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卷 涼宮春日的嘆息 第五章(2/2)
距離我們學校的校慶還有幾天,但是校內的紛亂氣氛彷彿與春日的步調產生連動的明顯擴大開來了,甚至讓人不禁要問昨天之前的死氣沉沉到底算什麼?
一大早四處就響起樂器聲和歌聲,也到處都看得到正在製作招牌和告示牌之類的人,甚至看得到不知道打算做什麼表演,卻穿著莫名其妙的衣服四處閒晃的人們。照這種情況來看,我覺得就算有一兩個異世界的人混在當中,也不是不可思議的事情。幹勁等於零的大概只有一年五班的人吧,也許是春日把這個班級的所有幹勁都吸走了。
我一走進教室時,發現春日已經坐在座位上振筆疾書,不知道在寫些什麼東西。
「你終於想要寫劇本了嗎?」
我一邊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一邊問道。春日的鼻子哼哼地響著,下巴拾得老高。
「才不是咧,這是電影的宣傳文案!」
「讓我瞧瞧!」
她拿起筆記在我眼前晃了一下。
「朝比奈實玖瑠的完全珍藏極機密影像滿載!沒看的人絕對會後悔哦!SOS團敬獻今年最廣大的話題之作!請大家踴躍捧場!」
上面寫滿了煽情的文句及今年只剩兩個月之類的聳動詞章,這是無所謂啦,可是這種文案不是會讓人解讀成只有朝比奈會出現嗎?要是有人在看了這個文案之後可以想像這是一部什麼樣的電影的話,我會用另一種觀點對他表示敬意。老實說,連我這個負責拍攝的人都不知道自己拍的是什麼樣的電影,而且也沒辦法多表示一點意見。我想春日大概也不知道吧?話又說回來,她竟然可以寫出這麼多拗口的字?
「我要去印傳單,在校慶當天在校門前分發。嗯,效果一定超好!如果在校慶當天穿著兔女郎裝的話,岡部應該不會有意見吧?」
不,我想他還是會有意見的,這可是一所校規嚴謹的縣立高中耶,你就別做一些會讓班導胃痛的事情吧!
「再說朝比奈還要忙他們班的模擬商店吧?古泉和長門的班級大概也會有活動,當天有空的就只有你跟我了。」
春日帶著可疑的眼神看著我。
「你是說由你來扮兔女郎嗎?」
怎麼可能,你扮不就好了,至於我,我會站在後面幫你拿宣傳看板的。
「對了,你知道嗎?距離校慶沒幾天了耶,這個星期六和星期天就要舉辦校慶了。」
「我知道啊。」
「是嗎?看你一副悠哉悠哉的樣子,我還以為你搞錯日子了。」
「我哪裡悠哉了?你沒看我正用力地想一些煽情的句子嗎?」
「比起宣傳的事,應該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先做吧?電影什麼時候完成啊?」
「就快了。現在只要補拍一些畫面,然後剪輯在一起,再加進後製作業和音樂及VFX就可以了。」
真是是讓我驚訝。站在攝影師的立場來看,我覺得需要補拍的畫面可能還比已經拍好的還要多,這個導演到底要拍出什麼樣的電影啊?再說拍完之後的後製作業可能得花更久的時間耶,真希望這只是我個人的誤解。
現在是第三堂和第四堂課之間的休息時間。
「阿虛!」
她的音量大得足以讓教室里的同學們都飛跳到半空中,我出於反射往出聲的方向一看,只見鶴屋站在門口窺探著。旁邊隱約可以看到朝比奈那柔軟的頭髮。
「過來一下。」
我仿彿被鶴屋的笑容給吸引過去似的飛快竄了過去。春日依然維持一到休息時間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的習慣,所以人不在教室里。大概是在校園的某個地方蹓躂吧?太好了。
我來到走廊上,鶴屋拉住我的袖子。
「實玖瑠說有話跟你說!」
她用著幾乎可以傳到對面校舍的巨大聲音大叫,然後砰砰砰地拍拍朝比奈的背。
「哪,實玖瑠,把那個拿給阿虛!」
朝比奈以戰戰兢兢的動作遞給我一張紙條。
「這個……。那個,是、是優待券。」
「就是我們班賣的炒麵飲料券啦!」鶴屋追加說明著。
我滿心歡喜地收了下來,大概是折價券之類的東西吧?根據蓋了章的印刷文字看來,拿這張券去吃炒麵可以打七折。
「請你帶朋友一起過來捧場。」
朝比奈深深地低垂著頭,鶴屋則像漫畫中的人物一樣咧著嘴猛笑。
鶴屋說完大步就要離開,朝比奈作勢要跟上去,但是隨即又一個人跑回我身邊。鶴屋見狀咯咯咯地笑著,停下腳步等著。
朝比奈緊扣著兩手,瞄著我說。
「……阿虛。」
「什麼事?」
「關於古泉所說的話,我想,還是不要太相信得好……。我這樣說你或許會以為我對古泉有所誤解……那個,我也不喜歡這樣,但是……」
「你是指他說春日是神的事嗎?」
如果是這件事,我是不會相信的。
「我,那個……我有不同的想法,也就是說,那個……跟古泉的解釋是不一樣的。」
朝比奈吐了一口氣,揚著眼睛看著我。
「涼宮同學確實是具有改變『現在』的能力。但是,我不認為她的能力足以改變世界的架構,這個世界打一開始就是這樣的,不是涼宮同學創造出來的。」
這麼說來……。她的想法是和古泉背道而馳的羅?
