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一譜(2/2)
堅定地拒絕了我的提議。
心中一陣尖銳的痛感。
再也不和我開研究會了……在我看來意味著和我斷絕關係也不在乎。
——也是啊……畢竟是競爭頭銜的對手的師父啊……。
不過好像不是這樣。
師姐握住的不是鑰匙,而是我的手。
「那種事情都無所謂啦,跟我過來」
「啊?」
師姐帶我去的地方是——
「這裡……是?哪裡?公寓?」
離著關西將棋會館步行十五分鐘距離的,一幢沿河的新公寓。
「師姐,帶我離這裡幹什麼?有哪個熟人住在這裡嗎?」
我還在呆在原地,師姐已經走到了公寓樓下,從包包里拿出鑰匙打開了入口的自動門。
「趕緊過來啊。再不過來不管你了」
「哇哇哇!」
自動門關上前一瞬間,我側身滑進了門縫裡。
坐電梯來到了八樓。
提心弔膽地跟著大踏步向前的師姐。
『801』
師姐的腳步在這個房間門口停下,她拿出鑰匙打開了門。
「進去。快點」
「啊、是……」
被師姐趕進了門。
這是設計簡樸的一個單間。
屋子裡面幾乎什麼都沒有。無線路由器和充電中的平板電腦丟在地上。還有一本破破爛爛的書。
「這裡……是什麼地方?」
「我買的。為了研究」
「師姐你買的?」
「對局費攢太多了」
這傢伙,十五歲就自己買公寓了……
而且在這種好地段、買個公寓只為研究棋……嗯?研究?
「研究……也就是說師姐,你不去上高中了嗎?」
環顧著空空如也的房間,我問道。
《浪速的白雪公主》是否要上高中已經成為日本全國都在關心的話題,其答案連身為師弟的我都不得而知。
「八一。拿著」
「哇!」
師姐沒回答我的問題,而是扔給我了什麼東西。我連忙接住。
「備用鑰匙給你一把,我不在的時候來幫我打掃衛生」
誒誒—……
「回答呢?」
「是」
不拿我家鑰匙,是因為有了這個公寓啊……看見鑰匙上貼著棋駒銀將的貼紙,感到驚訝的同時,我此刻非常開心。
這說明師姐對我特殊對待了。儘管現在只是當做保潔員。
「不過……這裡真是什麼都沒有啊」
「畢竟剛買下嘛。而且不想擺上多餘的東西影響我的思路」
「就算這樣,也應該有個桌子椅子什麼的才好吧?」
「……」
師姐沒有回答、只是把頭上的帽子摔在地下、
「那你給我當椅子」
「哈?」
「給我在這坐下」
師姐突然使出一記掃堂腿。
「啊疼疼疼」
我當場跪在了地上,隨即師姐的小屁股就坐了上來。
完全把我當成了一隻坐墊。
「當椅子」是這個意思啊。
「……這椅子好硌,給我變軟和點」
「變軟和……人體沒有那種功能啊……」
你不會把師弟當成史萊姆了吧?
師姐把平板電腦放在大腿上,打開將棋軟體開始了研究。
「這樣用一個平板電腦就能研究了吧?快,這個局面怎麼下?」
「嗯……我會這麼——」
我伸向屏幕的手定格在空中。
平板電腦在師姐的大腿上,要把手往那裡伸的話、那個……這樣?
不就有種從後面抱住師姐的感覺……嗎?
