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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第一譜(1/2)

目錄

☗ 挑戰者

『啊!此刻投子認負了!』

我在不知不覺間因為太陽落下而變黑的房間中,目不轉睛地盯著平板電腦畫面中映出的大盤解說。

身為聽眾的鹿路庭珠代女流二段像動畫裡一樣高聲叫了起來。

『名人投子認負!此刻,帝位戰挑戰者揭曉了!帝位戰史上最年少,年僅十八歲的挑戰者!』

『好強。』

負責解說的山刀伐盡八段,停下了直到剛才為止還在移動大盤棋子的手。

攝像機移向了對局室內。

地處千駄谷的將棋會館。在其特別對局室中,深深低下頭顱的是——將棋史上最強的棋士,名人。

就在前幾天,他成功防衛了名人戰,達成了頭銜獲得數通算一百個這一空前絕後的大記錄。

六個永世頭銜和驚人的1434勝——取得此等成就的那位史上最強棋士,如今在一位少年面前低下了頭。

龍王,九頭龍八一。

這一天,剛剛迎來十八歲生日的史上最年輕頭銜保持者,向戰敗的名人回禮,調整了一下混亂的呼吸。

擔任記錄員的坂梨澄人三段收好棋譜用紙,走出了對居室。與此相對,記者們山呼海嘯地涌了進來。

看著這一光景,擔任大盤解說的兩人用十分興奮的聲音說道。

『在上一期帝位聯賽中敗走的九頭龍龍王,在這期聯賽中從預選開始就保持全勝,最後拿下了挑戰者的資格。在萬眾矚目的一戰中擊敗名人,第一次抓住了持有複數頭銜的機會……呀,真是太強了!』