「我想長門同學的想法也不一樣。」
朝比奈用手指頭卷著制服的前襟。
「那個……。我這樣說,外人聽來或許有點不太好,但是……」
鶴屋在不遠處盈盈地笑著看著我們,臉上的表情就像敦促幼鳥離巢的母燕一樣。她會不會是誤會了啊?
朝比奈說起話來非常木訥。
「古泉所說的話跟我們所想的是不一樣的。要是我說……那個……不要太相信古泉說的話,或許會有些語病,我是說——」
她驚慌失措地搖搖手。
「對不起,我不太會說明,而且又言不及義……。我是說——」
她時而低下頭時而看著我。
「古泉有他們那邊的立場和理論,我們這邊也一樣。我想長門同學大概也一樣,所以——」
朝比奈帶著仿彿以全身力氣下定決心似的表情凝視著我。她連這么正經八百的時候都這麼可愛。能夠這麼近距離欣賞她的臉龐,讓我感動得不停顫抖著,我充滿自信地回答:
「我明白,春日怎麼可能是神呢?」
與其要捐香油錢給那種傢伙,不如奉朝比奈為教祖並成立宗教法人,一定能招收到更多信徒。我可以同時蓋上正式的印章來保證這件事。
「對我來説,朝比奈說的話比古泉更容易讓我理解。」
朝比奈似有若無地嫣然一笑。我想要是甜豆會笑的話,應該就是這種感覺吧?
「嗯,謝謝你,但是我本身並不包含古泉在內。這一點也請你理解。」
她說出讓我感到莫名其妙的話之後,抬著眼睛看了我一眼,隨即就逃也似的轉身離去。我又沒有打算抱住你。
朝比奈輕輕地揮揮手之後,就像跟在母鳥後頭走著的黑雛鴨一樣,追著鶴屋而去了。
應該把作業速度加快一點才行吧?我一邊懷疑自己幹嘛正經八百地想著這種事,一邊前往社團教室。我打算使用一下電腦,沒想到裡面已經有客人在了,尖頂帽搭配黑色斗篷正坐在裡面看著書。
我還來不及說什麼話。
「我想朝比奈實玖瑠的主張是這樣的,」
長門彷彿讀出了我內心的想法似的打開了話匣子。
「涼宮春日並不是造物主,她並沒有創造世界。這個世界以前就以這種形態存在著。超能力或時間異動、宇宙生物體等超自然的存在,並不是因為涼宮春日的願望而產生的,是本來就在那裡的。涼宮春日的任務就是在不自覺的情況下發現這些存在,她的能力是從三年前開始被發揮出來的,但是她的發現尚未到達自我認知的程度。她可以探知世界的異常,但是這跟她對異常世界的認識是兩碼子事,因為這邊還存在妨礙她認知的要素。」
笑也不笑的嘴淡淡地說著話。長門定定地窺探著我的眼睛,最後這樣說道,然後閉上了嘴巴。
「那就是我們。」
「朝比奈有跟古泉不一樣的理由,如果讓春日目睹不可思議的現象會造成不便嗎?」
「是的。」
長門又把眼光望向打開的書本上,那種態度就好像跟我之間的會話不算一回事一樣。
「她是為了保護她所屬的未來時空而來到這個時空的。」
我有種感覺,她好像輕描淡寫地說著某件重大的事情似地。
「對朝比奈實玖瑠的時空而言,涼宮春日是一個變數,為了穩定未來,必須輸入正確的數值。朝比奈實玖瑠的任務就是調整那個數值。」
長門靜靜地翻著書本,沒有發出任何紙張的聲音。那不帶感情的黑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古泉一樹和朝比奈實玖瑠針對涼宮春日所採取的任務是不一樣的,他們是絕對不會認同對方的解釋的。對他們而言,彼此的理論只會動搖他們存在的根本。」
等等,古泉說他是在三年前才有超能力的。
長門立刻回答了我的問題:
「沒人能保證古泉一樹所說的話是真的。」
那張英俊的笑臉在我腦海里掠過,確實是沒人可以保證。只是古泉說的話剛好能為我遭遇的事情提出一個像樣的解釋而已。誰知道那是不是正確的答案,而且朝比奈也說不要相信他,但是,朝比奈也一樣。有誰能為我保證朝比奈版的解答是正確的呢?
