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一譜(1/2)
診察
「九頭龍八一先生……是嗎?今天是什麼症狀?」
診察室里坐在我對面的,是一位戴眼鏡的女性醫生,看起來頭腦非常靈光。
將腰靠在椅背上,我開始向女醫生訴說病情。
「……怎麼都不會消失啊」
「什麼東西不會消失?」
「……棋盤」
「唉?」
看到女醫生一副不能理解的樣子,
「……腦子裡的將棋盤怎麼都不會消失……」
我兩手抱著頭訴說病情,希望她能理解我的痛苦。
「嗯。」
女醫生瞟了一眼手中的資料
「您的職業是……『職業將棋棋士』哦,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一邊滿意地點頭一邊詢問,
「那麼您是一直在考慮將棋的事情嗎?」
「比起一般人來說……頻率要高很多吧,但是並不是時時刻刻。一直以來每當我把狀態切換回日常生活,腦子裡的棋盤自然就能消失……但是這回不一樣,腦子會自動切到將棋模式……而且一旦切過去了就很難用自己的意志切回來……」
「原來如此。是靜不下心來吧」
「症狀才沒有那麼輕啊!」
「那,您來形容一下?」
「……時間會飛走」
「???」
「只是稍微想了一下將棋的事情,不知不覺一天就過去了」
「哈啊……」
「這種狀況一直持續……我甚至已經分不清楚眼前的將棋盤是真的,還是我腦子裡想出來的……拜其所賜根本睡不著……」
「職業棋士的工作就是思考吧。那就應該是用腦過度導致的神經緊張——」
「所以說已經不只是那種程度啦!思考已經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呀!連對時間的感覺都沒了……說真的請您幫幫我吧!」
「都這樣了麼……」
因為思考陷入沉默的女醫生,突然問了這種問題。
「你喜歡年齡小的女孩子嗎?」
「哈?」
「年齡小的女孩子。您喜歡嗎?」
「哎?嘛、嘛……和一般人差不多……」
「日常生活中和幼女接觸的機會多嗎?」
「哈啊……那個,其實我和弟子正在同居中……啊,沒有奇怪的意思哦?在將棋界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哦?」
「小學生?」
「小學四年級」
「那個……您的弟子?是只有一個人嗎?」
「內弟子……同居的弟子只有一個。另外還有一個弟子,同樣小學四年級。然後弟子的朋友有時來家裡玩……那些孩子也是四年級,還有一個一年級。呀,我不是專挑著小學生邀請來家裡玩哦,因為內弟子就是那個年齡段的,她們同齡人自然會聚集在一起」
「情況是這樣……嗯。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女醫生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往病歷上寫了點什麼。她筆直地看向我斷言。
「您得了蘿莉控」
「……什麼?」
「您的病名。級別5的『蘿莉控』。重症。建議立即住院。」
「哎?……哎哎?」
因為蘿莉控住院?還有這種操作!?蘿莉控能算病嘛!?【諸君,_______】
——話說
「老子本來就不是蘿莉控啊啊啊!」
「沒有發覺症狀……唔」
女醫生在病歷上奮筆疾書。我的乖乖,看起來她似乎非常認真!?
因此不知道為什麼……或許因為醫生一板一眼地宣告這種事情,我似乎真的相信自己得了名為蘿莉控的不治之症。
「能治好嗎大夫?我的病還有救嗎?」
「這是超級麻煩的病,不可能完全治癒,打死都不行」
「怎、怎麼會……像『傻瓜到死也治不好』那樣……」
「實際上就是不治之症。不過通過治療可以抑制病情發展。」
「集體治療可以嘛?像治療酒精依賴症那樣」
「才不會做那種事呢。把蘿莉控聚在一起根本就不管用」
女醫生下斷言的自信,仿佛蘿莉控漫畫雜誌的總編一般。
「那得如何治療哇?」
「外科手術」
「咕……」
不但被斷定為蘿莉控,還突然被告知要動手術,緩緩抬頭凝視女醫生的臉,我無法相信這一切。
這時,我突然注意到了。
女醫生……出奇的年輕。
不不不,這不只是年輕的問題。與其說是『年輕』,不如說是『年幼』,怎麼看都是小學生——
嗯?
