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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第一譜(1/2)

目錄

春與修羅

「……這樣就可以了吧」

生石充玉將低著頭喃喃道。

「同意」

於鬼頭曜帝位也淡淡回復。

此刻,玉將戰第五局第二次的持將棋成立。

【持將棋:雙方玉將都進入對方陣地(即「入玉」),誰也無法詰死對面時,以雙方持有的棋子多少決勝負的情況,如果雙方棋子相同,則為平局。】

午後兩點。兩日制的對局居然直到第三天還未分勝負,兩人的臉上疲態盡顯。

「「……」」

確認持將棋成立的見證人和記錄員都被兩位對局者劍拔弩張的氣勢震懾,無言地守在棋盤一側,靜靜地盯著這兩個頭銜保持者。

消瘦的臉,和滿是胡茬的臉上,兩雙眼睛閃爍著異樣的光輝。

雙方的玉將都突進到了敵陣的角落,盤上有異常多的『成步』,對局長度遠遠地超過了三百。

持將棋特有的,超出評價可能範圍的局面。

「…………又是持將棋啊……」

惴惴不安地進入對局室的相關人員悄悄發出感嘆。

「而且兩局都是下了將近四百手的平局啊……取得一場勝利要下將近一千手棋了啊!你能想像嗎?」

「這場頭銜戰,究竟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啊……」

「尤其生石先生的氣場好恐怖。《運子的巨匠》的里人格從最開始就顯露無遺啊,《粘棋的巨匠》……」

「三連敗之後我覺得他已經無力抵抗於鬼頭了,沒想到這最後的糾纏這麼厲害。不過——」

「啊啊,更厲害的是啊——」

讓將棋界為之震動的、是另一個事實。

「「那個生石充啊……《運子的巨匠》他……居然開始下居飛車了!!」」

是的。

遭遇三連敗後的生石,在第四局的生死之戰中拿出的秘策,居然是居飛車戰法。

相居飛車的戰型出乎所有人的預料,生石從序盤開始一路領先。

【戰型:雙方各自採用一種序盤戰法進行對抗,形成的局面稱為「戰型」】

【相XXX:雙方均採用這種序盤戰法形成的戰型。相居飛車,對應的還有相振飛車等。在《三月的獅子》桐山對滑川的對局中,甚至出現了「相換角換筋」這種奇異的戰型。】

隨後他在第四局取得了首勝。

「估計不光是我們,於鬼頭先生也吃了一驚吧……」

「那個像計算機一樣的帝位,從序盤開始就被打得抬不起頭,只能堅持到第二天的午後啊……」

「從那以後第五局生石也用居飛車最後下成了持將棋、之後重新對局時仍然用的是居飛車……難道說生石先生已經拋棄振飛車了嗎?」

「怎麼可能!……只是…可能是感覺用振飛車沒法勝過那個於鬼頭先生吧……」

「生石先生也開始用軟體進行研究的情報難道是真的嗎……?」

「他也不得不承認了吧……」

「序盤的駒組中明顯地看到了軟體的影響……」

「九頭龍八一宣言道『矢倉已經過時了』,生石充難道不是想表達『振飛車已經過時了』嗎……?」

「諷刺的是,生石先生放棄振飛車之使用其他戰法後勝率確實提高了……振飛車可能真的過時了啊……」

「連和人類進行研究會都拒絕的,那個高傲的人啊……」

「即便捨棄尊嚴也要守住頭銜吧」

「但是因為生石先生的頑強抵抗,於鬼頭先生在其他棋戰的勝率下降了吧?挑戰名人的機會也沒了……」

「難道不是事情已經一發不可收拾,只有放棄其他所有的東西來奪取玉將頭銜了嗎?」

「真是……倔強啊」

預定在第七局,也就是最終戰使用的對局地點,用在了在第五局的第二場加賽上。

一切都太過異常。