『正可謂氣勢如虹的一局。在如此重要的對局中與名人對戰,在後手的情況下取得完勝……也只有八一君能下出這種將棋了吧。』

『並且還是出人意料的振飛車!』

『雖說和生石玉將……生石前玉將的對局也十分厲害,但這一局也有很多異想天開的思路。』

『軟體的評價值也安定不下來呢!說起來山刀伐老師和名人是研究會的同伴吧?名人也會用軟體來進行研究嗎?』

『我想名人基本是不會用軟體來研究的吧?雖說會通過我和其他年輕棋手下出的新棋路去吸收軟體的思路,但並沒有直接接觸過軟體。』

不過,以後就……山刀伐八段沒有再說下去。

『於鬼頭帝位被評價為首個通過使用軟體變強的棋士。您對他與身為年輕棋士代表的龍王的七番戰有什麼看法呢?』

『的確,於鬼頭先生將自己隨著年齡增加不斷老化的感覺寄身在軟體上而變強了。八一君雖然也有在使用軟體,但不如說是在使用軟體擴展自身的感覺——』

『也就是說,用法完全相反對嗎?』

『是啊。即使利用同一個東西,只要使用思路不同就會導向完全不同的世界……哈哈!我很感興趣啊……實在是很感興趣……!』

『啊龍王的採訪好像已經開始了讓我們把鏡頭轉向那邊吧。』

輕車熟路地打斷了朝著奇怪方向前進的解說,畫面也轉向了對局室內。

八一的臉突然占據了屏幕。

「唔……」

那張還殘留著對局興奮感的臉牢牢地吸住了我的視線。

胸口跳個不停,好難受……

『第一次向複數頭銜發起挑戰,還請以奪取頭銜為目標來點豪言壯語吧。』

主辦帝位戰的五個地方報社聯合代表——神戶三宮新聞的記者,向年輕的挑戰者拋去了問題。

『嗯……有點沒實感啊。剛剛那局也是險勝……』

八一的回答很沉重。

應該也有剛剛敗北的名人還坐在面前這個原因吧,但他好像是真的還沒回過神來。

勢均力敵的對局之後,就像發燒一般暈暈乎乎的狀態。

只有我知道……但卻不會在和我下棋時展露出來的,八一的習慣……

『於鬼頭二冠也在朝著龍王挑戰者決定賽前進,如果成功獲得挑戰權,帝位戰和龍王戰加起來就會變成十四番勝負了呢。』

『那就會變成長期戰了……因為在公式戰中沒有碰到過的緣故,我想也不會下到厭煩吧,真是得救了。』

隨著笑聲,氣氛也緩和了些許。

『有制定對策嗎?能夠公開的程度就行了,還請說一說吧。』

『對策?嗯……說的也是,那就——』

八一低頭思考了一會,抬起頭來如此說道。

『想要做封棋的練習。』

『封棋……是嗎』

意外的回答讓現場陷入了一陣嘈雜。

而我則不由得臉色發青。等一下,難道說……

『的確帝位戰和龍王戰都是二日制,都有封棋這一制度呢。不過您不是已經在龍王戰的時候有過封棋的經驗了嗎?』

『不,我的經驗還不足。』

八一斬釘截鐵地說道。

『上一次封棋的時候我緊張過度,完全沒有回味的餘裕。』

『回味……封棋嗎?』

記者越發陷入了迷惑之中。這可是面向全世界發布的誒?!

「來人啊!快來個人阻止那個笨蛋!」

明明不可能聽到我的聲音,八一卻對著攝像機喊了起來。

『我的經驗值還遠遠不足!我還想封更多更多的棋!』

『唔,嗯……現在的課題是封棋的經驗值啊……』

被八一的氣勢壓倒的記者帶著「原來如此這就是年輕人的嶄新視點!」的感覺接受了他的說法,順著話題問了下去。

『那麼是和同居的弟子進行練習嗎?』

『哈?和,和弟子封棋……愛還是小學生啊?!你在想什麼呢?!』

『啊?』

記者完全不明白八一為什麼發飆,一頭霧水地反問了他。

『唔……也就是說不能和小學生封棋嗎?』

『肯定不能啊!封棋這種事啊,要在沒人打擾……怎麼說呢,一定要和喜歡的對象做才行啊!兩個人,安靜地,充分地……』

『原,原來如此……封棋要和喜歡的對象兩個人安靜地……』

雖然記者邊點頭邊做起了筆記,但他完全理解錯了。

八一所說的封棋……只有我知道是什麼意思。

臉頰早已變得通紅,心臟跳得比剛才還要快……就像要破胸而出一般。

好熱。

「……那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因為羞恥的緣故,我一邊對平板電腦怒罵,一邊用手指摁住了我那位竭盡全力曲解封棋意思的笨蛋師弟的臉頰。