Image
「摸到胸的話就殺了你哦」
「沒有的東西怎麼摸啊」
「啊?」
「不摸不摸。絕對不摸,我發誓」
區區一個平胸族……
但是我沒法違逆師姐的意思。僅剩的一點反抗心,也在她近在咫尺的頭髮和肌膚上飄來的香味中溶解。
小時候一起睡覺一起洗澡也不覺得有什麼……現在簡直就像是另一種生物一樣。
雖然我看不到師姐的表情,但是從聲音上感覺不到什麼異常。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心跳加速的話她肯定覺得我在想什麼奇怪的事情吧,所以我也裝作一副平靜的樣子開始研究。
「嗯……在這個局面下這種走法最近很流行呢」
「那這一步成不成立?」
「確實這一步感覺也不錯。那麼,讓我們推演一下——」
唔姆。
這個姿勢感覺不錯哎……
從棋盤的同一側研究,和從棋盤的兩側研究相比,互為同伴的感覺更強,甚至有種和一同研究的人思考同調的感覺。
這真是全新的收穫。下次JS研的時候試試吧……剛想到這裡師姐就用後腦頂了一下我的下巴。好痛!
「幹什麼啊!」
「你剛才又在想那些幼女了吧」
好、好敏銳……!
隨後我就努力不去想幼女的事情,卻發現出乎意料地不難做到。只要沉浸在將棋里就好了……更正,將棋……和比我小的師姐。
一個主題結束之後,師姐「嗚嗯嗯~」地展開四肢,大大地伸了個懶腰,然後說道。
「我餓了」
「這樣啊」
「我餓了!」
兩隻腳啪嗒啪嗒地敲著地板。多大了,三歲小孩麼。
感覺像是剛剛吃過飯,一看表已經過了幾個小時。
好奇怪啊……我明明是在空無一物的房間裡當師姐的椅子,時間怎麼過得這麼快
。將棋真的是時間的小偷。
「即使你這麼說,這裡也沒有炊具沒法做飯啊。去外面吃嗎?」
「訂外賣不就行了嘛」
「原來如此。吃披薩?」
「不要。我想吃壽司」
「好好好」
滿足任性的白雪公主的要求,訂壽司外賣。JS研的時候也訂過好多次了,拿出手機找到一直光顧的店家下了單。
壽司送到的時候,我去門口拿回來(錢當然是我付)到師姐旁邊。
「一邊吃一邊繼續研究哦。時間拿來吃飯太浪費了」
意思是我得繼續當椅子。不從不行啊。
「那就開始吧。師姐不拿嗎?」
「手指會弄髒的」
「用筷子不就行了」
「那你餵我吃」
真是沒辦法,因為不想弄髒手指嘛,因為屏幕會變得黏黏糊糊的嘛……我嘗試說服自己,挑著師姐喜歡的餡往她嘴裡送。
「我說八一啊。你倒是送到我嘴裡啊」
「像是演雙簧一樣好難的……」
「請你自己努力。下次要做得更自然」
下次?她難道想再來一次嗎?
不是,話說和師姐的研究會以後都會是這種模式的嗎?
「八一你也吃啊」
「……不勝感激」
高興地我眼淚都流出來了。能吃到自己花錢買的壽司,簡直像在天堂一樣幸福!
就這樣我們兩個一邊吃壽司一邊研究。
壽司和披薩可以輕鬆拿在手上吃這點很方便,但是一旦集中在棋上之後,可能手拿著食物的時間會很長,而且這種吃法也不乾淨。
研究進入尾聲的時候,我的手和嘴邊都變得黏黏糊糊的。
「呼……今天得出的結論就是這樣了。其他變化下次再說吧」
「八一,臉上沾著米粒」
「哎?哪裡哪裡?」
「……看你那傻樣」
師姐扭過身體面對我,然後拿手指取下我臉頰上的米粒,送到了嘴裡。
「……!!」
瞬間,我有種「咕——」的一下胸腔被壓緊的感覺。
難以言表的感覺。
以前是很自然的事情……但是突然令人十分羞恥。心中痒痒的……
「啊、哎呀,已經這個點了嗎!太晚了也有點那個、差不多回去吧?」
「……………………」
師姐嘴裡含混不清的,聲音越來越小。
「今天有沒有什麼特比的安排……再繼續一會也行哦?…………其他的事情也……」
其他的事情?
難、難道是……!