為了調整日程,棋戰的主辦方和聯盟職員抱頭苦思對策。在他們身旁,生石和於鬼頭連感想戰都沒有進行一步,只是無言地對坐著,仿佛要對峙到時間的盡頭——

在這場死斗的另外一邊,另一個對局迎來了歷史性的結局。

「我輸了」

和服美女低頭說道。在這個瞬間,東京千代谷將棋會館的特別對局室內,記者如雪崩般湧入。

他們面對下座的方向,一齊按下了快門。

『MyNavi女子公開賽』正賽挑戰者決定戰。

在女流棋戰中規格最高的對局中獲勝的,是坐在下座一方的,連稱之為少女都略顯年幼的小小女孩。

年僅十歲。

馬上要升入小學五年級的女童,挺直腰板下頜微抬,接受了供御飯萬智山城櫻花的投了宣言。

面對這個衝擊性的場面,雪崩般湧入的記者們不由得倒吸了口氣。

「戰勝了剛剛獲得永世頭銜的頂級女流棋士的,小學生……!」

既然已經身著和服登場,供御飯萬智作為頭銜保持者全力迎戰的態度不容置疑。

戰慄中,有人低語道。

「那孩子,四個月之前還是個業餘棋士吧……!?」

「供御飯小姐剛結束山城櫻花戰還沒過幾天,是那時的疲勞還沒有恢復吧?」

「不過這就是頭銜挑戰者的最年少記錄了吧!而且在MyNavi公開賽中只是成為挑戰者就能升入女流二段了所以——」

「僅僅十歲就成為女流二段……這簡直是現實版的灰姑娘辛德瑞拉的故事啊!」

「向史上最年少女流頭銜獲得記錄保持者空銀子發起挑戰的,史上最年少女流棋士……這是何等戲劇性的一幕啊!」

「《神戶的辛德瑞拉》和《浪速的白雪公主》的對局即將上演嗎……」

「簡直是童話世界裡發生的事情啊……無法想像這是現實……」

所有人都興奮地把快門按個不停。

觀戰記者終於費盡千辛萬苦分開人群坐到盤側,開始進行對局者的採訪。

問到因為本局的勝利一口氣升到女流二段的夜叉神天衣,是以怎樣的心情面對這場對局的時候,

「…………我、並不認為……我沒有機會取勝」

她這樣回答道。聲音中不出意料地帶著幾分嘶啞。

但是隨著採訪的進行,她漸漸找回了正常發聲的感覺,以讓人想像不到是小學生的成熟回答,再次讓記者們為之震驚。

沒有誰告訴她應該如何回應。

她用自己的語言,表達著自己的主張。

其證據是,這次帶領她來的不是身為師父的九頭龍八一龍王,而是將棋聯盟的職員。

八一因為公式戰的緣故無法隨行,天衣反倒感到高興。因為身旁師父的存在會使自己放鬆,進而鬆懈,讓對手有可乘之機。

年僅十歲的小女孩,說出了這種話。

「供御飯小姐!山城櫻花小姐!可以採訪您嗎?」

被事件的話題性吸引前來取材的電視台女性主持人,用著與對局室的氛圍不符的高亢聲音和略帶做作的口氣進行採訪。

「我先說出自己最真切的疑問吧,您是看到棋盤對面的對手之後放鬆了警惕嗎?」

「……我本是打算盡最大的努力,不要看輕對手的呢」

「但是對手只有十歲哦?一般來說,您會輸給一個十歲的女孩嗎?」

「夜叉神女流二段已經是擁有頂級實力的女流棋士,她的實力從棋譜中可以一目了然。這局棋的結果符合她的實力」

「原來如此。那麼——」

女性主持人見無論如何煽動供御飯,她也不予回應,於是改變了問題的方向。

「供御飯小姐和空銀子女王在公式戰中也有過對局,請您告訴大家,您感覺夜叉神小姐和她誰更強一些呢?」

「啊啦」

供御飯用手中的扇子輕輕遮在嘴邊說道,

「空女流二冠在獎勵會已經升入三段。像我這種女流棋士和她之間的實力差距實在太大,無從測量其棋力之深。孰強孰弱自然無從談起……您說呢?」

話音落下時,供御飯萬智的瞳孔中放出了難以形容的光芒。

「咿…

…」

在擁有《虐殺的萬智》這個異名的女人的視線下,主持人終於明白自己摸到了老虎尾巴,退了下去。

表面看似將敗北靜靜接受,實際上,輸給了一個十歲的小學生,她如何能善罷甘休。

