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二譜(1/2)
清瀧師傅離家出走
「師傅還沒回來嗎?」
「是啊,到底溜達到哪兒去了啊」
B級2組順位戰的次日早晨。
我去到師傅家裡,本想把寄放在師傅家的愛接回來,沒想到桂香姐一臉困擾地告訴我,師傅晚上沒回家。
「真是的,都五十多歲了也不害臊……讓剛滿十歲的小愛一大早就開始掃除洗衣,而且現在還在道場中陪客人下棋呢」
「算了算了,畢竟順位戰很殘酷的……」
下了十三個多小時的將棋最後還輸了的話,當然是會變得不想回家的。桂香姐雖然也明白這一點,但還是因為擔心向我發著牢騷。
我和桂香姐,都沒有觸及關於祝賀會的事情。
衝擊性的一手頓死和師傅說過的關於退役的事,也都沒有觸及。
說話間,穿著睡衣的師姐出現在了我眼角的餘光里。
雖然明顯是醒了,但總感覺一臉睡相,完全沒有一直以來的那種硝煙瀰漫的感覺。
如同小貓一樣無防備的師姐,總覺得非常的可愛……但是一看到我這種感覺瞬間就消失了,而且還露骨的朝我咂嘴。
「……最差勁了」
說著就躲回了客間。
桂香姐帶著苦笑說道。
「昨天,我們在這裡做順位戰的檢討一直到很晚……雖然她嘴上沒說,心裡還是擔心父親的,所以才在這裡等著」
「是這樣啊,真像師姐的作風啊」
我和師姐都是在作為內弟子在這個家住著的時候,不到師傅順位戰局終為止都不會睡。一方面可以體驗這個持棋時間最長而且最嚴酷的棋戰,為成為職業棋士做準備。另一方面,這也算是為了和師傅一起戰鬥。
我們把這個叫做「順位戰遊戲」。
沒有誰強制我們這麼做,但我們孩子氣的認為這個是作為弟子的義務。
這也是因為順位戰直接關係到棋士的生活。
要是一直在順位戰降級的話,最終就只能退役。反過來說,和退役緊密聯繫的棋戰只有順位戰,這大概就是別的棋戰和順位戰最大的不同。
再加上——
「要是順位戰降級的話會影響收入的吧?我雖然說成了女流棋士,但現在還相當於沒有收入……接下來幾年維持道場也很艱難」
師傅是兩次挑戰名人的九段,在關西也可以說是大人物。如果有實績或者人氣的話,對局以外的工作也應該能有收入的。
比如大阪近郊的將棋大會的裁判,大企業的將棋部的學習,頭銜戰的見證人等等。
但是師傅把這種好工作都讓給別的關西棋士了。
然後自己把誰都不想接受的普及將棋的工作率先接受了下來。我和師傅的相遇也是,即使是福井縣深山裡的支部的很小很小的大會,師傅也來做普及工作了。
我的師傅就是這樣的人。
也因為這樣……我們成了清瀧鋼介的弟子。
「我來代替在道場裡出面吧?偷偷做的話也不會暴露——」
懷著報恩的心情,我對桂香姐這麼說。
「你還是去找吧。我想應該去南區的什麼地方喝酒了,大概」
南區:大阪中央區和浪速區繁華商業街的總稱
「找?師傅嗎?」
「父親能去的地方,八一的話不是知道嗎?一直以來去找去喝酒的父親不都是內弟子的工作嗎」
「嘛……雖然是這樣」
「我去運轉道場,小愛也會來幫忙就是了」
「愛不行」
今天是周六所以也不用去上學,雖然因為成了正式的女流棋士所以在道場和客人下棋來賺錢也沒有問題就是了。
「愛很有人氣的哦?上了年紀的人大家都疼愛她,小愛上的學校也很近所以「想開始下將棋」的同學也會來,還有,從網絡上開始下將棋的年輕人也——」
「哈?年輕人?這說的是年輕男性的吧?看上愛的男人增多了?這些人都是蘿莉控啊!你就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就這樣接近愛嗎!?為什麼!?這不是很危險嗎!!」
我一時間大驚失色,這時換好衣服走出客間的師姐用很嚴厲的口吻說道。
「客觀的來看的話八一不是最可疑的嗎。這個蘿莉控之王」
「咕……!」
我竟……無言以對!