我看著長門,古泉所說的話或許是假的,朝比奈也或許並沒有發現到自己的意見是不正確的,只有這個冷靜的外星人應該不會說謊。
「你怎麼想?哪一個才是正確的答案?之前你說過所謂的自律進化的可能性,會出現什麼結局?」
一身黑衣的愛書人完全沒有感情。
「我再怎麼據實以告,你都沒辦法得到明確的證明。」
「為什麼?」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了鮮少看到的東西。長門露出了迷惘的表情,我有點驚訝。
「因為沒有人能保證我所說的話是真的。」
長門最後丟下這句話就放下書本,離開社團教室了。
「至少對你而言是如此。」
上課鈴響了。
不懂。
平常人哪能懂啊?
不管是古泉還是長門,你們好歹也用人家比較容易明了的方式解說嘛!我懷疑他們是不是故意講得這麼難澀難懂的啊?你們應該多下一番功夫,簡單地整合一下的。否則這些話只會讓人左耳進右耳出,誰聽得進去啊?
當我交抱著雙臂走著時,一群做無國籍中世紀打扮得人追過我,彎過走廊的轉角。如果長門穿著那身黑衣混在當中,似乎也不會讓人覺得奇怪。或許是某個班級或社團不讓春日專美於前,開始拍起科幻電影之類的東西來了。這倒也不錯。我想他們一定沒有像我們一樣的煩惱,只是開開心心地進行拍片工作吧?應該會有比較正常的導演負責具有常識性的指揮工作吧?
我嘆了一口氣,朝著一年五班的教室走回去。
覺得電影的拍攝工作順利無比的人只有春日,我跟古泉還有朝比奈臉上的黑色線條只會越來越深,越來越多。
隨著拍攝工作的進行,好像發生了各種不同的事情。不知不覺當中,從模型手槍射出來的不是BB彈,而是水彈,每當春日帶來不同顏色的隱形眼鏡時,朝比奈就會引發一陣騷動(金色的就發射出來福射線,綠色的就射出微波赫洞——Microblackhole),每次她都要被長門咬上一口;原本綻開的櫻花在第二天就凋謝了;神社裡的白鴿們在幾天之後好像變成了早就絕種的旅行鳩(PassengerPigeon,古泉私底下偷偷告訴我的);地球的歲差運動(註:星球除了公轉和自轉之外的一種周期性運動)也產生微妙的偏差(長門說)。
日常的事物似乎漸漸地脫離了軌道。
當我拖著疲累的身體回到家時,那隻長了鬍鬚的動物又對我張嘴說話了。
「只要在那個活蹦亂跳的少女面前閉嘴就可以了吧?」
花貓擺出人面獅身像般的姿勢睡在我的床上。
「你倒是挺聽話的嘛!」我輕輕地抓住三味線長長的尾巴。貓兒滑溜地讓尾巴從我的手中逃開。
「你們好像希望我這樣啊,不知道為什麼我也覺得讓那個少女聽到我講話不是一件好事。」
「照古泉的說法似乎是這樣沒錯。」
貓會說話,這就意味著必須要有一個讓貓說話也不足為奇的道理存在。簡單說來,只要構築起一個即使存在著會說話的貓也不會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世界就好了。可那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又是什麼樣的貓啊?