「還想把振飛車的研究也做了嗎?真是貪心啊」
「頓死吧人渣」
「為什麼要罵我啊!」
不知為何師姐鼓起臉頰。
難道想做其他的研究嗎?相振戰型之類的?
從我身邊離開,鬧彆扭似的抱著膝蓋坐著,也不朝我這邊看。
「……所以呢?下次研究會什麼時候?」
師姐反覆屈伸著腳趾,時而手腳指尖相碰。
「八一,生石老師的研究會也中斷了,找不到人下棋很著急吧?雖然我不怎麼情願但還是可以陪你的。四月底開始我就要開始打三段聯賽了超——級忙的」
「三段聯賽嗎……是啊。在這種時期……」
聽到這句話,我有種被人從頭上澆了一盆冷水的感覺。
半年一度,只有獎勵會三段參加的聯賽。排名最靠前的兩名棋士可以升入四段……成為職業棋士。
升級線平均是十三勝五敗。也就是說,獲得第六顆黑星就意味著半年的汗水付諸東流。
看看吧,他們下的棋變成了什麼樣子。
全力苟活,以不輸棋作為目標。
毫不留情地攻擊對手心理和技術上的弱點,在對手心中根植下恐怖的感覺。
就這樣,勝者留下心傷,敗者喪失希望。
一局優美的棋譜都沒有。
讓他們走火入魔的是年齡限制,在這種壓力下甚至都有自殺的人出現。
我雖然沒吃那麼多苦頭,但想起三段聯賽還是心有餘悸。
那是職業棋士可以異口同聲地說出『再也不想回去』的、現世的地獄。
而師姐現在,即將踏入那個地方的大門。
以十五歲女孩的嬌軀,對抗那些滿盈的惡意。
升級確實令人高興。
但是仔細想想,對師姐來說,現在已經不是和我悠閒地開研究會的時候了。
「我雖然會特別特別忙,但是八一不管怎麼說都要開研究會的話,給你分一丟丟時間也不是不可以。雖然很難,但是師弟非要拜託我的話——」
「是這樣的,最近一段時間還是不要繼續了吧」
「……?」
師姐就這麼張著嘴傻掉了。
師姐是為我著想,我這麼回答雖然有些不識抬舉……但是現在不是麻煩她的時候。
——我希望師姐能關注自己的事情。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上……。
所以我鼓起勇氣說道。
「嗯……至少女王戰結束之前研究會還是不要開了。雖然要和你下番勝負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弟子,老往你這裡跑的話也會生出好多誤解」
「…………嘛、這不是必然的嗎?」
「是吧。我身為天衣的師父肯定要給她第一次頭銜戰幫忙的,又跑到她對手師姐這裡來開研究會實在是很奇怪」
「肯定啊。那不是必然的嗎。這種事還用得著你說,你傻嗎?為什麼又提一遍?想死嗎?」
「對、對不起……」
確實,對師姐這個層面的人,還把這種基本的事情講個不停,是要挨罵的。有人在我面前將這種話我也不開心。
但是現在不說的話,這個傻瓜就會把時間分給我。
「所以說、研究會等女王戰結束之後再開始吧」
「是啊」
師姐輕輕點了一下頭。我覺得這個話題結束了——
「但是八一你行嗎?」
「哎?」
「歷年來,女王戰結束的時候可是都到六月了哦?那個時候順位戰都要開始了,不參加研究會不會感到不安呢?」
「最近用上軟體之後一個人也可以研究,我倒沒什麼問題」
說實話我想開研究會。超級想。
用軟體做研究和與人對面下棋是完全不一樣的,這裡又是如此理想的研究場所,而且沒法和師姐見面從其他意義上講也有點難受……但是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師姐說得對,女王戰和三段聯賽同時進行會很辛苦。
