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一譜(2/2)
「夜叉神小姐,祝賀你在MyNavi女子公開賽的正賽中取得良好的成績,快速的升級讓棋迷朋友們驚艷!如果繼續挑戰MyNavi公開賽的話,有多少把握能拿到冠軍呢?」
「我只希望在比賽中能發揮出自己的全部實力。」
「你是指,只要能發揮出自己的全部實力就能取勝嗎?」
「我的意思是,在比賽中我會全力以赴。」
標準的微笑,清晰的回答
天衣做出了模仿的回答……然而太過做作,感覺只是走了個過場。
所幸和天衣初次見面的記者,向好的方向理解了。
「原來如此……『神戶的辛德瑞拉』看來不是只有棋盤上的表現十分成熟,在談吐中也是如此呀!」
「哈!?等、等會,『神戶的辛德瑞拉』是什麼?難道是在說我!?」
突然天衣亂了陣腳,剛才那份從容倒底去哪兒了呀。
棋盤對面默默聽著的愛爆發了。
「好羨慕啊!只給天醬一個人取了這麼棒的名字好不公平!> <」
「你告訴我哪裡好了像這種不賣座的歌手一樣的名字!」
「這位記者,請你在報導里這樣寫。『名為將棋的魔法將我變成了辛德瑞拉,我希望能在魔法時限到來之前取得屬於我的水晶鞋……那名為女王的,我的水晶鞋』」
「胡說八道些什麼呢你這變態師匠!不要用這種噁心的蘿莉控詩歌來當人家的發言啊!絕對不準寫上去啊這些話!」
「天醬真好啊!能讓師匠給你奉上詩歌,讓我羨慕死了!」
「這哪裡值得羨慕啊!」
小孩子的對話和大人們的笑聲充滿了對局室。【孔乙己還欠著十九個錢呢!】
一開始沉靜如水的開棋儀式,不知何時被熱鬧而熟悉的關西氛圍縈繞。
38:9 - 41:17
關西的人們
在五樓進行的開棋儀式結束後,大家下到四樓開新年宴。
我家師父和藏王先生在宴會開始之前就已經喝了不少,明確地說,我家師父已經爛醉如泥了。
「怎麼了鋼介!已經不行了嗎!?」
「沒、沒、沒問題……再給我、滿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師匠,出局。
「真不像樣,他得是連聖市的份都灌進去了。」
反觀八十歲的藏王先生倒是一副沒有盡興的樣子,拿小杯裝日本酒咕咚咕咚地喝,一杯又一杯。
「不愧是『浪速的帝王』……居然把五十歲的師父喝倒了……」
「師、師祖大人!」
愛趕緊上去扶著臉色鐵青的師父,桂香姐一邊嘆著氣一邊說。
「………那可是我們一派的掌門啊……」
天衣擺出了一副冷冰冰的表情,然而還是指示隨從的晶小姐去幫幫師父的忙。真是溫柔的好孩
子。
就這樣,因為關西的總帥和重鎮已經爛醉如泥,新年宴也早早進入了禮崩樂壞的節奏。
四處問候、招待記者這樣的任務,就落到了像我一樣的未成年棋士這裡。
記者們取材的重點無疑是「浪速的白雪姬」。
「空女流二冠!明天您就要擔任獎勵會三段會員資格考試的考官了,現在有壓力嗎?」
「據說對手辛香將司新人三冠曾經同樣是獎勵會會員,因為超過了獎勵會的年齡限制而被強制退會。面對這樣的對手,您有多少勝算?」