『再多嘴試試。仔細小命』

供御飯萬智的眼光中仿佛有千把利刃。

「這裡是神戶三宮新聞的記者。想問夜叉神小姐一個問題——」

當記者們陷入沉默的時候,天衣老家的新聞社派來的記者提出了最後的問題。

「您即將在頭銜戰這個大舞台上挑戰的空女王,是夜叉神小姐的師父、九頭龍龍王的師姐。要與身為同為師出清瀧一門的棋士廝殺,您是否感覺有些束手束腳?」

「這沒有關係。對於師門,我沒有特別的感覺」

她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如果真的由於這個原因感到束手束腳的話,換個師父不就行了嗎?」

「『……!!』」

『改換師門』這一將棋界禁忌般的發言,令成人們感到驚詫不已,而發言者語氣非常平靜,表明這真的是她的本意。

隨後《神戶的辛德瑞拉》用同樣的語氣繼續說道,

「不管用什麼方法,不管犧牲什麼東西,我都一定要奪得這個頭銜。要說的就是這些」

☖爺爺和孫女

我的徒弟獲得了挑戰女王的資格。

然而在接到喜訊的同時,我——九頭龍八一收到了一則令我難以置信的消息。

「晶小姐!」

神戶、灘區。

全力奔向位於六甲山麓的要塞般的大宅,我呼喊著身穿黑色西裝,等在門口的女性的名字。

女性——池田晶感到很抱歉地低下了頭。

「……真是對不起九頭龍老師,在您忙於對局的時候還把您叫到這個地方——」

「那些已經都不關鍵了!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一直都沒有告訴我啊!」

「…………這是本人的意願」

晶小姐向著大宅深處……向著一家之主所在的地方走去。

我連忙追上她,壓低了聲音問道。

「……現在病人情況如何?」

「相當不樂觀」

「咿……!」

瞬間大腦充血。

我以為在來之前就做好了心理準備,沒想到聽到事實的時候還是不免驚慌。

「……這件事情告訴天衣了嗎?」

「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啊!」

剛喊出聲,晶小姐就露出一副『不好!』的表情拿雙手捂住嘴巴。

我和晶小姐慌忙看向周圍,所幸天衣不在,大概是還沒從東京回來吧。

晶小姐也壓低了聲音。

「……本來大小姐就沒到能接受這個事實的年紀,現在又是頭銜戰在即的關鍵時刻,她肯定會成為話題的焦點吧。怎麼能再讓這件事給他她因背上另一個沉重的包袱呢」

「非常抱歉,我失言了」

我也是真的……丟人啊。雖然被譽為龍王啊天才啊什麼的,在這種時候將棋一點用都沒有。我再次沉痛地體會到了,坐在棋案旁時唯我獨尊的自信不過是虛幻。

「您記住了?千萬不能表現出驚慌的樣子啊?」

「好的」

站在主人的房前,晶小姐再次叮嚀。我重重地點頭,讓自己做好心理準備。

「九頭龍老師駕到」

晶小姐拉開了隔扇。

「九、九頭龍……老師……」

……一位行將就木的老者躺在床上,身上插著許許多多的管子。

眼神如骸骨般空洞無神,面如土色,全然沒有了當初在SM小說家鬼澤談先生家中初遇時的那種帶有殺意的凌厲氣場。

這個樣子……已經……

「久疏問候」

我用馬上要進行對局的感覺,抹殺一切感情和表情,再戴上名為微笑的假面,問候著眼前的老者。

不這樣做的話,我沒有自信能笑得出來。

「這……這幅樣子、見您……有失、體統……」

天衣的祖父「哈啊、哈啊」地拼命整理呼吸,指向了隔壁的房間。

「啊、晶…………把、把那個……」

「是」

晶小姐跪在了榻榻米上,打開了連著隔壁的隔扇。

在那裡的是——

「……!?天、天衣??」

天衣怎麼會在這裡??看到祖父的病情不會大受打擊嗎?

