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Rainy Day(1/2)
網譯版 翻譯 [emailprotected]輕之國度
這是我還是初中生的時候的事。
那是在初三的九月,正從上旬往中旬過渡的時候。
暑假結束之後的體育課,雖然有一些可以使用室外游泳池游泳的時間,但這在今天也已經是最後一次了,與其說是因為老師們的體諒,不如說差不多已成習慣——因為如此,我們得到了不少可以自在游泳的時間。
總而言之,我們能隨心所欲地在飄散著消毒水味道的游泳池裡戲水,老師也可以樂得自在,可以說是一石二鳥的事情吧。
殘暑依舊像往年一樣的難耐。托萬里無雲的天空中的太陽將如火一般的熱與光投注大地之福,用這些被曬得溫溫的水使人涼快下來根本就是沒指望的事。不時來回遊動的我,很快便從因塞進了兩班的男女而顯得擁擠不堪的二十五米游泳池上來。在泳池一端的圍牆處,也有著垂著身子將身體曬乾的人。
怕被潛水的人的腳狠狠踢到也是原因之一,不過除此之外也有不少切實的理由。
被弄濕的身體表面的水分頃刻間化為蒸汽。
從背後的林間傳來的寒蟬鳴聲再過不久也就聽不到了吧,雖說酷暑仍在持續,但自然的腳步終歸還是不可逆轉的。
夏天已經,馬上就要結束了。可能的話我希望一年的一半都是夏天,先不論體感溫度的高低,阻止日曆的前進或是鐘錶的針還算是對一介初中男生來說稍有餘裕的事。
最令我感到不安的是,現下感覺還不錯的愉快初中生活再過半年就會強制結束,這說不定讓我有了一種初中畢業年級的學生所特有的寂寞感。雖然也有從沒親眼見過而且完全不了解高中這一類理由,但是最令人提心弔膽的還是考試本身。
嘛,其實也並不是那麼悲觀的事。不愧是養育我至今的母親,看穿了我對學習的怠惰,早在初春就把我塞進了補習班。那裡至少幫我計算好了考入縣立或是市立那種程度所需的學力,即使勉勉強強,我也學到了不少應對考試的知識。在任課教師那裡,我得到了「志願暫且沒什麼問題」這樣的評語。當然,也聽到了「如果就這麼放鬆的話可就前途難卜了哦」這樣的忠告。
「呼……」
現在考慮半年後的事情的話,無論怎樣我都會嘆氣出來。雖然也想過和初中意氣相投的朋友去同樣的地方,但最後我們估計還是要各奔東西的吧。只要想到高中入學第一發的班級自我介紹之類的事情,我的心情就很容易變得鬱悶。高中的同學究竟會是一群怎樣的傢伙呢?希望不要和奇怪的傢伙同班——就從現在開始祈禱吧。
就這樣,在我看著在泳池中戲水的半裸男女的時候,隨著嘩嘩的水聲,一個學生從游泳池中爬出,踩著啪嗒啪嗒作響的腳步向我走來。
深藍色學校泳裝包覆著的纖細肢體,是與我同班又在同一小組的朋友。
「呀,阿虛。」
這麼說著,全身都在滴著水的佐佐木仍然微笑著,快速地坐到了我的旁邊。
「你看起來好像沒什麼精神呢,睡眠不足嗎?」
佐佐木抱著膝蓋擺出體育坐的姿勢,看著我的臉。
「啊啊,如你所說。」
其實,從早上開始我就昏昏欲睡的,從睜眼的一刻起就是這樣,直到現在這種感覺也沒有消除。雖然我一次比一次強烈的認為睡一下會比較好,但是理科和英語老師都是被評價為擁有鷹眼的傢伙,所以我根本找不到那樣的功夫。
佐佐木從喉嚨的深處發出了鴿子一般的「咕咕咕」的笑聲。
「反正就是因為開始聽深夜廣播而睡不著,一直熬到起床,對吧?」
你為什麼會知道?
「因為我無法想像你在徹夜努力學習的樣子。」
這個我做不到呢,確實是這樣。
「因為今天補習班上有小測驗,你大概就是為了那個在預習,中間為了放鬆心情聽起了廣播,在那結束之後,你馬上放棄了考試複習爬到床上,然後結局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我是這麼猜的。」
所以說你為什麼會知道?你該不會在我的房間裡裝了竊聽器什麼的吧?