「空小姐自己距離升到三段也只差一個勝局了吧!如果明天取勝,您就能成為史上成為獎勵會三段棋士的第一位女性了吧!」
「請對全國的白雪姬粉們說句話吧!」
師姐使出了對記者寶具·三段擊:「『是的』『不是』『全力以赴』」。不愧是師姐……
女性獲得三段稱號已經是歷史性的壯舉,況且師姐只有十五歲,有很大概率會直接被承認為職業棋士。
史上第一位女性職業棋士——空銀子四段——誕生。
像我和名人這種中學生職業棋手的出現都能轟動一時,如果事情真的這樣發展,就會成為一個不得了的大新聞。
話說回來,最近中學生棋士越來越多,這個名頭越來越不值錢——
「八一哥,新年快樂」
「創多啊,你辛苦了」
微笑著向我打招呼的人,是一名小學男生,五分褲下纖細的腿十分搶眼。【人渣龍你看哪呢,譴責譴責】
「如果穿自己的衣服會被人誤以為是女孩子」
因為年齡小,乾淨的五官又像女孩子才會有這種說法吧。
這個女裝之後能媲美小愛和天衣的少年是獎勵會會員,經常幫我做記錄。
【名詞解釋:做記錄。將棋界頂級比賽的慣例是,進行對弈的兩人不需要記錄棋譜,而是由比賽組織方專門安排人記錄。不僅要記錄著法,還要記錄每一步棋消費的時間】
愛住進來之後就沒怎麼在聯盟以外的地方見過他,在這之前倒是經常來我家找我下棋,晚上就住我家。
「八一哥,簡直就像親哥一樣。」
「能和八一哥住在一起該多好哇……」
「我(仆),很喜歡,八一哥……的將棋。」
雖然這可愛的後輩很親近我,還說出這樣【黑幕|肉麻】的話……但是他坐在棋盤旁邊時,就像換了個人一樣,卡哇伊的臉蛋仿佛就是個笑話。
「椚二段!想占用您一點時間可以嗎?」
「您有可能在今年就成為史上第一位小學生棋士,對此您有多少把握?」
「能在那裡和空二段一起拍張照片嗎?」
記者們發現了創多,紛紛湊了上來。
「……八一哥,真不好意思。我本想和你多聊兩句來著,看這架勢……」
「沒事,你去吧。」
苦笑著送走創多,我目送他換上了標準的微笑站在記者們面前,然後瞬間被閃光燈吞沒。
是他天生鎮定沉著,還是他已經習慣了站在聚光燈下呢。
用盤子盛著食物的愛和手持飲料的天衣,換下離開的創多來到我身邊,似乎已經安頓好了那些醉鬼。
「師父,剛才的那個孩子是……?」
「椚創多二段。因為他十一歲了,應該比愛你們高一年級吧?」
「十一歲就是獎勵會二段!?這、這怪物太可怕了……」
目中無人的天衣大小姐都不禁稱呼他為『怪物』。
這就是小學五年級就成為獎勵會二段的破格天才。
愛和天衣的才能在女流棋手中可以稱為破格,而且應該是史上最強的級別吧。
但是不論男女只看才能的話……還算不上破格。
愛的終盤力和天衣的構想力即使在獎勵會也無疑能成為有力的武器,但是在高手雲集的獎勵會,在這種特殊才能上強於她們的人比比皆是。
那些才能的力量,比起從獎勵會中脫穎而出,成為職業棋士的人也毫不遜色。
那麼問題來了。
明明這些人的棋力明同,為什麼某些人能成為職業棋士,其他人就不行呢?