這個女醫生是……
「……天衣?」
「不要拿髒手碰本小姐!蘿莉控會傳染的」
用著嫌棄至極的口氣,毫無疑問是天衣。
在緊身裙外面穿著白大褂的,是我的第二個弟子——夜叉神天衣。她優雅地交換了翹起的腿,自然地痛罵著自己的師父,並向在後面待命的護士們發出了指令。
「快去做好手術的準備」
「收到的說」
看到如此回答的護士,我更吃驚了。
「綾…綾乃醬!?」
全身著白衣的護士毫無疑問是貞任綾乃。小學生【劃重點】。弟子摯友的眼鏡娘。護士服炒雞合適,炒雞可愛。
「不不不不不!我在陶醉些什麼啊!不是這回事,這、這很奇怪吧!?為啥醫院的護士是小朋友【黑幕:蘿莉】呀!?扮演醫生的遊戲做過頭了——」
「控制住他,不要讓他亂動。蘿莉控看到幼女會爆發出不可思議的力量」
「「明白——」」
聽到背後若干個幼女的聲音。
從我後面繞出來用手銬和腳鐐剝奪了我的行動自由的是——
「對不起哦九頭龍老師,這會不要動哦」
「師父~!亂動是……嚴禁!的哦?」
「澪醬?夏爾醬?你、你們兩個快停下來啊這種事」
咕……被椅子固定住了身體根本動不了!
「蘿莉控的病因在大腦和下半身,要用外科手術切除」
扮成女醫生的天衣,用看到髒東西一般的眼神注視著我的下腹部。
「嘛,雖然我覺得即便做手術也為時已晚」
「既然為時已晚就不要做手術啊!我就這樣就行了快放開我好不好!」
「一直蘿莉控也無所謂?」
「無所謂!一直蘿莉控也無所謂啊!請讓我一直蘿莉控下去吧!」
「自己都承認了,還不就是蘿莉控。手術立刻執行」
夏爾醬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但說出的話令人不寒而慄。
「那個涅~ 夏爾涅~ 做手術沒問題的喲~」
「有問題啊!讓夏爾醬做手術絕對是強人所難啊!」
「沒問題哦~」
「話說那根本不是手術服……餵那不是食堂大媽的打扮麼!」
「嘿咻~」
「好的來咯!手術刀一把!」
「太危險了!讓夏爾拿著開刃的東西太危險了!澪醬不要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啊快停手!」
澪醬把手術刀放到了夏爾醬的小手裡。
刀雖然是適合幼女的迷你版,但那個明晃晃的刀刃卻看起來就鋒利無比!
「吶吶夏爾醬。澪,想看一看盲腸長什麼樣子哎~」
「忙—長—?」【忙牙長(霧)】
「你看,在肚子的……差不多這個地方。說也說不太清楚,乾脆切下來看看唄」
「切下來~」
蹲在我膝蓋前面的兩個小學生拿刀指著我的下腹部,帶著在食堂打飯一般的輕鬆,想要把我那健康的部分切下來。
「求求你們了放過我吧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了!!」
「你很吵哎,蘿莉控就該趕緊去勢」
「很、很對不起的說……但是,蘿莉控是很嚴重的病,必須要治療的說……」
「澪會去切下半身的,夏爾就去切頭吧」
「夏爾,要把頭咔啾一下的哦~?」
「不、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慘叫響徹手術室。
誰也救不了我。不如說我喊得越厲害持刀的澪醬和夏爾醬就笑得越開心,綾乃醬也是雖然表情有點過意不去,眼鏡卻閃著異樣的光。
就
這樣、幼女們逼近了我的身體——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嘎吧!