桂香姐「啪」的敲了下手。
「正好銀子醬,你和八一一起去找父親吧」
「不要,為什麼我要和這個蘿莉控一起——」
「啊啦啦——你不是比往常更加有幹勁的打扮了嗎?」
「並沒有,和平常一樣」
「是這樣的嗎——?八一怎麼看?今早的銀子醬」
「誒?即使是你說怎麼看……」
今早的師姐,並沒有穿著平常見慣的水手服,穿的是私服。
不是釋迦堂小姐強硬的讓師姐穿著的那套花哨的時髦裝束,就是普通的輕便衣服。僅僅是,師姐的不普通的容貌顯眼而已。
「這不是蠻利落的很可愛嗎?我很喜歡哦」
「什……!」
師姐唰的一下臉變得血紅。她踩了我的腳。很疼。
明明想誇獎她的,卻好像惹她生氣了。果然剛起床的師姐是猛犬。
「原——來是這樣——,哦呼呼——」
桂香姐一邊從下面看變紅的師姐的臉一邊說。
「銀子醬只是穿上了普通的衣服八一就說了「可愛」和「喜歡」什麼的——真是太好了呢銀子醬!」
「殺……哼」
對著想說「殺了你哦」這句話好不容易收回去的師姐,桂香姐越說越來勁。
「那麼就拜託了,你們兩個去把父親找回來。啊,對了對了,找到了的話就把他錢包給他,讓他一個人乘計程車回來就行了,你們兩個就繼續享受約會吧,畢竟是好不容易的休息日呢」
「哈?約、約會……」
「和八一一起去南區散步約會?別開玩笑了,這不是懲罰遊戲嗎?」
不用說到這種地步吧。
「必要的話去道頓堀二丁目那邊休息也很好哦——?」
一臉壞笑的桂香姐說出了奇怪的話。道頓堀二丁目,是可疑的旅館密布的地區。
大概應該是在開玩笑的吧……但這種旅館其實我們已經去過一次了,想到這裡我就心情複雜。
雖說桂香姐因為不知道這件事所以跟我們這麼建議,那個時候我被師姐清楚的說了「討厭」……嗚嗚……
師姐小聲嘀咕。
「桂香姐最近,和師傅好像」
「誒,什麼意思?」
「變得像大叔了」
「大……!?」
師姐頭也不回地走向車站,丟下驚愕的桂香姐站在原地發愣。我雖然擔心桂香姐,但還是追在了師姐身後。
夫婦善哉
善哉:加年糕片的小豆粥,紅豆年糕湯
難波。
從師傅家所在的野田出發坐阪神線不到十分鐘就能到的地方,是大阪的繁華街也是西日本最大的觀光地,大阪說的南邊就是這個以難波為中心的區域。
從這裡稍微向北走一點就是心齋橋,向南一點就是日本橋的阿宅區域。再向南的話就到了通天閣所在的被叫做新世界的地理區域。
「我們也好久沒有來這邊了啊」
「畢竟在梅田就足夠了啊」
被叫做「北邊」的大阪站周邊的梅田是年輕人的街道,聯盟所在的福島也從大阪站走路就能到達。所以年輕棋手大多都在北邊活動。
和高樓大廈林立,又漂亮又時髦的北邊相比,南邊是按照以前的商店街和小酒館的感覺一直發展過來的,因此整體上總有亂糟糟的感覺。
話說回來,這種雜亂的感覺才和大阪給人的印象相符吧。
特意來的觀光客也很多,從早晨開始就充滿活力。
我還在老家福井的時候,說起大阪給人的印象也就是這邊的這種亂糟糟的感覺,比如格力高的招牌什麼的。
「那麼,從那邊開始找呢?」
「是啊,去河邊找找看看?」
「道頓堀河嗎?可能在那種地方嗎?」
「可能順著河飄下來哦?」
「什!?」
這樣,師傅不是死了嗎……?