我大驚失色,但是晶小姐依然保持了冷噤。

「老師請冷靜下來,那是人偶」

「啊、啊啊……那是人偶啊。……人偶?」

真是令人驚艷的人偶。肌膚的質感絕贊,像真人一樣柔軟而有彈性。怎麼做出來的?矽膠?

在我戳著人偶的臉蛋確認感觸的時候,晶小姐又開口了。

「老師。希望您看的不是人偶而是人偶的服裝」

「服裝……嗎?這個純白的?」

一直穿著喪服般的黑色連衣裙,天衣(雖然是人偶)身著純白連衣裙的樣子,著實讓我感到不可思議……但是只消一眼就能看出。

這衣服使用了最好的布料,由一流的裁縫打造,非常漂亮。

祖父大人從被子裡勉強立起半個身子,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本、本來,應該做大一點……等孫女長大以後也能穿上的尺寸……咳、咳……看來……我、我啊,是撐不到那一天……了……」

說到這裡,祖父大人又開始劇烈地咳嗽。

「叫醫生!快叫醫生!」

晶小姐拼命地喊道,在另一邊隔壁房間待命的、抱著一個大箱子的白衣男子和身穿護士服的年輕女子衝進來,扶起祖父大人的身體讓他重新躺好。

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

「看……」

「看?」

看到祖父大人拼盡全力要向我表達什麼,我連忙把耳朵湊上去仔細聽。

「我想……看到……」

「您想看到?您想看到什麼?如果是要天衣獲得頭銜的話,我一定——」

「穿、穿著那身裙子的……天衣……和九頭龍老師的、hu……hunli……的場景……」

「hunli?」

有那種頭銜嗎?

「是hun li老師。結婚的儀式」

婚禮??我和……天衣的??

祖父大人仰望虛空,喘不上氣地呻吟。

「天、天衣……太好了……托、託付給……九頭龍老師的話…………我……我就放心……了……」

「患者的意識已經不清楚了」

醫生的語氣中帶有特別的緊迫感,晶小姐咬住了嘴唇,突然叫住了我。

「九頭龍老師!!已經沒時間了!」

「我、我知道了!要怎麼做?」

「隔壁房間裡有白色的婚禮西服!換上那套衣服就行了!」

「好的!」

我慌慌張張地脫掉了自己的上衣,去隔壁換上了白色西服,站到了天衣的人偶旁邊。

所幸西裝的大小正合身,雖說偶然,但也要感謝老天。

「哦哦……!哦哦哦……!!」

祖父大人的眼中浮現了微弱的光輝,一大顆眼淚隨之落下。

太好了……如果這樣就能奇蹟般讓他回復健康最好,不行的話也可以讓他不留遺憾……!

「那麼現在,開始神聖的婚禮儀式」

醫生順勢開始演戲。

何等冷靜和正確的判斷!確實穿著白大褂也很像神父啦!把自己的服裝泡到黑漆中偽裝成牧師趁著盜賊不備襲擊他們的筋肉男戰士本來也是一身藍色來著!

【筋肉男戰士:neta漫畫家蚵仔煎的漫畫】

「九頭龍八一。你願意將站在這裡的夜叉神天衣當做妻子,承諾一生不變的愛嗎?」

「我、我願意!」

「那麼請在這份契約書上簽名」

這次是護

士將契約書夾在抱在懷中的墊板上,把墊板連同筆一起遞給了我。

於是我沒報什麼疑問就在護士指出的「這裡」簽了名字。

晶小姐多問了我一句。

「老師。您的印帶來了嗎?」

「啊啊……不好意思。郵件里說了要帶來的,不過我是從聯盟急急忙忙趕過來的,就沒回家取」

「嘖!嘛沒關係,用落款也可以。那個您帶著對吧?」

「啊,好的」

身為棋士隨時可能會遇到需要自己簽名的場合,所以落款必須隨身攜帶。我從手包中取出落款蘸好印泥,準備落向誓約書——

咦?

