不知是否聽見了我的聲音。那背影告訴我,就算在多年以後才能重逢,她的頭一句話仍會是「嗨,摯友」。

於是,我和佐佐木背道而馳。不知該急該緩,也不知一個月對了結這一切是短是長。算了,就隨已經敲定的事來調整吧。

再怎麼說,我所走的路上,還有非得決定送什麼給春日不可的日子在等著呢。

今天我就廣納諫言,只要有什麼妙點子就寫信或傳簡訊來吧,我有一定能挖到寶的預感。

到了隔天,星期二。

我在爬了一年也仍會爬得一肚子鳥氣的坡道上默默無語地淡然走著。

「喲!偷瞄小弟!」

有隻手打蟑螂似的一把砸在背上,痛得我蜷縮起來。

一轉頭,學姐那雙層稀有閃卡般炫麗的霓虹級笑容就在眼前。

「鶴屋學姐?啊,早安。」

「早安~阿虛,今天感覺很不錯喔!」

我看看灰雲密布的天空,再看看鶴屋學姐。只見她笑開了嘴說:

「不是說天氣啦,是你是你,一副神清氣爽的樣子!好像煩了整個星期的事都在周末撥雲見日一樣耶。」

她說得像是旁觀了整件事的始末一樣。

就某方面來說,這人的直覺比春日還敏銳。雖然她能從我臉上看出那麼多,我卻為自己對此已經麻痹比較吃驚。

「鶴屋學姐,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呀~」

我走到她身旁,調整步伐。

「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麼樣啊?就學姐自己見到的來說就可以了。」

「啊?怎啦怎啦?我的感想完全不可靠喔。」

「我想聽學姐最直接的感想嘛。像古泉或長門不僅不直接,還會回答一堆莫名其妙的玩笑或哲學概念。」

鶴屋學姐哈哈大笑道:

「那也不能問實玖瑠了,那丫頭大概只會說客套話吧!」

這時,鶴屋學姐突然端詳起我的臉。

「嗯,阿虛你嘛——對了,還算是討人喜歡吧。感覺上,不

是那麼容易和你聊起來,不過要是聊了,你就一定會確實回答。不會因為聽見笑話就大笑,聽見無聊的也不會擺臉色,還會認真回答,像你這種人已經是稀有動物了的說!」

還有沒有其它更像是誇獎的話啊?

「說起來,你還滿帥的嘛。」

學姐眼力真不是蓋的,就像軍事觀測衛星一樣正確,多說一點。

「回頭想想,好像又沒那麼帥就是了。」

才剛高漲的氣勢如破洞的熱汽球急速癟縮了。

鶴屋學姐笑彎了腰。

「不過我相信你一定不會走偏,也不會對實玖瑠亂來,就這麼普普通通地過完高中生活吧。」

我不覺得SOS團的活動有多普通就是了。

「那可不一定喔。」

學姐雙眸靈光一轉。

「對你來說已經很普通了吧。有春日喵、實玖瑠、長門和古泉學弟陪你,你還想要求什麼?」

我立刻回答「沒有」,這陣於連新團員也不想要。

「喵哈哈哈,有道理。」

學姐小跳步超前了我,回過頭說:

「不准忘記月底的賞花大會喲,我已經準備很久了說。要是沒人來,小心我把整棵樹扛去找你!」

最後——

「如果需要我家那個怪機器的時候到了就說一聲吧,掰!」

學姐輕快說完,眨了一眼就咚咚咚狠踏長坡而去,那背影可真有逍遙紅塵的氣勢。

鶴屋學姐真教人望塵莫及,我一輩子都沒辦法成為她那種人物吧。然而這種屈服感,卻在我心中注入一股令人欣喜的暖流。

才發覺學姐的背影小了許多,我的肩又被另一位熟客拍響。轉頭一看,不知是造了什麼孽才同班的谷口和國木田正比肩而立。

「喲!」

谷口的賊臉再度復活,看來周防九曜風暴已經退去。那天偶遇之後不是覺得我的視線很刺眼嗎,這麼快就站起來了啦,萬人迷谷口?