問題的答案輕輕從我嘴邊滑落。
「……將棋之神」
「哎?將棋之神……?」
愛歪了歪頭一臉困惑,天衣則是露出了懷疑的表情。
就在我想詳細說明的時候——
「什麼什麼?在說我要被將棋之神拋棄了嗎?」
一名穿著西服的男性用輕快的口氣向我們搭話。
我也用輕快的口氣回答。
「靜洲先生肯定是被眷顧的吧?一般來說壽命早就到了吧」
「哈哈哈,其實這還挺折磨人的哦?」
靜洲飛馬三段。
他的年齡已經到了東西獎勵會員中最高的二十九。
原則上獎勵會員的年齡上限是二十六歲,但是如果保持競技水平不斷贏棋,即使超齡,只要沒到三十歲就算一直在籍。正所謂『贏得時間』【原文 勝ち越し延長。有沒有想到某個人……】
靜洲先生靠這個制度保持著獎勵會員的身份,我用『將棋之神的眷顧』揶揄他,一方面自然是因為我們倆關係不錯,另一方面也包含著我對靜洲先生的信心,相信他一定可以成為職業棋士。
我向靜洲先生介紹了我的兩個弟子。
「這是我的弟子雛鶴愛和夜叉神天衣,兩人都已是女流棋士。今後可能會有一起工作的時候,還請您照顧一下她們」
「初、初次見面!」
「……請多多關照」
愛因為緊張動作僵硬,天衣輕輕低頭時也不太自然。
「這邊才是請多多關照,老師」
靜洲先生上身保持正直,深深地低下了頭。
即使對方是小學生,在公開場合也必須使用尊稱『老師』,身為獎勵會員就是這樣。
「我在獎勵會的時候,給我最多幫助的就是靜洲先生。他給我講了好多好多關西將棋會館的規矩,連做記錄的方法和倒茶的方法都包括在內,將棋更不必說」
被成年人稱呼為『老師』,兩個弟子有點誠惶誠恐,我對她們這樣說。
「成為女流棋士之後,就會有和獎勵會員一起記錄聯賽棋譜的工作,你們兩個要好好向靜洲先生學習哦」
「也請教了將棋?師父你?向這個人?」
天衣的視線在我和靜洲先生之間遊走,仿佛在比較我們兩人。
「那是當然,我還沒進獎勵會的時候靜洲先生就已經是三段了」
「可你一瞬間就升上去了誒」
在謙虛地收著肩膀的靜洲先生和我之間,幾乎沒有棋力上的差距。
靜洲先生在獎勵會員期間,參加了年輕的職業棋士也有參與的『新人戰』並取得了冠軍,是名副其實的強者。我也參加過一次那個比賽,然而結果是哈啤的一輪游……
以前從未獎勵會員在『新人戰』中奪得過冠軍,這對於當時參賽的職業棋士而言是相當大的恥辱。
從另一個角度講,這也說明靜洲先生擁有匹敵職業水準的棋力。
但是,即便如此……他還是沒能從獎勵會畢業。
雖說在將棋的世界裡,實力就是一切,然而獎勵會偏偏讓你不得不相信,實力以外的某種東西在主宰比賽。
「說起來八一啊,你讓我找的那個東西有著落了。」
「真的嘛!」
「啊啊。正好有個熟人的熟人保存著,可巧了」
偷偷瞄了一眼弟子們,靜洲先生壓低了聲音。
「我把電子版給鵠醬了……不過今天怎麼沒見她人呢?」
「那個人啊,可是真正的日本貴族,好像要參加宮中的儀式哎」
我拿出手機給靜洲先生看。
『本宮到了~』
這條令人感到惶恐的簡訊附帶一張照片,穿和服的山城櫻花供御飯萬智在宮中露出了伏見稻荷的妖狐一般的笑臉。
「這傢伙……很可愛但是好可怕」
「是這樣的啊,況且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你小子,可要小心一點了」
「哎?小心什麼?」
慰勞般拍了拍我的肩膀,靜洲先生丟下滿頭問號的我,走出房間添啤酒去了。
以靜洲先生為首的獎勵會員們,和會場職員們一起做了開棋儀式的準備和宴會的運行。靜洲先生憑藉自己的親切和友善,得到了所有人的信賴。
我也不自覺地就拜託了他很多事情——
「……總是注意著周圍,就會比別人忙的事情更多……因此比起其他獎勵會員,下棋的時間要少,所以出世才晚了啊……」
既然有神明的話,還是希望他能讓這種人成為職業棋士。
不過將棋之神嫉妒心強,還很無情,對那些除了將棋以外還有其他才能的人,非常吝惜他的恩澤。倒是像我這樣除了將棋以外一無是處的傻瓜,早早地出了道。將棋界就是這樣,越是好心腸越是辛苦。
既然如此……我要讓愛和天衣如何成長呢?