接著,我用那根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好熱。

☖ 道謝

結束感想戰,收拾好棋子,名人深深地行了一禮之後迅速起身。

夏天的對局整裝也很快。

名人戴上手錶,拿起包,再次輕輕地行了一禮,靜靜地離開了特別對局室。

「啊……」

我還有應該和名人說的話……糾結著獲勝之後談事是否合適——結果我一句話都沒說出口,只是呆呆地坐著。

「九頭龍老師,在這之後有在附近的中華料理店舉辦聚會的預定,您要參加嗎?」

「誒?啊……當然會參加。」

隨口應付了一下帝位戰擔當記者的確認,我準備朝名人離開的方向追去。

負責觀戰記的鵠記者也朝我搭話。

「龍王,在聚會之前,關於感想戰的部分我還想了解一下詳情,您意下如何?」

「啊,好的,那就換個地方——」

我邊回答邊站起來的瞬間,下定了決心。

我站起來出了對局室,為了追上名人在走廊上跑了起來,也來不及換鞋就來到了電梯前。

電梯沒在動。

電梯前的長椅上也沒人,那麼……

我飛奔下樓,在途中的平台處發現了那個身影,出口叫住了他。

「那個……名人!」

聽到我的聲音,名人止住了腳步,慢慢地轉了過來。

「師姐的……啊,那個,師姐指的是空銀子——」

在對局之外,這還是我第一次和名人正面對視,不禁有些被壓倒。

「我和師姐一起看了國民榮譽獎的採訪,聽了您關於女性職業棋士的看法之後……非常消沉的師姐就精神了起來……」

真不像樣。

若是感想戰的話就能很自然地交流,但將棋之外的對話就開始結結巴巴。

「所以,就是……非常感謝您!!」

我一邊喊著一邊低下了頭。

名人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鏡後的瞳孔。

接著,他露出了微笑——輕輕地點了點頭。

「……!」

我深深地低下了頭,低到額頭幾乎都要碰到膝蓋的程度。

『加油。』

我聽到了這句話。

腳步聲逐漸遠去……當我抬起頭來的時候,名人已經不見了。

「您知道我第一次的觀戰記,記錄的是誰的對局嗎?」

不知何時,鵠記者站在了我的身旁。

我一下子答不上來。

「……難道?」

「嗯,是名人的對局。」

就像在談論初戀的話題一般,鵠小姐如此坦白。

「和今天一樣,是帝位的挑戰者決定戰。對手是月光先生,名人是遠征而來。因為關西的觀戰記者很少,於是我得到了這個機會。」

即使是按順序來說沒有必要遠征的場合,考慮到雙目失明的月光會長的安全,名人從以前開始就經常遠征關西。

「我從前一天開始就一直在緊張,早上來得比記錄員還要早。在名人進入室內的時候,我因為緊張過度,別說打招呼了,甚至連看都不敢看一眼……」

我懂。

在我身處獎勵會的時候,即使是在關西將棋會館的狹窄走廊上擦身而過,我也只能靜靜地低下頭而已。

「終於,準備完茶水的記錄員鏡洲先生進來了。接著,名人一臉驚訝地來回看著我和鏡洲先生,這麼說道——」

鵠小姐模仿著名人的口吻。

「『啊嘞?今天負責觀戰記的是供御飯小姐啊?』這樣。」

「……真是驚人。」

「是啊,嚇死我了。雖說成了女流棋士,但在獲得頭銜之前一次都沒有見過的關西中學生,居然能記住她的臉和名字。」

「太厲害了……明明是那麼忙碌的人。」

「在那場對局之後的聚會上,一位資歷頗深的記者如此說道『獎勵會員和年輕棋士越來越多,在將棋會館碰到的時候老是叫不出名字呢』……別的棋士都笑著點頭,只有名人一臉疑惑『是嗎?我倒是把大家都記住了呢。』他就是這樣的人,正是因為如此——」

是啊,正是因為如此,我們才一直仰慕著那個人。

得到了多少頭銜,獲得了國民榮譽獎——與這些毫無關係。

「……非常感謝!」

朝著名人消失的樓梯,我再一次深深地低下了頭。

☗ 實行委員

「九頭龍八一,此刻回到關西!」

在帝位戰挑戰者決定戰中獲勝的我,很快就面臨了身為挑戰者的地獄行程。

對局後的聚會持續到了早上,搭了最早的新幹線從東京回到大阪之後馬上被月光聖市會長叫去,比起自己家反而先在關西將棋會館的職員室露了臉。

呀嘞呀嘞。

明明是十八歲的生日頭銜挑戰者決定戰獲勝,卻忙到連悠閒地和弟子慶祝的時間都沒有!

「歡迎回來龍王,還有恭喜你。」

盲眼的A級棋士向我說起慰勞之話。

「這麼匆忙真是抱歉,關於活動的事情有想要商量的地方,所以把你叫來了。」

「好的會長!我什麼都會接受的!」

考慮到棋戰獲勝的情況,為了頭銜戰空出預定的做法已經是定跡了。性急的人甚至連慶祝會的預定都定好了。

具體到自己來說,為了確保帝位戰+龍王戰的行程,八月到十二月都是如此。

換句話說,今年後半年我都沒什麼預定行程。

當然,一旦輸棋就會顯得十分悲慘……嘛,就算沒有對局,塞滿行程的方法也是要多少有多少。比如搞研究會啊,或者指導弟子之類的。

還有……呃,那個啥。

約會?之類的?嘿嘿嘿。

「咕嘿嘿……呼嘻嘻……」

「你好像很高興嘛龍王,就這麼想成為帝位戰的挑戰者嗎?」

「誒?!啊,嗯,當然啦……」

哦……不行不行。

『我在妄想趕快輸掉然後和銀子醬盡情約會誒嘿~』這種話就算撕開我的嘴也說不出口。話說回來,其實也並沒有正式交往……

不過,最近只要稍微鬆懈下來嘴角就忍不住上揚……誒嘿嘿……

眼睛不能視物的會長並沒有再追問。

「那就行。好了,男鹿小姐。」

「是。」

站在會長身旁的秘書男鹿佐佐里女流初段把一張紙滑到了我的面前。

「想要拜託您的是這個活動。」

「容我拜見!」

是粉絲交流活動嗎?還是將棋大賽?說不定是演講呢。

『聖天通商店街夏日祭的參加請求』

……啊嘞?

