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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卷 涼宮春日的嘆息 第二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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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都已經是秋天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竟然一點涼意也沒有。地球好像快脫序了一樣,似乎忘了把秋天這個季節帶到日本來。夏天的酷熱彷彿進入無限期的延長賽一樣,不停地往後拉長,除非有某個人打出再見安打,否則是不可能有收場的時候。只是也會讓人覺得一旦暑熱消退,秋天就會一腳被踢飛,季節立刻進入冬天的感覺。

搞不好太遲了。春日這樣說,於是我們便拿著書包離開了學校。春日飛快地跑向漫長的斜坡,她到底要跑到什麼地方去啊?我不認為會有贊助者願意出錢給學生在校慶中自行拍攝電影所需的製作費。如果是電影研究會還情有可原,我們可是經過了半年之久還無人知道成立社團目的何在的謎樣社團耶?被轟出門應該是最適合我們的待遇吧。

我們下了山,搭上私鐵的區域線路,大約搭了三站。那是我曾跟朝比奈兩人一起散步的櫻花行道樹一帶。這個地區有規模龐大的超級市場和商店街,是人潮相當擁擠的地帶。

春日走在我跟朝比奈前面,直接走進商店街里。

「這裡。」

終於停下腳步的春日所指的地方是一家電器行。

「原來如此。」我說道。

她大概打算跟這家店勒索拍電影用的器材。

用什麼方法?

「你們在這裡等著,我去商量一下。」

春日將書包塞給我,毫不猶豫地走進鑲著玻璃的店內。

朝比奈躲在我身後,戰戰兢兢地窺探著被成群的照明器材照得輝煌無比的店內。她的樣子就像畏首畏尾的小學女生第一次到朋友家拜訪一樣。這一次我可是將保護朝比奈的心情全開。仔細地觀察正對著一個看起來像店長的叔叔比手畫腳說著話的春日背影。如果春日膽敢打一點歪主意,我就一把將朝比奈夾在腋下飛奔而去。

玻璃門對面,春日一邊說著什麼一邊時而指指展示品時,又指指自己跟叔叔。叔叔也不停地點著頭,我是不是該給那個叔叔忠告,別輕易相信或答應那傢伙所說的話?

過了一會兒,春日倏地一回頭,用食指指著站在玻璃門外,擺好隨時準備逃命姿勢的我們,臉上露出一張可親的笑容,然後又舞動著手,繼續她的演說。

「她在幹什麼啊……」

朝比奈站在我的斜後方,時而探出頭來時而縮了回去,她充滿疑惑地問道。

連來自未來的朝比奈也不懂的事情,我當然也不會懂了。

「誰曉得,反正大概是要對方免費借給她店裡性能最好的數位攝影機之類的事吧?」

那傢伙是可以面不改色地做這種事情的女人。因為她就是這麼一個堅信自己就站在世界的中心,讓地球繞著她旋轉的人。

「真是傷腦筋。」

之前我也曾經問長門類似的問題。

春日深信自己的價值標準和判斷是絕對的。她完全不了解別人的意思或意識有時候會跟她不同,應該說她根本不了解別人的想法從頭到尾都是跟她不一樣的。

如果想實現超光速飛行,只要把春日放到太空船上去就好了。我相信她大概完全不把相對論放在眼裡吧?

我把這種事說給長門聽,結果那個沉默的類外星人說:

「你的意見或許是正確的。」

以長門而言,這是相當有意義的內容。而只能當成玩笑看待的存在,就是涼宮春日給人的印象。

「啊,好像講完了。」

朝比奈低低的說話聲把我從幻想中拉回了現實。

結果,春日帶著滿足喜悅的表情從電器行里走出來,雙手抱著一個小號的箱子。在有名的電器廠商標誌旁印著商品的相片,如果我沒有看錯,那確實是攝影機的形狀。

她到底是說了什麼話恐嚇對方?

是不給貨就放火燒店嗎?還是發動拒買運動?或是一整晚持續傳送惡作劇FAX?或者立刻當場撒野?還是在沒有預告的情況下自行引爆?

「別開玩笑了!我怎麼會做出帶有脅迫性質的事情嘛!」

春日心情愉悅地走在商店街的天幕底下。

「現在第一步算是成功了,太順利了!」

我被迫拿著裝了攝影機的盒子跟在春日的後頭走著。一邊望著在春日後背上晃動著的直發,我開口問道:

「你是怎麼免費拿到這麼昂貴的東西的?是你抓住那個老頭什麼弱點嗎?」

沒錯,走出店家的春日開口第一句話就宣稱「到手了」。如果店家願意送人的話,我也想要。告訴我致命的關鍵術語吧!