作為一名女流棋士。
而且,作為一個健全的人……
「那個……師父?你和剛才那個叔叔談話時提到的電子版是什麼東西呀?」
愛扯著我的衣服問道,力道意外的大。
「嗯?哦,這種東西愛你們不需要知道的啦」
「……是H的東西嘛?」
「是棋駒啊!將棋駒的材料!靜洲先生找到了我要的棋駒字體的資料啊!」
【棋駒:棋子。字體請類比中國象棋棋子,楷書,隸書,行書,不一而足】
「棋駒的字體不是值得特意去找的東西吧?」
天衣用看到了髒東西一般的視線看著我。這傢伙也以為是小電影啥的吧。
「……畢竟這個字體有點特殊啊。我特意去找的,想做一套世界上絕無僅有的原創棋棋駒」
「原創……的棋駒?那種東西也能做嗎?」
「當然可以。只要拜託專業人士就好了」
我指向在離我們稍遠處談笑的一群人,他們穿的上衣都寫著『關西盤駒會』,看起來像是要開始什麼祭典了。
「那就是盤師和駒師的組織」
「panshi?jushi?」
「就是專門製作棋盤和棋駒的職人吧」
天衣一副『這都理解不了麼?』的口氣向歪著頭的愛解釋道。
「因為將棋駒出名的是山形縣的天童市,然而在關西,也有很多職人繼承了自古以來的光榮傳統。無論棋道的造詣有多深,少了優秀的棋盤和棋駒,將棋就失去了它作為傳統文化的意義。」
「誒~!還有這樣的工作啊!」
和衷心感到佩服的愛相反,天衣報以冷笑。
「那已經是夕陽產業了吧,現在網絡對局已經這麼普及,即使面對面下棋,用有讀秒功能的平板也更方便,實體的棋盤棋駒用不了多久不就會消失了嗎?」
「……嘛,雖然這麼想沒錯——」
就在我絞盡腦汁對抗天衣尖銳的話鋒時。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破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破哦?」」
從屋外聽見了迷之喊叫聲。
愛和天衣一起歪起了腦袋——然而我當場就理解了,有什麼『來了』。
「不秒,桂香姐!」
「啊,嗯!」
「快帶著孩子們從這裡逃走!快點!」
「逃走是……從誰手裡?要去哪裡呢?」
「去哪兒都行啊!總之早一秒也好趕緊離開這個建築!」
被我的氣勢壓倒,桂香姐一邊說著「我、我知道了!」,一邊抓住了JS的手。
愛和天衣完全不能理解事態的展開。
「等等!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師父?有……有誰要來了嗎?師父——」
聽著避難去的孩子們的聲音,我為迎接即將出現的某個存在,做好了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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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埋老師
「○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雷鳴般的喊聲響徹對局室,其內容卻讓人大跌眼鏡。
聲音的主人——弟子們前腳剛走,就闖入了對局室——是身著和服的美女。
「銀子!銀子在哪!把銀子交出來!」
右手拿著一升裝的酒瓶直接對嘴吹了一口,左手緊握日本刀揮來揮去,用布滿血絲的眼睛尋找著師姐的這位女性,並只不是一個變態。【是有名的變態】
史上首位女性頭銜保持者——本因坊秀埋。
請注意,不是女流頭銜。
她獲得的是圍棋職業棋士的七大頭銜之一,男女均可參加頭銜戰。
年僅二十歲就能與將棋名人比肩的『本因坊』收入囊中,她是如假包換的大天才。
她原姓並非本因坊,因為獲得了頭銜,按照慣例使用了本因坊秀埋的雅號,而且從此被稱為『秀埋老師』。
圍棋界成為職業棋士的難度不像將棋那麼高,所以女性職業棋士並不罕見。
但是獲得男女共通的圍棋七大頭銜之一這種成就的女性棋士,整個日本歷史上也只有秀埋老師一人。
她在圍棋廣為流行的中國、韓國和歐洲諸國里也有很高的人氣,在強調女性平等社會地位的如今,她像聖女貞德一樣,作為女性鬥士成了象徵性的存在。
圍棋界和將棋界有如兄弟,互相之間的交流非常深厚,我和師姐也是從小就認識這個人。
是個令人尊敬的前輩。
作為同性的她,似乎特別中意不斷向更高的性別之差發起挑戰的師姐,會像這樣在酒會啊,頭銜戰的前夜祭啊,頭銜頒發儀式之類的場合來露個臉,然而——