「男鹿小姐?這是不是印錯了?這不是帝位戰的活動……是附近商店街夏日祭的傳單吧?傳閱板上那種。」

「是的,是附近商店街夏日祭的傳單。」

哈?

「名人獲得國民榮譽獎再加上空女流二冠參加三段聯賽,日本列島如今正掀起空前的將棋浪潮……也多虧了龍王的活躍。」

「……!」

男鹿小姐所說的『活躍』——指的是我把師姐從大阪帶出去的事情吧。

當時的住宿安排,還有和師姐雙親、桂香姐的聯絡,恐怕連各種各樣的隱蔽工作也是這兩人一手包辦的吧。話雖如此,我把師姐帶回老家這事並沒有和他們說,讓師姐振作起來的一手(不如說是封棋)他們應該也不知道才對。

但總覺得這兩人好像心知肚明的樣子……太可怕了……

「空前浪潮的結果,收到了各種各樣的自治體舉辦的各種各樣的將棋活動的邀請,可供派遣的棋士已經不夠了。所以說,希望龍王也能開始工作。」

會長補全了男鹿小姐的說明。

「雖然也有在煩惱拜託誰,不過第一選項果然還是邀請住在附近的人。」

我讀了讀這張傳單。會確保足夠的空間,請務必在夏日祭上設立將棋攤位——似乎是這樣的請求。至於具體內容則完全交由將棋聯盟來決定。

「所以要我去當實行委員是嗎……嘛倒也不是不行。」

「並不是龍王您哦?」

「誒?」

「對方拜託的實行委員是雛鶴愛小姐,而你是她的助理。」

「誒誒?!」

不止是和帝位戰完全無關的活動,還要我擔任弟子的助理?!未免太不把頭銜保持者看在眼裡了!

「可,可是再怎麼說讓小學生當負責人很不妙吧?!雖說愛是正式的女流棋士,但是——」

「您不知道嗎?雛鶴小姐可是商店街的偶像哦?不如說對方的要求是務必要請雛鶴小姐參加。」

正當會長的話語對我造成衝擊之時,男鹿小姐又進行了追加攻擊。

「順便一提,完全沒有提到龍王的名字。」

「是,是這樣啊……」

確實,愛就讀的北福島小學在商店街里,在那裡上學的孩子也是商店街的孩子。

因為JS研的特訓,我也去過那個小學幾次。身為現役小學生女流棋士的愛,的確是與偶像相當的人氣者。

「可不能單純把它看做普通的商店街夏日祭哦,龍王。」

會長的聲音變得有些嚴肅。

「東京將棋會館所在的千駄谷順利打響了『將棋街』的地域名號。鳩森八幡神社建立了將棋堂。大阪福島這裡也想發展『將棋商店街』,這次的事情就是重要的第一步。」

「……我明白了。身為師父,支援愛的工作就行了吧?」

「支援?不不不,並沒有期待到那個份上。」

會長搖了搖頭。

「還請不要拖雛鶴小姐的後腿,可以吧?」

☖ 我所期望的永遠

在那之後,包括師父的家在內,我去各種地方打了一圈招呼(雖說在我得到挑戰權的瞬間就跑出去喝酒的師父並不在家)。臨近傍晚,站在地處商店街中的自家門前,我不禁陷入了奇妙的感慨之中。