而且和我開研究會的話,師姐就必須提防自己的研究結果通過我泄露給天衣,也就沒法把最深層的東西拿出來討論研究。
——所以現在不見最好,不管是為了誰。
不能給師姐添麻煩了,於是我鼓足勇氣用明朗的聲音斷言道。
「謝謝你這麼為我著想!但是我沒關係的!在女王戰結束之前不和師姐見面也完全沒關係的!!」
「………………………………………………………………」
一言不發地低著頭的師姐,突然抬起了頭。
「你走」
「哈?」
「我有事」
「誒?不是、剛才還說沒——」
「剛想起來」
「是什麼事?」
「一件重要而緊急而秘密的事」
師姐用力一下又一下地把我往門外推,關門的時候說道。
「去和聯盟談一談今後的日程」
☗王的兩個孩子
「這……這日程排的是什麼東西啊!」
關西將棋會館三樓的事務局接待室里,黑衣幼女被告知女王戰五番勝負的日程和對局地點的瞬間,激動地從座位上躥了起來。
坐在旁邊的愛安慰著她,「天、天醬……別著急…
…」
然而天衣視若無睹,緊逼不舍地追問。
「從第一局到第三局要在十天內下完……而且第四局和第五局的對局時間都沒有定下來!你在騙小孩嗎?」
「……我們感到非常抱歉」
坐在我們對面的是聯盟職員男鹿佐佐里小姐,她此刻能做的也只有咬著嘴唇、不住地道歉。
儘管她棋力不凡,被稱作《裡頭目》,表情也不像平常那樣遊刃有餘。
「最近許多異常的事情接連發生……說來慚愧,現在的狀況已經完全超出了將棋聯盟的處理能力」
男鹿小姐的臉上滿是疲勞的樣子。
一牆之隔的職員室裡面傳出月光會長講電話的聲音,他在抓緊每一分每一秒和各個方面交涉吧。
頭銜戰密度過高導致聯盟的日程安排出現問題也是事實,女王戰現場大盤解說由我全盤負責就是最好的證據。
一般的對局只要對局者和記錄人有空就可以完成,但是頭銜戰不行。
觀戰記者、網絡轉播記者、正副見證人、聯盟外事負責人、大盤解說和助理……只是牽扯的人數就和一般的對局有著決定性的差距。
「玉將戰中出現了第二次的持將棋,現任名人即將獲得百期名人頭銜的名人戰也即將開始,還有與往年關注度無法同日而語的女王戰和三段聯賽……這麼多事情趕在一起,我們實在分身乏術」
「我明白職員們的苦衷,但這是我可愛弟子的第一次頭銜戰。作為師父我希望她能用最佳狀態迎接每場對局」
我說出『可愛的弟子』的瞬間,天衣「哼」地冷笑一句,愛則「呣—」地鼓起了臉頰。現如今的小孩真的難哄啊……
「龍王您說的對」
男鹿小姐向我低頭,之後轉向仍然站著的天衣,
「頭銜戰的慣例是,在番勝負開始很長一段時間之前就公布所有的日程。雖說特殊情況非常多,但是添了不必要的麻煩,確實特別對不起夜叉神小姐」
「…」
「所以這就是我們能夠做出的最好的安排。為了儘可能地營造良好的對局環境,我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
男鹿小姐應該沒有說謊吧。
對局地點三局中有兩局在大阪和神戶。
那是師姐和天衣各自的老家,可以把趕路的負擔降到最小吧。
尤其第一局的對局地點,選在了甚至可以說成天衣家的一個地方。
第二局的地點雖然有點遠,但是一個值得信賴的旅館。
「…………」
天衣仍然沒有坐下,緊閉雙眼一言不發,仿佛正在全力壓制自己的怒火。
看她這幅樣子,坐在旁邊的愛一臉不安地看向我。
「這是我個人的想法,可能沒有什麼根據——」