「○巴啊!○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和她的棋風一樣,秀埋老師的性格也是奇怪到空前絕後。
像現在這樣喝醉之後就會四處亂喊下流的某兩個字,誰也攔不住她。而且她基本上一直都是醉醺醺的,沒醉的日子一年只有幾天,就連電視直播的對局也曾暈暈乎乎地上場。
話說不就是個變態麼這傢伙。
「銀子——!是我啊啊——!秀埋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老師!我在這兒……」
「哦哦銀子!你在啊銀子!我就知道!你肯定在哪坐著○巴吶!」
「我、我才沒做那種事呢!」
「啥子?」
秀埋老師顯得非常意外。
「但是今天大家不是都該坐○巴的嗎?說是『開搞儀式』(ya ri ha ji me shi ki)什麼的……」
【這裡諧音太多……】
「是開棋儀式!」【指し始め式】(sa shi ha ji me shi ki)
「我說吧!是把○巴X進去(插しsa shi)的日子吧!所以我翹掉棋院的開棋儀式【打ち始め式】來這邊啦!還愣著幹嘛快點把○巴X進去啊!」
「是下棋啊!圍棋里叫『打つ』將棋里叫『指す』(sa su)啊!」
「你說啥?將棋要把○巴放在裡面下?」
「都說了不會做啦那種事!」
師姐滿臉通紅地否定著。
若是換了別人,師姐早就一腳踹飛了。然而師姐從心底里尊敬著秀埋老師,因此不同於平常,她只是和年齡相仿的女孩子一樣羞紅了臉。
她實在是受不了那份羞恥,想要藏到近旁的我身後。
「哎哎?不、不要把我當活祭品啊!」
「你就去吧……!」
「一點也不好!等……別從後面推我啊喂!」
「……!!……!!」(我推我推)
師姐想躲到我身後,而我在竭力地阻止她。
不過從旁人的角度看,兩個人的樣子無疑是在打情罵俏吧。
秀埋老師吊起了眼角,捶胸頓足一副不甘心的樣子。
「可惡!!正月里就和八一的○巴搞在一起嗎!?好羨慕!你是不是把十幾歲的邦邦硬的○起○巴放在嘴裡上下動啊?是不是啊銀子?」
「「沒有啊!!」」
我和師姐同時喊出了聲。
秀埋老師就算了,將棋相關人士看過來的眼神中,仿佛也透露著『那兩個人……果然已經……』這樣的意思。這樣被圍觀真的受不了啊!太羞恥了!
「什麼?你說沒有在搞○巴?」
秀埋老師看起來好像生氣啦!就像梅洛斯一樣。
【梅洛斯:太宰治小說《奔跑吧梅洛斯》的主角】
「連處○磨都沒有破,還說什麼打破性別之差啊!銀子不是我說你啊,你要是繼續這樣下去,連眼前這鮮嫩多汁的○巴都不去吃,不管多久都沒法打破那個名為職業的壁壘啊!」
「……」
師姐把想說的話吞了回去。這時候多嘴只能讓變態更加囂張……
「普通的辦法是
不行的啊!強烈的……強烈的努力是必要的啊!」
「……!」
——強烈的努力。
這是秀埋老師的口頭禪。
秀埋老師的為人正如大家所見的強烈……不過比這個還要強烈的,是本因坊秀埋在圍棋研究中賭上全部身家性命的、那份努力。
因為有那一份努力,秀埋老師即便終**醉如泥,其深邃的強大,一樣能讓作為對手的職業棋士不寒而慄;其凌厲的棋風,一樣能讓作為觀眾的我們感到心潮澎湃。
也正因如此,這個真性情的人物,一直以來做了無數出格的事情,卻還是得到了棋士們最高的尊敬和愛戴。
作為首位打破障礙、步入棋界最高殿堂的女性,本因坊秀埋拿起手中的日本刀,將刀尖指向追隨自己腳步的銀髮少女,用極為認真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說。
「銀子你聽好了。女人比男人弱。不但體力上明顯有劣勢,對局時間一長思考也會明顯變得遲鈍。女人比男人弱呀。要戰勝這份弱小,只有通過努力……通過強烈的努力啊。」
對秀埋先生來說,圍棋就是生命的一切。正如她現在所說,不斷在棋盤上落子,已經成了她自己的生存方式。
現代將棋認為,在棋盤上能體現出來的只有技術。而秀埋老師的看法與其恰恰相反,她認為棋盤上能體現出來的也有人性,這和強調在逆境中頑強拼搏永不放棄的關西棋風不謀而合。
「……然而,要超越普通的努力,達到強烈的努力,某個存在不可或缺。我只想告訴你這一點……既然你在追隨我的腳步,就必然會需要它……要達到強烈的努力,必須要——」
「必須要……?」
師姐這樣問道,她不想漏掉偉大先驅話語中的任何一個字。
然後秀埋先生做了如下宣言。
「○巴是絕對需要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把我們剛才的那點感動還回來啊!