「去戎橋筋或者中心街什麼的小酒館多的地方去找不是應該找的更快嗎?」
「雖然這麼說或許有道理啊……」
師姐表情陰沉。
「那邊雖然有頂棚所以陽光曬不到,但是人太多了根本
不想去那邊走啊。也沒有能逃跑的地方」
「確實師姐很顯眼呢」
雖然我大概因為龍王防禦也變得有名了,但果然師姐的人氣是壓倒性的啊。
因為成為了史上第一位女性三段,師姐最近也出現了電視上,休息日在人這麼多的地方散步的的話或許會引起很大的騷亂……原來是擔心這個。
抓牢——
師姐摟住我的手腕,像把臉壓在我的肩上一樣緊貼在了一起。
「等!?師,師姐……?」
「只是在難波哦,可別誤會了」
師姐用像仙人掌一樣帶刺的聲音向我說明。
「這樣緊貼在一起走的話不就會被誤會為戀人了嗎?在走路中一個一個拒絕的話也太麻煩了所以才這樣!就只是因為這樣所以才!」
「說,說的也是啊」
「……」
抓緊——
這個,從旁邊看起來完全是一對笨蛋情侶了啊。
我們兩個穿的都是私服,這樣的話確實不會被認出是棋士了吧,師姐的銀髮也是,飛舞在空中的話也感覺不出像是中學生。
「師姐真聰明呀」這種想法和「但是我和師姐在大阪像戀人一樣緊貼在一起散步的話,不會讓別人生出奇怪的誤解嗎」的這種想法在腦子裡咕嚕咕嚕的轉著……但是我什麼都沒有說。
因為和這麼可愛的女孩子緊貼在一起,根本沒法拒絕啊。
「果,果然人好多呀!對吧!」
「……大家都好閒」
就這麼一直緊貼在一起散步,走到了能看見格力高的招牌的戎橋。
雖然是在難波被稱為「掛著的橋」的繁榮的地方,因為時間還早的緣故還很安靜。
在橋上走的人大多是觀光客,學生團體,還有就是那個啦……情侶們。
還有,意外的是坐著畫畫的老人也很多,是寫生教室嗎?這樣不可思議的的情況也存在著。
我一邊依靠在橋的欄杆上,一邊從高處觀察周圍。
「怎麼樣師姐?看見師傅了嗎?」
「不是不在這嗎?」
「好隨便……!」
「嘛說到師傅去的地方的時候就肯定不在這了啊」
「那為什麼要來這裡啊?」雖然問這個問題肯定沒錯啦,但是我就這麼屁顛屁顛的跟過來也算是同犯。剛才確實感覺到一點約會的氣氛了啊……
「去法善寺橫丁吧」
「了解」
從戎橋筋商店街進去,向左轉的話馬上就到法善寺了。
法善寺是祭祀不動明王的小寺廟,是通過這邊密集的小酒館來收集信仰的。
那麼,說到法善寺就是善哉。
好像成為過以前的小說?或者是電影?的題材吧,這邊的善哉店現在還在營業著。
這個店的名字叫夫婦善哉,有著紅色提燈的非常小的店。
在那個店前面師姐停下了腳步。
「累了」
「已經累了!?才走了五分鐘不到哦!?」
「我在這個店等著,八一加油去找吧」
「別這樣啊!這樣的話我也要進去吃善哉!」
「……隨你喜歡吧」
因為這個理由尋找師傅的工作暫時停止。
雖然店內很狹窄,但幸運的是還剩了一個桌子。
客人們好像都是來觀光的外國遊客,見到穿和服的店員都顯得很稀奇,比起善哉來說更多的是拿起智能機向那邊照相。
我和師姐面對面坐了下來,很快點好了單。
「善哉和冷善哉各來一份」
這裡因為只有這兩種東西所以菜單也不用看,因為菜單很少的緣故上菜的速度也非常的快
兩碗善哉,兩碗冷善哉,還有兩盤鹽海帶。
是不是覺得算錯了?但是在這個店裡這個才是正確的。
「要是一個人來的話來兩個碗感覺很奇怪啊」
「這樣的嗎?善哉什麼的我只在這家店吃過」
「雖然這麼說但我也一樣只在這吃過……再就是在頭銜戰上了,善哉這種東西」
甜甜的湯和軟軟的糯米。
這種紅豆餡軟軟的感覺和滑滑的糯米的感覺交織在一起的和諧,和蛋糕不一樣的和菓子的味道,最喜歡了!