三味線不停地打著呵欠,整理著它的尾巴。
「貓也有很多種,人不也一樣嗎?」
我真想更了解那個「很多種」的部分。
「了解又怎麼樣?我不認為你可以代替貓,也不認為你可以理解貓的心理。」
真是叫人厭煩到極點,每件事情都一樣。
正想去洗個澡時,妹妹來到我房間,說有客人找我。
我邊猜測著來者何人邊走下樓去。沒想到找上門的人竟然是古泉。我來到房子外頭,在夜晚的路上跟他對談。我不想請他進屋內,以免又得聽他沒完沒了的長篇大論,另一方面,我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先後聽到他和三味線說些意義不明的抽象理論。
果然不出我所料,古泉兀自滔滔不絕地說著他的大道理,最後甚至還說出這種話:
「對涼宮同學而言,細小的設定或伏筆是無關緊要的。我覺得這樣反倒比較有趣,而且也足夠了。劇情當中並沒有合理的解決方法和綿密的故事構成,更沒有堪稱為線索的伏筆。也許可以說她是在極短暫的剎那間完成一個故事吧?她並沒有考慮到結局,搞不好故事在沒有結局的情況下就結束了。」
這樣有什麼不好嗎,照你所說的,如果電影就這樣以半調子的狀況結束的話,這個即將崩壞的現實就會定形成現實嗎?春日心裡必須有個結局,而且必須是符合現實狀況的結局,而這是我們必須去考慮的問題,春日是不會考慮這種事的,而且那傢伙思考的事情往往只會造成毀滅的下場。既然如此,還是由我們來思考會比較好一點,但是我們為什麼非得考慮這種事情不可?難道就沒有哪個人可以來幫我們承擔這個咒語嗎?
「要是有那種人存在的話,」
古泉聳聳肩。
「我想早就出現在我們面前了吧?所以我們必須想辦法解決才行。尤其是你,我期待你能更加把勁。」
要我加把什麼勁?請清楚地告訴我吧。
「因為一旦世界虛擬化的話,我們的理論就不會成立了,朝比奈或許也會受到影響,因為她們好像也有她們的理論存在。至於長門同學,我不是很了解她,不過觀察者一般都只是接受結果而已。他們只是冷靜地接受最後勝出的理論。就算地球消失了,只要涼宮同學存活的話就無所謂。」
路邊的燈光將古泉在陰暗中不帶任何感情的臉照亮了起來。
「我可以告訴你實話,我想,提出以涼宮同學為中心為理論的,應該不只我們『機關』和朝比奈一派,其他還有很多。多到我很想摘要地告訴你我們在台面下進行的各種抗爭和血肉模糊的殊死戰。背叛自己的同盟、彼此妨礙和詐騙對方、或是展開破壞和殺戮等惡劣行徑。各個集團都傾注所有的力量進行為求生存的對戰。」
古泉露出帶著幾絲疲憊色彩的嘲諷笑容。
「我也不認為我們的理論是絕對正確的,但是就現狀而言,如果不先認同這種理論就根本沒辦法自處。我的初期配置很碰巧地就在那一邊,無法隨便倒戈向哪一方。白色的棋子是不能往黑棋那邊移動的。」
你就不能拿奧塞羅棋或將棋做比喻嗎?
「這跟你大概沒什麼關係吧?對涼宮同學來說也一樣,這樣反而好。尤其是涼宮同學,我希望她永遠不會知道,我不想在她心裡造成陰影。按照我的標準來說,涼宮同學有著值得人喜歡的特質。啊,當然你也有。」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種事?」
「我只是說溜嘴罷了,沒有什麼理由。而且我可能也只是開玩笑,也或許只是一時被奇怪的妄想給占據了,更可能只是為了博得你的同情。不管怎麼說,那些都是無關緊要的話。」
確實,一點都不好玩。
「順便再告訴你另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有沒有想過,朝比奈實玖瑠她……很抱歉,朝比奈跟我們一起行動的理由?沒錯,朝比奈看似是一個容易讓人擔心的美少女,我也了解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想對她伸出援手的原因。你對她的所作所為一定都很認同吧?」
「那有什麼不對嗎?」
幫助弱者不受強者的欺負是一般人該有的情操。
「她的任務就是在攏絡你,所以朝比奈才會有那樣的外形和性格,剛好就是你喜歡的嬌弱而可愛的少女類型。因為你是唯一可以讓涼宮同學稍微聽進一些話的人選,因此掌握你是最適當的作法。」
我像深海魚一般沉默著,也回想起半年前朝比奈對我說過的話。不是現在的朝比奈,而是來自更遙遠的未來,已經變成大人的朝比奈。寫了一封信把我叫出去的那個朝比奈說過「請你不要跟我太親近」。那是她考慮到她自己的立場才這樣說的嗎?或者是她個人真正的心聲呢?