「秀埋老師!總之您先去下面的房間裡休息吧!」
「趕快和棋院聯繫,讓他們把這貨帶走!」
「要小心啊!她可是拿著刀的!」
「警察來了!她居然向警察揮刀!」
胡亂揮舞著一升酒瓶和日本刀的秀埋老師,終於突破了聯盟職員們容忍的極限。職員們一擁而上,抓住她的兩隻胳膊,把她拖向房間外面。
「噶啊啊啊——!○————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秀埋老師猥褻的喊叫聲漸行漸遠。
眾人還未完全從剛才的衝擊中恢復過來,他們低聲議論著。
「……如果不是圍棋超厲害的話,完全就是那種人吧……」
「話說回來,為什麼她會拿著日本刀啊……」
「據說她和天朝皇帝對話的時候也是一直纏著問『○巴用中文怎麼說?』,差點就被軍方處決了……」
「真不如當時就處刑掉算了……」
說得很過分哎,雖然我完全同意。
「那、那個……師姐?」
「……」
「你不用太在意那些話的哦?那、那個……○……什麼的,處、處○……什麼的,和將棋一點關係都沒有的說。那個人只是有時會有點電波腦,其實很多強者也不會那麼做的啦」
「……」
「明、明天還有很重要的對局呢,趕快把它忘掉吧!」
(接前文,八一這句話沒說完)
「明、明天還有很重要的對局呢,趕快把它忘掉吧!是不是還有電視直播?這比賽關注度這麼高,可千萬不能下不好……啊、不對不對!我的意思是,不要讓那些奇怪的話影響了狀態,像平常那樣下,發揮出正常水平就行了啊!」
「……」
儘管我在拼命地安慰,師姐還是低著頭一言不發。也對,大過年的就讓一個變態纏上了,想必師姐的心情是相當複雜吧……
就這樣,關西將棋界新的一年在驚濤駭浪中拉開帷幕——
而且這個『秀埋老師新年會襲擊事件』餘波的影響,居然在日後讓我和師姐發生了難以想像的事情。
【民那,這裡是伏筆哦】
編入考試
「女流二冠過來了!」
開棋儀式之後的第二天。
在聯盟大樓門口嚴陣以待的媒體和記者們,一見到我就急忙一齊圍上前來。
——果然,從後門進就好了呀……
瞬間被照相機包圍的我,此刻多少有點後悔自己做出的決定。
我知道這場比賽非常引人注目。
因為今天是——
「獎勵會編入考試已經四十二年沒有舉行了,您馬上就將作為考官與辛香將司先生進行對局,請問您現在是什麼樣的心情?」
「辛香先生今天如果在和空小姐的對局中取勝,就將得以回到獎勵會;而如果失敗,就再也無法圓夢。這種對局是否和普通的對局有些區別呢?」
「對陣在業餘棋界所向披靡的原獎勵會三段,您有多少勝算呢?」
問題多種多樣,然而我應當做出的回答只有一句。
「我將拿出無愧於現役獎勵會員的水準進行對局」
說完這句話,我輕輕低下頭,接著離開了媒體和記者們,走進了聯盟大樓。
「……一如既往地冷淡呢」
「嘛,畢竟她不管對誰都是這樣啊」
「那個冷血怪今天也會輕鬆取勝吧」
從背後傳來的聲音沒有激起我心頭的一絲波瀾。已經習慣了。