雖然我配合著演了下來……怎麼感覺各種地方都不對勁啊?

我重新認真看向了那份契約書,或者說墊板上的文件。

契約書

本人、九頭龍八一,承諾在夜叉神天衣小姐滿十八歲的生日當天與其結為夫妻。在此之前把天衣小姐做為訂婚對象,比任何人都重視,絕不花心或追求其他的小學生。違背承諾的時候,願以生命償還。被活埋或者沉海也全無怨言。

九頭龍 八一  印

…………嗯?嗯嗯嗯??

這文件是什麼?

雖說是演戲,怎麼條款這麼具體啊……

「餵老師。快蓋上落款啊」

「稍、稍等一下晶小姐!我們是在演戲對吧?只是在扮演結婚場景吧?那有必要真的把印蓋上去嗎?不塗印泥假裝蓋上去不也……」

「是的就是扮結婚場景。所以按上去也沒關係吧?嗯?」

晶小姐用兩隻手抓住了我的右手,一邊說著一邊靠近那張紙。

力道出奇的大。

「雖說是這樣……但是還是太奇怪了。再怎麼說在演戲的時候也不能在這種契約書上——」

「還不趕緊把它按下去麼晶————————————————」

嘎吧!撲哧撲哧撲哧撲哧!

祖父大人從床上跳起來,把身上連著的管子盡數拔起。

「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

老爺子這不是超精神的嗎!

「不是!誒??不是說已經快不行了嗎!!」

「晶!你還慢吞吞的做什麼呢!使出全力壓制他啊!全力!」

「屬下明白!」

祖父大人向晶發出指示之後,利用床的高度和彈力背向我高高躍起,使出一記Moonsault Press。

【Moonsault Press:職業摔跤比賽的技術動作之一。當對手躺在地上的時候,背向對手後空翻,用軀幹攻擊對方軀幹的動作】

老人像鳳凰涅槃一般張開雙手飛上天空,隨即——

「咕嗚……」

受到重力牽引的祖父大人當場將我制服。

剛才的醫生和護士此刻也已脫下白大褂參戰,我已經無力回天。

「哇!連醫生和護士都是你們的人?敢情你們都是一夥的啊!」

四人合力要將我的印改到契約書上!

我殊死抵抗,怎奈雙拳不敵四手,不,是八手。

被控制在地板上,強行將飽蘸印泥的落款死死壓在與自己的意志相反的契約書上。

「啊啊!氣死了,一不留神就按下去了……」

「「太好了!」」

「才怪……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

抓住對手以為目的已經達成的、一瞬間的鬆懈,我擺脫了控制,將契約書撕了個粉碎!這樣這份文件就無效了。

正是解殺同時叫殺的一手。

隨即我向祖父大人和晶小姐喊道。

「你們這是合夥搞我啊!」

「嘎嘎嘎!我還老沒到輸給年輕人哦」

「妝可是我化的!怎麼樣?厲害吧?」

晶小姐「唰!」地一下將化妝用具夾在手指間擺出金○狼一樣的姿勢。

不過我無視了她,問向涅槃後使出絕技的祖父大人。

「為什麼要做這麼傻的事啊?」

「當然是因為不知道哪一天我就走了呀。只剩下寶貝孫女」

「……」

老爺子笑著說出來的話實際上無比沉重,我一時無言以對。

「現在還沒什麼關係,一年以後誰知道呢。畢竟我也一把年紀了,明天突然就倒下了也不奇怪。那個時候天衣怎麼辦?不覺得她很可憐嗎?讓這個孑然一身的孩子入老師的籍可以嗎?」

「您不用這麼大動干戈,我也會負起責任照顧天衣的。畢竟是師父嘛」

「……師父……嗎?」

「……哈啊……」

祖父大人和晶小姐,表情中明顯帶著不滿,連扮演醫生和護士的人也這樣……

「……你們聽好啊」

我大大地吸了一口氣。

「在將棋界裡,尤其清瀧一門中,師徒同門之間的關係可是比親兄弟還要親的關係!我很理解祖父大人的擔憂,最少最少我會帶天衣直到她作為女流棋士可以獨自生活為止,她獨當一面之後我也打算扮演監護人的角色一直支持她。就算我也死了,還有我的大弟子雛鶴愛,她也一定會比真正的姐妹更盡心地支持天衣。儘管這樣您還是不放心嗎?」

