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三譜(1/2)
尷尬的兩人
「…………啊哈~~,真緊張啊……」
離約好的時間還有很久,我就已經來到了京橋站,一邊不厭其煩地按著手機鎖屏鍵反覆確認時間,一邊獨自碎碎念確認著接下來要做的事情的步驟。
「首先是……要對那個時候的事道歉。對,一開始就先賠禮道歉,之後……總之在得到原諒之前就一直道歉吧……」
不管是要我下跪還是要怎麼樣都做好,我已經在各種意義上做好了覺悟,就連今天穿的褲子都是特意選的弄髒膝蓋頭也不必在乎的那種。
原因是,我和師姐現在正處於吵架狀態。
「……不對,說是吵架有點奇怪啊,畢竟那全都是我做的不對」
我剛剛在龍王戰的第三局遭遇慘敗,
當天晚上師姐因為擔心而來到我家,我卻對她說了很過分的話。
「只不過是個獎勵會員,來了又有什麼用!」
這般差勁的話。
「……嘛,雖然說之後師姐就一拳朝著臉來「嘭」地把我揍倒,還接著給我的側腹來了幾腳就是了。」
不過,這也全是我咎由自取。
將棋界是一個以實力為尊的世界,所以無論強者說什麼一般都能得到容許。但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更需要時刻提醒自己,不要丟失為人最基本的道德。
過去曾有一位高段棋士放言「獎勵會員不過是群下等人。」
一個年長的獎勵會三段棋士聽了這話後,就跑到那位棋士那裡怒氣騰騰地反駁道「的確,我們也許是一群下等人。但說出這樣的話的你這傢伙卻遑論為人!」
我也這麼認為。
不論職業棋士、獎勵會員、將棋名人、女流棋士,抑或是業餘棋手,大家同樣都是人,不應該因為將棋實力的強弱不同就歧視別人。更何況,將棋實力根本就不是用來判定作為一個人是否出色的指標。
但同時——
「……我們也是拼死在將棋一途上一路掙扎過來的,擺棋擺到指頭上磨出老繭,在獎勵會裡流幹了一生的眼淚……就是經歷了這些之後我們才成為職業棋士的。」
不經歷汗水和淚水的洗禮,就能成為職業選手,世上不存在這樣的人。
所以我認為,應該對所有經歷過這些磨礪的人予以敬意。
最終在歷盡磨難後所得到的這份棋力一定是超群的,儘管這話不應該自己說。
那是只有捨棄了普通人過的生活才能得到的實力啊。
所以說……所以說啊。
對那些在這樣一群捨棄了普通人生活的職業棋士中不斷獲勝、最終脫穎而出的人,在將棋上比自己厲害的人,我們會不由自主的將他們看作超越了人類的存在。儘管這確實是錯覺。
正如那位名人被視作了神明那般。
「……嘛,總之,待會向師姐正式道個歉吧。」
我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
其實自龍王防衛戰之後,像這樣只有我們倆單獨見面還是首次。
「……雖然最近我也因為忙於採訪和活動而沒時間,但總覺得師姐好像在刻意迴避和我獨處啊。」
而且師姐也完成了自己的防衛戰,女流玉座的觀戰記錄也寫好了,照理說像這種談會兒話的機會應該還是有的,但我們卻差不多已經有兩個月沒有交談過了,這是我被師姐無視的最長時間紀錄。
「也就是說……師姐還在生我的氣吧……心情沉重啊……」
話雖如此,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
在龍王戰第四局二回戰的那天早晨,師姐對我說了「對局結束後有時間嗎?」,而我也回話道「讓我想想。」
雖然當時我們並沒有看著對方的臉。
所以一定還有機會讓她原諒我的……一定還有。
「……在秀埋老師來襲的時候就已經好一些了,昨天的感想戰時也沒有刻意避開我吧……感覺上。大概……」
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時間一分一秒地靠近約定的集合時間。
傍晚的京橋站北出入口。商店街的正前方。
從門口出來的上班族和學生開始越來越多,但是我仍然未找到熟悉的水手服的身影。
「好慢啊……不會是拋棄了我然後自己一個人走掉了吧………」
差不多也該來了吧——
「八一」
「哎!?」
被意料之外的人搭話了,我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我居然沒有發現眼前已經站了一個人……話說。
「啊咧!?是……師姐嗎?」
「……………」
一言不發、面無表情地回望我這邊,這動作才讓我確信這就是師姐。
她今天穿的是便服啊。
超級嚴肅認真的師姐,無論是休息日開研究會的時候還是比賽的時候,一直都穿著那身水手服。
而且因為她受不了太陽,即使在夏天也會穿冬天的衣服。
但是,今天的師姐穿著流行雜誌中的休閒裝,為了遮住臉還戴上了帽子,仿佛隱藏自己身份的藝人一樣。
—不妙。超可愛的說……
可愛到讓我的大腦瞬間變得一片空白。簡直像在下棋時,對方走出了自己出乎意料之外的變著,讓自己一下子把對局前做的所有研究全部忘記了的那種感覺。現在師姐的可愛度就是有這樣的殺傷力。
「……走了」
「啊……嗯」
我急忙追上扭頭就走的師姐。
太陽已經下山,霓虹燈的冷光點亮了繁華的商店街——雖說這裡大白天也十分昏暗霓虹燈那時就亮起來了——這裡不是女孩子應該一個人走的地方。
「師姐!請不要丟下我一個人走啊!」
而且對超漂亮的女孩子更是如此。就像美麗的花朵會吸引昆蟲一樣,許多可疑男子紛紛湊近前來。為了不讓他們做出進一步的行動,我走到師姐的旁邊與她並排而行。
『好心情浴場』並不是很遠的地方。按這個速度走的話幾分鐘後就能到了。
在這幾分鐘之內我必須做的事有兩件。
1.向師姐道歉。
2.考慮今天的研究會上說點什麼。
但是在這個時候,占據著我腦海中的並不是這兩件事中的任何意見。
—……如果牽她的手,是不是……很不妙?