從被窩裡彈起來的我瞬間清醒,理解了現狀。
「…………噩夢,麼……」
被白衣幼女們組團強制執行醫療行為的,恐怖的噩夢。
感覺完全是在玩醫生扮演遊戲啊……這樣下去有多少條命都不夠玩的……
「庫……!為什麼會做這種夢……」
我又不是蘿莉控,也不可能去和JS玩醫生扮演遊戲。
我承認,天衣穿白大褂真的相當合適,和綾乃醬的護士服組合簡直神作。天真爛漫地揮舞著刀具的澪醬和夏爾醬給我的感覺雖然只有恐懼,但若是問我是否有點享受這種脊背發涼的危機感,我並沒有斷言說「沒有」的自信。這種背德感才是JS學的奧妙……
【你忙吧,我吃檸檬】
「不、不是不是沒這回事哦!是因為昨天久違地去了趟醫院麼……所以才夢見那種場景的啊!」
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給自己找藉口,我撓了撓被汗水浸濕的頭髮。
「……吃了昨天開的藥想著總算是能好好睡一覺,居然還會做噩夢……」
睡了將近七個小時,身體還是慵懶不想動。
自從那次龍王戰以來,我得了從來沒見過的怪病。
腦中的棋盤不會消失。
在和名人的戰鬥中爆種提升的計算力失控暴走,將棋盤會突然出現在生活中的種種場合。
「在比賽的時候還能控制住來著……解除了那份緊張感的現在,估計是制御不能了吧……」
除了失眠,其他的症狀還有在人行橫道等信號燈的時候,一將思考切換到將棋模式,就在原地站了一個小時這種……雖說棋士當中奇怪的人很多,但是到我這種程度多半是廢了。
「……只有大腦異常敏銳,身體的疲勞完全沒法消除……眼看正月就要過完,對局的日程已經提上來,再沒法休息的話……」
就在這時,臥室的門很有氣勢地打開了。
「師父!?我剛才聽見了好大一聲慘叫,您這裡出什麼狀況了嗎?」
出現在我眼前的是還在上小學的弟子。
她——手裡握著的刀具,和夢裡看到的一模一樣。
「噫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我慘叫著從床上滾到地下。
新的棋盤
「嘿~原來師父做了一個那樣的夢啊」
「正所謂噩夢啊……」
敘述夢境的時候我果斷省略了自己被診斷為蘿莉控的部分,總結成了『還沒回過神就被JS研究會的大家加上了手術台嚇死寶寶了』。
順帶一提愛手裡拿著的是菜刀。
因為愛的手還很小,用的菜刀也是迷你版,難怪我把它錯認成了手術刀。
愛身穿印著小貓的圍裙坐在我的對面,有點擔心地說道。
「準備早飯的時候聽到了師父的悲鳴……所以就過去看看情況。看來是被嚇得不輕吧?」
「確實是被嚇到了……但是新年第一個夢就是那樣的,總感覺兆頭不好……」
「哎?新年已經是第五天了啊!昨晚之前還沒做過夢嗎?」
「嗯——……嘛,本來我就不怎麼做夢的說……」
就這麼糊弄過去了。
實際上因為一直失眠從沒正經睡著過覺,就昨天久違地去了一趟醫院……晚上做那種夢,是因為印象還留在腦海里嗎?
嗚嗚呣X﹏X……腦子昏昏沉沉的思緒都整不到一起哦……
「吶吶師父」
「嗯?」
「我新年的初夢夢見什麼……想知道嗎?」
「啊啊,嗯。是什麼樣的夢啊?」
「您來猜猜看吧!」
「好吧……愛的話詰將棋什麼的?」
「嗶嗶——回答錯誤」
「哎——給個提示唄」
「提示嗎?是一個特別幸福的夢!」
「幸福?幸福的初夢……去爬富士山了嗎?」
「完全不對!那是更加、更加幸福的夢!」
「更幸福的夢?還有有比初夢爬富士山更幸福的?」
「真是沒辦法吶。那麼現在揭曉正確答案~」
一副想說的不得了的樣子,愛告訴了我她『特別幸福的初夢』的內容。
「我的初夢是……和師父一起下棋的夢!~」
話說出口,愛「誒嘿?」一下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啊啊……萌哭了……
打滿賽程的龍王防衛戰已經過去了一周。在那場與有史上最強棋士之稱的名人之間進行的七番勝負中,我的心曾數次想要放棄。
然而每當我想放棄,愛的存在總能讓我重整旗鼓面對困難。