回頭的春日嫣然一笑。

「也沒什麼啦!我說我想拍電影,所以想要攝影機,結果他就說好啊,根本一點問題也沒有。」

我覺得就算現在沒問題,將來也不可能這麼簡單就收場,難道是我天生愛操心嗎?

「別什麼事情都放在心上啦!你只要開開心心地當我的僕人就好了。」

不巧我到現在還在體會著,今年春天不小心搭上一艘船身寫著鐵達尼的船時,那種危危顫顫的心情。我想發出SOS信號求救,但是很遺憾的,我不懂摩斯密碼。而且我的個性可沒有沉穩到被封為僕人還會沾沾自喜。

「好了,現在到下一家店去!」

在來來往往的購物人潮當中,春日精力充沛地擺動著手腳往前走去。我跟朝比奈互看了一眼,趕忙以競走般的速度追上漸行漸遠的春日。

春日接著造訪的是一家模型店。

而且照例又把我跟朝比奈丟在外頭,一個人進去交涉。我漸漸搞清楚了。當她隔著玻璃門指著我們時,她的食指是不偏不倚地指著朝比奈的。

據我推測,她是以某種形式拿朝比奈來做抵押。朝比奈沒有發現這一點,只是好奇地看著展示在店頭的地球全景模型。

不到幾分鐘,走出店門的春日身前又抱著一個巨大的盒子。這次又是什麼啊?

「是武器。」

春日回答道,將盒子推給了我。仔細一看,好像是塑膠模型,而且是手槍之類的武器模型。拿這種東西要做什麼用啊?

「拍動作畫面時會用到,就是槍戰畫面啊。激烈的戰鬥是娛樂片的基本要素。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把整個大樓給炸掉呢,不過,你知道哪裡有賣炸藥嗎?不知道雜貨店有沒有賣?」

我哪知道啊?至少我知道便利商店或網路購路應該沒在賣吧,不過採石場應該會有這種東西——我想這樣提醒春日,但隨即打消了念頭。以這傢伙的個性來看,她一定會趁三更半夜去偷信管和TNT火藥的。

我把攝影機和塑膠模型的盒子放在地上,對著春日直搖頭。

「這些盒子要怎麼辦?」

「你先帶回家,明天再帶到社團教室來,現在再回學校去太麻煩了。」

「我?」

「就是你。」

春日交抱著雙臂,露出大好人的和善表情。那是鮮少在教室里可以看到,SOS團專用的微笑。而每次春日這樣一笑,善後的工作就會繞到我頭上來。我到底算什麼啊?

「請問,」

朝比奈很客氣地舉起一隻手。

「我該做什麼……」

「實玖瑠就不用了。你可以回去了,今天的工作已經告一段落。」

朝比奈眨著眼睛,臉上的表情就像被附身的小狐狸一樣。因為若要問朝比奈今天做了什麼,那就是跟我沒頭沒腦地跟在春日屁股後面走而已。她大概搞不清楚春日為什麼要強迫她同行吧?雖然我隱約可以窺探出春日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春日以彷彿做著國民健身操似的姿勢,帶著我們走向最近的車站。看來今天的春日式活動就此劃下休止符了。戰利品是一台攝影機和幾把小手槍,是春日靠著與其說是巧妙的交涉手法,其實無非就是以旁門左道的方式弄到手的。花掉的費用是零,也就是免費。

以前的人常說,沒有比免費更恐怖的事情。問題是,春日一點都不在乎。要是真有可以讓這傢伙感到害怕的事情,還請各位看官務必跟我聯絡。

第二天,除了書包之外,我抱著多出來的行李吃力地爬上坡道。

「喲,阿虛!你抱著什麼東西啊?送給某個模範生的禮物嗎?」

追到我旁邊來的是谷口,他是跟我還有春日同班的同學,是一個單純的單細胞生物,而且是隨處可見又非常平凡的同學。平凡,說得真好。就我目前的立場來看,平凡是非常寶貴的東西,因為這兩個字代表了現實中使用的語言本身的魔力。

