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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第五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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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珍珠

「誒誒!?要……要在這裡下將棋!?」

我為了去實地勘察,踏進了對局場的瞬間吼了出來。

女王戰第三局是在天衣的老家神戶舉行的。

這是事前就決定好了的。應該歡迎。

雖然我沒有聽說過這個對局場的名字,不過無論是怎麼樣的場所,能在這樣緊張的安排中能接受這邊的請求,我們都很歡迎。

雖然我們是這麼想的……

問題是這個對局場既不是酒店也不是溫泉旅館──而是『結婚會場』。

「……前所未聞啊」

「在結婚會場……而且還是在最上層的展望室下將棋什麼的……」

「說起來,以前好像也有過在美術館超巨大的壁畫前進行對局……」

「德島的那個啊。這次應該比得上那一次了……」

相關人員都顫慄了。

三百六十度鋪滿玻璃的展覽室沒有死角,街道、大海、山脈、神戶的一切都能盡收眼底。

景色相當的不錯。以結婚典禮來說是個最好的地方了。以結婚典禮來說。

不過,遺憾的是……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將棋……搞什麼哦……

「師父!好厲害!在結婚會場進行對局什麼的,超Romantic!!」

「小愛真是有精神呢……」

「因為這裡是結婚會場哦!?只要是女孩子,大家都會情緒高漲吧!」

愛就像小狗一樣在會場裡跑來跑去,記著筆記。對著會場裡的人問道「平均預算是多少呢!?」「什麼時候可以預約!?」……這一定是為了寫觀戰記所以要的吧。除此以外沒有要記下筆記的理由。

另一方面,關鍵的主角。

「「…………」」

師姐和天衣毫無表情地注視著周圍的發展。

不如說,她們是在拼命壓制住感情,以適應這個奇特的對局場。

『Sun・Angelic KOBE』

放在其他地方會讓人覺得「是愛情旅館嗎?」,但時髦的神戶應該有這種名字的酒店,不過還是大意了。

沒想到居然是結婚會場……

「各位。請保持安靜」

會長在男鹿小姐的陪同下到達了現場,用著穩健的聲音進行了說明。

「在春天的觀光季想要預定到神戶的酒店是不可能的。但是因為之前在空女王的老家大阪進行了對局,對於挑戰者的夜叉神小姐來說不在她的老家進行一次對局就不公平。而男鹿小姐找到的場所,就是這個『Sun・Angelic KOBE』」

「是的。正是男鹿找到的」

男鹿小姐接過話題開始了詳細的說明。

「『Sun・Angelic KOBE』里不僅有住宿設施,提供的料理與甜點也滿足人數要求。還有非常大的空間安裝大盤解說用的麥克風以及投影儀等轉播器材。也就是說──」

《裡頭目》握緊拳頭極力主張。

「也就是說,這為了舉行大人數的活動而設計的結婚會場,比起酒店或者旅館更適合將棋的對局!!」

「「噢噢噢……!!」」

她流暢的說明,讓將棋有關人員們的固定觀念崩潰了。

「但、但是這個時期要預定結婚會場會不會很困難!?」

「到底是使用了什麼手段才拿下的!?」

隨行的記者們紛紛發出疑問,男鹿小姐只回了一句話就讓他們接受了。

「今天是大凶日」

「「啊……!」」

結婚典禮最重要的就是擇日。

但是要下將棋的話就沒關係了。會場這邊也判斷到,比起免費開放這麼一天不如用來進行將棋的對局。真的是智將……!