剛和師姐見面這個事情果然還是不能講,但是我還是得向天衣解釋一下。
「師姐馬上要作為首位女性獎勵會三段棋士參加三段聯賽。她為了要在聯賽中集中精力,需要今早把女王戰打完。畢竟對她來說女流頭銜並不是什麼價值特別高的東西」
我偷偷觀察了一下男鹿小姐的反應,繼續說道,
「聯盟希望出現的情況也是,先讓她和天衣的女王戰吸引公眾的注意力,然後讓大家更加關注三段聯賽吧?畢竟這次的三段聯賽里,除了師姐,還有史上第一位小學生三段啊,通過編入考試重返聯賽的工薪族這幾位話題人物啊」
「自然,我們並非不期待龍王所說的宣傳效果,聯盟最關心的還是空女王的身體狀況。因此才將女王的意見放到最優先的位置上」
男鹿小姐說的很清楚。
頭銜戰的安排,從來都是順著頭銜保持者的意思,不甘心的話把頭銜搶過來就好。
但是……如果說這個日程就是師姐希望的安排,那麼她的潛台詞也太好懂了吧。
閉著眼睛的天衣,用冰冷的語氣,說出了讓周圍空氣為之凍結的話。
「……原來如此啊。她覺得我會連輸三盤對吧」
「「………」」
我和男鹿小姐的默認了天衣的話。
否定沒有意義,花言巧語也沒法瞞過這個聰明的孩子。
『反正都是我連勝三局,安排只到第三局就好了』
『最好能在三段聯賽開始之前結束』
這就是師姐的潛台詞。
聽到這裡愛突然「哈!」地一聲,仿佛發現了新大陸一般看著我說道,
「所以第四局和第五局都會在關西將棋會館舉行嗎?」
「哎呀,從來都是在將棋會館的啊……」
女流棋戰的預算不多,所以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不但有金錢方面的考慮,而且可以利用的會場也捉襟見肘,其他日程也沒法縮短。事實就是如此……」
男鹿小姐的話回到了原點。
總之,時間安排不開是根本問題,這問題又是無解的。
「您覺得如何?如果夜叉神小姐拒絕接受這種日程的話,我們自然會重新進行討論。不過最壞的結果可能導致整個女王戰在東西將棋會館舉行……」
「沒關係。我接受了」
天衣用指甲揚起了秀麗的黑髮,像翻起漆黑的翅膀,她的宣言中,帶著一如往常的傲慢、自信和燃燒的鬥志。
「準備時間很少這一點對手也是一樣的。而且空銀子她不是只盯著三段聯賽,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嗎?正好,就讓我從她看不見的地方給她一擊」
說著,天衣的拳頭打在自己另一隻手的掌心,發出爆竹般的響聲。
「只要最初的這一擊有效,之後不給她喘息的機會,步步緊逼就可以了。讓她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為自己定下的日程後悔去吧!」
「好!要的就是這個氣勢」
不服輸的弟子這番話,讓我這個做師父的感到很是放心。
天衣的精神狀態並不壞。
師姐的實力在各個方面都明顯高出天衣,但是幸運的是,天衣還沒有親身感受過師姐的恐怖。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這股衝勁就是勝機所在。
真是令人心情複雜啊……不想讓師姐負擔太重,也不想讓天衣輸棋呀……
「十分感謝您的理解」
男鹿小姐深深低下了頭。
「然後,關於龍王提出的雛鶴小姐的請求——」
「……!」
在我做出反應之前,愛的身體先緊繃了起來。
悄悄看了她一眼,男鹿小姐用事務性的口吻告知我們,