我們的肩膀若即若離,師姐的側顏離我只有二十公分,不知為何我完全無法移開視線。
「…………」
但是師姐似乎當我不存在似的,只是默不作聲地一直向前走。
到底是為什麼呢?
在夏威夷的時候是師姐握住了我的手,然後我們就這麼牽著手走了一路。
——在原宿的時候……是誰先向對方伸出手的呢?
因為釋迦堂小姐給她穿上了超級花哨的衣服,所以師姐走路的時候仿佛要摔倒一般,那時是我扶著她……所以是我主動伸出手的嗎?還是師姐向我伸出了手呢?
——乾脆裝作不小心碰到師姐的手,先看看她的反應再繼續考慮下一步?就像將舍步一樣輕輕的試探一下……不過一同走路時的距離已經能今天這樣近在咫尺,是不是已經不生我的氣了呢?不不也有可能只是因為受到生石先生的拜託才和我走在一起,她現在不但表情很僵硬還不說話,果然可能還在生氣……萬一嘗試牽她的手並打算觸摸的時候被斷然拒絕的話我絕對會受到打擊吧,而且那樣她更不會原諒我了……嗚嗚……
我一路上光顧著想這些有的沒的,最後不要說牽師姐的手,連話都沒說一句,我們就到達目的地了。
好心情/愉快研究會
「我的原則是,不為自己的敗局復盤」
生石先生一開口就語出驚人。
「特別是在重大的勝負局面前,研究自己的敗局對心神體力消耗太大,倒不如去分析快勝譜來重拾信心,調整好心態去面對下一局棋才是我一貫的作風。」
因為老闆要準備七局勝負的玉將戰,位於京橋的這家「愉快澡堂」里無論是洗澡堂還是將棋道場都暫停營業了。
在其二樓的道場裡,我們和生石先生分坐在了棋盤兩端。
生石先生看上去比昨天顯得更疲憊的樣子,大概是夜裡輾轉反側沒睡著吧。
在前幾天剛結束頭銜戰的我開口說道,
「雖然這麼說,但七局勝負還是相當漫長的啊……最少也要下四局。如果出了什麼漏洞的話,獲勝就會無比艱難。尤其這次的對手還是出了名的布局研究家,序盤估計占不到什麼便宜」
「這樣的話就讓於鬼頭那傢伙吃一套中飛車、四間飛車、三間飛車和
向飛車的振飛車棋路全家桶!」
生石先生邊說著邊好像要伸手去掏上衣口袋的香菸,但在途中頓了頓,然後變成持子的手勢空打了一下。
顧及到身體較弱的師姐了吧。
但只有我和他在的話,生石先生倒是會毫無顧忌地吸著煙。他畢竟是一個女孩子的父親,這方面的細節會特別留心。
……雖說如此,但在昨天的對局中,生石先生卻在作為記錄員的師姐面前吸菸了,果然一旦精神集中起來的話,這樣的顧慮還是會被他拋諸腦後。
「嘛,總之先討論昨天的那盤棋吧,要是就這樣放著棋局不管的話,我心裡也不舒服」
「是!」
和師姐的回答聲重合了,我不禁心動了一下。哈嗚~……!