「嗯——好吃!善哉好棒!」
「要是頭銜戰的時候的點心是善哉的話,會有特殊的感覺呢」
「吶,雖然對局中感覺不到味道,從吃的感覺來看,糯米在舌頭上滾得感覺和享受咬它的彈力的感覺真是享受啊,該說是被治癒了嗎」
或許師傅也是,為了這種治癒來法善寺這邊也說不定。順位戰戰到清晨之後,用自己的力量已經關不掉戰鬥開關什麼的……
結束對局的話師傅一定會去南邊去喝酒。
到了第二天早上還沒回來的時候,我和師姐去找他已經成為了定式了。
師傅喜歡去的店大多都是喜歡將棋的老闆開的,所以喝高了的話會得到一床被褥來睡覺。
我們去的話,師傅就會一邊抱著宿醉痛的頭一邊露出為難的笑容。
「這件事別和桂香說好嗎?」
這麼說著把我和師姐帶到這個夫婦善哉來,之後讓我們吃喜歡的東西來收買我們。
「說是喜歡的東西,這裡除了善哉之外不是也沒別的了嗎」
「算了算了,夏天不是也讓我們吃了冰善哉了嗎」
師姐喜歡的是宇治抹茶冰善哉,兩人分別點善哉與冰善哉然後和我對半分著吃。
順便一提善哉雖然已經一人一碗分好了,因為冰善哉師姐很喜歡所以我的份就會極度減少。
在那種情況下,我只能喝融化的冰汁了……我獨角仙嗎!
「我也喜歡吃那個「美式」的蛋糕啊」
師姐一邊說了令人懷念的話,一邊交替的撈著熱的善哉和冷的善哉。
「美式也很好呢,好久沒去了想去一次呢」
「八一也是這麼想的嗎?」
「是啊,畢竟店員的制服很可愛啊」
「……」
咖啡店美式也是這邊有名的店。
店內大致說是像是昭和的帶舞場酒館一樣華麗也好還是復古也好……總之是充滿了大人的世界的感覺的店。
在那裡我大多會吃芭菲,師傅會一邊喝著咖啡一邊看著漂亮的店員,治癒長滿勝負肉刺的心靈。因為是戰士的休息所以絕對目的不是單純的工口,絕對不是。
「師傅喝的那個咖啡是加了威士忌的哦?你知道嗎?」
「當然知道,菜單上都寫了」
「「這是治療宿醉最好的酒啊」雖然師傅這麼說了,那樣喝酒真的沒有問題嗎?酒量逐漸增加了下酒菜也開始不吃了……」
「…………」
師姐並沒有回答而是喝著善哉,我說了這句話之後也感覺有些不舒服。
就是因為不是沒問題我們現在才在這裡。
為了緩解我後悔說那句話的心情,師姐用稍微明快的聲音小聲說。
「真好吃啊」
「嗯,好懷念啊」
雖然稍微的捉弄了一下童心返還的師姐,但意外的並沒有發怒,這種對話讓我感到很幸福
吃完了善哉,時間已經來到了正午。
付了帳之後我們就從座上站了起來。
在這時,收銀機前面發現了賣外帶善哉的小台子。
「這裡也有土產……稍微買點回去吧」
「你這麼喜歡善哉嗎?」
「不是,我想給下次的js研買點當點心吃」
「…………」
「啊——但是現在的孩子們還喜歡善哉嗎?問下愛吧——」
我取出了手機用line問弟子「現在的小學生還吃善哉嗎?」
在師傅家中的道場幫忙的愛,大概是正在午休吧。馬上就既讀而且回信了。
「是善哉嗎?我雖然很喜歡啦……為什麼突然說起善哉了?」
跟著信息的是一隻帶著「?」的貓的表情,好可愛,我的臉上都無意中露出了微笑。
「稍微借我用一下」
「啊!」