我猶疑了一下,把兩個超市的購物袋其中比較輕的一個推給谷口。

「這是什麼東東啊?模型槍?原來你有這種見不得人的嗜好啊?」

「不是我,是春日的嗜好。」

然後我

對谷口虛應了事一番,不過他用見不得人的嗜好來形容真是恰到好處。

「我很難想像涼宮一個人拆解、保養這些東西的模樣。」

我也難以想像,所以,會將這些東西加以分解組合的人除了春日之外還有誰呢?順便告訴各位,我小時候曾經企圖組裝機器人,可是怎麼組就是沒辦法將右肩的機件給組上去,一氣之下就把它給丟了。

「你也真是辛苦。」

谷口用讓人一點也感覺不出有慰勞味道的語氣說:

「能夠擔任守護涼宮任務的,古往今來就只有你一人了。這點我可以跟你保證,所以你要牢牢地跟住她。」

講這什麼鬼話?再怎麼樣我也不想跟春日黏在一起,我想黏的應該是朝比奈。我相信任何人都會有同感吧?

谷口發出有如妖怪般喀喀喀的笑聲。

「啊,那可不行,她可是北高的小天使,是男學生心中的依歸。如果你不想被超過一半的全校學生『蓋布袋』的話,就謹守你的分寸。我想你應該也不想被火冒三丈的我從背後刺上一刀吧?」

那不然就退而求其次,鎖定長門好了。

「那也不成。別看她那副德性,她可是有很多隱藏的支持者呢。她為什麼不戴眼鏡了?改戴隱形眼鏡了嗎?」

「這個嘛,你去問問她本人吧!」

「還問咧,到現在為止,不管我跟她說什麼,她都置之不理。在長門班上的人都相信,她的一句話可以決定當天會發生好事或壞事。」

別把長門說得像神一樣。這是什麼時代的吉凶占卜啊?那傢伙或許確實不是平凡人,但就她的特質而言,已經算是很平凡了——唔,雖然沒有什麼特質啦。

「總之,你跟涼宮很匹配。只有你能跟那個笨蛋展開像樣的溝通,被害者是越少越好,你得想法子看緊她。對了,校慶就快到了,這次你們會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啊?」

「這種事情別問我。」

我可不是SOS團的發言人喔,但是谷口卻一臉淡然地說:

「就算我去問涼宮,她大概也只會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吧?要是沒抓好追問的時機,搞不好還會遭到恐怖的攻擊呢。至於長門有希,反正問她什麼事也都得不到答案,而朝比奈則不好接近,只要有男生跟她說話,就會引起公憤。所以還是你去問好了。」

好個會編派莫名其妙道理的傢伙。照這麼說來,好像我不過就是一個爛好人罷了。

「難道不是嗎?在我眼裡你就是一個明知往前走鐵定會掉進山崖里,可是卻還是大膽地陪著她一起走的超級爛好人啊。」

校門就在眼前了。我帶著不悅的表情從谷口手中一把搶過超市的購物袋。

我是不知道春日式的獸徑前頭會有什麼東西,但是我覺得應該不會有什麼好事吧?但是一起走的不只有我跟春日,就我所知,至少還有其他三個人。其中兩個即使放著不管應該也不會有問題,可是朝比奈就危險了。她完全無法預測自己會發生什麼事,程度嚴重到根本不像個未來人。唉,不過這就是她的優點。

「所以啊──」我對谷口放話,「一定得有人保護她才行。」

喲,這可真像是男主角的台詞呢。要說保護,其實也不過是保護她脫離春日那過份的性騷擾罷了。

我不急不徐地說:

「難得有這樣的機會,所以我一定要保護她。我不知道全校的男生會怎麼說,就算你們要自行組成紳士同盟也請便。」

谷口仍然像頭妖怪似地咯咯咯笑。

「你可要適可而止哦,因為每個月都會有新月喔。」

谷口留下一句像神出鬼沒的歹徒會說的恐嚇話語之後,就穿過了校門。

當我抱著行李走在教室前的走廊上時,春日正把自己的行李塞進自己的置物櫃裡。

我也把3C用品和塑膠模型盒子放進寫有我學號的不鏽鋼置物櫃裡。

「阿虛,今天開始有得忙了嘍。」

春日連一聲早安也沒有,在用力地關上櫃門之後,對著我露出初春般的和煦笑容。

「實玖瑠和有希,還有古泉也一樣,我可不准你們羅哩羅嗦地有任何抱怨。電影的劇本在我的腦海中已經到達最後的完成階段,甚至還咕嘟咕嘟地響著呢。剩下的工作就只要把內容付諸實行就可以了。」