同時師姐和生石先生卻開門見山地進入了討論狀態,因為青春期的瑣事心跳不已的我則被他們晾在了一旁。
「這個變化你覺得怎麼樣?」
「在剛才那個時候,不就已經開始差了嘛」
「你想說構想本身存在破綻,嗎……我倒認為是行棋順序的問題。」
「果然棒銀的意圖還是太單純了吧—」
【棒銀:銀將在前,飛車在後的進攻方法,像一根大棒,因而得名。是初學者學習的的第一種進攻方法。】
生石先生和師姐似乎早早地就將新構想全盤否定。
「不是的」
但我不假思索地提出了反對意見。
師姐一瞬間身體有點僵硬。儘管感覺到了身旁的她在緊張,我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生石先生」
「怎麼了?八一」
「我整理了生石先生昨天的序盤,其中加入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我把棋局恢復成變化之前的模樣。
這時我明顯感覺到了,自己的思考正在加速。
最近在眼前一直模模糊糊的棋盤迅速變得清晰,思路也漸漸開闊。
雖然身體逐漸變熱,但感情卻基本上被冰冷的計算世界支配了。
「請試著接下我這招吧」
說完這句話,我的記憶就斷片了。
留在我的記憶中的下一刻,已經是生石先生聳著肩認輸的場景。
「…………真是厲害啊,我認輸,我認輸。」
不知不覺間已經過了將近三個小時。
手邊的飲料瓶里的飲料已經所剩無幾,師姐應該不會喝,所以都是我喝的吧……
——簡直和那個時候一樣。
龍王戰中三連敗後,我被名人逼到了懸崖邊,第四局因為千日手重開。
千鈞一髮的戰鬥中我沒能控制住自己讀棋的速度,最終扭曲了對時間的感觀的,那個時候。
坐在旁邊的師姐幾乎以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著我。
「………………!」
白皙的面孔變得更加慘白,修長的睫毛不住地顫抖,她呆呆地張著嘴,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生石先生以試探般的口吻問我,
「這應該不是你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研究想出的路數吧?」
「是的,從昨晚的感想戰結束後才開始想的。」
因為昨晚自己和往常一樣睡不著,所以就乾脆整晚都在思考棋路了,而且還做了各種的實踐。
生石先生從口袋裡摸著香菸,嘆了一口氣說道
「……這隻花了一個晚上就想出來了啊,真不愧是……王。」
王?是指龍王嗎?
嘛,算了。
「大致上就是這樣,我認為這個構想還是能行得通的。即使在第一局已經用不上了,但在之後的對局中應該有一試的價值」
「但是……」
「因為輸過一次,因此再用同樣的招數自身的心理壓力可能會比較大,但對手也可能因此而大意。從這方面來看,我認為有再試一次的價值」
「唔……」
「而且用軟體來驗證的話還能縮短研究的時長,從而編組出研究精度更高的戰術棋路,這是我的個人看法」
「軟體,嗎……」
「比如說,請看這個」
我翻了翻自己的包,從中拿出了一台平板電腦。
按下平板的開機鍵,我成功用遠程連結上家裡的電腦後,就打開昨晚用軟體研究的棋譜數據,接著平板的屏幕上顯示出一串文字列:
「這……是什麼啊?」
「這是電腦對昨天的對局裡第三十手棋的評價,若在下一步輸入7八金的話,也能預測之後局面可能的展開」
「但棋譜的記法不覺得很怪嗎被打掉的的棋子後面有個「打」的標記……而且,每一步棋後面帶著的括弧是什麼?」
「帶著的括弧里有個數字吧,這些數字表示的是棋子移動前所在的位置。電腦就是通過這些記號來理解局面的。所以如果是從駒台上打入棋盤的棋步,電腦都會在它們後面都附上「打」的標記」
「嗯……唔?」
生石先生好像對此並不感冒,擺著一副「為什麼要弄得如此麻煩呢」的表情。
與能在腦海里浮現出棋盤的人相比,電腦因為只能通過數字和記號來思考棋盤的局勢,所以它整理出的棋譜只能是這個模樣呀……
「電腦預讀了大約一百二十億種局面,其中評價好的大都是「互角」。畢竟昨天的防衛戰從序盤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因此其實並不壞」
「「基本都是互角」這句還挺讓人在意的啊,既然我是先手,不在序盤上取得優勢的話不就是作戰失敗嗎?」