「阿虛啊,快介紹個馬子給我吧。」

怎麼一開口就是蠢話。

「聽國木田說,你那個佐佐木同學好像也不錯正嘛。早點認命吧,你跟她有緣沒份啦,諒你也沒拋涼宮食野花的膽。啊?啊?」

吵死了。谷口你聽好,想要就自己去搶吧。從盤古開天闢地到現在的悠悠歲月以來,我只做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你不適合佐佐木。而且我敢立據保證,她甩你絕對會甩得比九曜還乾淨。保證書就寫在你額頭如何?

谷口像個三流演員擺出不滿的姿勢。

「喔?看來我身邊不只沒有好女人,連個象樣的男人都沒有。要是我認識哪個美少女偶像天團,別指望我會介紹給你。以後就抱著自己說過的話,一個人慢慢哭吧。」

哭就哭,不過應該是笑到哭吧。

「趁你還能說就儘量說吧。等到你當完高中三年的涼宮護衛,在畢業典禮上後悔自己虛度了人生僅有一次的青春就太遲了啦。」

感謝你的忠告,我一定會多加戒慎。但是,我正以現在進行式陶醉在所謂的青春當中。至於你愛怎麼歌頌青春,全都是你家的事,只要別再和啥鬼外星人勾搭上就好,那只會給我添麻煩。

似乎是聽不下谷口的蠢話了,國木田從旁鑽了進來,表情正經多了。

「阿虛,一般來說,性質相近的人其實容易相斥,相反的人反而處得來。自然界其實有很多例子,好比磁鐵的N極S極,或電流的正負兩極。」

喔喔,在通學路上聊這種話題好像太沉重了點,想預習物理課嗎?

「現在才算是物理啦。如果進入比分子或原子更小的微縮世界,就會發現比電磁力更緊密的力量確實存在。除了氫原子,所有的原子核都是由複數個質子和中子構成的。由於中子不帶電,所以質子和質子之間的結合併不是因為電磁力或引力。那你知道應該相斥的質子,為什麼會安然存於原子核之內嗎?」

不知道。

「你應該聽過湯川秀樹吧?他是因為預測有種極小粒子造成質子和質子的結合,而成為第一個榮獲諾貝爾獎的日本人。他假設,那個粒子在質子和質子間相互作用,還必定擁有比磁力或萬有引力更強大的吸引力。幾年後,該理論獲得證實,於是湯川博士得到諾貝爾獎,成為發現夸克和強子等基本粒子之先河。」

你說這些湯川博士傳和現在有什麼關係?

「阿虛,我覺得你和涼宮同學的情況就和這類似。兩個人都是應會相斥的正極或同樣極性,我還以為你們的關係很快就會瓦解呢。你們真的很像,我到現在還是這麼認為。同性相斥是相當自然的事,但是你和涼宮同學卻緊得密不可分。就像湯川博士所提倡並在日後發現的核力,你們之間一定有種強大引力,足以拉住隨時會彈開彼此的多個質子。當然那不屬於至今所發現的強核力、弱核力、電磁力、重力四種引力之一,也許和我們所知的自然界引力都無關。」

那會是什麼啊?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新引力或第五元素吧。啊,這種想法已經算是幻想科學了。光從人與人的聯繫來看,阿虛和涼宮同學的聯繫之中,其它人的存在可能發揮了不少功效。古泉同學、長門同學和朝比奈學姐說不定就處於那種位置,不過這都是我隨便亂想的啦。我覺得SOS團現在就像一顆原子核。大的物質雖然會分分合合,可是像你們這么小的話就會成為生命共同體,呈現緊密結合、無可切割的穩定狀態。如果要讓這種均衡崩潰,必然需要一種會對各要素交互反應的物質加以撞擊,只是那種人並不多吧。可能做到的,我只知道鶴屋學姐一個,不過她應該選擇了裝傻旁觀。」