「我可是完全沒有進過你的房間呢,一直都是只到玄關哦。」
不是開玩笑,有了佐佐木這種觀察力和想像力,像我這樣的沒什麼特別的日常生活,看起來就像只隔著一張薄紙一樣,肯定是這樣。
「我說啊,阿虛。你還是再稍微意識到我們處在考生最重要的時期比較好,初中生活你應該已經充分的體驗過了吧?」
果然是這樣嗎……雖然後來想想也沒什麼意義,不過像笨蛋一樣瘋玩,直到初二的那段單純的時光的確讓人非常快樂,這也是事實。和笨蛋朋友們不停地幹著蠢事、開懷大笑之類的事情現在也不會有了。幸運的是,那種回憶我倒是有很多。
源自游泳池的水滴從佐佐木的劉海中滴下。
「你就放心吧,阿虛。去到高中,前兩年也會是差不多的樣子啦。這種「延期償還(註:延期償還指借款人中止或拖延貸款的本金償還,有時候亦涵蓋拖延償付貸款的到期利息。這裡指適應學校辛苦生活的時間)」的情況還會持續下去。進了大學之後更是這樣。這種程度的拖延,可以說是學生的特權呢。我們作為中學生的現在,也就像是開場戲一樣吧。」
帶著嘲諷的微笑的佐佐木說出的,到哪裡為止是本音我無法判斷。那些話是單純的一般論嗎,還是針對我個人的情況說的呢?
我唯一明白的,就是佐佐木本身並不在她自己所說的一般的範疇之內。
我和這傢伙是在初三才認識的,不過即便是這樣我也能感覺到佐佐木的精神年齡已經到達了一個我們所不能企及的境界。和同齡的女孩子相比,佐佐木的性格已經算是相當成熟了吧。
「大學什麼的事情,現在還完全無法想像啊。」
我把真實的心情說出,佐佐木露出了安慰一樣的笑容:
「對我來說,你的勞動意欲旺盛的樣子才更難想像。我認為是你的話,只要做得到,就肯定想要去延長延期償還的時間吧。學習的時候偶爾偷點懶還算可以原諒,不過能夠用學生證作為身份證明的時間可是越長越好。我的感覺就是這樣。而且我推測你的母親也和我有一樣的意見啦。」
這麼說來,我家老媽雖然只是偶爾見過佐佐木幾面,卻好像很關注她的樣子,不知為何,老媽想讓我和佐佐木上同一所大學的想法,常常不用明說就能看出,不要擅自替我決定啊,那種事情!
我和佐佐木從腦部構造起就是不同的。反正那傢伙能以極高的偏差值輕鬆過關,而我這邊,卻是狼狽到連今天的小測驗都心裡沒譜。所以說我可沒有現在就擔心起大學的事的精神。明明奧運會也要四年一次,學生卻三年就要考一次試,是不是制度上出了什麼問題?
總而言之,與其為幾年之後的自己浪費腦筋,我覺得讓現在的自己活得快樂才是更有意義的想法。
「呀嘞呀嘞……」
佐佐木聳了聳肩。
「那麼,這就是你想說的嗎,阿虛?你說的其實是對的。但是對未來的種種感到煩惱並非無為之舉,比起因為什麼都不想而使思維停止,稍微預想一下還比較好,不過的確沒有必要對完全無法預知的未來感到煩惱啦。甚至連平時,在現在我們所存在著的時間點內,我們是都只能不斷煩惱,無法挽救的悲哀的孩子。」
一直以來都超然於世的佐佐木現在進行時的煩惱是什麼呢?正想這麼問問看,在我開口之前就出現了防礙者。
「呀,佐佐木同學。」
說話的是隔壁班的國木田。因為共同上課的次數很多,所以我們也經常見到,要說的話,這傢伙是個不同於一般的初三同學,散發著難以捉摸的氣氛的男生。
國木田走到我們前面數步,停了下來:
「我可以坐在旁邊嗎?」
「請自便。」
在等到佐佐木微笑著作出的回答後,國木田坐在了佐佐木的邊上。
國木田把視線平均地灑在我和佐佐木之間:
「總覺得,在第二學期你們的關係變得越來越好了呢。相互的距離是不是比暑假時更近了一些呢?」
問了個不知所謂的問題啊,這混蛋!