「是嗎?」

我隨便應了一聲便走進教室。我的座位是從後面算來第二排的地方。從第一學期起,班上就換過幾次座位了。但直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有被排到最後一排過,因為我的後面一定都坐著春日。我都快覺得要用偶然來解釋這件事情實在是太不自然了,但是我還是寧願相信這純粹是一種偶然。因為要是我不這麼說服自己,感覺上「偶然」好像會失去它的自信一樣,我還真是一個貼心的人。要是跟春日那種人扯上關係,我相信任何人都會這樣的。我就像一個沖向前去撿拾不受任何一方控制的球,負責守備的MF(註:守備中場位置的球員)一樣。因為春日就像一個在越位線遙遠的彼方一個勁兒地等著球跑過去的,具備超級攻擊力的FW(註:擔任前鋒的球員)。搞不好她站的位置比敵方持球者還後面。就算把球傳到她手上,只怕線審也會揚起手中的旗子,但是對春日而言,那不過是線審的誤判罷了。我相信春日一定會正經八百地說是規則有問題吧?然後她會拿著球,一口氣跑過終線,然後還宣稱自己得了一分,她就是這樣的人。果真如此,那根本就不用找她打英式橄欖球了。

對付她這種旁若無人的行徑,唯一的作法就是完全置若罔聞,若無其事地離開現場,要不就是放棄掙扎,完全照她所說的去做。除了我之外,其他的同學早就如實採行這種方法了。

所以,當天第六堂課一結束,還剩最後一堂的課輔時間,我的後方座位卻空無一人時,岡部導師和其他同學都沒有任何人有任何意見。不知是大家沒發現到?還是裝作沒發現?或者是發現了但覺得不必浪費時間多管閒事?總之,大家都覺得對她置之不理是最好的方法,所以到底是基於何種原因就不是那麼重要的事情了。

我懷著一種近似某種預感的心情往社團教室走去,手上提著裝了幾個箱子的袋子,在文藝社社團教室前面停下腳步。

我好像聽到什麼聲音。啊的聲音是朝比奈惹人憐愛的叫聲,而哇的叫聲則是春日令人毛骨聳然的聲音,又來了。

如果我在這個時候打開門,鐵定可以看到有如一幅畫般賞心悅目的畫面,但是身為一個有常識的人、我懷抱著禁慾的聖潔心情,忍住心中的妄想,靜靜地在外頭等著。

大約過了五分鐘左右,裡面微弱的抵抗聲終於平息了。反正最後總是春日帶著得意的表情,兩手插著腰站著。因為這跟小兔子永遠打不過大蟒蛇的道理是一樣的,朝比奈根本不可能打得贏春日。

我敲了敲門。

「請進!」

裡面響起春日元氣十足的回應聲。我一邊猜想著早上她拿著的紙袋裡裝了什麼東西,一邊打開門走進社團教室。首先映入眼帘的果然又是春日得意的表情,但是我已經看膩了她那副模樣。我把視線望向坐在春日前方鋼管椅上的人,頓時我的視線變得既激情又炙熱。

一個女服務生坐在那裡,淚眼婆娑地看著我。

「……」

頭髮微亂的女服務生像長門一樣靜默,頭垂得低低的。春日將女服務生豐盈的栗發在背後綁成了兩個馬尾。難得的是,竟然沒看到長門的身影。

「怎麼樣?」

春日嗤聲笑著問我。幹嘛一臉都是你的功勞的表情?朝比奈的可愛是上天給她的恩賜,話是這麼說啦……。

但我真的覺得很不錯,不知道朝比奈怎麼想?應該不會對我這種感覺有異議吧?不過,裙子的長度會不會短得太離譜了?

看起來像百分之百純果汁釀造,一身女服務生打扮的朝比奈,兩手握拳放在緊緊靠在一起的膝蓋上,全身僵硬著。

這種打扮跟你實在太相配了,簡直就像特別為你訂製的衣服一樣。拜此之賜,我默默地凝視著朝比奈長達三十秒鐘之久,此時突然有人從背後往我肩膀上一拍,害我差一點就跳起來。

「呀,真是不好意思,昨天真是抱歉了。今天好像要對劇本,但是我還是不得不早退,我沒有辦法從頭到尾陪各位一起準備。」

古泉帶著微笑的俊俏臉龐,越過我的肩膀環視著社團教室內。

「喲。」

他愉快地微笑著。

「這個打扮——」

古泉走過我身旁,將書包放在桌子上,再一屁股坐上鋼管椅。

「還真是適合啊。」

他發表了最直接的感想。這種事誰都知道。我不懂的是,為何女服務生沒有在飲料店,也沒有在餐廳里,反而淪落到這種又髒又上

不了台面的小房間裡?