不愧是月光會長的心腹。

「男鹿小姐的想法非常好。真的很感謝」

「會長讚譽過頭了」

「不。這些話還不夠,這次很感謝男鹿小姐的努力。為了實現在會場下棋的這個想法,她向神戶許多的會場進行交涉,甚至還實際參觀了」

「欸!?去會場參觀了嗎!?」

我驚訝的問著,男鹿小姐一臉『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的表情點了點頭。

「是的。為了確認這個會場是否真的能作為頭銜戰對局相符的場地,我與會長一起私訪參觀這裡了」

「雖是這麼說,不過年紀相差太大,讓人覺得有點不自然呢」

「才沒有這回事!會場的計劃人還熱心的勸我們說『兩位真是般配呢,要不就這樣直接舉行結婚儀式呢?』!」

「「…………」」

雖然沒有人說話,但是大家都是這麼想的。

『這只不過是你想和會長一起去參觀會場吧?』

以實現神戶對局為藉口肆意妄為。

最開始我就覺得奇怪了……那個《裡頭目》怎麼可能會因為時間表的安排不當向我和天衣低頭致歉。

「……你還滿意嗎?龍王」

我露出了複雜的神情,對著會長耳語。

「……負責人明目張胆地以權謀私,這個可要減分啊」

「……但是,這裡是個好地方吧?」

「……我不否認這一點……」

真是奇特的舞台。

但是,對於天衣來說,在她出生成長的神戶進行對局,應該是有著正面加成的吧。

「而且我中意這裡並不只有設備這一方面的理由。眼睛看不見的我需要讓男鹿小姐來確認某件事」

「欸?確認什麼……?」

「從這個展望台,能看到那孩子雙親沉眠的地方。也就是她的雙親也能看到這場對局」

「!」

「我曾經也去掃過一次墓」

會長開心的繼續在我的耳邊說道。

「因為她本來是要成為我的弟子的。而我得報告這件事,知道了嗎?」

──預料到一切了嗎……真的是比不過這個人啊。

而且,因為會長無法一個人前往那裡,所以男鹿小姐也是知道這件事的。

「……男鹿小姐,非常感謝你。那個……各種各樣的意義上」

「……沒什麼」

我向她道謝,不過男鹿小姐說出了令我意外的話。

「就我個人來說,希望夜叉神小姐能夠獲勝」

「個人?為什麼……?」

「因為空銀子的存在對於所有的女流棋士來說就是屈辱啊」

「……!」

「我並不是對空小姐有什麼怨恨。但作為曾經的女流棋士,我想讓她幫我報一箭之仇」

男鹿小姐的話語的意義相當具有衝擊力,不過我也不是不能明白。

要是作為獎勵會員的師姐在女流棋戰中一直開無雙的話,世間就會這麼說吧。

『不需要女流棋士了。女的也去獎勵會鍛鍊就可以了』。

從女流棋界開創以來就一直支持著它的釋迦堂里奈女流名跡說過要是師姐成為了職業棋士的話,就算女流棋士制度被消滅了也無所謂。

但這也只是釋迦堂小姐的想法。

對於其他的女流棋士來說,她們現在也在不斷戰鬥、受傷、掙扎著,所以肯定有其他的想法。

更別說男鹿小姐這種不得不從那裡退出來的人,裡面應該有著我想像不了的糾葛吧。

但是男鹿小姐絲毫沒有表現出來,為明天的對局準備著。

棋盤棋駒、鏡頭、照明的設置都結束後,最後只剩『甜點』的選擇。

男鹿小姐驕傲地說。

「這『Sun・Angelic KOBE』最大的賣點就是以婚禮蛋糕為首的細緻的甜點。對局者雙方可以盡情選擇自己喜歡的甜點」

「「噢噢噢……!!」」

西點師傅用手推車推著一車美得像是寶石一樣的甜點。

別看師姐那樣子,她可是最喜歡甜點了,天衣也是出身與點心之街神戶,她也應該很喜歡甜的東西。在殺機騰騰的頭銜

戰中,這點心可以稱得上是唯一的樂趣。她們應該很高興吧。

但是。

獨占這第三局場地檢查話題的並不是兩位天才少女,也不是甜點。

而是────記錄員少年。

「椚三段!能透露一下您做女流頭銜戰記錄員的熱情是從哪裡來的嗎!?」

「請問和服是您定做的嗎!?」

「有緊張與不安嗎!?」

擔當記錄員的椚創多三段,一一回答砸向他的問題。

「因為我也有做過職業頭銜戰的記錄員,所以沒有感到不安。是名人與篠窪老師進行棋帝戰的時候。當時正好是暑假,所以就順便住下了。父母也覺得比起在聯盟記錄到深夜,住進氣派的旅館更安心」

包圍他的報導陣營比包圍對局者的還要多,但是他卻毫不畏縮,創多還挺開心地回憶起那個時候的事。

「能在一旁看到平時得不到的關東頂級棋士的將棋棋譜,我覺得是非常棒的經驗」

創多被眾人期待成為史上首個小學生職業棋士。

而這個創多,會去做史上首個女性職業棋士的師姐的記錄員工作,媒體的注意力也會集中在這一點上。

聯盟想以女王戰為基石,將媒體的注意力集中在三段聯盟上的想法,光是看著媒體們的舉動就知道是成功了。

──……現場的氣氛已經從女王戰的了斷變成了其他的東西。

下個主角用著開朗的表情繼續說道。

「但是我沒有做過女流棋戰的記錄員。要是成為四段就沒有太多這種機會了,所以我想著至少要做一局!」

「像椚三段這樣的天才,雖說這是頭銜戰,但是您能從女流棋士的將棋里得到什麼東西嗎?」

「我覺得還是有的哦?女流棋士的各位老師,會下出職業或者是獎勵會員無法模仿的獨創性將棋。她們不會被流行給左右……沒錯!自由得像是業餘棋士一樣!」

創多的回答與記者的意圖實在是對不上號。

記者也等不及了,提問也逐漸變得直截了當。

「您與空女王有可能在三段聯盟中對局吧。這次是想著來偵查她嗎?」

「但是三段聯盟的對陣安排還沒有發表。所以這回真的是想著反正要去做記錄員,就去記錄一些有趣的將棋的哦?」

「但是椚三段,在那場重要的升段比賽中被空女王阻止了吧?假設真的在三段聯盟里碰上了,有可能重蹈覆轍嗎?」

「啊哈哈!我並沒有那麼擔心哦。因為──」

椚創多笑著回答。

「下次碰上的話,毫無懸念會是我的勝利」

他的聲音里沒有挑釁與逞強。

他的語氣仿佛是在解說理所當然的現象一樣。

「……」

雖然師姐裝作沒有聽到的樣子,但她的舉動出賣了她。她選擇蛋糕的手遲疑了一下。

──平時的話她會立刻選擇水果蛋糕……

明天她會在創多的注視下進行將棋對局。對於師姐來說,這是相當大的壓力吧。

在她身旁的天衣不溫不火地點了巧克力蛋糕。

在現場檢查結束了之後,眾人看到了神戶美麗的夜景。

「前夜祭是只有相關人員才能參加的露天招待會。雖然只是些簡單的料理與飲料,我與會長已經試吃過了,非常的美味。還請各位盡情享用」

男鹿小姐挽著會長的手臂,像是結婚披露宴上的新娘一樣打著招呼。她還真是享受啊……

只有天衣的家離這裡比較近,所以她今天會回家,明天再過來。

愛目送著離開會場準備上晶小姐開過來的車的天衣,嘟囔了一句。

「天醬……」

「嗯?怎麼了,愛?」

「今天,你一直都沉默著」

「啊……」

愛之前被現場檢查時各種各樣的事情給奪走注意力了,她說完才發現,天衣的樣子與之前去現場勘查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她是已經走投無路了嗎?

