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半龍人少女的故事(2/2)
紗姬娜皺了皺眉,但沒有生氣,她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在權衡眼前剛認識的半個陌生人是不是值得交心,然後才點點頭:「當然沒有好感,我和索娜曾經被一個法師收養過。」
「額。那應該正好相反吧,怎麼反而沒有好感。」淺淺頓時好奇地問道。
索娜低聲答道:「從奴隸市場買回去。用來當做藥劑研究的實驗體,還有苦力。因為半龍人的身體素質很強又有很高的耐藥性。同時力氣很大,而我們本身又學不會任何魔法,所以絕大多數有足夠金錢和實力的法師都喜歡養幾個半龍人當苦力。雖然在不少地方奴隸交易被皇室禁止,但他們總有藉口:宗派戰爭,戰場捕獲,家族奴隸,法律的漏洞要多少有多少。我和紗姬娜就是在毒藥試驗籠里度過的成年日。紗姬娜因此對所有法師都有敵意,我?雖然覺得可能不應該把仇恨放在每一個法師頭上,但至少對你們這個群體也產生不了好感。」
我萬沒想到會聽到這樣一個故事,頓時覺得自己這問題真不應該出口。奴隸制,法師,試驗……三個詞竟然以這樣骯髒的方式組合在了一起,誰能想到這兩個半龍人少女竟然經歷過這種事情!
我很尷尬,而兩個半龍人少女一直在注意我們的表情,索娜若有所思地開口了:「看上去你真的沒聽說過這種事情?真不知道你們是從哪裡來的旅行者,難道是黑色平原對面?聽說那裡倒是從沒有過奴隸制的,而且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研究者,喜歡到處跑來跑去,有些甚至會越過黑色平原。」
我發現在這個話題上繼續延伸的話很快自己就又解釋不清了,於是果斷打住,猶豫著提了下一個問題:「那你們後來是怎麼獲得自由的?被放了?」
「被放掉?」紗姬娜用金色的豎瞳看著我的眼睛,「真是天真,一個半龍人奴隸可是高價品,即使再有錢的法師也不會輕易浪費,我們都是被用到死的。剛才說過吧,我和索娜的成年生日是在毒藥試驗籠里度過的,根據一份從某個古代遺蹟裡面找到的奇奇怪怪的配方,那個法師製造出了幾種藥水,為了驗證它們的作用,他就把藥餵給了我們:那就是生日禮物。後來他能確定了,那些藥劑都是致命的毒藥,我和索娜很快就毒發倒了下去,渾身潰爛,後來那個法師可能是覺得我們已經死了,才把屍體連著籠子一起扔到了野外。不過不知道是命大還是怎麼回事,後來我們兩個竟然挺了過來,並且在一次脫皮之後恢復了原樣,到現在,除了偶爾會有些後遺症之外,幾乎和健康的時候一樣。」
紗姬娜說著,也不可思議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似乎那上面還殘留著毒藥侵蝕潰爛後留下的疤痕。「這就是我們獲得自由的方法。後來我和索娜逃離了那個公國,開始四處遊蕩,偷點東西,身體好的時候就去給人當苦力,冬天的時候就去砸貴族家的窗戶,好被抓進牢里去。反正不管哪一項都能有口飯吃。說實話,牢飯至少比垃圾好多了。後來慢慢地連獄卒都認識我們兩個了,他們多少有點好心,只要看見我們兩個進來就知道冬天來了,兩個蜥……半龍人又要找安全的冬眠地方,所以對我們也算照顧,其中一個年輕獄卒父輩正好有過一段在外探險的經歷,他閒聊的時候和我們提起了這件事。還帶來一本他父親留下來的筆記,上面都是在各個險地探險的經驗之類,我們發現探險家是唯一不需要什麼專業技能就能入行的職業,於是就決定出來當探險家了。你們這些有地位的人可能不太清楚探險家這個職業到底是幹什麼的,畢竟在一般人眼中,探險家跟流浪漢和拾荒者也差不多,誰都可以自稱是探險家:只要有力氣和膽子。能湊幾樣在野外生存的工具和防身用的東西,敢從遺蹟裡面撿點稀奇古怪的東西回來賣給那些鍊金師之類的人。就能算是個合格的探險家。」
「所以後來我們就從那個年輕人手裡偷到了那本筆記。出來當了冒險者……」
「額,偷出來的?」淺淺忍不住出聲問道,我也感覺十分意外地看著紗姬娜和索娜。