古泉見我默不作聲,趁機又用彷彿古老的繩文杉(註:一種樹齡十分久遠的杉樹名)般沉穩的聲音繼續說道:
「如果朝比奈只是在扮演一個單純女孩的角色,事實上她卻別有用心的話怎麼辦,她大概是覺得這樣比較容易獲得你的好感吧?看起來稚嫩無助的模樣,以及對涼宮同學的刁難唯命是從的可憐姿態,這一切都是別有用心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吸引你的目光。」
我覺得這傢伙真的是瘋了,我效法長門用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說道:
「你的玩笑話我已經聽膩了。」
古泉露出淡淡的微笑,有點誇張地攤開雙手。
「啊,對不起,我畢竟還是欠缺講笑話的能力。我是騙你的,一切都是我捏造的不合理設定。我只是想說一些能讓你印象深刻的事情。你當真了嗎?這麼說來,我的演技還真不是蓋的,我已經有登上舞台的勇氣了。」
他一邊發出刺耳的笑聲一邊說。
「我們班上要表演莎士比亞的舞台劇,就是「哈姆雷特」。我飾演基騰史登(GUILDEN-STERN)的角色。」
不認識,反正一定只是個配角吧?
「本來就是這樣,但是排練到一半就變成了斯托帕特(註:著名的英國劇作家)版了。所以,我上場的場次也增加了很多。」
真想慰勞他一聲。辛苦你了。只是我可從來不知道哈姆雷特除了莎士比亞版之外還有其他的版本。
「因為涼宮同學的電影,還有我們班的舞台劇,使得我的行程排得相當緊湊,這可是很重的壓力呢。如果我看起來很疲累的話,大概就是這個緣故吧?如果閉鎖空間在這個時候還來湊一腳的話,我相信我一定會受不了的,所以我才來請你幫忙。我必須請你想辦法防止涼宮電影成為異常現象的發生來源。」
你是指合理的結局嗎?你不是說過把它設定為夢境就可以了?
「讓春日認為她所拍的電影內容完全都是瞎掰的……是嗎?」
「必須明確地讓她產生自覺。她很聰明,明白電影終究只是虛構的。我只是覺得如果事情能這樣發展是最好的。我必須讓你了解事情不能這樣繼續下去,而且最好在拍攝結束之前就要搞定。」
有勞你了。古泉對我行了個禮,然後消失於夜色當中。什麼跟什麼啊?那傢伙是特地來把責任推給我的嗎,因為
他已經很辛苦了,所以接下來的辛苦就由我來擔,是這樣嗎,果真如此的話,他應該也弄錯對象了吧?這又不是玩抽鬼牌的遊戲,也不是在推卸責任。涼宮春日可不是第五十三張牌耶。她不是王牌,也不是黑桃A,當然更不是鬼牌。
「不過……」
我喃喃自語道。
看來似乎不能再置之不理了。姑且不說長門,朝比奈和古泉似乎都已經被逼到最底限了。說不定連這整個世界也一樣,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真傷腦筋……」
好麻煩!可惡!我也一樣心浮氣躁的呀!
我思索著萬全之策。該怎麼打消春日的妄想啊?電影是電影,現實是現實,兩者是互不相干的——我該怎麼做才能讓她明明白白、確確實實地了解呢?有什麼辦法可以讓她再度接受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啊?夢境嗎……除此之外呢?
距離校慶沒有多少時間了。
第二天,我向春日提出一個建議,爭論了一陣子之後,她終於點頭答應了。
「殺青了!」
春日高聲大叫,敲打著擴音器。
「各位辛苦了!現在全部的攝影工作都結束了!謝謝大家的努力!尤其是我特別想誇獎我自己!嗯,我真的很了不起。GreatJob!」
聽到她這麼說,女服務生朝比奈癱也似地坐了下來,仿彿打心底感到安心似地,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事實上,她確實是輕聲啜泣著。春日似乎把她的淚水解釋成無限的感動。
「實玖瑠,現在哭還太早了,把淚水留到獲頒棕櫚獎或奧斯卡金像獎的當天再流吧!到時再和大家一起感受幸福吧!」
隔天就是校慶了,午休時間我們聚在校舍的屋頂上。時間已經緊迫到無法好整以暇地吃午飯了。
實玖瑠和有希的最後一戰,因為超能力突然覺醒的古泉一樹,以某種讓人匪夷所思的威力將有希打飛到宇宙的彼方而宣告落幕。
「這樣就完美無缺了,果然是拍了一部好電影。要是賣給好萊塢,一定會吸引數也數不清的片商!首先得先找個腦袋靈光的經紀人簽訂契約才行!」
春日真是充滿了全球化的驚人氣勢。我是不知道有什麼人會看這種電影,因為唯一的賣點就是女主角,其他的工作人員根本就不值一提。可以的話,我希望能以朝比奈經紀人的身份前往推銷,我想應該多少可以賺到一些蠅頭小利吧?順便也可以試著培養春日成為偶像明星。我倒是可以自行把她們的相片和履歷表寄去試看看。
「終於結束了嗎?」
古泉帶著開朗的表情對著我微笑。
我感到很生氣,不過這種免費的微笑大概是最適合這傢伙的表情。我也不想看到一臉憂鬱的古泉,因為那會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等拍攝工作結束後回頭一看,覺得好像只是一瞬間的事情。有人說快樂的時間總是過得比較快,那快樂的到底是誰啊?」
誰曉得啊?