還是說……

☖灰姑娘辛德瑞拉

『時刻到了。請以空女王為先手開始對局』

立會人宣言的同時,對局者雙方無言的低頭行禮。

閃爍在兩人周圍的閃光燈,就算透過屏幕也是亮的讓人睜不開眼睛。

網上在直播著對局室里的景象,我在設置在小教堂的大盤解說會場眺望著她們。

投影儀與大盤設置在祭壇上。真的是聞所未聞……

「那麼!終於開始了!」

觀眾都被這前所未有的大盤解說給鎮住了,就在這時,鹿路庭珠代女流二段穿著比平時更加正式的衣服出場了。只有她完全不為所動。

她好像是去請求會場裡常駐的化妝師搭配出來的衣裝,比對局者更加的華麗。就像在結婚典禮上比新娘還更加引人注目一樣。

鹿路庭小姐在將棋界裡有著《研究會粉碎機》的異名。私生活里好像也有著《結婚典禮粉碎機》的異名,好可怕。

「第二局的大盤解說的時候沒能盡興,所以又再次登場☆了哦!我會和九頭龍老師一起為各位觀眾把氣氛炒的火火熱熱的!!」

噢噢──!!客人們舉起拳頭高呼。

在這神聖的小教堂里,氣氛變得就像是地下偶像的live一樣……

「大盤解說會場的溫度已經足夠了,不過對局那邊怎麼樣了呢?您的弟子是因為連敗正陷入低沉中嗎?」

「因為是在老家進行對局,所以應該會很有氣勢的。雖然至今為止的印象都是發揮不好的挑戰者,但是在這決出勝負的一局,希望她能好好地發揮出來」

「這次從對局開始就會一直持續解說!引人注目的第一手會下在哪裡呢!?」

先手的師姐,弓著腰無表情的俯視著棋盤,

『……』

初手無可非議的拉開了角道。

「呀——不愧是銀子醬。就算是兩連勝,先手局開場下得也是不咸不淡呢。那麼那麼,走投無路的後手要怎麼辦呢?」

鹿路庭小姐說完,看著我的臉突然把話題拋給了我。

「話說回來,本局盤側那邊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呢~」

「是啊。雖然也不是沒有小學生做過記錄員……不過觀戰記者也是小學生這可真是聞所未聞」

「連挑戰者都是小學生呢。九頭龍老師,比起待在這種地方,您更想去對局室里呼吸小學生吐出來的二氧化碳吧?」

「停一下,鹿路庭小姐……請不要說出這種會找來誤解的發言──」

「啊嘞嘞?您不是在將棋年鑑的問卷中回答到『下輩子想成為小學教室里的觀葉植物』嗎?」

「才不是!!我才沒有期待著這種瘋狂的轉生!!」

「欸?那不然就是轉生成面向幼女用的自行車的座墊吧?你看,那樣就能與幼女的下體進行親密的接觸了吧?」

「我只是想做個普通小兒科的醫生!!」

因為這一世只能做下將棋這種無法對世間做出貢獻的工作,所以我想著來世至少能為了社會做出貢獻!雖然我是以這種崇高的理想而回答的,但是世間卻對我做出了『果然是蘿莉控』『來真的啊』這種會招致誤解的回答。會場的反應很冷淡。為什麼呢。

「……好了好了。與龍王那瘋狂的性癖不同,對局的演變可是正統中的正統。空女王,將飛車前的步突了出去,早早地就明示了居飛車」

說不定是我想太多……

在師姐把飛車前的步突出去的瞬間,小教堂里的氣氛變得有點掃興。「啊啊、又來了」之類的。

但是。

天衣的下一手,就把這樣的氣氛給吹散了!

「「咔────」」

看到她下的那一手,鹿路庭小姐和我以及整個會場的所有人都失去話語了。

天衣突進了。終於將那枚棋子刺了出去。

她將步放在了角的頭上。

「「角頭步!?」」

『…………』

屏幕中,師姐的表情沒什麼變化。與此相反,在盤側的創多倒是眼睛閃閃發亮。

「出、出現啦──!!挑戰者

夜叉神女流二段終於動用了傳家寶刀・後手角頭步戰法!!這下子變得有趣了!!」

與鹿路庭小姐熱烈的評論正相反,我背後的冷汗止不住。

果然,師姐將玉向左移,優先構築防禦。

冷靜一點。我一邊嘆氣一邊說著。

「……先手的空女王選擇了持久戰」

「至今為止,夜叉神小姐使用角頭步的對局中,都是挑釁對手讓其進行急戰的吧?這樣子沒問題嗎?」

「想必是有什麼對策吧。用來對應持久戰的對策……」

但是率先施展出對策的是師姐。

天衣像是想要牽制師姐的布局一樣不惜手損進行角交換,但是師姐卻展示出了令人驚愕的構想。

她拿起了剛放上駒台的角────7七角!!

「欸!?在這裡打入自陣角!?」

鹿路庭小姐把眼睛大大地睜開,如同她巨大的胸部一樣。

「把好不容易得到的角這麼早就打進了自陣!?這不是很虧嗎?」

「不會!7七角是能牽制後手布局的非常積極的一手。要是放置角的話會造成不利,結果就是會讓後手下三3角和自己的角相互牽制」

既然打入了角,就不得不再次角交換,而且後手的手損還不會消失。這個可是相當的吃不消。

「原、原來如此~……銀子醬對角頭步的對策是萬全的!是這個意思吧?」

不愧是師姐。居然會在這裡準備好7七角……

天衣稍稍考慮了一會,自己也打入3三角。她也只能這樣。

問題是在這之後。

──要是天衣沒有什麼對策的話…………這樣下去這句將棋的結局就定死了。

下出了7七角這一秘手的師姐意識到了優勢,就這樣悠哉的布局。

天衣只能被迫做出選擇,不過這個局面是她事先就預料到了嗎?她沒怎麼花時間就把手伸向了棋盤。我的心臟跳個不停。

她選擇的棋子是——銀。

看到這個棋子,然後又看到了出現的局面,我不由自主地叫了出來。

「這、這個型是——!!」

天衣準備的對持久戰的對策就是!

4二 銀 型————角 交 換 向 飛 車!!