「沒什麼特別的。」
我一面瞪著國木田一面回答到:
「只不過是在同一間補習班參加夏季補習又在同一間教室這種程度的事罷了。不過……該說的確嗎?比起這所學校的其他學生,我和佐佐木的確是多了一點說話的機會啦……」
對著不知為何咬著牙沒好氣回答的我——
「哼」了一聲的國木田說:「不過這樣,就和『同所學校又同班』沒什麼區別了吧。不過阿虛你能像與佐
佐木同學那樣,和全班同學相處和睦嗎?」
那是不可能的吧。就算能交到幾個朋友,也不可能和每一個都這麼談得來吧,又不是在幼兒園的遊戲室里胡亂打鬧。
國木田像是要追問得更緊:
「你們在那間補習班相遇是初三的春天吧?不過在這之前就已經是同班同學的你們,要說距離接近的契機的話,在我看來前後變化不會有那麼大吧?」
「你這麼說也沒錯啦……」
佐佐木和男性說話時一般使用男性用語。偶爾她會正確地說出我的名字,不過這根本就是稍微看一下班級名冊就能辦到的事吧,據此就說我和佐佐木總是能增加的對話的契機,不得不說是沒什麼道理可言。
為什麼在班裡,我和佐佐木能拋開男女之別,像現在這樣聊天呢?望著試圖從種種回憶中找到答案,沉默不語的我,國木田顯得有點驚訝,不過:
「看來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呢,是不是這件事還是不要問得太深比較好啊?」
不知為何,國木田對佐佐木說到。
敏銳地發現我的眉頭皺起,佐佐木從喉嚨發出了「咕咕咕」的低笑:
「我也想過你說的問題呢,國木田同學。提出這種自己事先就準備好答案的問題可不太公平喲。要是我和阿虛在這裡敷衍過去的話,你也不會信服的吧?所以,我們並沒有能夠回應你的猜測的模範解答。在出題者提出的問題中就存在錯誤的時候,唯一的正確答案就是沒有答案——我思考之後得到了這樣的結果。」
這真是幫了不知如何回答的我一個大忙。
不過我卻覺得國木田的微笑顯得有點高興。
「這就可以算是模範解答了吧。說真的,以阿虛為對手實在沒什麼緊張感。本來想套他的話,結果也什麼都沒套出來。啊,為了防止誤會我先說一句,這是誇獎喲,阿虛。」
雖然我並不覺得這是在嘲笑我,但這也是佐佐木和國木田兩方的意見。
「那麼,」佐佐木開口道:「難道你是為了問這些不疼不癢的問題,才特意來到我這的?前言之類的,是不是可以結束了呢?」
「是呢,佐佐木同學。我帶了之前向你借的CD過來,今天就還給你。」
CD?音樂嗎?
「嗯。」國木田坦率地點了點頭:「我當上了放送委員。說起來就是午餐的時間在校內放些音樂什麼的,從一開始我就想稍微優先一下自己的興趣。其他委員放的歌都不怎麼合我的口味。大概都是走在路上時,路邊商店放的『Heavy Rotation(註:組合AKB48第17張單曲的同名歌曲)』之類的暢銷歌曲那樣的曲子。所以說,難得有了這個權利,我也想把自己喜歡的音樂啟蒙、宣傳出去,也算是公中有私吧。」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歌?
「外國音樂吧,差不多算是狂熱者呢。」
原來如此,這麼說,廣播裡偶爾播放的那些我完全沒有聽過,也不知歌詞在說什麼的外國歌曲,就是你的愛好啊?