「理事會的回答是,非常困難」
「這樣啊……」
我誇張地嘆了一口氣。
「能作為記錄員在旁邊體會頭銜戰的話,我覺得愛可以積累很多很多經驗來著……」
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去做能夠處在最近的距離目睹對局進展的記錄員,就被稱作『最佳的修煉法』。
不過因為現在網絡上也有比賽直播,記錄員的工作和提升棋力是否有關也開始遭到懷疑。
儘管如此,還是有很多人很想在頭銜戰中當一次記錄員。為終有一天自己迎來的頭銜戰做個演習。
天衣確定成為挑戰者的時候,桂香姐給我的建議是——
『讓小愛也去體驗一下頭銜戰吧,在儘可能盡的地方』
所以她提議讓愛去當記錄員,我也覺得這個建議非常棒。問愛想不想去的時候,她不假思索地回答「想去!」
為了師妹天衣的首次頭銜戰,她想做點什麼的心情可以理解,再加上前番觀戰山城櫻花戰的時候受到的刺激,給了她莫大的動力吧。
但是聯盟的回答是NO。
「那、那個……是因為我現在、實力還不夠嗎?」
愛抓住男鹿小姐不放。
「經驗不夠的話、我會去積累的!雖然沒有什麼時間了……但是我會非常非常努力的!所以……所以……」
「沒有那回事哦」
男鹿小姐對年幼的女流棋士率直的感情,做出了華麗的回應。
「聯盟對雛鶴小姐抱有很大的期望,也非常歡迎您在頭銜戰中出任記錄員。如果是其他頭銜戰的話我們非常樂意交給您,但是……」
我
突然明白了男鹿小姐想說什麼。
「啊,果然還是——」
「是的。『同門避嫌』的規定」
如果記錄員或者見證人與對局者出自同一師門,就存在舞弊的可能,因此聯盟規程中禁止了這種事情,俗稱『同門避嫌』。
我和愛自然知道這個規矩。
但是這個規程有一個例外。
「假如對局的雙方都是同門的話,就允許同門的其他人做記錄員……空女王是清瀧九段的弟子,而夜叉神小姐、雛鶴小姐是他的徒孫。所以龍王的意見是,這三個人可以看做師出同門」
「是的」
「很遺憾,我們無法這麼做」
「……說實話我覺得就算讓她去記錄也不會做什麼舞弊的事情啊」
「不過規程就是規程。理事會認為『同門』的範疇僅限於同一個師父,師祖不在範圍內」
「還請您通融……」
「通融不了。這次真的不行」
將棋聯盟有時候也會承認特例,或者突然把慣例取消,根據不同的狀況靈活應對。
然而,這次好像真的不行了。
「所以我有一個新的提議」
男鹿小姐終於恢復了平日裡的微笑。
「關於雛鶴小姐觀戰頭銜戰的安排,我們認為可以通過其他形式來實現。具體來說是——」
「「誒?」」
我和愛伸過頭去聽男鹿小姐的提議,
「「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
然後被其內容嚇得驚叫起來。誒誒—?
☖不萊梅的樂隊
「觀見記?」
夏爾醬幼齒的聲音在房間裡迴響。
這裡是九頭龍老師和小愛住的公寓中的和室。
春假只剩下最後幾天了,所以JS研的四個人每天都在這間屋子裡集合,下下將棋開開夜談會。
女王戰開幕兩天之前的這一天,九頭龍老師和天衣醬去神戶做賽前準備不在家。
「觀見……不是。觀戰記,就是那個吧?報社的記者啊、將棋作者之類的人寫的,關於將棋對局的文章吧?」
澪醬有點被夏爾醬傳染。
「是的。愛和師父,都嚇壞了……」
小愛的表情中,有些困擾,但更多的是高興。
「我去申請做記錄員,但是規程不允許……於是就問我要不要當觀戰記者」