「因為軟體對振飛車的評價過低了。雖然這麼說對生石先生你來說很失禮,但這個軟體的評價結果基本都是「互角」,所以我認為這也許是個很有潛力的戰術。」
「你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啊……」
不好,得意忘形說過頭了。
無論處在怎樣的逆境,都要一心貫徹振飛車棋路的《厘子的巨匠》,是一位連棋士之間的研究會都否定的孤高存在啊。
在得知自己的將棋被我擅自用軟體來做分析評估,應該是生氣了吧。
「不、不過嘛,我自己真正用上軟體來做研究也是在前不久的龍王戰的那段時間裡」
「……」
這時,忽然感到坐在身旁的師姐僵硬一下。
慘、慘了,說起來我在那時好像對師姐說了「相比師姐,軟體對我的研究更有幫助」這樣的話來著啊。
嗚哇,立flag了,之後要被師姐殺的。
「雖、雖說如此,但就這麼依樣畫葫蘆去採用軟體顯示出來的高評價值戰術或最好的一手是不行的。」
「是這樣的嗎?」
生石先生一副感到不可思議的樣子,聽他的語氣好像也沒怎麼生氣……太好了……
「因為軟體下的棋比起人類下的棋顯得太過異常了。軟體擁有人類望塵莫及的演算能力,所以它們連全攻全守的大亂戰也能把握,所以這種棋路才得以成立」
但是,這與人類日積月累所成形的現代將棋的出發點卻大相庭徑。
「人類在終盤容易犯錯,所以比起進攻對手,倒不如圍玉加強自身的防禦,這樣即使自己犯了一些失誤,之後也能夠挽回,而這就是現代將棋的出發點。說起來,兩者的出發點本來就不同,所以對於軟體所出示的最好棋路,我們棋士是不能直接照搬去用的」
【圍玉:用金銀將把自己的玉將包圍起來,好比城池一般,讓對方難以將死自己】
師姐也開口接話道,
「軟體是把交換飛車前面的步兵這一手認定為「手損」的吧,還有,軟體對角行的評價很低,所以還會毫不猶豫地換掉角行」
【手損:丟失先手】
「桂的作用也被評得很低,我覺得是因為軟體對步兵的作用評價過高了,但這都是相對而言的」
「受此影響,在職業的或者獎勵會的對局裡都流行著「桂損」這種走法呢」
「是的是的!就是這麼回事!」
能和師姐自然地說上話了,我高興地轉向師姐那邊,開始和她聊了起來。
「現在在關東,和軟體一起研究甚至比和人一起研究還要流行呢」
「關西的棋士室里人也不像現在以前那麼多了吧?」
「畢竟不管是研究還是對局,比起與人為伴,用軟體可以做得更精準啊。還有軟體更便捷這一點也同樣占了現代棋士選擇用軟體做研究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因為這樣就可以不必特地去定時間見面碰頭,還可以省下往返路程所需的時間」
「而且用軟體可以實現迄今為止所構想出的那些明顯行不通的進攻手段,這些手段要
是用在和經驗老道的前輩做研究對局時就很難實現了吧,畢竟和他們對局研究和用軟體自己做研究,感覺會完全不同」
「我認為對兩者的感官上的不同正是因為人類和軟體的價值觀的差異所在,比如從一開始就是用軟體來學下將棋的創多,理所當然地說出了「無論是3八金還是7八金都是最好的起手」這種話」
順帶一提,桂香姐在之前的Mynavi女子將棋公開賽的集體預選上就遇到了初手7八金。
如果說這種棋路還有一點人情味的話,到現在估計只剩下「要是你能用振飛車破解的話就讓我見識見識吧」的,像是挑釁般的意外感吧。
而這步棋若恰好是克制振飛車最好的一手的話,也就是說「能遇到振飛車棋路,真走運呢」的意思吧,實際上就是把振飛車棋路給全盤否定了。
「儘管如此,昨天我的弟子就在我眼前被初手3八金給打敗了,創多所說的或許也沒錯」
「原來如此,所以說天才將棋少年的師傅其實是電腦了」
對於創多是作為備受期待的小學生棋士的事,生石先生好像也有所耳聞。
「嘛,關於今後要怎麼去做將棋的研究還是另作討論吧……而現在一下子就讓我用軟體來做研究的話我也很難適應,不好意思了,你們兩個到我防衛戰結束為止都來陪我研究棋局吧」
「「義不容辭!」」
我和師姐同生異口地回答道。
對於我和師姐來說,能和被尊為《振飛車黨總裁》的超頂級棋士一起研究將棋,實在會受益良多。
更何況,我來到這個研究會還另有所求。那就是—
「那、那個……」
正當我們話到一段落,搭話聲恰如其時響起了。
聲音的主人是生石先生的獨女,飛鳥醬。