一口氣說了好長,我喘了口氣「話說回來」繼續說。

「天衣本人都不知道這個事情啊。要和我結婚」

「是這樣嗎?這件事情不是只有問她本人才能知道答案嗎?」

「啊啊?說什麼……」

難道說天衣在家裡的時候,說的都是師父我的好話?在我面前明明是一副那麼討厭我的樣子?又是「人渣」又是「笨蛋」的……『最討厭你了!你這人渣!笨蛋老師!討厭討厭討厭……喜歡你!好想和你結婚!』這種?這是哪個性格扭曲的病嬌啊……

「算了沒關係。畢竟是個問她本人就能解決的問題」

祖父大人很健康,現在就沒必要擔心。

一邊脫著白色西服,我一邊抱怨道。

「簡直了!對局剛結束就收到『天衣的祖父病危』這種消息,嚇得我立馬從大阪飛奔過來,結果卻是這種事……」

「對哦說起來今天還沒祝賀你的勝利呢」

晶小姐仿佛剛想起來。

「九頭龍老師,恭喜在帝位聯賽勝者組中取得四連勝!看好你拿到第二個頭銜哦!」

「那就請你靜靜地為我加油別添亂啊!天衣的頭銜戰我會盡最大努力幫忙,但是我自己也有對局忙的很啊!」

下一輪要碰到的對手,只是想想就讓我頭疼……

我抱怨完之後,向晶小姐問道。

「所以呢?天衣現在在哪裡?」

「在和父母說話呢。匯報挑戰頭銜的事情」

聽到這裡我就明白了。

天衣、現在身在何處。

☗唱歌的骨頭

在面向大海的山坡上有一方墓地。

一塊黑色的石頭安置在墓地深處。

感受著背上吹過的陣陣海風,我——夜叉神天衣站在這隻有幾個人可以涉足的聖地里,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女兒終於要挑戰頭銜了」

對著黑色的石頭說道。

那是父親和母親的墓碑。

他們應該就長眠在,那塊黑色石頭的下面。

我用「應該」,是因為我並沒有親眼看到他們兩個的遺骨埋到這塊石頭下面。

那時的我還太小,無論是葬禮意味著什麼……亦或是雙親死去意味著什麼,都沒能理解。

只知道再也不能三人一同坐在棋盤旁邊了。

發現這個事實的時候,我第一次認識到了雙親的死。

好傷心。

從那時起,我就一個人坐在棋盤前……研習著父親下過的棋譜。

因為在棋譜里,還能聽見父親的聲音……

「我要開始用了,父親的棋駒」

師ba父yi在我成為女流棋士的時候

送我的禮物,是本因坊秀埋的工房製作的一組棋駒。

那是從故去的父親生前手寫的棋譜中,取出樣本作為字體,製作的棋駒。

獎勵會員鏡洲飛馬三段,為我收集了這些棋譜,才做成這組棋駒。

就是現在我自己研究的時候,使用的棋駒。

「父親的字體,非常清晰明了……不管看多久都不會累。下棋的時候,有種仿佛父親大人在看著我的棋局的感覺,大腦中自然湧現出各種各樣的棋步,『父親大人一定會這麼下』的棋步!」

隨後我說了好多好多,前幾天的那盤棋的事情。

MyNavi挑戰者決定戰。

希望父親大人能知道,那時我下出的棋。

「供御飯萬智是迄今為止最棘手的對手。對月夜見坂燎使用的角頭步,在《虐殺的萬智》這裡行不通……父親大人應該知道吧?角頭步戰法的弱點。很遺憾,我到現在都沒有發現彌補這個弱點的走法……同樣的理由,用一手損交換戰法與之交鋒也會很吃力。但是!父親大人教過我的正常角換定跡一定沒有問題的!用父親大人的棋駒研究的時候,我想出了好多新招——」