向門衛問聲好,我在自動售貨機買了水和運動飲料。
乘電梯來到三層,進入棋士室把電子設備全部縮進櫥櫃。這是我對局前的例行公事。
「啊,空二段,早上好」
在走出棋士室,向對局室進發的路上,我偶遇身穿西裝,紮起頭髮的萬智。看來今天是記者模式。
傻笑著瞟了一眼棋士室,她這樣說。
「今天龍王他好像不會來哦,好像帶著弟子們去新年參拜了。」【黑幕|我要去聽音樂會啊!】
「……我知道」
我早就知道了。況且命令八一『例會那天不准來聯盟』的本來就是我。從一開始就沒指望他會來。不開心……
因為不開心,所以我就無視了萬智,一個人走進了對局室。
進到房間裡,我發現已經有一位中年男子坐在了下座上,他正專心地擦拭著棋盤。
他就是我今天的對手——業餘三冠王辛香將司先生。
『原獎』
顧名思義,原獎勵會員。
他沒有和我同時在籍過,所以並沒有交過手……但據說他曾十四歲就達到了作為獎勵會員最高的三段。
和著名的生石充玉將同學年,也是同期的獎勵會員。
他達到三段的時間比生石老師還要早,不難察覺他有著非凡的才能。從前也是將棋星人的一員啊……
「啊,早上好!」
辛香先生看到我以後,用燦爛的笑容和小小的對局室裝不下的洪亮聲音向我問好。
「……有禮了」
我毫無躊躇地坐到了上座。
我是獎勵會員。對手辛香先生雖然曾經是獎勵會三段,且比我年長二十歲以上,但現在是業餘棋手。因此在這個場合我是上位。
我已經有了身處上座的覺悟,即使辛香先生坐到了上座,我也會堂堂正正地提出反對,毫不心軟。
聯盟大樓門前等著我的媒體和記者們也進入到了對局室,萬智也似乎作為觀戰記者坐到了棋盤旁邊。
獎勵會編入考試,是為超齡人士加入三段聯賽而設立的,通過考試的棋士可以得到參加聯賽的名額。
雖然說是考試,但是也被視作正式比賽,比賽結果也會計入作為考官的獎勵會員的比賽成績中。
今天的媒體比女流頭銜戰時還要多,在眾人的目光中我們完成了對局前的準備,擺好棋子就要開始比賽了。
就在作為上位者的我,把手伸向放在棋盤上的駒箱的瞬間。
「對了!稍等一下可以嗎?」
辛香先生像是剛想起來什麼事情。
「……?」
我伸向駒箱的手停在半空。
辛香先生一臉抱歉地把手伸進了放在棋盤旁邊的包。
「對不起空小姐。我有一個請求」
「是什麼呢?」
「能不能使用這套棋子呢?」
看到辛香先生從包里拿出的那袋棋子,瞬間——我感受到了讓血液凝固般
的寒氣。
——『退會駒』
看到那套棋駒,我的心第一次動搖了。我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臉頰,把頭搖得如撥浪鼓一般,讓自己冷靜下來。
曾經的獎勵會……在棋士退會的時候,會送棋士一套棋駒以資鼓勵,希望棋手不要放棄努力。
我進入獎勵會的時候這種習俗已經不復存在了。
它被廢止的理由眾說紛紜。
其中有一種說法是,獎勵會員大量增加,給所有的退會者贈送棋駒的費用實在太過昂貴。
但是真的有人會開心地接受這套棋駒嗎?