「……總覺得好久沒回來了。」

事實上和師姐逃亡歸來之後,因為名人的國民榮譽獎而激增的證書籤名工作的緣故,我被監禁在了天滿橋的旅館裡長達兩周。在那之後倒也回來過一趟。

不過那也只是為了帝位戰挑戰賽,回來準備一下前往東京的三天兩夜的旅行……以完全放鬆的心態回家真是久違了。

「話雖如此……要做的事情不如說反而還增加了。

做好帝位戰七番勝負的對策。

聯盟委託我的商店街夏日祭。

還有最重要的……得把和師姐之間的事情告訴愛才行。這件事最讓我感到心情沉重……

「哈……怎麼想都很難會『笑著祝福』吧……」

那兩人關係之惡劣根本無法用語言來形容。我帶著憂鬱的心情握住了門把手。

接著打開門——

「歡迎回來!師父大人!」

迎接我的是最棒的笑容。

「……我回來了,愛。」

在玄關正坐出迎的年幼弟子,帶著滿滿的笑容等待著我。

我也回以自然的笑容。

愛輕巧地站起身來,先是對我的勝利表示祝賀。

「恭喜您獲得挑戰權!而且還是贏過名人獲得挑戰權……太厲害了!不愧是師父!」

「哈哈哈,只是運氣好啦。在家的時候有發生什麼事嗎?」

「有幾個人在家門前晃悠著,看起來是想要取材……不過和男鹿小姐商談了之後,很快就消失了。」

「這樣啊……」

不知道我身上發生了什麼事,不認識的大人在自家附近晃來晃去,對小學生的愛來說應該是非常可怕的體驗吧。

「抱歉讓你擔心了,以後我也會多加注意。」

「好的……」

愛有些不安地抱住了我的手臂。

——好可愛……!

胸中湧上了一陣暖意,我不禁想要就這樣將她緊緊抱進懷裡……不行不行!

身體接觸禁止!絕對禁止!

yes·內弟子。no·touch。

和小學生弟子超越師徒間的界限輕易地進行身體接觸會引起各種各樣的麻煩,這種事情可不能做!

「師父?您怎麼了?好像有點僵硬啊。」

「沒,沒事哦?我只是有點累了……」

「是這樣啊!對不起,硬把您留在玄關這裡。」

愛馬上拿起我的行李,輕快地跑進房間裡面去了……臉紅到耳根的她,如此低語道。

「……師父,能回到愛這裡來……愛真的十分開心……」

——好可愛!

我不禁想要從背後將她緊緊抱住……咕!安靜下來,我的右手!

「咕嗚嗚嗚!嘎啊啊啊啊!」

「師,師父?!您到底怎麼了?突然按住了右手……」

「別說了,快走!趁我體內的怪物還沒有暴走……!」

「誒誒?」

愛一臉困惑地進了廚房。我做了幾次深呼吸,鎮壓下怪物之後也進了廚房。

在廚房等著我的是……滿滿一桌豐盛的菜餚。

而且——

「這……全是我喜歡吃的!嗚哇!我每個都想吃一口!為什麼知道我的喜好?!」

「誒嘿嘿~愛把師父稱讚過『好吃』『還想吃』的料理都記住了!」

愛得意地挺起了胸脯。

這可愛過頭的舉動讓我不禁『了不起了不起~』地揉起了她的頭。嘛,這種程度的身體接觸應該沒事吧,這也是指導的一環嗯嗯。

不僅僅是料理。

「啊嘞?這個香氣——」

「聞到了嗎?這是師父還是內弟子的時候,桂香姐經常點的香。還有喜歡的沐浴露牌子啊,一直在用的坐墊啊拖鞋啊……全部都集齊了。我也拿到了不少對局費嘛。」

誒?!貴重的對局費……為了我?!

「全都是桂香姐教我的!在師父一臉疲憊地歸來之時,在房裡準備好很多師父喜歡的東西來迎接……愛只能做到這些……」

——可愛過頭了!

我一直注視著的愛的笑容,突然變得模糊不清。

是因為眼中滲出的眼淚……

「無論多麼疲憊,無論受了怎樣的傷……在和愛待在家裡的期間,還請好好休息,希望能變回平時的九頭龍八一。這就是我送給師父的生日禮物。」

愛如此說著,又露出了在玄關迎接我時同樣的笑容。

「生日快樂,師父!」

「……謝謝你,愛。真的很感謝……」

溫熱美味的食物。

好聞的香氣,舒適的房間。

更重要的是……笑臉相迎所帶來的『家裡有人』的安心感。

這家庭間的幸福,就是弟子為我準備的生日禮物。

「這房間裡的一切都是師父的東西哦?還請盡情享用♡」

「嗯!我開動了!」

雖說我精神滿滿地做出了回應……但心中滿溢而出的思緒讓我動不了身體。

看著坐在餐桌旁拿著筷子沉浸在感慨之中的我,愛一臉困惑。

「怎麼了師父?」

「啊……我想起了愛第一天來家裡的時候。」

「已經是一年半前的事情了呢,早飯是精心準備的佃煮來著。」

「在這之後超糟糕的!愛在洗澡的時候師姐突然闖了進來——」

我突然想起了自己的使命。

沒錯,我有必須告訴這孩子的事情。

即使這會讓現在這個幸福的空間產生裂痕……但我已經決定要把銀子醬放在最重要的位子上了!