說的入了神,一轉眼已經過了一個小時。

不行不行,一到這裡就總是這樣。

「母親大人對不起,總是一直對著父親大人說話。一說到將棋,我就停不下來……」

我在心中向母親低頭認錯。

母親是溫柔、嫻靜而美麗……但是有點脫線的,永遠的少女一般的人。

「母親總是讓我,多看看那些畫冊呢。我一和父親大人開始下棋,母親大人就會有點不高興,我可是發現了哦?」

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是在東京大學的將棋部邂逅的。

但是母親大人其實棋力不怎麼強,也沒有熱愛將棋到那個地步。

雖然在她生前我沒有問過……但是我感覺她一定是為了和父親大人走得更近,才去學的將棋吧。

所以母親大人給我這個女兒的東西,基本都是普通女孩會喜歡的東西。

畫冊呀,漂亮的衣服呀,過家家用的玩具這種。

母親大人想把我變成童話世界的公主。

可是我更喜歡的是將棋。

不過最後解決父母培養方向不同的,還是將棋。

十年前……我出生那一年新設立了一個女流頭銜戰。

初次獲得這個頭銜的女流棋士會身著價值數千萬元的寶石和禮服,進行盛大的就位儀式,仿佛進入了童話世界一般。

那個頭銜名為——『女王』。

我從將棋雜誌上看到之後,向父母這樣說道。

『天衣想,成為將棋的女王!』

父親大人欣喜若狂,母親大人表情複雜。

不過三個人最後都笑了。

從那天起女王頭銜就成為了我們一家三人的夢想。

真是諷刺。

我現在啊——

「您知道嗎?我現在被大家稱為《神戶的辛德瑞拉》哦?惹人發笑吧,把我比作灰姑娘……母親大人高興嗎?」

我向黑色的石頭提出了問題。

我感覺母親大人……向我露出了微笑。就像那個時候一樣。

「然而直到現在,我還是對畫冊里的世界沒有興趣。公主和王子相遇、相愛的……那種世界」

說到底,喜歡哪個人這種感情我也不明白。

身外皆為敵。

這才是對決的世界,而我正是喜歡對決的世界中,這種潔癖的部分。

所以我不了解戀愛這種感情。

我覺得自己不需要這種感情。

「不是因為自己還是小學生,就算我以後上了初中、高中……我想我也不會去戀愛的。對不起……」

要延續夜叉神的血脈,總有一天我要結婚吧。

那是我的義務。

就像全力贏下眼前的一局是我的義務一樣,我也要完成這個義務吧。總有一天我也會有丈夫,也要養育孩子。

但是那會是怎樣的一個家庭我完全無法想像。

「…………去教棋的話,我也能讓家庭幸福嗎……?」

誰知道呢?

如果問我將棋的世界是否是一個幸福的世界,我想我的答案是否定的。

但是如果問我將棋的世界是否是一個有趣的世界,我會立即肯定。

「啊,我差不多該走了」

這裡非常舒適。

一不留神夜幕就會降臨。

其實這種事情已經發生了好幾次,我一個人跑出大宅來到這裡,最後晶她們幾個驚慌地來這裡找我……

但是現在我沒有那種時間了。

「對不起。我有一段時間不能來了,可能會讓你們感覺寂寞吧,請原諒我」

我站起身,深深地低下頭。

下定決心。

在女王戰結束之前,再也不來這裡。

這是一場艱難的對決,不下這麼堅固的決心就絕對贏不了的對決。

今天來就是為了向父母表明這個決心。

「下次來的時候我一定……一定、一定、帶上女王的頭銜。帶上,我們三個人的夢想」

說完,我走下山坡。

再也沒有回頭。

上坡時推我向前的風,此刻迎面襲來,強風中的我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秘密花園

天衣獲得挑戰資格的第二天。

我約好了和某人見面。

「啊……您好。好久不見了……」

「……」

我坐在吧檯前,那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我的身後,一言不發地拿灰色的眼睛俯視著我。