「也算是我的愛好啦。」
佐佐木插話道。
「比起日本音樂,更喜歡外國音樂的人,在初中生里應該算少數派吧。我和國木田同學是同好這件事還是偶然之間發現的。後來我就借了些CD給他。說不定也萌生了為數不多的夥伴之間萌生的連帶感吧。無論如何,與擁有相同趣味的少數派同好聊一些深度話題,都會使連帶感倍增呢。不過仔細想想的話,也有點令人感到寂寞。」
佐佐木將靠在膝蓋上的手肘支撐的臉轉向我:
「需要的話也可以借給你喲。」
還是算了。反正日語之外的歌我也聽不懂,聽了也沒什麼用。
「話不能這麼說,阿虛。」
佐佐木繼續說道。
「我在聽外語歌的時候,也不能完整地說出歌詞啦。我喜歡外國音樂,是因為可以把歌手的歌也當作一種樂器。鼓點,貝司、吉他的旋律還有歌手的聲音都是完全一樣的東西。我只是把人聲當作由前述一切所合成的曲子的構成元素之一來感受,所以歌詞是什麼語言都無所謂。比如說在聽日文歌的時候,我就有把歌手的聲音當成一種樂器來看待的習慣。想來,歌詞有著什麼含義、具體寫了什麼,都是些無所謂的事呢。因為把歌聲和各種樂器匯合起來才是完整的一曲,所以我不會去聽歌詞。人聲是一種樂器,與吉他或鋼琴沒有什麼不同,我是這麼認為的。」
真是個會讓作詞家鬱悶死的意見。
「音樂無國界,那種說法也有這個意思呢。信息什麼的無法傳達也罷,只要能夠讓聽眾聽得心情愉悅就好,總之好的曲子是世界共通的。其他的都不需要。與小說或是電影等等人為創造故事、十分重視文法的作品不同,聲音之中的善惡,不是萬國共通的語言嗎?」
雖然我還是不太明白,但從佐佐木和國木田一起開始勸說那一刻起,我就一點勝算也沒有了。而且,午餐時間像是國木田所選擇的外國音樂放送,的確比喧譁紛亂的日語歌更能左耳進右耳出,托它的福,午餐時間也能樂得清靜。
在游泳池當中,還有不少男女學生繼續享受著最後一節游泳課。真是純真的一幕啊。
當然,我也是一個徹底的健康優良的青少年男性,視線會隨著女生穿著泳裝的身姿而動,也只是動物的本能使然。特別是同班、同一小組且是組長,有著遠超初中生水平的優美身材的岡本,正在注視她的男生可不是只有我一個。想必是因為這是最後一次看到的機會了。在同年級男生中人氣No.1的女生身穿學校泳裝、只有當下能銘記於心的珍惜影像,再過不久就見不到了吧。
托毒辣的太陽的福,學校專用的樸素泳裝已經幹得差不多。換衣服時候能輕鬆不少了吧。
我、佐佐木和國木田,在心不在焉的望著愉快游泳的同學的同時,等來了下課鈴。
當天的午餐時間。
當然,我們早就換下了泳裝,穿上了平時的制服。
男生的制服是夏天常見的半袖襯衫和長褲,女生的則是白色的半袖襯衫和帶著吊帶的短裙這種簡單的服裝。男生那邊暫且不提,我常能聽到女生對女子制服的抱怨之聲。
像是「俗氣!像幼稚得要死的小鬼一樣!即便仔細思考它是不是還有什麼優點,但果然俗氣就是俗氣!」這種評語吧。
「那也沒辦法吧。」
佐佐木淡淡地說。
「因為,我們確實就是小孩子吧?根本找不到可以否定我們是幼稚的小鬼的,社會性的依據。」
她以淡淡的口吻繼續說到:
「我們都是需要他人供養的身份,這不是小孩子又是什麼?」
雖然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每個人都會有不想被當作小孩子的年紀吧。
「吶,阿虛。」
佐佐木撕下一塊葡萄乾麵包放到嘴裡。
「剛才在游泳池的時候,那些發出嬌氣的聲音戲水的學生,你怎麼想?」
啊,嘛……淨是些小鬼……之類的吧。
「說得沒錯。」
一邊嚼著麵包,佐佐木一邊說道:
「我們現在還是Boys and Girls,也就是小孩子。脫離了社會的庇護我們就什麼都做不到。雖然看起來像是沒有自由,不過呢,其實處於這個立場是非常快樂的事喲。可以說現在的我們有著特權,隨著年齡的增長,這種特權我們也會失去。所以說,我不會對自己是小孩子這件事抱有劣等感。當然了,我並不認為就這麼患上彼得潘綜合症(註:心理學名詞,用來敘述一個在社會未成熟的成人)也無所謂。」
咽下麵包,佐佐木接著說:
「我的確認為,延期償還的時間還是短一點比較好。」
結果,佐佐木又說了一堆我聽不太明白的解釋。
午餐時間結束之後,直到下午上課為止都是午休時間。
因為在同一個小組,所以座位相鄰的我和佐佐木,與其說是在聊天,不如說是我在聽著佐佐木說那些聞所未聞的什麼觀念的話題,就在這時——
「兩位。」
第三者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轉過身去——
「哇!」
我會發出未經大腦的大叫,是因為在那裡的女孩子把臉貼得非常近。
岡本。在剛才游泳課時吸引了不少男生充滿情慾的視線的女生。順便一提,當時我也在看著她。
我們的組長岡本正拿著一些不知何用的表單站在那裡。
「這個,進路志願表。我從老師那裡拿來的,請寫一下。」
一本正經地說著這些的面孔是沒有什麼問題啦,不過這位岡本有著某種缺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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