「啊咧,飛鳥醬,今天不穿體操服了?」
「因為今、今天澡堂暫停營業了……」
「這樣啊。不錯呢,你穿私服的樣子也很可愛哦」
「!?口、口耐、耐……!」
雖然好久沒見了,不過飛鳥醬還是老樣子,害羞地紅著臉低著頭,一副羞羞答答的模樣。但因為現在穿上了與平常不同的服裝,所以看上去比平日裡更顯美麗。
聽了我的讚揚後,飛鳥醬變得更加害羞了,她開始拉著自己額前的長劉海,想把臉遮起來
「……喂,八一,當著我這個做父親的面泡我女兒,膽子挺肥的啊!」
生石先生意外地認真地說道。
「不不不!才不是什麼在泡她啊,我只是直觀地說出自己的感受而已—」
「嗚噫……!」
飛鳥醬的面孔頓時變得像火燒一般通紅,還從口中發出了奇怪的人呼聲。
嘎啦!忽然,我旁邊響起了奇怪的聲響,於是我轉頭一看,
「……………」
原來是師姐正在擺弄折壓著空塑料瓶,還真是新奇的玩法呢—
生石先生把兩隻手抱在胸前,前用鄭重的語氣對我說道,
「……嘛,我也不是那種頑固不化的父親,只要你獲得了永世龍王的資格的話,我就認同你和飛鳥交往吧。」
「就算最快我還得要連續制霸三次啊!」
要獲得永世龍王的資格,要麼就連續制霸五次龍王頭銜,要麼就得總計斬獲過七次龍王頭銜。
而這是連那位名人也沒達成過的成就,要我獲得永世龍王幾乎是不可能的。
「話說,我對飛鳥醬又不是抱以那種男女喜歡之情」
「你對我家的飛鳥有哪裡不滿嗎?!」
「還真是個糾纏不休的麻煩父親啊!!」
總是擺著一副酷酷模樣的《厘子的巨匠》,一旦提及到自家的可愛女兒的事,也會變得不能自我。我就此深深感受到了人類是一種不完全的生物,真想給他們打個補丁啊。
而這位在一旁沉默著的可愛女兒,也終於開口說正題了。
「那、那個…………晚、晚飯已經準備好了…」
「謝謝你,飛鳥醬!」
看著拘謹的飛鳥醬小心翼翼地端出的料理,我的眼睛亮了起來。
「哦,是豚平燒!我很愛吃這個的呢??」
「嗯,嗯……因為之前你說過,很喜歡這道料理…………所以,這次我再試著做了這個……」
這個大阪名產「豚平燒」是我在平板燒中喜愛的一種,我和愛在愉快澡堂打工的那時最喜歡的就是這道伙食了。而且豚平燒在趁熱吃的時候風味尤佳,事不宜遲,我伸手就拿了一個品嘗起來。
「太好吃了!飛鳥醬,你的手藝好像又有長進了嘛」
「謝、謝謝…………唉嘿嘿……??」
飛鳥醬又高興又害羞的一邊說著,一邊把手臂靠攏到身體中間。
與她拘謹害羞的性格相反,她的雙峰卻很引人注目,而這樣經過了兩邊手臂的擠壓,就變得更吸引眼球了。感覺有點熱了……
「那個,大家……也請……開動吧……」
飛鳥醬催促著說道。生石先生和師姐聽到此話後,也伸手去拿一個嘗了起來。
「唔,還真如八一所說的,今天做的料理比平時做得更好吃呢」
「爸、爸爸也是這麼認為嗎?」
「……是因為要給喜歡的男人品嘗,所以才會做得比平時更好吃吧」
「才……才不是呢……!!」
從旁人的角度來看,這可能只是父女間的普通交流,但他們兩個當事人好像卻十分認真地討論著。
然後我瞄了一眼師姐。
「…………………(不爽)」
如果要說「不滿」這個詞能表情化的話,那麼師姐現在擺在臉上的這副表情就是了。
喂,等等啊。
人家只不過對你說了一聲「請開動」而已,也沒得罪你吧,表情能請柔和一些好嗎師姐。
「哎呀,飛鳥醬做的豚平燒還真是好吃,很好吃吧,對吧,師姐?」
「…………………是呢」
完全不覺得美味,就像敷衍一般說出的「是呢」。
這時,飛鳥醬顫顫巍巍地來到師姐身邊,彎著身問道,
「那、那個…………,料理不合您、您的口味……嗎……?」
「………………還好」
再次敷衍應著話的師姐,這時還不服輸似的又一次鼓起了臉頰。
看著惴惴不安的飛鳥醬,我靠到她耳邊低聲說道,
「(沒事的,飛鳥醬,只要是加了醬汁的食物,這個人都很喜歡吃,不如說,只要是澆了醬汁,她無論吃什麼都會津津有味呢)。」
「(是……是嗎,那我就放心了……)。」
打從心底鬆了口氣的飛鳥撫了撫心頭,她那碩大的胸部也隨之搖動。
「因為我、我對空老師真的是很尊敬…………所以,她能吃我做的料理…………我真的開心……」
飛鳥醬由衷地說著,甚至眼角還浮現出淚光。
對著比自身年幼的師姐說敬語,從這點就可以看出飛鳥醬是多麼崇拜作為棋士的師姐了。正因為飛鳥醬本人也很喜歡下將棋,並為之奮鬥努力著,所以才能衷心明白到同樣作為女性的師姐的厲害所在吧。