正好,這時對局室里的麥克風採集到了天衣的聲音。

『這個、厲害吧?』

天衣將手指放在剛下完的銀上,對著師姐露出了無畏的笑容說。

『那個人給我的』

『……』

天衣下出角頭步的時候師姐的表情完全沒有變化,不過這會能看出她表情有點動搖。

鹿路庭小姐看著我的臉說。

「剛才夜叉神小姐說了什麼吧?」

「是嗎?」

「話說回來,九頭龍老師?我感覺好像最近見過類似的局面?」

「是、是嗎?」

「……總有種九頭龍老師與生石老師的對局的感覺?」

「嘛、嘛,但是後手局角頭步這種戰法,本來就是想要轉換成角交換向飛車戰法。這樣的話,事先挺近的角頭的步也能發揮作用……這樣的話就與我使用的『愉快三間飛車(暫定)』的想法是一樣的,成為同樣的局面也是當然的……」

「嘛,就當做是這麼回事吧」

本來4二銀型的角交換向飛車就是我容易發揮出實力的形,並不是對於所有人來講都是優秀的戰法。振飛車黨里也有著不同的喜好吧。

我確實是期待著天衣能使用這個形。

為了證明這個戰法無論是碰上什麼對手都行得通,我在最強的振飛車黨面前與他實戰檢驗過了。

但是這最終的抉擇權是在天衣手上,她是有著自信才會選擇這第一次使用的戰法。

不過會在這麼重要的對局中採用──

「……果然天衣和我很像啊」

我用著誰也聽不到的聲音嘟囔著。

我高興得不得了。

將棋界有著『變強的方法只能自己去想』這種意識,會把弟子晾在一邊,共有棋風的師徒可以說是奇蹟般的存在。天衣對於我來說就是奇蹟。

為了進一步扇動觀眾們的熱情,鹿路庭小姐叫喊著。

「到了第三局,女王戰也變得有趣了起來!挑戰者使用新生的角頭步戰法,空女王則以驚愕的自陣角來應對!但是這時,戰法的變化仿佛讓我們看到了師徒間的羈絆!真可謂是令人吃驚的開場!那麼到底是哪邊能獲勝呢!?」

但是真正的驚愕是在午餐休息之後。

午餐休息在頭銜戰中也有著『攝影時間』的意義。

過了這個時機,就只有等到對局結束之後才能拍攝了。與早上意義,扛著照相機的記者們湧入了對局室。

不過,最先出現在對局室里的,並不是對局者,而是觀戰記者。

也就是,愛。

『……失禮了!』

擁有自由訪問對局室權限的觀戰記者也並不需要在午餐休息的時候待在對局室里,但是她上一次這個時候沒有回來,所以錯失了投子認負的瞬間。

作為反省,她在對局再開前的二十分鐘就進來了,在記錄桌上攤開了筆記。

之後,是創多記錄員進來了。他坐在了愛的旁邊。

對局再開前五分鐘,師姐進來了,照相機的閃光燈一齊閃爍。無論是哪個照相機都是在能同時拍到創多與師姐的角度進行拍攝的。

──無論天衣在棋盤上展示了多少才能,世間也還只是看中結局……

我待在相關人員的午餐會場,吃著結婚典禮用的婚慶套餐,感到了一陣空虛。

我不是希望師姐在這裡輸掉。

而是,這場有天衣的父母注視的對局……我希望那個孩子也能受到注目。希望她的才能,努力能夠得到正當的評價。

──那就拿出結果來啊!

本應用來放新郎新娘的簡介影片的屏幕上,映照出了對局場的樣子,我是這麼想的。

是這麼……想的、來……著……

「…………啊嘞?」

我看到對局室的樣子,察覺到了異常而發慌了。

作為對手的天衣過了對局再開的時刻都還沒能回來。這種事情還是第一次。明明第一局和第二局她都比師姐還先回來……

難道說,是碰上什麼事了!?

「抱歉!有誰能去看看天衣的……挑戰者的樣子怎麼樣了──」

雖然她是我的弟子,我也不能進入女孩子的休息室。

我一邊回視著其他桌的相關人員一邊說,就在那個瞬間。

「欸?」

「誒誒!?」

看到屏幕的人們口中紛紛發出驚嘆。

怎麼了?我也回頭看向屏幕………………然後大叫了。

「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天衣回到對局室了。

她脫掉了和服,換上了純白的禮服。

Image

自從雙親去世以後,就只穿黑色衣物的那個天衣居然……穿上白色的?

而且她的小腳上還穿著玻璃鞋。

「……真正的,灰姑娘?」

與我同一桌吃著午餐的鹿路庭小姐看到她後,插在叉子上的神戶牛肉掉在了地上。

同行過來進行大盤解說的鹿路庭小姐,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比職業棋士擁有更多的頭銜戰經驗。僅次於名人與釋迦堂小姐。

而天衣做的事讓這樣的鹿路庭小姐都啞然了。她還只是個小學五年級的女孩子。

──你以為她老實了,結果就來了這麼一手!