「那是因為我──」春日說:「希望實玖瑠在電影中穿這種戲服。」

難道女侍服不適合嗎?

「所謂的女侍是在有錢人的豪宅里,針對個人進行服務的工作。女服務生就不一樣了,女眼務生是在街角或某個地方的某家店裡,以時薪七百三十圓的代價,針對不特定的多數人提供服務。」

我不知道這樣的時薪算高還是低,不過不管如何,朝比奈應該不會為了在豪宅里工作或打工,每次都做這種打扮吧?但如果是春日出錢雇用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別在意這種芝麻小事啦!這是心情的問題耶,我覺得很好啊。」

你覺得好,那朝比奈呢?

「啊,涼宮同學……這件衣服對我來說好像小了一點……」

朝比奈可能相當擔心走光的問題吧?一直壓著迷你裙的裙擺。可是她那微妙的動作反而讓我心浮氣燥,不知不覺定定地看著那個地方。

「這樣才剛好呀,感覺是JustFit。」

我費了好大的勁才將視線拉開,固定在春日那仿彿綻放在密林中的美麗花朵般的笑臉上。春日將那對只看得到眼前景物的瞳孔對準了我。

「關於這次我們要拍的電影概念──」

她指指朝比奈縮成一團的背部。

「就是這個。」

什麼叫就是這個?難道你想拍在紅茶店裡打工的少女日常生活記錄片嗎?

「不是啦!以偷拍的方式拍攝實玖瑠的日常生活根本沒什麼好玩的。一定要記錄一個與眾不同的人所過的日常生活,才能成為一部有可看性的影片。拍攝一個平凡高中生的一天只是一種自我滿足罷了。」

我不認為朝比奈會因此感到滿足,而且我覺得第三者似乎有這方面的需要,再說我也覺得朝比奈的日常生活是非常與眾不同的,不過我決定暫時保持沉默。

「我以SOS團代表導演的身份決定貫徹娛樂的職責到底。你們看著吧!我要讓所有的觀眾都站起來為我鼓掌!」

仔細一看,春日臂章上的文字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從「團長」變成了「大導演」。真是個思慮周到的傢伙。

看過兀自興奮異常的女導演、情緒低落的女主角,還有帶著曖昧的笑容像參觀人士一樣退離現場的男主角之後,我真的很難形容這是一個什麼樣的景象,這時社團教室的門靜靜地打開。

「……」

我以為是誰登場了咧,那一瞬間我心中產生了恐懼。還以為我這不算長的人生已經走到盡頭,連死神也來迎接我了。我甚至懷疑自己置身於拍攝跟莫札特要安魂曲的薩利耶里的電影(註:指電影「阿瑪迪斯」)後台。

「……」默默浮現的是長門有希那一如往常的白皙臉孔.她只露出一張臉,身後則是一片漆黑。

驚駭得說不出話來的不只我,春日和朝比奈也好不到哪裡去,連古泉原本掛在臉上的微笑也滲進了大約有消費稅那麼多的驚愕色彩。長門身上穿著的是連朝比奈都會感到訝異的古怪服裝,她用像黑幕一樣的黑色斗篷將全身蓋住,頭上載著同樣漆黑的寬沿尖頂帽,根本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吸血鬼打扮。

在我們愕然的注視下,打扮得像死神一樣的長門,默默地坐到角落那個屬於她的固定座位上,從斗篷的下襬拿出書包和精裝書放在桌上。

然後無視於我們四人驚愕的眼神,開始看起她的書來。

那可能是她在他們班忙於校慶舉辦的占卜大會時所穿的衣服。

從長門以單字的形式回答最快從驚愕中回神的春日那一連串的問題來歸納,我們得到這樣的答案──竟然有人想到讓長門做如此令人愉快的打扮,可見這傢伙的班上肯定有著相當有才華的設計師。

長門竟然以這麼恐怖的晴天娃娃裝扮從教室走到這裡來,難不成她以自己的方式燃起對抗朝比奈的意識了?這傢伙的思考邏輯還真是比春日更難讓人掌握!

在這一股讓人難以啟齒的沉悶氣氛當中,只有春日喜孜孜地大叫:

「有希,你也開竅了?沒錯,就這身打扮!」

長門緩緩地把目光投向春日,然後又移回書本上。

「這服裝完全跟我所想的角色分配不謀而合!待會兒告訴我是誰讓你穿上這身衣服的,我真想打電報去表達我的感謝之意!」

拜託你好不好?接到你的祝賀電報頂多只會讓人疑心生暗鬼,甚至擔心其中是不是另有不為人知的隱情。你就不能稍微客觀一點看周遭眾人對你的評價嗎?