——就是這孩子拯救了低谷中的我啊……
再次深刻地感受到了這個事實,熾熱的感覺在胸中蔓延。
能和這孩子一起迎接正月的幸福感,使得頭銜防衛成功的喜悅和充實感,實實在在地湧上心頭。
我是龍王,愛成為女流棋士……
雖然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情,但是去年的確是我迄今為止生命中最火熱最激情……也是最幸福的一年。
我不禁想到,這莫非就是人生中的極樂。
「啊!燴年糕燴年糕~」
【原文おぞうに雜煮,這裡全部譯作燴年糕。果然人是鐵飯是鋼】
聽到灶台那邊的鍋子發出了咕嘟咕嘟的聲音,愛慌忙離開了被爐。
她回來的時候手裡端著的餐盤裡,木碗盛的燴年糕正冒著熱氣。
「師父!嘗嘗我做的燴年糕吧!材料是從本家寄過來的呢!」
「嗯呣,樸素的感覺呢」
愛從本家拿過來的輪島塗的木碗裡,清澈的湯汁表面飄著圓圓的年糕和青菜。最近一直失眠都沒什麼食慾,但是這個……
湯汁淡淡的香味刺激著久未使用的味蕾,總之先試著嘬一口。
「!?……這、這是什麼!?」
好吃的一塌糊塗。
趕忙抄起筷子,我一口氣吃完了燴年糕。
「雖然只有最簡單的年糕和青菜……在我吃過的所有燴飯里,這碗的味道也能算是極品!是湯嗎?這個湯里有學問吧!」
「誒嘿嘿?,這就是愛本家的味道~」
「這湯用什麼做的呀?能吃出來是某種魚類的味道……」
「是飛魚(ago)」
【真心求大神,這個有點hold不住哇】
「……下巴(ago)?」
「我說的是飛魚哦」
「飛魚……是那個從海里噗的一下跳出來飛上天的那個?」
「昨天晚上把晾乾的飛魚泡在水裡,今早做成的湯」
「嚯嚯~……沒想到飛魚這麼好吃」
自從那場防衛戰以來,我一直食而無味。而今天的生猛美食能將味蕾完全打開,說實話我人生中還是第一次體驗。腦袋也找回了以前的清爽感覺。
「再來一碗!」
「誒嘿嘿。那麼接下來我要端出來不一樣的燴年糕咯?」
再次走向灶台的愛,幾分鐘後端來了第二碗。
但是木碗裡面的東西和剛才的不同。
「這是……石燴?」
「是的!比起能登的燴年糕也不會遜色!在當地這個被稱為『ぼたのり』哦!」
「嘿~」
愛本家所在的和倉溫泉是面朝能登海的溫泉街。在那個海濱街道上獨家傳承的燴年糕做法中,一定要往鍋里放一塊石頭,令人印象深刻。有種燴年糕的概念被顛覆的感覺。
但是……礁石的粗獷風味襯托出飛魚的香濃多汁。
「好吃——!再來一碗!」
「行~?裡面放兩塊年糕了哦?」
愛跑向廚房,耳畔傳來撲通撲通的可愛腳步聲。
對著那小小的背影,我提起了令人懷念的回憶。
「說起來,愛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就用平底鍋做了海帶的海味烹呢」
「您記得這麼清楚啊!?」
「那當然。當時就覺得這小學生做的東西真是了不得」
第一次和愛一起迎接早晨,已經是差不多十個月以前的事情。
然而那個早晨的事情,心中的記憶直到現在依然鮮明——
「『真想每天都能吃到這麼棒的早飯』,我真的是這樣想的哦」
「……!」
端著餐盤迴來的愛,羞紅了臉僵在原地。
「剛、剛才那個……(小字)簡直像求婚……一樣……」
【希望你每天早上都能為我做味增湯】
「嗯—?你剛說什麼?」
【選擇性失聰ktkr】
「沒、沒什麼!您,您能表揚我,我非常開心……嘿嘿??」
愛的臉還是紅撲撲的
「我……想讓師父吃我做的料理。您收我做徒弟,我至少應該照料下您的生活起居……」
「謝謝你了,一直以來幫大忙了」
「誒嘿嘿—??」
愛的笑容變得陶醉起來。
「而、而且……(小字)讓師父快點適應愛家庭的味道的話……??」
「嗯?」
「啊什麼都沒有!」
用餐盤擋住一半臉,愛小聲嘀咕著什麼。
雖然不知道她說了點啥,但是萌才是重點啊。幸福~
「對了,講到幸福的話……」
我從被爐里鑽出來,踩在榻榻米上把放在隔壁和室的將棋盤拿出來貼到了臉上。
那是昨天剛送到家裡的,新品七寸棋盤。