「接下來的事情可以全部交給你嗎?現在我的腦袋裡儘是班上舞台劇的事情。舞台劇跟電影不一樣,是無法NG的。」
古泉帶著一慣的笑容,用手背拍拍我的肩膀小聲地說。
「還有一件事我很感謝你。不論是我們組織,還是我個人。」
說完他就離開屋頂了。長門依舊面無表情,跟隨古泉身後默默地走了。
朝比奈被春日環著肩,一起看著遙遠彼方的海洋。
「目標是好萊塢、百老匯!」她被迫這樣吶喊著。有雄心壯志固然不壞,不過如果你們往指著的方向渡海而去的話,抵達的地方可是澳洲耶。
「唉。」
我嘟噥著將攝影機放到腳邊坐了下來。對古泉和長門還有朝比奈而言,事情也許是告一段落了,但是對我而言,現在才是問題的開始,還有事情沒有做完呢。
自己拍攝下來的龐大錄影帶、沒有價值的垃圾情報,必須想辦法處理成「電影」的模樣。這是誰的工作啊?不用說我也知道。
星期五的傍晚。社團教室里只剩下我跟春日,其他三個人分別去處理班上的活動了。
攝影完畢固然是件好事,但是因為過程拉得太長,以至於完全沒有處理其他事情的空間。將影像傳送到電腦里反覆觀看之後,我得到的結論還是——這根本就是一支推銷朝比奈實玖瑠的廉價宣傳帶。
老實說,一直到最後我還是搞不清楚春日拍了什麼電影。畫面上的女服務生和死神少女,還有那個老是傻笑的少年,他們是不是腦袋有問題啊?而且再怎麼找都找不出多餘的時間去完成視覺效果等後製作業,而且我們根本就不具有那種技術。看來只好將這部沒有加工、沒有添加任何東西的原創影片播放出去了。
春日卻鬧起彆扭來。
「怎麼能把還沒有完成的東西展示出去?你想想辦法嘛!」
難道你是在對我說話嗎?
「你再怎麼催也沒用,明天就是校慶了,我已經盡最大的努力了。光是要把你隨時想到就拍攝下來的故事內容串連在一起就已經很頭痛了。現在我暫時什麼電影都不想看了。」
但是春日最擅長在瞬間抹殺別人的意見。
「要是熬夜趕工的話不就來得及嗎?」
誰來熬夜啊,我並沒有這樣問。因為這裡只有我,而且春日那像黑檀木一樣的眼睛正筆直地盯著我瞧。
「今天住在這裡不就得了?」
然後春日又說了一句讓我驚訝不已的話來。
「我來幫你。」
從結論來看,春日根本沒幫上什麼忙。有一陣子她站在我背後嘟噥著,但是不到一個小時,她就趴在桌上開始發出鼻息聲。真是的,要是能拍下她的睡臉就好了。我大可以在結局時將她的睡臉放大停格的。
順便告訴各位一聲,不久之後我好像也睡著了。因為等我睜開眼睛時,天色已亮,我的半張臉上都印著鍵盤的痕跡。
所以,昨天熬夜根本一點意義都沒有,電影依然沒有完成。我想盡辦法東剪西貼,剪接成三十分鐘的影片,但是怎麼看都是一部悽慘無比的垃圾。由不懂電影的外行人全憑一股衝勁所拍出來的作品大概就是這副德行吧?倒不如只要拍攝朝比奈兔女郎的商店街CM就好,可是因為整部作品是以幾近胡鬧的剪輯方式,將根本不存在的故事串連在一起,所以更形破綻百出,簡直是慘不忍睹。結果,這部影片當中既沒有後製作業,也沒有VFX等,只是一部笑掉人大牙的垃圾電影。我想連谷口也不會想看的。
我想把電腦從窗口丟出去,射進來的晨光卻讓我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因為昨晚用極度不自然的姿勢睡覺,讓我覺得脊椎酸痛。
比我先醒來的春日把我叫醒的時刻是凌晨六點半。仔細想想,這是我第一次住在學校。