這種事我早就注意到了。

「其實鶴屋學姐真的很聰明喔,她是我進入北高的理由之一呢。」

……是喔,還真是遲來的衝擊性小事實。

「說起來實在很害羞,所以我只敢跟你說而已。」

國木田側目一瞥谷口。那位輕佻的同班同學,正忙著在通學路上的女新生群中物色獵物,於是國木田小聲地說:

「不能跟谷口說喔。就我所知,鶴屋學姐是個真正的天才,我真的很想多接近她一點。多虧有你和涼宮同學,我才能被她記住,真的很感謝你。因此,我稍微了解到她真的深不可測,也明白了天才唯有天才能夠了解,只是這讓我有點喪氣罷了。」

能了解這麼深奧的事已經很了不起了。

「才沒有呢。我和天才差得遠了,連秀才的領域都爬不出來。雖然要不斷自我精進才能達到那種境界,不過光是想到要追上鶴屋學姐得付出多少努力,我就快腿軟了。只是我也不打算放棄,無論要花多少年,我都要站上她目前的位置。即使她屆時應該早就登上更高峰,我也會以她為目標繼續邁進,就像阿基利斯和烏龜(註:古希臘哲學家芝諾(zenmo)所提出的著名詭辯。假設阿基利斯一秒跑十公尺,烏龜一秒跑一公尺,兩人間隔十公尺。若兩者同時起跑,兩人間隔會越來越小,但阿基利斯永遠追不過烏龜)。嗯,我現在覺得舒坦多了。我所定為目標的人不斷前進,要追上就必須跟著不斷努力,想得我都興奮起來了。你會覺得這種心情很怪嗎?」

哪裡怪,有這種上進心真是再好也不過。話說回來,原來你這麼能說啊,人類真的不會因為離得近就比較容易了解。

鶴屋學姐可是被古泉視為超乎常規而決定忽視的人呢,會對她這麼死忠的人,翻遍整個北高或全世界都找不到啦。你應該能在這條路上獲益良多吧,鶴屋學姐這個人好像也挺喜歡腦筋靈光的傢伙。像我這種貨色,頂多被她當小弟弟或外甥看待吧。

一到教室,業已就座的春日眼珠一轉,抬眼看我。

「從今以後就要正常營運了,放學後直接到社團教室去吧。」

是是是。

我放下書包,回頭就問:

「我說春日啊。」

「怎樣?」

「你為什麼會來北高啊?」

大概是覺得很突然吧,她像頭在綠洲水塘邊撞見水牛群的鱷魚,凝視了我好幾秒才說:

「直覺啦。雖說上私立高中也不錯,只是我覺得這裡也許至少會有一個有趣的社團,所以才來的。」

是喔。

「你在偷笑什麼啊?好啦,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因為這裡的確沒那種社團,所以你想取笑我的直覺,沒錯吧?」

才沒有。其實你心目中的有趣社團根本不存在吧?大剌剌舉著「我們就是那麼好玩」GG牌的超膚淺社團裡頭,想必不會有你看得上的瑰寶。

「這好啦。我也是會期待學校里會不會有哪個社團外表平凡,事實上卻是私底下成立的秘密組織。唉,到最後還是沒有就是了。啊,秘密要用平假名來發音喔,秘~密。」

春日發出娃娃音。我看著她的表情和唇形,點了點頭。

你的願望都實現了呢,春日。你所打造的秘密組織已在這所高中紮根,怎麼吹怎麼推都能屹立不搖,即便哪個未來人或外星生命體想來鬧場,也撼不了半分半毫。

春日瞪了我一會兒,接著整顆頭趴上在桌面交叉的手,長嘆一聲吟起詩來:

「幣帛末帶因羈旅,紅葉滿山持獻神。」(註:『百人一首』第24首,作者是管原道真)

先別管詩意了,我只確定這不是春天的和歌。

放學後。

「嗨啊。」

我打開社團教室門,迎接我的是掃除值日生春日外的其它老面孔。

朝比奈學姐已換上女侍裝,長門在房間一角負責讀書,古泉在老位置盯著象棋棋面。

長門連頭也沒拾,古泉只用視線代替招呼,而朝比奈學姐則難得地背對著我,獨倚窗邊。

仔細一看——

「唉……」

她一邊替泰水送來的花換水,一邊嘆息。

我好不容易盼到她回過頭來,只見她說:

「她真的好~可愛的說……太可惜了。還真的把我當前輩看呢……」

我這才發現,我雖稱她為學姐,心裡卻沒這麼想過,也許是她看起來此我小的緣故吧。不過這樣也好,朝比奈學姐就是朝此奈學姐,讓實際年齡永遠成謎吧。

「結果是國中生啊……難怪好像個小妹妹。」

也就是說,朝比奈學姐認識的泰水就是春日解釋的那樣吧。

「好想再和她聊聊喔~」

看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遙望窗外的朝比奈學姐,一個念頭忽然竄起。

若是讓現在這位朝比奈學姐多知道一點內幕,會不會讓朝比奈(大)做出其它選擇?朝比奈(小)現階段幾乎一無所知,如果將和我一再見面的朝比奈(大)跟藤原那檔子事全盤告訴她,可能就足以影響未來,至少朝比奈(大)的行為應該會稍微不同吧……?

歪腦筋還沒動完,朝比奈學姐已踏蓮步而來。

「這是她忘在社團教室里的。」

我接過學姐遞來的東西。不須特別觀察,一眼就看得出那事泰水那令人印象深刻、類似微笑標誌的髮夾。

這是她單純忘了拿,還是刻意留下的呢?

朝比奈學姐指尖輕撫泰水帶來的蘭花花瓣。

「會不會從此都沒機會見到她了啊,明年我就……」

學姐沒說完就抿住了嘴,而我當然不會不明白她的意思。

再這麼下去,三年級的她明年就會畢業,不再踏進這裡。這麼說來,會牽涉到未來人的事將在這一年間結束嗎?所以才和其它人不同,高我一個學年。

算了,想了也是白想。

怎樣都好啦,未來事有未來人操心就夠了。我是這個時代的人,和過去未來無關。只要是現在能做的,我說什麼都會去做,十年、二十年後的事,就交給那時的我搞定。雖不怎麼值得拿來說嘴,但我相信未來的我和現在差不了多少,有什麼苦水就向他吐吧。那個時代的我應該也只會做些該做的事,其餘不打緊的一概不碰吧。正確與否自然有未來的我會判斷,人生不就是這樣嗎?不過這大概不是高中生該想的事。

就在我為自己的達觀竊喜時——

「抱歉我來晚了——!」

春日掛著只會讓人冷汗直流的老字號笑臉沖了進來。

再怎麼看,那張連盛夏中的向日葵都會照過來的高熱量閃耀笑容,都絕對是在打掃中途發奇想的產物。

春日無視不禁退身的我前往團長席,卻在途中下腳步,窺探我手邊。

「咦?」

她刷地一聲抽走髮夾,凝神打量了一會兒。

「啊,就是這個。我想起來了,我以前有戴過這個,難怪覺得似曾相識。那是小學的事了,可是上了國中就不見了,想不到那孩子也有啊。」

她感慨萬千地說完,握緊髮夾就從我面前走過。

我在她的背影中,見到了我所幻視的未來版春日。

當時喊住春日的會是誰啊?

她回頭見到的是我認識的人嗎,還是素昧平生的第三者呢?

是後者可就不妙了——發現自己這麼想,我連錯愕的表情都沒擺就認栽了。這部分是賴不掉的吧。

但未來似乎不太安定。我可沒忘了從藤原和朝此奈(大)的對話中嗅得的新信息。雖不知歷史會直接改寫抑或是世界分歧並立,不過未來好像是分分合合,永無止境。

我想這輩子都忘不了那驚鴻一瞥的光景,也會嚮往自己踏上那裡的一天吧。

為此,我該做的事大概還有一卡車,例如接受春日的強制課輔之類的。高中生活還有兩年不到,我不認為北高外星三妹的老闆和九曜的天蓋領域宇宙組織,會悶不吭聲地混完這些日子。說不定,還會有其它和橘京子不同卦的類「機關」團體,像最終魔王前的中頭目三三兩兩殺來。