「哼哼哼,真好哇……果然新棋盤就是好哇……嘿嘿嘿嘿嘿?」
「看起來師父非常中意那個棋盤呢」
「這可是用的是宮崎縣綾町產的日向榧做的,天地紋的七寸盤哦?在這個時代入手這種級別的棋盤可不容易啊。棋盤店向我介紹的時候我當場就下單了」
「ling?tiandi……wen?」
「總之是超稀有的最高級品」
「原來如此—。是龍王防衛成功後給自己的獎勵吧!」
「確實是個獎勵呢」
痴迷地望著棋盤那獨特的筆直木紋,我滿意地點著頭。
只是想像落子的聲音都讓人興奮不已……
「雖然花的錢很多,但是對於棋士是必要的投資哦。從前有人問大名人『想要變強需要做些什麼呢?』,他給的回答是『買副好的棋盤棋駒』」
「哎哎?棋盤和棋駒有那麼好的效果嘛?」
「啊、那是有理由的—」
愛的反應比我想像中的小。對於即使沒有好的棋具也不偷懶的愛來說,或許這種話題對她沒什麼意義。
「但是師父,你以後要怎麼變強呢?明明連最強人類名人都贏了」
「強大是沒有界限的」
的確在龍王戰中從第四局開始我一路高歌猛進,自己也有變強的實感,即便如此我也不認為自己是世界第一強的棋士,更不認為自己已經超越了名人。
而且啊。
最近的競爭對手可不只有人類——
「噢噢!都這個點了啊……愛,差不多到美容院的預約時間了吧?」
「是的。那個,真的……可以嗎?這麼奢侈的事情……」
「必須的!今天會有很多記者來,不精心打扮打扮可就太沒面子了。愛就放心大膽地讓自己變得可愛,推銷關西將棋界就靠你了!」
今天是一月五日。
每年的這一天都是將棋界工作的開始……也是某個重要儀式的日期。
開棋儀式
「弟子們,還有孫輩的弟子們,新年快樂」
關西將棋會館五樓的『御黑書院』里,聚集著關西棋界的眾人和記者。面對這些人獻上新年祝詞的,是一個八十歲的消瘦老人。
日本將棋聯盟關西本部總裁——藏王達雄九段。
坐擁《浪速的帝王》這一稱號,是關西棋界的一大重鎮。
他是獲得過頭銜,也參加過A級聯賽的有名棋士,作為詰將棋作家也很出名,在其年輕時代還活躍在歌壇和職業摔跤解說的舞台上,是一個多才多藝的偉大人物。
而且『關西本部總裁』就是專門為藏王老師設立的終身名譽職稱,自不必提這個人為關西棋界做了多大的貢獻。
「……師父—。那個老爺爺,是很厲害的人嗎?」
「……這樣啊,愛沒見過藏王老師呀」
愛向我咬咬耳朵,我也開始小聲說明。
「……那個老爺爺,是我師父的同門師兄。我應該稱呼大伯父,愛的話……應該叫叔爺爺吧」
「師父的師父的師父的……師兄?感覺好厲害……」【愛你多數了一輩……】
「是啊。他是一門中的長老,也是現役棋士中有史以來最年長的。超級厲害。」【細節就不要在意了……】
因為師父的師父已經不在人世了。
他的大師兄活到老下到老就已經很厲害了,居然還和我一樣在C級2組作為現役職業棋士征戰,實在是令人驚奇的常青樹。
「……話雖如此,棋力和體力確實是跟不上了呀。他已經公開宣告,下完這一期的順位戰的最終局就要隱退了。」
「原來是這樣啊……感覺有些傷感呢……」
「…………說得對啊……」
說實話我是想說不能像這樣一直傷感下去……畢竟不能讓愛感到困擾,這裡就乖乖閉嘴吧。
不過因為藏王老師的隱退,確實讓這個正月帶上了一絲傷感的氣息。特別是年長的各位,失落到甚至有痛心疾首的感覺。
年邁的帝王巡視一圈整堂的人,苦笑著說。
「怎麼都和熬了夜似的沒精神。好不容易到了正月,便休要管禮數鬧騰鬧騰罷」
以這句話為信號,儀式開始了。
將棋界的新年從一月五日的『開棋儀式』開始。
顧名思義,『開棋儀式』就是下新年第一盤棋的儀式。
「今年也請多多關照」
「這邊才是。那我們開始吧……」
房間裡擺滿的將棋盤前,這樣的問候此起彼伏。
接下來我該在哪裡和誰下呢……正想著,藏王老師向我招手。
「龍王,去上座便是」
「哎?但是,那裡應該讓藏王老師……」
「我不下。正坐和胡坐對老夫都太痛苦了」
【胡坐:盤腿坐】
揮著枯木一般瘦削的手,藏王老師想速速離開對局室。