做好覺悟之後,我開了口。

「愛,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

「如果是夏日祭的事情,男鹿小姐已經聯絡過我了。」

「嗯?啊啊……這樣啊,那就好,嗯。」

大概是剛剛那些取材的在家門前晃悠,愛給男鹿小姐打電話的時候順便說明了吧。嗯嗯。

……會話中斷了。

被打斷時機的我,總之先埋頭吃起了飯。難得愛做了這麼一大桌,要是冷掉了就太對不起她了……

「我吃飽了,非常好吃。」

「非常感謝!甜點準備了蛋糕,要配咖啡嗎?」

「還準備了蛋糕?!」

「哼哼,畢竟是生日嘛。不過是手制的,還請不要太過期待哦?」

愛將手制蛋糕和冰咖啡擺在了桌子上。

簡單的蛋糕上,放著將棋棋子形狀的曲奇。

大的是『龍王』,小的是『步』。

兩枚棋子彼此貼近,重合在了一起。

「啊……」

這兩枚棋子的意思,即使愚鈍如我也能察覺。是我和步夢的CP……才怪,這孩子應該沒有那種嗜好。

——愛對我的思念……正在跨越師徒之間的界限嗎?

若是如此,就必須得阻止她才行。

愛是小學五年級學生。雖說現在還是小學生,再過兩年也會變成中學生。到了那時『還是個孩子』這種藉口就不通用了。

——越早越好,趁她還沒有陷得太深……!

我再次下定決心,堅決地開了口。

「愛,我有事情要告訴你。」

「啊!對不起師父,我忘記準備洗澡水了!」

愛拍了拍手站了起來,慌慌張張地跑進了更衣室。

「啊……洗澡啊。嗯,謝謝……」

覺悟崩壞。

總之我先吃起了蛋糕。小學生的手制蛋糕,雖說和店裡賣的相比形狀有點走樣,但卻加入了家庭的溫暖……

「對不起師父,您有什麼話想說?」

「嗯?啊……也不是很急,有空的時候再說吧。」

對著歸來的愛,我擺出笑臉說了一句「蛋糕很好吃」。

唔……

怎麼回事。從剛剛開始就有些微妙的不對勁……就好像一切都被看穿了一樣……

不不不!是偶然吧?是我想太多了……吧?

今,今天已經很累了嘛!總之就先留到下次吧。

「那我先回房間整理一下行李,洗澡水放好了叫我一聲。」

「好!」

伴隨著天真無邪的童聲,我回到了房間裡。

把西服掛到衣架上,解下領帶,襯衫和褲子也沒脫,我就那麼倒在了床上。

「哈……被治癒了……」

從昨天的對局開始就一直緊繃的內心一下子放鬆下來,我將體重整個交付給了自己的床。

讓這凍僵的身體直接泡進熱水裡會不會抽筋啊?

倒也不是疲憊。

不如說是被壓倒性地治癒了。身體正發出『這樣就好!想就這樣泡進熱水裡!』的聲音。

床單上有太陽的味道,是拿出去好好曬過了吧……

「……好舒服啊……」

是啊。

和愛一起的生

活非常舒心。

很難說這與我突飛猛進的成績無關。

如果愛沒有來的話,想必我會不斷持續連敗,丟掉龍王,停留在C級2組吧。

二冠也不過是夢而已。

沒辦法和師姐的地位取得平衡……關係應該也不會發生變化。

「……幸運女神是小學生嗎。」

已經……無法想像家裡沒有愛的情況了……不如說,只能看見很快就遍體鱗傷在帝位戰里被打得落花流水挑戰失敗的未來……

愛給予我的不僅僅是高品質的生活。

就算是將棋,比起我給愛的,得到的回禮反而要更多。

是能讓我的將棋觀發生改變的刺激……

考慮至此,我不禁愕然了。

「我,我什麼時候……變成沒有愛就活不下去的體質了?!」

我在床上翻來翻去,敲打著床一臉懊惱。

「我……我到底該怎麼做……?!」

我想和師姐交往,想成為戀人。

想結婚。想要孩子。想構築兩人的家庭。

也想對愛盡到師父的責任。至少在她能獨立之前,手把手地培育她。

這並非義務感。而是身為棋士,想要自己去發掘愛的可能性!