但師姐對於飛鳥醬的尊敬之情沒有絲毫察覺,還是擺著那副表情,
「…………………不爽」
到最後的最後,師姐依然是一副超不爽的表情。
唉……從今之後的一段時間裡我們都要來這裡打擾的,師姐,還請你多擔待一下吧。
櫻之宮
「餵師姐! 等我一下啊!」
研究會完結之後。
生石先生發出邀請說:「來一趟不容易洗個澡再走吧」,但師姐拒絕了,之後立刻走出了好心情浴場。
「就說了等一等我啊!師姐!喂!」
「……」
「好吧!就算不等我也沒有關係,請你不要逃走啊!」
我還以為今天一定會住下來進行將棋的研究,因此對師姐那意料之外的行動感到十分驚訝。
我慌忙趕上去,結果快追上的時候師姐又加快了速度打算逃走。
於是我抓住了師姐的胳膊,
「真是的——……你在鬧什麼彆扭啊?像師姐這樣的女孩子在這個時間可不能自己獨自一人在這個地方走吧?如果我有惹你不開心了我先道歉,不過現在還是先一起走吧!」
「嘖……!!」
師姐把我的手甩開了。用了相當大的力氣。雖然我並不清楚哪裡又惹她生氣了,不過我清楚地知道一定是我說錯話了。
「難道是……因為我稱讚了飛鳥醬的料理所以就生氣了?嘛……畢竟我沒有稱讚過師姐的料理卻在就不停稱讚飛鳥醬的料理,的確這一點可能是我不夠細心……」
我先嘗試說出我認為是正確的原因。
「但是飛鳥醬呢,在我和小愛在生石先生那邊在打工……修行的時候不但為我們煮飯也教了我們澡堂的工作,關照了我們很多。退一步說她也是生石先生的女兒,奉承兩句應該說是禮節還是理所當然……」
無視。
「還有那女孩,超喜歡將棋啊。雖然生石先生反對但卻一直偷偷地學,更拜託我說如果嬴了愛的話,希望可以光明正大地學習將棋。取得了堅實的勝利後,現在則由父親教授她將棋。這件事情令我感到很開心,這不是很可愛嗎。師姐也是這樣想的吧?」
無視。
「對了對了!她曾說過她十分尊敬師姐喔?剛剛也因為你吃了她自己做的料理而感動到差點哭了出來喔。呢?很可愛卜噗噢……」
師姐用她的手肘向著我的側腹部來了一發,然後拋下因為痛苦而蜷縮起來的我,頭也不回地一個人走去驗票口。
好、好像頂到胃了……。
「等……等一等……!」
儘管我已經精疲力竭,還是在電車開出去前一秒追了上去。
自從上了循環線後,師姐不但一言不發也沒有將視線望向我。好像越來越生氣了。
因為帽子的原因差不多看不到表情,但是露出來的脖子卻變成了赤紅色。
—這是足滿攻擊性的顏色啊……。
和這個人相處十多年了,銘刻在身體中的記憶告訴我,當她進入這個狀態的時候絕對不能隨便搭話。千萬不可以抱著『因為在公共場所的關系所以沒有問題吧』這種僥倖心理。無論是在電車裡還是在其他地方,該暴走的時候師姐絕對會暴走。
「…………哈」
我站到師姐的旁邊,用師姐絕對聽不到的聲音發出了小小的嘆息。
本來估計今天會住下的,所以我就安排小愛住到師父家裡了。所以我就這樣一直乘坐循環線到野田,然後去接走小愛嗎?不過這個時間她應該睡了,再叫醒她也太可憐了……。
我剛想著總而言之先與桂香姐取得聯絡,把手伸進手袋打算拿出手機的瞬間。
痛!
「呃!?」
師姐突然抱住我的手臂用力一拉。
「呃呃!?不、不是下早了嗎?」
看樣子是下了電車,不過從京橋站出發只坐了一站而已。
—京橋的旁邊?……這、這是哪兒?
這時站名飛進了正在混亂的我的眼中。
『櫻之宮』。
「哈!?」
在看到這個站名的瞬間—我心中的混亂變成了恐慌。
說到櫻之宮,就是那個櫻之宮。
是關西首屈一指旅館街。
旅館……雖然這樣說,但並不是旅遊旅館和商務旅館等等。
這是,嘛總而言之……就是那個東西。
休閒旅館。情侶旅館。
這裡的旅館有著各種各樣的名字。但是儘管他們稱呼不同,經營的事情卻是一樣。
那就是愛情旅館。
「呃呃!?等、師姐?為什麼要在這個位置下車啊?」
我陷入了恐慌,但是師姐無視了我的疑問。
因為憤怒連皮膚都變得通紅的她,不由分說地離開了車站,拉著我沿著大川一路向南。
一直走向燈光和行人都很少的地區,通過了那一帶之後到達了一個燈火通明的地方。
「哎哎哎!?」
看著映入眼帘的霓虹燈,我不加思索地發出了尖叫。
「24小時什麼時候住下來都OK!」
「休息1小時1590円」
「所有客房統一收費—稅後的超平價!」
愛情旅館啊!
毫無疑問是愛情旅館啊!
然後師姐毫無迷茫地向著那愛情旅館進行突擊。
向著『HOTEL白雪公主』。
「哎哎哎哎!?」
偏偏是這種地方啊!