圍棋界的正式比賽里棋士都是坐在椅子上對局,因此有超過九十歲的現役棋士……不過對於正式比賽必須在榻榻米上進行的將棋,高齡棋士就很罕見了。
「我要下去先開始了,鋼介,隨我過來」
「好的好的,悉聽尊便」
清瀧師父欣然應允,誰讓他兩個喜歡喝酒甚於喜歡將棋呢。
「叫聖市也過來喝兩杯便是」
「月光先生畢竟是會長,無論如何都不能不去出席關東的開棋儀式吧」
「那傢伙的性格不適合這種工作罷,眼睛還不好使,真是可憐……都是你們這些周圍的人太不中用」
「是是,師兄教訓的是。總之先去喝一杯再慢慢說吧」
「說的也是……」
被師傅攙扶著,藏王老師蹣跚著走下台階。四樓在做著新年宴的準備,酒和下酒菜肯定不缺吧。
「歲月不饒人啊,藏王老師……」
「雖然很傷感,但確實不得不隱退了哎……」
目送著帝王離開的人們這樣說著,坐在了棋盤前。
順帶一提,在關東這種慶典是只用一個棋盤,每人一次下一手的聯棋形式,非常嚴格;而關西的傳統是,擺上足夠多的棋盤,讓大家和想下棋的對手下個痛。
簡單、隨意,這就是關西。
「那麼,我的對手會是誰呢?」
身為龍王的我來到上座,面對放在中央的棋盤坐了下來,等待對手做到棋盤對面。
一般來說,想和頭銜保持者對局的人會在棋盤前面排起長隊吧。哎呀—真是受不了呀——新年一開始就要這麼累的嘛——真是累呀——受歡迎還真是累呀——
……當我腦補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時。
「……你不去嗎?」
「不是,你想麼……」
「有點……那什麼吧?」
不斷有人在稍遠的地方小聲進行這種對話,時不時還往這邊瞄一眼,然而沒有人過來。
什麼情況?什麼叫「有點……那什麼吧?」???
剛剛還有點想來過過招的年輕棋手們,現在都有種對我敬而遠之的態度,搞得我都有點曲高和寡的感覺了。
是因為害怕被頭銜保持者暴打嗎?不對啊,去年我也是龍王,那會子抱著「讓龍王教咱兩招」的想法來挑戰的傢伙一個接著一個,而且還毫不客氣地紛紛拿出各自最新研究的開局武器對付我。害得我在
新年早早就輸了棋,之後陷入十一連敗的泥沼,也和當時的失敗受到的影響脫不了干係……然而今年的情況很 奇 怪。
「師姐和桂香姐在哪呢……」
我伸長了脖子四下尋找,發現她們兩人在一層台階下面的「御下段之間」和眾多初學者擺開了陣勢,因為她倆超高的人氣,那裡可以說已經是人山人海。
——難道說我這龍王……人氣低得過分?
「那個,請和我下一盤!」
「來了來了!哎哎,很高興和你對局——」
終於出現了希望對局的人,我瞬間心情雀躍,然而那也只是一瞬間,在看到對手的瞬間就失望了。
「什麼嘛。這不是愛麼。」
「是的!看您還沒有決定對手是誰,我就來啦~」
「話是這麼說…………嗯……」
「怎麼了?和我下就……不行嗎?」
「倒也不是說不行……只是機會難得,想和平時沒機會對弈的人下兩盤呀。」
就在這時,一個男人砰地把手放到了小愛頭上。
《厘子的巨匠》——生石充王將發話了。
【名詞解釋:厘子。將棋中,吃掉的對方棋子變成自己的俘虜,可以放到棋盤上合理的任意一格代替一步棋。通過和對方的棋子進行交換,改善自己棋子位置的技法,日語稱為「捌ki」(sa ba ki),這裡譯作「厘子」】
【名詞解釋:王將。將棋七大頭銜之一,頭銜包括:名人、王將、龍王、王位、王座、棋王、棋聖】
「讓開吧,這裡就讓老夫來吧。」
「突然就讓我和巨匠對決!?」
「來把好心情中飛車如何?」
【名詞解釋:好心情中飛車。將棋布局之一,因為開創這種下法的職業棋士下棋時總是笑嘻嘻的而得名。】
生石先生微笑著把膝蓋放到了榻榻米上。
「哦!龍王好像要和王將對局咯~」
「王將戰前夕頭銜保持者之間的切磋哇……」
「關西二強新年伊始就要對決,今年的將棋界要變得熱血起來了哦!」
……呀嘞呀嘞,果然還是太引人注目了嘛,雖然我們對此無能為力。
雖然想穩穩噹噹過個好年,不過難得有這麼好的對手,還是整整衣冠開戰吧!