毫無疑問,晶小姐是共犯。

那件禮服,比起我在她家裡看到的時候更短了。應該是為了正座而特意改短的吧。

比起說像是新娘,她更像是舞女,對局室里的人都被她的身姿壓製得說不出話,作為觀戰記者坐在盤側的愛生硬地問道。

『天、天醬?那件衣服……?』

『我換衣服了。和服又重又熱,不方便戰鬥啊』

天衣脫掉玻璃鞋後放在了榻榻米的上面,若無其事地說著。

『為了能拿出真本事戰鬥,我選擇了最合適的衣服哦。女王戰的規章流程上寫著要穿著和服,但是沒寫不能換衣服。而且──』

天衣把右手舉起來,看著手腕帶著一點玩笑的意義說著,

『也不用在意袖子了呢?』

『…………』

師姐仍然無言。她從一開始就盯著棋盤看。

坐在盤側的創多會心一笑,按耐不住內心對著天衣說。

『時間到了』

『嗯』

《神戶的辛德瑞拉》輕輕地按住禮服的裙子坐下了,用右手手背拋了拋漆黑的頭髮,頭髮像翅膀一樣散開了。

『那麼──首先是把第二局失去的先手局還給我吧?』

她就像是邀請師姐跳舞一樣,把手伸向了棋盤,說道。

『來吧。起舞吧』

落子聲如同宣告舞會開始的鐘音一樣高高響起。

而就像是要追隨那個聲音一樣,終於登場的真正的《神戶的辛德瑞拉》被無數的閃光燈與快門聲包圍。

☗灰星

———把先手還給我吧。

這個宣言的含義,隨著局面的推進而逐漸明朗了。

「唔!?啊咧?啊咧咧咧咧咧——……?」

用著解說的大盤進行著棋步預測的鹿路庭和我,發現了會使這局棋演變成超越了勝負的的結局的棋路而變得慌張了起來。

「…………九頭龍老師?這、莫非是…………」

「……是呢,這就像是那個『莫非』要出現的走勢」

當這個有出現的苗頭時,將棋界的規矩是待到它確實出現之前,絕不將它的名字說出口。

因為若在出現前就說出口來,並且最後成真了,特別是在頭銜戰的這種場合一語成讖的話,所有的預定都會被打亂而變得麻煩起來。

某人甚至稱其為「將棋之癌」。

然而在現代將棋里,卻是要連這個讓將棋致死的病也得利用到勝負當中。我們棋士就是在如此殘酷的世界裡一直戰鬥著。

「後手的目的正是那個,而現在就看先手能否將它回絕了……」

「如果先手要尋求變化的話,候補手有哪些呢?」

「是呢,雖然挺困難的,但例如——」

「7三步」

突然,從觀眾席上傳出了一聲回答。

這把令我甚是耳熟的聲音是坐在觀眾席最前排的一個客人所發出的,而她所指出的這一手,的確可以說是除最優手之外的唯一候補手了。

而能夠在一瞬間就看出來,

「真夠厲害的」

我對聲音的主人贈予了最大限度的讚辭。

而這位身穿黑色騎手夾克的客人卻翹著修長的雙腿、以一副橫蠻姿態扭過頭去。

「不是我想出來的,這貌似是將棋軟體推薦的一手哦?」

「貌似?」

「那是因為有個性情乖僻的觀戰記者明明不願來到現場,卻一直地將評價值發給我啦」

來客——月夜見坂燎,單手拿起智慧型手機說道。

而其他的客人也竊竊私語了起來,

「喂,那位不就是」

「女、女流玉將!?」

「剛才的話里提到的觀戰記者,難道是指山城櫻花?」

因有意料之外的超豪華嘉賓出席,禮堂內氣氛的興奮度再次攀升。

「我本來也沒打算要特地跑來神戶觀戰小學生和中學生下將棋的」

《進攻的大天使》像是在找著藉口說道,

「只不過是想親眼見識一下銀子在對上那個臭小鬼的角頭步時會出什麼招」

對於用急戰對陣天衣的角頭步而敗下陣來的月夜見坂來說,師姐在持久戰上會怎麼戰鬥呢,應該是對此而在意不已吧。

當然,她心裡肯定也覺得不甘和屈辱,但對於將棋的興致應該是蓋過了這些情緒,果然月夜見坂也是真心喜歡將棋的。

而在挑戰者決賽上敗給了天衣的供御飯,雖說是因為得協力小愛的觀戰記而來不了,但那還歷歷在目的敗北的傷痕恐怕也是她不在這現場的原因吧。

我也很明白她的這種心情,真的是再清楚不過了……。

『空老師,剩餘五分鐘。(計時倒數)五十秒———』

『!!』

在不知不覺間,師姐的持子時間就快耗盡了。

被逼使著作出決斷的師姐。

即使是獲得了有利的先手番,並將局面誘導至了持久戰,但卻耗盡時間被對手帶入到了令人不悅的展開中。

『空老師,因您的持子時間已用盡,接下來請下一分鐘將棋』

『咕!!』

被秒數緊逼著的師姐,在猶豫到快要到時限的千鈞一髮之際,下出了在這種局面中力所能及的最優手。

然後天衣也以最優手回應。

最優對最優的回擊。同樣的棋路不斷重現著。

這就像棋子在輪舞一樣。

「這、這是!!」

「那個『莫非』就要出現了呢」

鹿路庭驚呼道,而我也終於能親口報出那個「莫非」的名字了。

—————千日手。

雖然看上去是平局,但實質上卻不一樣。

「在現代將棋里,若為後手而有意去下千日手也是個出色的戰術。因為這樣就可以在重開的新一局裡拿到有利的先手。」

就如天衣的宣言那樣,天衣把在第二局裡失去的先手拿回來了。

相反,對於先手的師姐來說,這無疑在策略上是敗北了,也可以說是無異於輸棋了。

「那個空銀子……無敵的白雪公主竟在先手上被逼逃至千日手……!」

鹿路庭對此驚愕不已。

師姐在至今為止的女流正賽上從沒有出現過哪怕一次的千日手。

「辛德拉公主給白雪公主打上灰星……了啊」

心頭略顯複雜的月見夜坂如此吐言道。

月見夜坂也曾在頭銜戰作為後手對上師姐時意圖下出千日手,但師姐卻憑意志力打開了一條生路。無論是在先手還是在後手。

不單是以月見夜坂為對手的時候,說來師姐本身就是這樣一位棋士,她一直是這樣鞭策自己的:連以女流棋士為對手的那種程度的劣勢都逆轉不了的話,就遑論在獎勵會裡廝殺了。

但眼前的事實是,即使強如那樣的師姐也不得不選擇下出千日手。

也就是——

「師姐承認了。在這個局面一旦打破千日手的話就會輸。她認可夜叉神天衣是至今為止所遇到的挑戰者中最棘手的一位」

然後、第四次的同一局面終於在棋盤上出現了。

『千日手成立』

屏幕里的記錄員創多宣布道。

『三十分鐘後的十九點二十分將交換先後手重新開局』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歡呼聲把整個小教堂都震得有些搖晃了。