我們進入了這個看起來是城堡一般的建築。
師姐用前台的控制屏光速選好了房間,之後我們好像被什麼東西推著一樣快速地移動到旅館的內部。師姐拉著我的胳膊一直不放。
就這樣把我拉進了遊戲室。
「哎哎哎哎哎!?」
外部裝潢很有童話的感覺,不過內部裝飾倒是很一般……是我對這種酒店的印象,不過進入的房間卻果然超有童話的感覺。而且床是粉紅色的心型床!
就像好像要向我用柔道技一般,師姐用雙手捉住我的後頸,然後向著後方倒下。
「嗚噢!?」
這形勢,好像是我推倒了師姐一樣。雖然事實正好剛剛相反……。
「等——!到底是怎樣一回事啊!?把我帶來這個地方到底是打算做什麼啊!?」
難道是將棋!?……不應該沒可能吧。
難道是把我關到密室里進行拷問!?不不如果是這樣的話師姐在到這裡的路上就會毫不猶豫地開始拷問了。
—那麼……是什麼原因?
我正在思考其他可能的時候,師姐再次用力拉近了我的脖子。
咣!
「痛!!」
脖子一下子就被拉到超近的距離,我的額頭和師姐的額頭狠狠地撞了一下。好痛!!淚水都要流出來了。
——頭槌嗎!?果然是打算在密室對我進行拷問嗎!?
我這樣想著然後打開了因為疼痛而閉上的眼睛,
「嗚……!……!!」
師姐也淚眼汪汪的,一副痛苦的樣子。這是自爆啊。
或是該說,看起來這並不是攻擊啊。
—難道剛剛……是想要和我接吻嗎!?她到底有多笨拙啊!?
啊不過我也從來沒有接過吻所以也不能保證能好到哪裡去……。
但至少師姐讓我我明白了,她也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以一種令人痛心的方式。
實際上額頭也很痛……。
毫無疑問,師姐從來都沒有接過吻。
看到了這種不安,肯定也是第一次到愛情旅館吧。
也難怪如此啊。由兩歲的時候就醉心於將棋,除了希望棋藝精進之外就沒有對其他事物表露過興趣—
這時,我突然明白了事情的緣由。
「師姐……」
我溫柔地握著正抓著我衣領的師姐的手,
「難道……你很在意秀埋先生所說的話嗎?」
「……(嘶)」
她什麼也沒說。
……不過,這個反應正說明了我的預測是正確的。
原來是這麼一會事啊……。
我讚美飛鳥醬的便服和料理等等,我的目光被固定在飛鳥醬很大的胸部上等等,因為和飛鳥醬的關係很不錯而被生石先生揶揄等等,這些事情對師姐而言都不重要。
我也想過說不定是因為嫉妒飛鳥醬,一時衝動就把我拉到了這樣的地方。當然事實並非如此。師姐並沒有傻到這個地步。
—但是,她正在嘗試比這更傻的事情。
師姐在對局中輸了給業餘三冠王的辛香將司先生。
在獲勝就能夠成為三段的大戰中,只有挨打的份兒。
從師姐平時的水平看來,根本不會把棋下成這副難看的樣子……
這件事和秀埋先生在開棋儀式那天說過的話,以奇妙的方式聯絡起來。這就是說—
——相信只要失去處子之身的話將棋就能變得更強。這個人啊……。
如果事實確實如此,她就是一個超越想像的將棋笨蛋。
「師姐……我明白你急躁的心情」
向下望向躺在床上的師姐,我儘可能以最溫柔的聲音說道。
「雖然只是輸了一盤棋,卻一定要否定一直以來的自己。因為,不去否定敗北的自己,什麼也不會改變……更不會變得更強……」
當我在名人面前連敗時,全身上下每一個角落仿佛都在崩壞。
因此為了變得更強,我想要重置自己,回歸原點。
將一直以來的自己,和與自己有關的一切全部否定。
收弟子的事情。內弟子時代那些溫暖的回憶。還有……姊弟間的羈絆。
一心以為這樣就能變得更強。
「但是,這是不可能一口氣就改變的。與其強迫自己去改變,倒不如不要改變繼續努力,這
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只要拋棄什麼東西就能得到什麼東西,改變現實這麼輕而易舉,就沒有人會努力了。
「我直到龍王戰的途中,才發現這麼簡單的道理」
我溫柔地望向師姐梨花帶雨的藍色瞳孔。
終於從口中說出了那時候沒能說出口的道歉的話語。
「……這讓我意識到了。無論是小愛還是桂香姐……還有師姐也」
小愛一直都相信著我。
桂香姐則通過和釋迦堂女士激烈的戰鬥,讓我看到努力獲得回報的瞬間。
然後師姐則是—
「夏威夷的那個夜晚,你還記得嗎?」
「……!」
師姐的身體微微一震。