「喂,怎麼樣了?」
春日越過我的肩膀看著螢幕,我只好移動滑鼠點出畫面。
「……哇!」
春日發出小小的歡呼聲,我則驚訝地張大了嘴巴。我們的片名竟然以充滿氣勢的CG畫面顯示出來,之後開始播出的『實玖瑠的冒險花絮00』雖然故事支離破碎、聽不到台詞、手振畫面滿天飛,甚至連導演在畫面之外發怒的樣子也收錄進畫面,但是以高中生製作的
電影品質來看,倒是達到了某個水平。不但有雷射從朝比奈的眼睛射出來,連長門的指揮棒也射出了帶著怪異色彩的光線。
「嘿嘿!」
春日也大為驚嘆。
「還算不錯嘛!雖然稱不上完美,但是只要你用心做還是做得來的。」
不是我。一定是另一個人趁我睡覺的時候完成的,我再怎麼做也做不出這種東西來。最有可能的是長門;第二人選則是古泉;朝比奈則完全不在懷疑範圍;還是某個尚未登場的神秘人物?一定是這樣吧?
好一陣子,我們默不作聲地欣賞著自動完成後製作業的電影。如果不是用這么小的畫面,而是用大銀幕來觀賞的話,或許還會產生不同的感動呢。
銀幕上的動畫就要跑到最後的畫面了。古泉和朝比奈手牽著手漫步在盛開的櫻花底下。然後鏡頭漸漸拉遠,映出整片藍空。緊接著結束的背景音樂響起,工作人員名單開始縱向捲動。
最後還有春日的台詞。
那是我費盡心思要求春日做的台詞。是我說服她片尾必須加上包含了遊戲的要素,而且是由導演親自劃下句點的台詞。
那是可以將所有的一切都消除殆盡的魔術話語。
『本故事純屬虛構,和實際存在的人物、團體,以及其他固有名詞或現象完全無關,全都是胡說八道的。若有雷同,純屬巧合,只能算是一種偶然。啊,CM的畫畫另當別論。請多支持大森電器店和山土模型玩具店!並請各位踴躍購買。咦
?再講一次?本故事純屬虛構,和實際存在的人物、團體……我說阿虛,為什麼非得講這些話不可?那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尾聲
校慶一開始,我就沒什麼事情好做了。
事實上,我覺得任何活動部是在準備階段才是最有趣的。一旦活動開始,在手忙腳亂的當兒,時間只會快速地溜過,頃刻之間又到了處理善後的時候了。所以在那個時間來臨之前,就讓我盡情地閒晃吧!至少今天跟明天我什麼都不用做,也不會有人在耳邊嘮叨個沒完沒了吧?
至於那個唯一可能會發牢騷的春日,現在則打扮成兔女郎的模樣站在校門前散發傳單。我不知道在岡部導師和執行委員會出面制止之前,她能發出多少張傳單。
我從社團教室走出來,往越顯朝氣的校內走去。
我之前擔心的政變似乎穩定下來了。古泉是這樣認為的,而長門也保證過了,所以應該是這樣沒錯吧?因為三味線不能說話了,我也因此而了解了這個事實。現在它就跟長門一樣沉默。事到如今再把它趕出去也未免太殘忍了,於是我想把它留下來飼養。而且妹妹也為了家裡多出了一個會動的絨毛玩偶而欣喜不已,就跟家人說「先前的貓主人決定搬家」好了。
這隻公花貓有時候會喵喵叫著,不過那只是我聽起來的聲音,或許它說了什麼話呢。唉,算了。
若說有什麼事物消失,說來也奇怪,前些日子我經常看到的那些奇裝異服的團體,並沒有在校慶當中表演。
我看過執行委員會發行的手冊,卻怎麼找都找不到,也到過可能會做這種事的教室(譬如戲劇社等)去窺探過。可是仍然不見蹤影。那些傢伙到底是什麼人啊?