雖然對於棋局的關聯者來說千日手是一件很麻煩的事,但在客人看來他們又能再享受多一局頭銜戰的對決,沒有比這更好的福利了。

『………….!!』

師姐無言地行禮之後,手猶如鷹爪般立即伸到棋盤上,將棋子打散然後利落地收進棋盒,能看出她現在是處於激怒當中,那是對自己不能打開局面的怒氣。

而天衣則是傲然地挺起胸膛看著這樣的師姐。

雖說收拾棋子本就是上位者的義務,但現在的情景看上去就像是天衣將這個義務推給師姐去做那樣。

不知敗北之痛為何物的「浪速的白雪公主」。

但就在今天,在她的女流棋戰中五十七戰五十七勝無敗的純白戰績上,粘上了一點、唯一的一點灰色污痕。

「厲害!那孩子真是厲害啊!!」

「居然能在策略上贏過了無敵的空銀子什麼的!!」

「而且用的還是角頭步喔!?真是難以置信!?」

「接下來又會

上演怎樣的精彩對局呢!?」

對師姐的勝利已然司空見慣的觀眾們,天衣沐浴在他們雷聲般的掌聲中。

對之前誰也成就不了的偉業,讓一個成為女流棋士還沒滿一年的五年級小學生達成了的這個事實。

對在這個史上最強的女棋手們群英林立的戰國時代里,有一個女孩子一躍到頂尖脫穎而出的這個事實。

全日本為之沸騰。

☖天之羽衣

三十分鐘的休息彈指間結束,重開局已經開始了。

九頭龍八一繼續在教堂擔任大盤的解說,只是解說助手換人了,由一位專門從關東過來觀看這場對局的右左口翠女流三段作為特別嘉賓登場上台。

而在休息室的討論則以月光聖市為中心展開。

夜叉神天衣在先手上所走的棋路是——

「先手中飛車?」

「無論是先手後手,都打算用振飛車來迎戰嗎……」

在休息室看著熒幕上實況的人都對夜叉神天衣有如全能棋手一般的做派感到咋舌。

對此空銀子選擇的是相振飛車。

因為相振飛車在感覺上與居飛車有共同的部分,所以這也不算上什麼新奇的棋路。

但是在這步之後,天衣所展現出來的構想卻已經不是能用「奇特」來形容了。

第十五手——2八飛車。

「哈?」

「唉!?」

休息室內連連響起了驚愕的聲音,比角頭步所帶來的更強的衝擊感襲面而來。

「將振飛車走回了居飛車?」

簡直是天衣無縫的構想。

天衣把本應要移至中央的飛車再次變回到初始形態。

「不是一手損換角,而居然是二手損居飛車!?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著解說助手的再登板做著情報收集的鹿路庭,感覺自己打從小學以來所磨鍊出來的棋感正在分崩離析。對于振飛車黨的鹿路庭來說,天衣的這個構想簡直不可理解。

「這、這樣的甚至都不能說是將棋了吧……?」

「呼唔」

然而,至此為止一直聽著秘書男鹿口頭傳達手順的月光,以一副似在品味奇特藝術品的口吻評價道。

「差距並沒有那麼大呢。還真是讓人驚訝」

「欸欸!?但、但這是二手損了哦!?好不容易拿回來的先手優勢又親自捨棄這樣的話後手絕對會變得有利起來的——」

「沒錯。那是個陷阱」

鹿路庭一時之間對月光給出的結論一副接受不能的樣子,而作為超頂級的職業棋手的月光道破了這個勝負術的機關。

「如果是明朗的『好』局面,自然沒什麼好說的。但是在『貌似會好起來』的不明朗局面中,棋士就會花時間去思考,並且因為帶有『肯定會好』這種先入為主的觀念,所以直到找出能讓局勢變得對自身更有利的棋路為止都不會放棄」

「啊!所以就會浪費了時間……」

「是的,更進一步來說,為了擴大自身的局面優勢,大腦很可能會自行在實際只有微差的局面上去絞盡腦汁地想更好的棋路。也就是擅自預讀」

被奪去了時間,連大局觀也被幻惑了。

這是在下快棋中最應避忌的情況。

「雖說是獲得了手數,但是空女王被逼著下振飛車,而且也沒持棋時間了。夜叉神如果是研究過這個棋型的話,現在處於優勢的倒不如說是……!」

「啊哈」

鹿路庭笑彎了身。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不是嘲笑天衣的意思。

恰恰相反,因為看到那個臭小鬼取回了她那種令人討厭得牙痒痒的自信而心情大好。

快笑出了眼淚的鹿路庭好像認可了什麼似的點了點頭。

「這樣呢。那傢伙是真正的天才啊,更在空銀子之上的天才」

曾經,鹿路庭和天衣做了一個約定。

『等到將來什麼時候你上年紀而變弱了,和比如今變得更強了的我再來戰一局吧。雖然那時或許是三十年、四十年後……或者是更久之後也說不定,但在此之前我會把將棋界給踩個遍』