索娜嘆了口氣,低聲說道:「是的,就是偷出來的,我們當時都習慣用偷來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了,而且那本筆記確實很重要。沒有那東西,冒冒失失的新手十有八九會死在遺蹟的守護者手下。雖然我們沒有什麼見識,可是這點知識還是聽說過的:新手冒險者如果沒有前輩指導。相當危險,所以如非生活所迫,也沒多少人願意幹這種不怎麼體面的工作。那個年輕人對筆記格外珍惜,那是他父親的遺物,他給我們看可以,卻絕對不可能轉手相贈的,而且萬一我們帶著筆記死在外面,那東西就等於永遠遺失了,索娜很聰明,一開始她就想到了這個,所以在決定出發的當天,我們主動去牢里找到了那個年輕人,然後……把筆記偷了過來。就是這個,這就是我們第一次踏上旅途的時候唯一的裝備。」
索娜說著,從旁邊自己的背包中拿出了一本有些破爛,但顯然被精心修繕過好多次的厚本,我看不懂上面曲里拐彎的字符,但可以看出它被自己的使用者精心保存著。
「其實我們一開始已經想好了,等自己成了資深冒險家,不再需要它的時候就把這個還回去!」紗姬娜急匆匆地說,「但在那之後發生了不少事,冒險家的生活很危險,而且運氣不好的話飯都吃不上,生活所迫,我們一直顧不上歸還筆記,後來就過了好幾年,慢慢的這件事就耽誤了。現在可能就是想還,也沒那個勇氣了吧,那個年輕人肯定還恨著當年那兩個半龍人小偷呢。」
「畢竟半龍人本來就被當做沒有教養的種族啊,」索娜一聲長嘆,把頭埋在膝蓋里,沉默了一下之後把那本筆記重新放好,「而且一路跟著隨時會出現的古代遺蹟東奔西跑,我們已經跑了好遠,至少跨越了十幾個公國吧,再要回去當初的城市也是一段不怎麼可能的旅途了呢,而且這麼多年過去了,當年那個熱心腸的年輕人恐怕早就不當獄卒,甚至模樣都已經改變,人類的壽命比半龍人短,我們已經把時間都耽擱掉了。」
一個很長的故事,可是說不上驚天動地,和我們經歷過的那些大風大浪比起來恐怕連朵小浪花都算不上,但對這對普通的半龍人女孩而言,這就是她們經歷的人生苦旅:正所謂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波瀾壯闊。不知道當年那個熱心腸的年輕獄卒後來怎樣了,但願他過的還好吧,也希望這兩位半龍人少女能鼓起勇氣,把當年偷走的這本筆記物歸原主。
聽到我的勸慰,索娜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表示自己終會做出決定的。而紗姬娜看樣子已經從這個話題上轉開了注意力,轉而專心等待開飯。
晚飯是大家一起用隨身帶著的食材湊起來的,這是淺淺的建議,說是想辦個聚餐式的燒烤會,紗姬娜拿出的食材是她們儲備的肉乾和一種很硬,但味道還算不錯的麵食——這些應該都是探險家在野外工作的時候充飢用的東西,肉乾可以直接吃,但條件好的時候也可以煮或者烤,淺淺從隨身空間裡摸索出了麵粉和蔬菜——不過其實她隨身帶著什麼我們都不應該意外,珊多拉仍然是拿出了鋪天蓋地的零食,讓兩個半龍人少女目瞪口呆,另外還有各人帶著的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包括水銀燈的酸奶和小泡泡掏出來的糖豆。大部分吃的東西都交給莫妮娜處理,現在姐姐不在身邊,安薇娜也沒跟著過來,就我們幾個的話,唯一的廚娘只有莫妮娜:她可是個大廚,家裡面做飯除了安薇娜之外就屬她厲害。
等著開飯的時候,淺淺好奇地拿了幾片肉乾,串在鐵簽子上放進火堆里烤著,我很忐忑地想到,待會那堆碳化物會不會被強行塞進自己嘴裡。小泡泡把自己寶貝的糖豆扔進了火里,瞬間全損,現在正抱著泡泡哭哭啼啼,小綺晶仍然在執著地烤自己,她堅信自己能把火苗抓出來,水銀燈把酸奶放在一個金屬盒裡,在火堆旁邊稍微熱了一下,心滿意足地在一邊吸溜著,兩個半龍人少女在好奇地研究怎麼打開水果罐頭,珊多拉正在烤兩塊石頭,其中一個已經被咬掉三分之一了……
我:「……」我很欣慰地看到,兩個半龍人少女對珊多拉的食譜沒有發表任何看法,她們似乎終於開始麻木了。
晚飯後一夜無話,我們就在這華麗的童話城堡中打著地鋪,點著篝火,旁邊還支著帳篷度過了一晚,再說一遍,每一個坑爹的童話背後都有細節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