管他的,船到橋頭自然直。

幸好我不是孤軍奮鬥,我有長門、古泉和my朝比奈學姐作伴,也有傻蛋谷口、冷靜過頭的國木田和天衣無縫的鶴屋學姐相挺。多虧了這一路上的奔波,我才得到了相當於人生之鑰的夥伴和不少知己。相信佐佐木也一樣,我絕不認為她會揮揮衣袖就此退場,別以為演了一出傷離別就瞞得過本人的眼睛。她露面的機會還多得是吧,再怎麼說,我想把她寫進劇本里的情緒根本壓不下來啊。

現在,比起那些一點兒也不想知道會不會發生的未來事件,眼下還有絕不能忘的事要做,那就是SOS團成立一周年紀念典禮和團長驚喜計劃。時間還有幾個星期,不必現在就忙著張羅。在這之前還得參加鶴屋府上的八重櫻鑑賞會,春日也不一定完全對招新死心,這一個月還有得瞧呢。

不管有何風雨,只要我們五人一條心,沒什麼闖不過的。

對手是什麼貨色都沒在怕。

然而,這些都不是最大的問題。

我手頭上的最大懸案,就是該送團長什麼,或是我究競送了什麼。我真的絞盡腦汁也想不到,懇求各位能踴躍提供寶貴意見。

就在我碎念著這一大串又臭又長的獨白之際,春日把髮夾收進團長席抽屜旋身站起,走向白板。

她什麼都沒說,拿起白板筆一氣呵成地寫出一行字。當她再度回頭,唇角已進出幾乎燒穿我視網膜的得意笑容。

「阿虛,大聲念出來。」

既然是團長命令,我只得恭恭敬敬地無奈遵從。

「新學年第一回SOS團全體會議……喂,這個第一回是怎麼回事。還有我怎麼沒聽說今天要開會?」

「沒問題,我跟大家都說過了。漏掉你了嗎?抱歉,應該是我忘了。反正你現在也知道了,那就這樣吧。」

我開始檢查地板是不是有苦蟲在哪個角落亂爬,被我找到了一定會塞進嘴巴最深處大口一咬,享受它的滋味。不知幸還是不幸,房間裡當然沒那種蟲,我也不必去嘗那種壓根兒也不想吃的玩意兒。

「那你想開什麼會啊?」

春日反手一敲白板。

「那還用說嗎?我們受邀參加鶴屋學姐家的賞花宴了耶,純粹去白吃白喝就太對不起人家了,SOS團的服務精神和我的矜持是不會允許的。所以囉,阿虛、古泉、實玖瑠、有希——」

古泉歪嘴微笑,長門仍頂著幾近虛幻的石雕臉,朝比奈學姐兩手掩口,而每個人的視線前端都是我。

不祥的預感以從電扶梯跌落下樓之勢直撲而來。

「大家要表演餘興節目喔!一定要精採到讓觀眾歡聲雷動才行!」

「給我等一下。辦在鶴屋家的應該是大型宴會吧?也就是說會有一海票當地士紳和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來參加?」

「你對觀眾素質有意見嗎?聽好,搞笑是不分國界的,要是不能讓幾個政治家或企業董事都看得開心,那就稱不上是表演了嘛。讓在場觀眾不分男女老幼人種國籍全都哄堂大笑,才是表演的本質!」

要自HIGH就算了,你開的又是哪本近似辭典上新收錄的玩笑啊?我敢打賭大英百科全書上根本沒那條。還有,我的玻璃心早就滿目瘡痍了。

「讓他們看看SOS團出品的餘興節目吧!不對,這已經能說是重點表演了。我們一定要做出一個讓所有人捧腹笑倒,能帶來世界和平的空前嶄新超級娛樂巨作!」

春日大展壓縮了金牛座昴宿星團的笑靨——

張開能一口氣喝乾紅海的闊嘴——

高聲宣告:

「所以,戰備會議現在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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