曾經有人拒絕接受棋駒,有人把它撒得對局室里到處都是,還有人把它和在籍期間的棋譜一同付之一炬。
然後某一天,退會駒的習俗消失了……
不可思議的是,沒有一個人知道,這個習俗什麼時候消失的。
夢想破滅的獎勵會退會者們,也像退會駒的習俗一般,悄無聲息地從眾人的眼前消失。
然而這個人,現在還保留著這套棋駒。
「可以吧?我覺得它並不是那麼不吉利的棋駒哦」
棋駒從袋子裡倒在棋盤上,發出咔啦咔啦的響聲。
看到這一枚枚尖角都被磨平的棋子,我的氣勢不由得被辛香將司這個人深刻的執念壓倒。
——讓人印象不錯的中年男性。
——一度放棄了將棋的夢想,身為原獎勵會員的業餘強豪。
——重新拾起夢想,再次向將棋世界發起挑戰的希望之星……
那些印象已經像塵土一樣飄散。
現在坐在我對面的……無疑是現役獎勵會員。
即使退會了也一直被名為獎勵會的地獄囚禁——是徹頭徹尾的將棋星人。
「如何?可以使用這套棋駒嗎?」
「…………請便」
「多謝了!」
辛香先生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把王將擺到了我的面前。
「…………」
棋駒的感觸,冷得令人驚訝……。
冷到連我熊熊燃燒的鬥志,都在寒氣的影響下漸漸熄滅。
即使在對局開始之前,指尖摸到棋駒時都像要凍傷一般,一點點變得**,一點點失去知覺。
這寒冷宛如劇毒纏上我的身體。
當毒藥蔓延到全身時——我投子認負了。
「我好高興……!真的,好高興……!又能回到這個舞台……現在、我已經非常滿足了……!」
在我面前,辛香先生用手帕掩面而泣。
在我投子的瞬間,媒體們以雪崩般的氣勢闖入對局室,閃光燈啪嚓啪嚓響個不停。
他們拍攝的,與其說是辛香先生,不如說是在上座深深低頭的我……
「真是一場緊張激烈的戰鬥……直到最後一刻,我都不覺得自己能贏。應該說是我運氣比較好吧……直到現在也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贏了……」
辛香先生因為抽泣的原因,說話時句尾的聲音有些顫抖。
棋盤旁邊的萬智也開始了採訪。
「辛香先生從獎勵會退會之後,是一邊做著售貨員,一邊作為業餘棋手不斷磨鍊自己的棋藝……今後也打算將棋和工作兩不誤嗎?」
「工作我已經辭掉了。一邊工作一邊下棋是沒法在將棋界繼續待下去的,這一點我自己最清楚。」
辛香先生毫無迷惘地說出了這句話。
然而這句話對我來說,如同在傷口上撒了一把鹽。
如同將想要將棋和學校兩不誤的我,斷罪為天真和不成熟。
「空小姐,今天感謝賜教!下次在棋盤上見面就是三段聯賽了呢!」
「…………好的」
媒體們要求拍一張我們握手的照片,於是我隔著棋盤握住了辛香先生的手。
那隻手超出我想像地乾燥而冰冷。
——……也就是說在和我下棋時完全沒有感到緊張……。
『直到最後一刻,我都不覺得自己能贏』
大騙子。
早早就確信了自己的勝利,下棋的時候就在想對媒體說什麼了吧。
如何讓失敗者……讓我不至於顏面盡失。
「雖然只下了一局,但是我已經深刻體會到了空小姐的超群實力!比我在聯盟那個時候的三段要強太多了!她一定會成為史上第一個女性三段,而且在僅僅十五歲的年齡就成為史上第一位女性職業棋士也不是夢啊!」
滿臉堆笑話不走心的辛香三段喋喋不休,還不忘帶上一句關西風味的調侃。
「嘛,這話由我這個十四歲拿到三段卻最後退會的我說出來,也沒什麼說服力哈……」
媒體們一片譁然。
這個人清楚地知道,把我捧得越高,他自己的價值就越高。他知道,戰勝空銀子回到獎勵會,順勢一舉進軍職業棋壇的這個故事,將會把自己的價值……身為職業棋士的價值進一步放大。
眼光已經不止於三段聯賽,而是放到了進軍職業之後。
視野的高度和我都不一樣。
下棋之前只考慮如何取勝,於是他看透了我內心不夠堅強這個弱點,進行攻擊,然後取得了預料之中的勝利。作為勝負師取得了完勝。
——對手好歹,也曾經是個三段啊……
想到從沒注意這個事實,我恨不能殺了這不爭氣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