「第幾局的?」
「說是選我喜歡的對局就可以」
「誒——。原來是這樣啊」
「因為我寫的不會登在報紙上,而是要放在將棋雜誌和聯盟主頁上。男鹿小姐說,『寫對於整場女王戰的感想也可以哦』。所以我想在第一局和第三局去現場觀戰,畢竟是在關西嘛」
「嗯嗯~……這種特例都允許了,愛醬果然被聯盟寄予厚望呢!」
澪醬非常佩服地頻頻點頭。
「而且觀戰記者是那個坐在記錄員旁邊的人吧?不用做雜務,隨時想離開都可以,老實說比記錄員更輕鬆啊!」
「啊哈哈。但是師父說『從修行的意義上來說還是記錄員更好』,有點遺憾」
「夏爾也要—!夏爾也要、當記物員—!」
「夏爾要去做的話首先得會正坐哦—」
澪醬說完,夏爾醬就喊著「敬—坐—!」挑戰了正坐,結果沒保持好平衡,倒向一邊之後在地板上滾了一圈。
「啊哈哈哈哈」
「夏爾醬好可愛—」
「嗚喲喲—?」
在這溫馨的氛圍旁邊,只有一個孩子非常激動——
「太厲害了!我好羨慕啊!」
貞任綾乃醬的眼鏡在閃光。
「寫觀戰記的女流棋士,簡直像萬智姐姐大人一樣!咱也想成為那樣的人!」
「是、是這樣嗎?我寫不到供御飯老師那麼高的水平啦……不過,我會把她的當範本努力寫的—」
「哈嗚—……成為女流棋士,真的是獲得寫觀戰記機會的近道嗎?那咱也要努力成為女流棋士……但是但是,咱的棋力……哈嗚嗚嗚~!」
「綾乃,怎麼了—?要、要摸摸頭嘛—?」
夏爾醬擔心著思考當機的綾乃醬,用自己的小手撫摸著綾乃的頭。
「嘛—不過,小愛寫的字很漂亮,國語成績也很好,觀戰記一定能寫好的!」
「謝謝你澪醬!」
小愛還使不太好電子設備,所以聯盟說這次的觀戰記寫在小學裡用的方格紙上也可以。
「吶—吶—」
輕輕拉著澪醬和小愛的衣角,夏爾醬說,
「夏爾呢?也想、寫觀見記的哦?」
「哎?但是夏爾醬,你能寫日語文章了嗎?不寫漢字可不行哦?」
澪醬這麼問道,站起來的綾乃回答了她。
「夏爾醬前段時間在學校寫了篇作文,登到報紙上去了,對寫文章很有自信」
「哎?好厲害!」
「就是介個—」
夏爾醬從口袋裡取出整整齊齊地疊好的報紙,拿給小愛和澪醬看。
『xi歡』
夏爾 xi歡 下將棋
但是 更xi歡的是 西父
西父 他說過
「qu你做 xin niang哦」
「xin hun lv行 去夏wei yi吧」
「給你買一個 大大的公yu」
夏爾也 xi歡 西父
有多 xi歡呢?
十分xi歡!
讀完以後澪醬吃驚地向夏爾醬問道。
「這個報紙刊登了?這篇?」
「wui~」
夏爾醬驕傲地抬起了頭。
夏爾醬得到了小愛的盛讚。
「文章寫得這麼好,當然要登出來呀!夏爾醬真厲害!好羨慕你啊」
「wui~」
「吶吶還有其他的這種作品嗎?師父和夏爾醬說了什麼樣的話……小愛還想多聽聽呢!能告訴我嗎?」
「wui~」
「「啊哇哇哇哇……」」
看著笑嘻嘻地點頭的夏爾,和微笑更加燦爛的小愛,澪醬和綾乃醬漸漸察覺大事不好。
「夏、夏爾醬!這些事咱們以後再說!……說回來,喜歡九求龍老師的話絕對不能和小愛講啊!!」
「wui~?」
夏爾醬把頭歪到了一邊。而小愛保持著笑容陷入沉默,那樣子比她說了什麼要恐怖的多。
澪醬趕緊轉變了話題,想把扭曲的時空復原。
「但、但是啊!讓小愛去寫天醬的觀戰記,九求龍老師也有嚴格的地方哎!」
「哎?」
這回輪到小愛歪頭了。
澪醬解釋起來。
「因為天醬和小愛不是對手嗎?不得不在最近的地方,看對手先於自己挑戰頭銜,不是挺難受的嗎?」