就在我重新整理心情的時候——
「……愛?我要和生石先生下棋了,把座位讓一下……」
「我不要!這個座位我絕對不讓!」
愛緊緊抱住棋盤,蹲在那裡就是不肯走。
「師父最近太冷淡了!在家裡也不怎麼和我下棋……雖說我覺得那是因為龍王戰的疲勞導致……在我九歲的時候每天晚上不管有多累都一邊說著『好可愛好可愛』一邊教我好多東西,十歲了就對我失去興趣了嗎?」
嘁嘁喳喳嘁嘁喳喳……
「嘛……」「果然傳聞所言不假……」「絕對不能接近那傢伙!」
參加者所有人都離我更遠了一些。風評被害啊這是!
「喂喂喂!你用這種說法的話,新年一開始我就要被大家誤解了啊!」
「我才不管呢!師父窩囊廢!」
這時一位記者向小愛搭話了。
「雛鶴小姐,如果方便的話,您能和夜叉神小姐進行對弈嗎?」
「哎哎!?我、我和天醬下棋……嗎?」
「是的!今年的封面一定要請兩位小學生新女流棋士來擔當!這樣也會更有新年的氣氛!」
「我倒是……沒問題的說……」
小愛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坐在牆邊的天衣的表情。
「敬謝不敏。」
天衣一幅無所適從的樣子。本來她就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參加這個開棋儀式的時候,也因為這是工作,即使不情願還是來了。我嘆了口氣,這樣說道。
【前譯作「對弈初式」,自認為這個翻譯更接地氣,歡迎討論】
「難得來一趟下盤棋也不錯吧?記者的取材充其量也就是紀念照片什麼的。」
「我、我也是……我也很想、和天醬下一盤……什麼的」
裝作開玩笑的樣子,愛向天衣發出邀請。
這個人很好的記者也熱心地低頭請求。
「我工作的新聞社也在神戶,本地誕生的將棋新星——夜叉神小姐能夠出現在封面上,也是我們的光榮啊!拜託了!」
「……」
天衣看向周圍,想要尋找自己的同伴。但是很遺憾,照顧她的晶小姐正在和某個小學生——她在聯盟道場的老對手——進行白熱化的死斗,無暇顧及孤立無援的大小姐。她正在發動名為「手持持駒不讓對手看見」的秘術,真是的,到底哪邊是小孩啊……
對不情願的弟子,我用略帶嚴肅的口氣說道。
「天衣,這也是工作哦。」
「……我知道了師父(sensei)。」
諷刺般叫了我一聲「老師」,天衣坐到了座位空著的棋盤前。愛急急忙忙坐到了她的對面。
坐在棋案旁的兩人,瞬間被閃光燈所包圍。
MyNavi正賽進入前八名的天衣本來就升級到了研修會的C1,年末進行女流資格申請的時候自然成為了女流二級。
十歲零個月刷新了女流二級的最小年齡記錄。
十一月開始由小愛保持的十歲零一個月的記錄瞬間被改寫。因為小愛的生日比天衣晚兩個月,假設她們兩人棋藝進步速度相同,在歷史上留名的就只會有夜叉神天衣一個人。
在這個將棋界,年齡是衡量一個人才能唯一、也是最好的標準。
因此很自然地,天衣成為了取材的中心。
「夜叉神小姐,祝賀你在MyNavi女子公開賽的正賽中取得良好的成績,快速的升級讓棋迷朋友們驚艷!如果繼續挑戰MyNavi公開賽的話,有多少把握能拿到冠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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