我所期望的永遠,那是——

「乾脆……每周花一半時間陪愛,另一半時間住到師姐的公寓裡吧?」

這主意太棒了!全都解決啦!——我對一瞬間很認真地如此想著的自己感到絕望。

「不不不!我剛剛在考慮最人渣的做法吧?!」

優柔寡斷,八面玲瓏也要適可而止!

這種做法只會同時傷害兩個人。說到底,怎麼能把還是小學生的愛每周一半時間一個人扔在公寓裡。

「……該怎麼辦……怎麼辦……」

這比和名人對局的時候還要讓人煩惱。我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著。

接著,已經很疲憊的我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啾……啾……

「嗯?……糟了,我睡著了……」

翌日早晨。

被麻雀的叫聲吵醒的我,一時間無法把握自己的狀況。

「洗澡……沒洗吧?衣服也沒換……啊嘞?」

奇怪。

理應風塵僕僕的身體十分清爽,衣服也是乾淨的睡衣。而且這件睡衣,還是我在師父家當內弟子時候穿的那件同款。

「……我睡到一半起來洗了澡換了衣服?」

只能這麼想了。「嘛公式戰之後也會有這種情況」我如此想著,直起了身子。

接著注意到了,我的右手處有一種柔軟的感觸。

「嗯?這什麼?」

好軟。

在柔軟之中有著堅固的芯……沒錯,就像是在觸碰尚未成熟的果實。酸甜的香氣,季節是夏天,也就是說!

「……桃子,吧?」

不對,這不是水果。話說桃子怎麼可能掉到床上。

我朝旁邊看去。

在那裡有一個,穿著男士襯衫睡著的小學生。

「……愛……?」

「嗯……師父……」

愛睜開眼睛,帶著可愛的表情抬頭看向了我。

將那珠玉般光滑的肌膚包裹住的,是我理應穿著睡去的那件白襯衫。讓小女孩穿男士襯衫真不錯啊?空蕩蕩的袖子好萌~

不對。

誒?

等一下等一下?

「對,對不起!沒,沒沒沒想到你在我身旁——」

「呵呵。」

與慌亂的我不同,愛露出的微笑成熟到讓人難以相信她是十歲的孩子……我的心不禁跳了一下。

我最近,也見過與之相似的表情。

沒錯。

這表情,就好像……銀子醬看著我的時候一樣——

「師父昨天真的累壞了呢。」

「誒?」

「因為……無論被做了什麼都沒有醒過來啊。」

從小學生嘴裡聽到了衝擊性的台詞。

等等無論被做了什麼在我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說到底為什麼愛穿著我的襯衫睡在我的床上什麼時候睡在旁邊的在判定為出軌之前會被逮捕的會被逮捕的吧因為剛剛碰到的那個無論怎麼考慮都是屁,屁股——

「我去洗一下衣服哦?」

愛就這麼穿著我的襯衫,為了做家務離開了房間。一邊聞著襯衫上留下的味道……

「……」

我,我到底……被做了什麼啊……?

☗ 境界線

我胡思亂想著,雙腳自然地走向了關西將棋會館。

其實並沒有什麼事情要去將棋會館。雖說沒什麼事……但我有種預感。

「「啊。」」

在電梯前不期而遇之時,我明白我的預感中了。

空銀子。

我的師姐,史上第一個奮戰在三段聯賽的女性。保持著兩個女流頭銜,對女流棋士的戰績是無敗。

在將棋一千四百年的歷史中可以稱得上最強的女性。

銀色的頭髮、通透雪白的肌膚,灰中帶藍的眼睛,如妖精一般端正的容姿讓她獲得了《浪速的白雪姬》這一異名。是能代表將棋界的名人。

然後——

是我……最重要的人。

「好,好久不見……師姐。」

「……嗯……」

因為太過害羞,我們沒敢直視對方的眼睛,彼此打著含混不清的招呼。

師姐結結巴巴地開了口。

「這……這種時候來聯盟,有什麼事嗎?」

「我,我的話,是來確認一下帝位戰安排的商討的預定……師姐呢?」

「我……因為明天有三段聯賽,所以來事先看看場地……」

我對著撇開視線、小聲嘟噥著的師姐發起了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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