「沒、沒有那回事啊!師父為了愛的成長,肯定考慮了很多哦!沒有辛苦難受的感覺哦?」
小愛全力否定著澪醬的話。
「而且我還一次都沒贏過天醬呢,說著還有點不甘心……不過天醬開始下棋的時間比我早太多了,作為女流棋士的戰績也完全不同……我真的算得上是她的對手嗎?」
「是這樣嗎?咱覺得,在超短時間內成為女流棋士的小愛,才能上絕對不輸給天醬。而且在研修會的那場對局,和對局結束之後小愛的淚水,已經成了傳說。咱覺得你們兩個就是最好的對手啊」
聽過綾乃醬的這番話,小愛也只是無力地搖搖頭。
「最開始在研修會碰到的時候,愛是自己看漏了詰才輸掉的,是因為後悔這件事才哭的……」
但是……小愛漸漸做出微笑。
「雖然不算是對手,愛也是天醬的師姐啊。所以這回就算是為了天醬,我也要寫觀戰記」
「哼—嗯……」
澪醬在研修會被小愛讓子後打敗,同樣流下了不甘心的眼淚。她
的表情有些複雜,但最後還是接受了這個說法,點了點頭。
「是嗎。嘛說的也是啊!」
「你們是師姐妹,關係好是好事情。天醬雖然不太好接近,但對將棋是及其認真的,咱也很尊敬她,希望為她加油啊」
「夏爾—!夏爾也、想給天醬加油油哦—?」
天醬雖然表示要和JS研的大家劃清界限,但這不妨礙她們是一起學將棋的朋友。
「對了!我們也去給她加油就行了吧?對吧?第一局在大阪唄?」
「那裡也不是很遠,又是旅遊勝地,可以京都那次一樣大家一起去的」
女王戰的日程迅速公開,引發了巨大的話題。
可以預見到,當天客人會摩肩接踵地前來,現場大盤解說會的入場券也改成了申請抽選制這種,比起將棋活動更像是偶像歌手的演唱會的形式,然而——
「九求龍老師的學生有VIP座位對吧?山城櫻花戰的時候有人說了吧」
「是這樣嗎?我去問問師父……」
這裡的VIP座位指的是『Very Important Pedo座位』,是將棋界人士為九頭龍老師的小小戀人們準備的。畢竟九頭龍老師早就被周圍人認定為蘿莉控了,這個安排應該很貼心吧。
然而正因為這些幼女坐在這些位置上,將棋界懷疑九頭龍老師是蘿莉控的人士,越來越堅定了自己的想法……JS研的孩子們都還只是小學生,並不能注意到這些事情。
真是擔心九頭龍老師的風評啊。
但是,小愛的擔憂卻在別處。
「但是天醬是那樣的性格嘛,大張旗鼓地給她加油,大概會惹她生氣吧。本來她就對老太……空老師的舉動感覺不爽了」
「明白明白!只是悄悄地過去悄悄地加油嘛!只是去聽個大盤解說總沒問題吧?」
「悄悄滴—!」
夏爾醬興奮地舉起雙手,大聲的喊了出來。這不是完全沒法悄悄行動嘛。
「夏爾醬就交給咱吧,咱會好好地看住她」
綾乃醬走到夏爾醬後面緊緊地抱住她,
「所以咱也要親眼看看,觀戰記者做著什麼樣的工作!拜託了!」
綾乃醬的眼鏡里閃著異樣的光芒。
其他三個小朋友都覺得,就算拒絕了她也會跟過來。
「……是啊。和愛一樣,大家都是要去給天醬加油呢。嗯!我去和師父商量一下!」
愛醬笑著點了點頭。師妹天衣的性格容易讓人誤解,所以除了自己以外有其他人能理解天衣,讓她感到由衷的高興。
澪醬站起來舉起拳頭。
「好—!那麼決定了哦,JS研大家一起悄悄地為天醬加油吧—!」
「「哦哦——!」」
可愛的應援團就此誕生。
就這樣,女王戰展開了首局較量。
但是那衝擊性的結果……此刻,誰也沒有預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