「唔。」
我無意義地嘟噥著,在校舍里緩步前進。
如果有異世界的人在學校內蹓躂的話會怎麼樣?如果他們穿著充滿異世界科幻風格的衣服呢?對,就像長門一樣。
果真如此的話,那麼長門是不是為了隱瞞春日而故意以那種裝扮四處走動?只為了給春日一種印象——這種服裝只會在校慶時出現。
長門總是沉默不語,所以我無從得知,但是在我不知情的地方很可能上演著另一種爭鬥,也許這一次是在特別平靜的狀況下進行的。就算挽救地球於毀滅的邊緣,那傢伙大概也同樣不發一語吧?如果問她,或許她會告訴我。不過,我想反正她總是會說一些用言語無法完全傳達的內容,而且我也不認為自己擁有可以理解那些理論的腦袋。
所以我選擇了沉默。尤其是對春日,我應該一直保持沉默吧?
換個話題,SOS團製作的電影正在視聽教室上映。大致上說來只有我們和電影研究社的作品在上演。這還是春口向該社提出嚴重的抗議,而且逐步勉強他們答應的,因為有投影機的教室只有那一間。該社直到最後都面有難色,但這個世界上似乎沒有人可以違抗春日的決定,結果該社被迫放映了夾帶有CM的低級電影。
順便告訴各位,就校慶執行委員的立場而言,學校里並沒有SOS團的存在,因此校慶的節目表中完全沒有提到『朝比奈實玖瑠的冒險』這個節目。看來是不可能得到票選第一名的榮譽了。我想那些票大概都會跑到電影研究社那邊去了吧?
再提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關於那部激發春日興起拍電影動機的深夜電影,據我事後調查的結果得知,那部片子並沒有得到金球獎,是很久以前在坎城影展出品,名叫「只有」的宣傳黑白片。那傢伙到底有沒有搞錯啊?為了確認這件事,我還去租了片子看。開頭的三十分鐘我睡著了,所以根本不知道內容到底算有趣還是無聊?我想在還片子之前再嘗試挑戰看看。
因為機會難得,我也去觀賞了一年九班的舞台劇。
古泉始終帶著微笑演戲,他飾演一個最後死得很愚蠢的莫名其妙角色,白痴的程度跟春日的電影有得拼,但是好像挺受觀眾歡迎的。難道因為主角是古泉,使得我的腦袋產生奇怪的偏見了嗎,古泉的演技不像演技,看起來就像平常的古泉,對我而言,這也是一項負面的因素。
閉幕後出來謝幕,回應觀眾掌聲的古泉對著我眨眼。在他的秋波還未送達之前,我便離開教室了。至於長門的班級,我本來也想嘲笑一番的,沒想到占卜大會教室前面已經排出一條長長的人龍了。我往內窺探了一下,在滿足黑色布幕的室內,安排了幾個身穿黑衣的女學生,長門那張毫無表情的白皙臉孔也在其中。她把手擱在置於桌上的水晶球上,淡淡地對著客人說話。長門,你行行好,只要幫忙尋找失物就好了。
因為電影而引起的各種紛爭,似乎因為『這種內容終究是虛構的』的說法而順利解決了。但這個現實世界可不是一句虛構就可以交代過去的。我跟春日、朝比奈、長門還有古泉都在這裡,怎麼可能以一句「事實上並沒有那種人存在」交代了事呢?或許有一天大家會各奔前程,但至少現在SOS團就在這裡,團長和團員也都在。因為我所知道的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
唉,該怎麼說呢?有時候我也會想,或許一切都只是個大謊言。春日根本就沒有什麼力量,而朝比奈和長門以及古泉只不過是信口開河罷了。白鴿只是被塗上油漆,三味線則是使用腹語術或隱藏式麥克風,而秋天的櫻花和神奇實玖瑠之眼攻擊也全都只是一種巧妙的安排。
就算如此,我也不能說什麼啊?
「難道那是不可能的嗎?」
無論如何,那種事情都不是現在該關心的。比起單獨跟春日封閉在一起,不如大家一起被困住,一定感覺輕鬆許多吧。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啊,還好SOS團的團員不只我一個。
雖然只有我是正常人。
我把視線看向教室里的時鐘,而這裡就和一年五班一樣已經變成單純的休息室了。
啊,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快到約定的時間了。怎麼能浪費那張好不容易得到的折價券呢?而且我也想看看她穿什麼服裝。
我急忙趕往和谷口及國木田約定好的地點,打算一塊前往有朝比奈等著的炒麵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