「那時候,在海邊看到師姐以後……這話說出口有點害羞,呃,我第一次發現原來師姐居然是這麼美麗。就像天使一樣的美麗。會引起公眾的注目也是無可厚非。雖然我應該早點發覺這件事的」
「…………」
師姐看向我的表情一臉驚訝。
「師姐不但十分美麗,更出名到擁有《浪速的白雪姫》這個異名,拋開將棋師姐也有其他十分出色的地方,不像我,除了將棋以外一無是處……本來向我這樣的男人,根本沒有可能認識世界這麼漂亮的女孩子,只是湊巧師出同門,才有機會一起生活。所以啊——」
就算在我自暴自棄的時候,師姐也沒有放棄過我。
狠狠地打了錯誤的我,令我明白到『自己做錯了』。
所以為什麼我也必須這樣說。
「所以不要做這種事了。不要和我這種…………自己根本不喜歡的對象做這種事……」
請停手吧。
雖然這樣說,但是我心底里也有著一絲微小的期待。
希望師姐會說儘管如此也想和我一起……做、做這種事情。
說不定師姐對我……也尋求著將棋以外的、更進一步的關係。
然而。
「……………………………………討厭」
從師姐口中說出的話語,擊碎了我的望向。
「八一什麼的,最討厭了!!」
這句話好像銳利的小刀一樣將我的胸口挖開一般。
「唔……!!」
就好像為了不讓我的情緒從嘴巴泄漏出來,我咬緊了嘴唇。
是啊,其實我早就知道了。從師姐的態度中就可以知道,她對我有好意的可能性就連萬分之一都沒有。
在我們之間基本上就只有將棋……。
「從很久以前就一直討厭你!一直一直都超討厭你!」
雖然我們之間十分親密,但這是師姊弟的原因,並沒有以上的感情存在。
「討厭你是個將棋笨蛋!討厭你將棋很強,而且只想著將棋的地方!我最討厭八一你想著將棋時候的臉了!」
正因為是師姊弟,所以無法成為這樣的關係。
「討厭你俗氣的地方!討厭你很容易就感到興高采烈的地方!討厭你無論面對什麼困難也絕對不會放棄的地方!」
倒不如說自從龍王戰後生我氣的理由數之不盡,而對我抱有好意的理由則一個也沒有。
「討厭你那遲鈍和優柔寡斷的性格,無論對誰也會很溫柔和恩恩愛愛的地方……這一點真的是!最討厭了!!」
淚如雨下的師姐嘶喊著。
討厭。討厭。討厭。
——這些話,就算不說出來我也是知道的啊。
師姐會喜歡我這種事,一丁點可能性都沒有,我知道的。
「討厭喲…………笨蛋……笨蛋八一……」
所以我沒有對師姐做那種事是正確的。
雖然心房的一角還在滴血,但這一定是正確的——
一線——
沙沙沙────…………。
浴室里的水聲逐漸變小,然後依次傳出吹風機的響聲和穿衣服的窸窣聲,最後是腳步聲。
「…………我,洗好了」
「啊,好—」
背對著毛玻璃浴室坐在床上的我聽到師姐的聲音後,便回著話往後轉頭望去,
師姐已經把臉上的淚痕洗乾淨,而且,她還穿著水手服。
「???」
一時間,我迷糊了。
我記得師姐今天應該是穿私服來著的,然而如今卻穿著水手服。
嗯……?稍等。
仔細一看,這套水手服好像和她平時所穿的那套有所不同—
「為什麼您會穿起了這種衣服?」
警句。人在嚇一跳的時候會不知不覺地說敬語。
「因為穿私服睡的話會把衣服弄褶皺的」
「那就……就沒有其它的衣服了嗎……?」
「沒有」
言簡意賅地回答我後,師姐就「撲通」地倒在了床上。
師姐雖然有著《戰鬥的水手服》的別名,但……才不會穿這種水手服下棋吧!
穿著這樣款式的水手服去對局的話肯定會走光的,比如露肚臍什麼的,甚至會暴露更色氣的部位。
普通的賓館應該都會配備浴衣或睡袍的,但為什麼到了這間賓館就變成了這種衣服……?
可惡……太可愛了。
不好,這位師姐的可愛度太爆表了,已經是超出了讓人心跳不已的那種規格的可愛。
「那、那、那……那我就裹一條浴巾睡地板好了。」
我早早放棄了與心中的慾念作鬥爭,因為那是不可戰勝的,如果要我和現在的師姐一起睡的話,我恐怕會把持不住自己。
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只要遠離危險的源頭的話,就沒事了吧。
正當我這麼想著準備下床的時候
(抓緊)
「啊咧?」
我背後的衣服被緊緊地拉扯住了。
師姐語氣十分強硬地命令我說,
「睡這兒」
「哈?」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