然而那時鹿路庭認為天衣的才能是差於銀子的,總有一天也會落得和自己一樣的下場。

但如果天衣沒就此沉淪的話——

「這樣的話,我也只有更加不斷地努力,然後變得更強了……啊啊,不爽不爽不爽!!麻煩得要死!」

聽到鹿路庭這樣的破口大罵,月光微笑以對。而已經錯過了變強機會的男鹿則是一臉寂寞地聽著這番話。

「這樣的……這樣的將棋、不可能!」

登龍花蓮在八丈島的自家中一邊用網絡轉播觀看比賽,一邊搖頭強烈地否定著。

不、不只是花蓮,如今在觀戰的大多數獎勵會員都對天衣的將棋表現出強烈的否定。

「空老師自然而然地在見招拆招,換做是我也會這樣下……但、局勢卻不斷地向著先手的一方傾斜………怎會這樣、不可能…………沒理由啊……」

花蓮一直都是小瞧著女流棋士的。

——因為那些人充其量也只不過是業餘棋手。

就連那位持有女流頭銜的月夜見坂燎亦曾試過休掉女流棋士的比賽去挑戰獎勵會,最後也不過是鎩羽而歸。

——不用說也知道,將棋的基礎就不一樣。

和月夜見坂不同,花蓮從一開始就選擇了進入獎勵會。

那是因為有空銀子這樣的先例。女性棋士即使是在一開始就跳進獎勵會也能繼續向上爬,自己自然也能做到。

花蓮是史上第二位女性的獎勵會一級成員。

但是,她自身認為自己並沒有什麼才能。這是因為在獎勵會那種嚴酷環境的打磨下,自己的將棋擁有了職業的雛形,這都是拜自身努力所得來的。

那就是和業餘相對的極端——不敗的將棋。

拼命地去記熟定跡,一邊畏怯降級和退會的恐怖,花蓮逐漸把自己的將棋改頭換面。這本該是正確的,自己也應該是變強了的。錯的是夜叉神天衣的將棋……錯的應該是這種連業餘的級位者也不會去下,混亂不堪的棋路。

「雖然如此…………但為什麼會這麼,心胸會如此鳴動不已?」

花蓮還沒注意到,也許是裝作沒讓自己注意到,在天衣的將棋中看到了自身所失去的某樣重要之物。

那就是棋盤上的自由,還有將棋的樂趣。

擠滿了關係者的休息室里,現在氣氛異常高漲。

即使到了這個時間,依然陸續有著棋士或女流棋士聚集過來。甚至從北陸還來一位已超六十高齡的老手鞨鼓林鈴女流五段,只為觀摩中學生和小學生所下的將棋特地來到此地留宿學習。

和鹿路庭交班解說助手的工作而回到休息室的右左口,看了一圈聚集在這裡的女流棋士們然後說道,

「簡直就像『夜叉神天衣受害者的集會』呢」

「也是『空銀子受害者的集會』哦」

當粥新田麗女流三段回話後,曾輸給過銀子和天衣她們兩人的月夜見坂就「嘁」地吐了聲不快,引得一陣鬨笑。

而且,清瀧桂香也在這個現場。

桂香還是第一次到訪女流頭銜戰的休息室。

「……」

儘管自己和兩位對局者都是同門,但桂香在重開局開始前稍早的時間裡就悄悄地到訪了這個現場,然後在討論圈外一言不發地默默守望著勝負的走向。

——……雖然很小。

她自身也是這麼想的,這是為了不和八一或愛碰面所以等到勝負的終盤才來這裡。

但就是如此,桂香也感覺到自己成長了。

——但即使只是變得能去嫉妒別人,那也是了不起的成長……。

曾經的桂香也嫉妒著輕易地就超越了自己的愛和天衣。

但那也不是說對所有的後輩都抱有嫉妒。

對著銀子或供御飯這樣的精英,自己本就不認為能與她們比肩的。

所以無論銀子拿了多少個頭銜,桂香都不會嫉

妒。

但當決定了天衣來挑戰頭銜的瞬間,桂香對此強烈地嫉妒了。

因為自己也曾在女子公開賽上成功擊敗過釋迦堂里奈這位曾經的女流第一人。

——因此這次頭銜戰變成自己和小銀之間的對決也是可能的。所以……。

同時,桂香也擔心小愛的狀況。

當然,不是擔心愛在悲傷焦慮,正好相反。

說到底,雛鶴愛這名少女是為了能呆在八一身邊而去下將棋的,所以她在事不關八一的勝負的對局上就發揮不了實力。桂香注意到了這一點。

——那個孩子直率且太過溫柔了。最重要的是……她過於被才能所惠澤了。

作為一個人來說,這當然是件好事。

但以棋士的角度來看,有可能會就此止步。

嫉妒和偏見等這些負面情緒是絕對是有必要的。就如辛德瑞拉看到她的姐姐們盛裝打扮出席舞會時嫉妒著她們一樣,桂香認為愛看到近在咫尺的天衣或銀子出戰著頭銜戰是,應該也會點燃心中「黑炎」。

反過來說,如果這樣沒有引起心中的嫉妒的話,心中的「火種」肯定會燃不起來。

對於八一和銀子來說也是如此。

——不做到那樣的話,那些孩子們絕對察覺不到下將棋的痛苦……。

「喂!快看!!」

休息室里某人的叫喊將桂香的思緒拉回到對局上。

「後手的玉終於露出來了喔!」

局面上天衣的優勢逐漸轉為勝勢。

認為天衣的作戰不成立而主動出擊,銀子下出的棋路卻基本都是無功而返,反倒吃了對面一手反擊,作為美濃圍要害之處的上部狠狠地挨了一記痛擊。

已經沒有用作防守的棋駒,毫無防備的玉露出來了,此時拿到主動權的天衣露出獠牙步步逼近。

在將近六年裡的女流棋戰中一路無敗的《浪速的白雪公主》,要倒下了。

——要輸了?小銀子?會輸給那個孩子……?