已經高興到進入忘我境界的春日,一邊哼著土耳其進行曲,一邊打開自己的書包,從裡面拿出幾張影印紙。她快速地將影印紙分給我們,臉上帶著把黑熊打倒在邊線的金太郎(註:日本傳說中的神力童子。在故事中,紅皮膚、身穿肚兜的金太郎,曾以相扑打倒黑熊。)一樣得意的表情。

我沒有選擇的餘地,只好把視線落在影印紙上。

上面潦草地寫著以下的內文。

『戰鬥女服務生朝比奈實玖瑠的冒險(暫定)』

☆登場人物

.朝比奈實玖瑠……來自未來世界的戰鬥女服務生

.古泉一樹……超能力少年

.長門有希……邪惡的外星人

.臨時演員……路人

……啊,這是怎麼回事啊?竟然完全猜中了。

我真是驚訝到了極點,這傢伙到底是理解力太強,或是隨便瞎猜卻莫名其妙地被她押對了寶?我甚至開始懷疑她只是故意裝作不知道。她那總在詭異的地方發揮的特異敏銳力,到底是什麼能力啊?

一時之間我啞然失聲,聽到一旁傳來的嗤嗤笑聲才回過神來,會這樣笑的當然就是古泉。

「啊,這個啊……」

他看起來挺樂的,我真是羨慕他。

「該怎麼說呢?應該說不愧是涼宮同學吧?果然是只有涼宮同學才會想到的角色,真是了不起。」

別對著我微笑,我覺得很不舒服。

兩手拿著A4影印紙定定地看著的朝比奈,那纖細的手腕不停地顫抖著。

「啊……」

她發出輕輕的叫聲看著我,臉上露出求救似的表情。來不及仔細確認,卻發現她帶著看起來極其悲哀卻又滲著責難色彩的眼神。就好像年紀差了一截的親戚大姐姐,在開導惡作劇過頭的小孩子一樣的眼神……我終於想起來了。對了,在半年前發生那個事件之後,我就把他們三個人真正的身分告訴了春口。

唔,糟了。是我害的嗎?

我驚慌失措地看向長門,只見那個穿著黑色斗篷、戴著黑色帽子,什麼連繫裝置外星人之類的傢伙──

「……」

仍然默默地看著她的書。

「沒什麼大不了的問題吧?」

古泉樂觀地說著,我則連笑都笑不出來了。

「沒什麼好笑的,不過也沒那麼悲觀。」

「你怎麼知道?」

「因為這只是電影的角色分配啊,涼宮同學並不真的認為我是超能力者。只不過在電影的虛擬情節當中,我所演的古泉一樹是一個超能力者而已。」

古泉就像一個家庭老師一樣,對著記憶力不足的學生諄諄教誨著。

「在現實的生活中存在的古泉一樹,和這個『古泉一樹』是兩個完全不相干的人啊。總不會把我跟電影中飾演的人物混為一談吧?就算有人把兩者混為一談,那也不會是涼宮同學。」

「我就是沒辦法安心,沒人敢保證你說的話是正確的。」

「如果她把現實和虛擬世界混為一談的話,這個世界早就變成一個科幻世界了。我之前也說過,別看涼宮同學那個樣子,她其實是一個具有現實邏輯思考的人。」

這個我懂,因為春日的現實式思考模式往往都是半調子的異想天開模式,所以往往害我被捲入許多離奇古怪的事件當中,而且還是在當事人春日完全沒有自覺當中發生的。

「因為我們拿不出證據啊。」

古泉淡然地說:

「或許某一天事態會不得不發展到那種地步,但是那不會是現在。還好朝比奈和長門同學各自所屬的勢力好像也有同樣的看法,所以我覺得永遠保持這個樣子也無所謂。」

我也這麼認為,因為我並不想看到世界亂成一團。如果在還沒破解下個星期即將要上市的遊戲軟體之前就發生這種事,那真是太遺憾了。

古泉仍然一臉微笑。

「與其擔心這個世界,我倒覺得你應該多注意一下自己。我跟長門同學或許都有替代人選,但是你並沒有。」

為了不讓古泉看出我變得複雜不已的心思,我佯裝專心地幫手上的手槍填裝瓦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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