空銀子,女王。

天衣接下來的對手。

「去那邊的桌子那邊坐嗎?」

「這裡就行」

師姐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坐在了我旁邊的吧檯椅上。

穿的是自己的衣服。

三月一日從初中畢業之後,師姐在公式戰之外的場合都不穿水手服了。

(儘管將棋界在三月三十一日之前都會把她看做初中生)

最近她受到的關注越來越多,所以經常戴上帽子防止被認出來。

然後……偶爾,(吞口水)偶爾……玩玩cosplay,呃,還是不說了,我已經在反省了……

我和師姐受到生石充玉將的邀請,開始了三個人的研究會。不過他本人在玉將戰中漸入佳境,我們的時間安排也不盡相同,種種原因下,這個研究會暫停了。

所以最近我見到師姐的機會也變少了。

我們是因將棋連接在一起的姐弟。

我們的關係無疑比將棋界任和一對師姐師弟都要深厚。

但若是沒了將棋,我們之間連是否還有交集都要打個問號。

——像這樣叫她出來都需要找個理由啊……

起因是一通電話。

天衣獲得挑戰權的當天我也有對局,對局結束之後關西將棋會館事務局裡緊接著就打進了兩通電話,仿佛瞅准了這個時候。

一通來自晶小姐。

另一通則是來自桂香姐。

我從聯盟職員峰先生那裡聽說弟子獲得了頭銜挑戰權的消息,滿以為桂香姐也是說這個事,高高興興地接過電話……。

『啊、桂香姐嗎?我聽說了!天衣獲得了女王戰的挑戰權!你是不是也已經知道了?想問問你怎麼慶祝——』

『八一君。快去見小銀一面。現在立刻馬上』

『哎?為什麼?等頭銜戰結束了不也行嗎?挑戰者是我的弟子,她也應該有些束手束腳——』

『聽我的。總之你現在儘早去和小銀見一面,送她一個禮物。一個不會給其他人的、特別的禮物』

『禮物???』

完全沒有理解。

但是經驗告訴我,桂香姐在和師姐有關的事情上總能提出建設性的意見,於是不由自主地聽了她的話。

——正好有個東西想給她……

我摸了一下口袋裡的那個東

西。

桂香姐又說道『聽好了啊,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給我出謀劃策……那個稍後再提。

所以現在,我和師姐約在關西將棋會館一樓的餐廳『twelve』見面。

「……」

沉默寡言的老闆把菜單放在了師姐面前,意思是要她點餐。

不過我和師姐誰都沒有打開菜單。

「我要珍豚美人A套餐,師姐呢?」

「DYNAMITE。C套餐。」

十一年前我們兩個一起到這家店的時候,菜單就已經全都記在腦子裡了。師姐從那個時候起就一直點DYNAMITE的C套餐。真是毫不動搖。

早高峰已經過去,店主馬上就把餐點端了上來。

默默地雙手合十,開始用餐。

「……」

「……」

一時間專注於食物,找不到開口的時機……

結果等到我開口,已經是吃完飯、老闆來收盤子的時候了。

「師姐。那個……」

「嗯?」

「呃…………唔……」

「你想說什麼?想說趕緊說」

「這……這個!」

我把放在口袋裡的『禮物』放到了吧檯上。

那個是……我的家門鑰匙。

龍王防衛戰期間,師姐來陪我的時候我說了不該說的話,觸到了師姐的逆鱗,於是這個東西被丟了回來……直到現在都沒機會交給她。

「和生石老師的研究會暫停了,就不方便去他家浴場了對吧?師父家現在辦起了『清瀧道場』人超級多,所以像以前一樣在我家開研究會比較方便……吧?我是……這麼想的……」

說著說著我的氣勢就弱了下去。

因為……完全看不懂師姐現在的表情……

「那、那個……所以說、呃…………請師姐再把這鑰匙拿著……」

鑰匙就放在吧檯上,我的語氣已經變成了懇求。

然後師姐說——

「我不要」

「唔……!」

堅定地拒絕了我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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