雖然桂香難以置信,但若是換做自己在這種局面上,感覺自己也能將銀子詰了。

但天衣將侵入到敵陣的馬拉回到己陣,選擇切斷銀子的進攻棋路。不去詰對方的玉是為了挫敗銀子的心。真是毫不留情呢。畫面上映著天衣的手指在顫抖。

「這是在催促她投了?」

「這種局面還是投了得了吧」

「放棄吧放棄吧」

在休息室里的棋士和記者們都神情緊繃,同時立會人已經開始做準備了。

銀子開始用王手猛攻,但全都被天衣冷靜地逐一抵擋化解。

「她今天下的將棋,挺雜亂無章呢」

當粥新田如此評價到銀子的這種無用進攻後,其他在場的女流棋士也跟著起鬨道,

「喔喔!《浪速的白雪公主》要輸了嗎!」

「以女王來說這樣的粘棋實在有點難看呢」

「再來一局。去洗把臉後再來一局吧」

休息室里笑聲不斷,桂香對此難以置信。

對終局來臨沒有一點悲愴感。銀子一邊身兼為獎勵會員,卻還為女流棋界這邊而獻出自身寶貴的時間和精力,但這些人對銀子會輸棋的態度,就好似看到奇珍異物一樣來打趣。

——這些人…….究竟是?相當不正常……。

嫉妒、野心、好奇心、劣等感還有優越感……看著這些把靈魂都賣給了將棋的傢伙就像孩子那般表露出這些天真而殘酷的感情,桂香終於察覺了。

在這裡聚集的這些傢伙早已不是人類了,那是怪物,將棋的怪物。

「嘔……!!」

桂香立即捂住了嘴衝出休息室,本打算趕到女廁所裡頭的,但已經來不及了就蹲到走廊的一角不斷劇烈地乾嘔了起來。

「銀……小銀…………」

因為實在是太難受了,桂香一邊流著眼淚喘氣、一邊向著依然在對局室里孤獨奮戰的銀子呼喊道,

「你…………一直都是、在這種環境當中……下著將棋的嗎………?」

甚至自己剛剛所看到的嫉妒和劣等感還僅僅是冰山一角,就已經……。

面對休息室里那種令人反胃的重壓,桂香只能原地蹲坐不起。

而對局室一邊則是「熱」得異常。

在棋盤一旁觀望著對戰的雛鶴愛,注意到自己的意識已經變得恍恍惚惚了。

「這樣……這樣…………這樣………………哈啊……啊………….」

即使是知道自己要作為觀戰記者去觀察著兩對局者的狀態,但作為棋士的本能還是讓自己不自覺地開始了預讀。

——意識……變得淡薄……。就好像變得自己不再是自己那樣的感覺……。

緊張和鬆弛,集中和發散。

這些都受不住自身的控制洶湧而至。

愛一如風中殘葉那般被對局者所營造出的氛圍所翻弄著。

——這……這就是頭銜戰的對局室……!

從千日手那局的中途休息結束後開始,愛一直都在棋盤一旁正坐著。

明明只是一直坐著看棋而已,但感覺上卻比自己在對局時還要累得多。

「…………好熱……」

寫記錄的文字已經歪歪扭扭,紙張也因手汗而褶皺。

對局者所釋放出來的龐大熱量,正是這種異樣「熱氣」的本體。

天衣雖然把和服換成了相對較薄的禮服裙,但仍是汗流浹背,不過她對此置若罔聞,前後搖擺著一心一意地在進行預讀。

——……好厲害。這麼集中精神的天醤,還真是第一次見識到。

連耳尖也發紅了的天衣前傾著身體,看上去就如裹著紅炎向敵人發起衝鋒一樣。

天衣保持著前傾姿勢,讓桂馬跳向銀子剛剛躲過一劫的玉。

——這樣就結束了……!

另一邊,停下手來應該是在思考的銀子卻是滴汗不出,始終挺直著腰俯視著棋盤。

從她那蒼白的面容,還有絲毫不動的姿勢來看,感覺她似乎完全喪失了鬥志。

在愛的眼中,她看上去似乎就是放棄了這場勝負一樣。

但是。

「欸……?」

愛不由自主地發出了驚訝的呼聲。

因為緊挨著愛坐在一旁的記錄員創多卻給用來顯示持棋時間的按鍾插上了移動充。

作為這房間裡棋力最高的創多應該不會判斷失誤。

那也就是說……這局勝負還要持續很長一段時間了?不過、在這樣的局面上……。

愛怎麼看都已經是勝負分明了。

不 ,甚至可以說是已經結束了。

然後,天衣也有著同樣的想法。

——能贏!即使是我……也能贏得了空銀子,贏得了獎勵會三段!

天衣按捺不住自己雀躍的心情。

心臟就像要破身而出一樣「嘭嘭」地暴動,而經由這顆心臟輸往全身的血液熱得就如化作了火炎一般。

就連植物神經也快要燒斷似的,汗流不止、呼吸絮亂。明明是把和服換上了修剪為對局用的禮服裙,天衣依然覺得熱不可擋。

「………………」

銀子無言地站了起來,然後退室。

即使對手不見了身影,天衣依然保持著戰鬥的姿態在預讀,就像一團火那樣。

但——

「啊…………」

被室內的「炎熱」弄得意識朦朧的愛卻迅速清醒了過來,那是因為室溫一下子降了下來。

然後愛發覺到了。

比起那團燃燒著的赤紅之炎,青藍之炎更顯熾熱。

對局室里最大的熱源不是天衣。

這個事實無疑表明了,銀子的預讀比天衣進行得更深入更激烈。

——空老師並沒有放棄!……難道!?

一分鐘後。

在腦筋快要燒斷之前,《浪速的白雪公主》出去透個了氣讓過熱的身體冷卻下來,現在返回對局室就是要將宛如恆星熱量那樣龐大的思考成果呈現到棋盤上。

然後銀子仿佛是向對手招手一般將玉拿起,低語道,

「來吧」

「!?」

看著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的辛德瑞拉,白雪公主不苟言笑地繼續說道,

「起舞吧」

☗無心的巨人

在看到那一手的瞬間,我一下子從幸福的頂端跌入到了絕望的谷底。

——9二玉……!!

「怎麼會!?在這、這個世上……居然有這樣的一手!?」

我愕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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