正想給愛回信的時候,師姐就像做早課的時候瞬間取掉動錯的棋子一樣從我這裡搶走了手機。
「正在法善寺吃夫婦善哉呢(^o^)買了禮物就回去」
師姐露出普通情況下絕對不存在的超級笑容,坐到我的旁邊一邊擺出剪刀手一邊自拍。把自拍的這張照片和上面的信息一起發了出去。
這是事實上的宣戰布告。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用了各種方法試著把發出去的消息消除但做不到,後面跟著的「既讀」兩個字,是犯下無法挽回的過錯的烙印……
「等!為,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在愛那裡這種事情說是玩笑是通不過的所以真的饒了我吧!!」
「……」(夾菜)
「啊!別人正在抗議就這麼無視了嗎!?而且這不是把我的鹽海帶也吃掉了嗎!沒有鹽海帶的話嘴裡不就都是甜味了嗎!?」
吃了甜甜的善哉之後的鹽海帶可是絕品……!不如說是為了鹽海帶更美味的善哉也不為過這種程度的樂趣被……!
明知道從店裡出去一邊走一邊啾啾的長時間含著鹽海帶是我最喜歡的吃海帶的方法,卻把這個樂趣完全的奪走還這個態度。惡魔嗎……!
「可惡!鬼!惡魔!緊貼在一起來的覺得你很可愛就大意了!完全被騙了!!」
(小聲)「我才是呢,以為你很開心是因為兩人獨處……結果腦子裡想的全都是小學生的事情……」
師姐雖然在嘀咕著什麼話,但因為聲音太小了完全聽不見。
這時候,手機震了。
是愛的回信。
生,生氣了吧?還是說……傷心了嗎?
要是寫了「趕緊回來說明一下!」什麼的或者「再也別回家了!」什麼的該怎麼辦……握住震動著的手機的手也震著,好可怕。
但是既讀之後三秒之內不回信的話愛的心情立刻就會變糟,這是我家的三秒原則,是鐵的規章。
恐懼著恐懼著,看了手機。
「我在店門口了」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菜刀一把
我慌慌張張地離開了店之後發現一臉嬉笑到不自然程度的十歲弟子早已在外面抱著雙手等著我了。
然後,她用可愛到讓人腰肢酥軟的目光仰視著我,問道。
「師父?把一邊在道場等待您回來一邊努力工作的弟子放在一邊。和阿姨兩個人來到善哉店嗎?」
小愛真的是可愛的要命。
但是……也……可怕的……要命!!
「還有這家店是怎麼回事啊?『夫婦』善哉?嘿—,寫作『夫婦』讀作『meoto』啊?學到這個漢字了」
夫婦在日語裡常見的讀音是『fuufu』
「這、這是沒辦法的事吧!清瀧師父現在行蹤不明,桂香姐拜託了我們來這裡找他……沒錯,是桂香姐!你去問問桂香姐的話——」
「桂香姐已經在反省了」
愛一臉笑嘻嘻的說著可怕的言論。沒有深入說出『反省』的具體內容這一點更是增長了恐怖感。
在我之後離開店的師姐(好像是在付錢)用著僵硬的表情問愛。
「……為什麼來的這麼快?」
「我在師父的身上裝了發信器哦?」
「「欸?」」
我和師姐一臉蒼白地失聲。發、發信器?
那麼……我和師姐兩個人去那個地方(櫻之宮)的事也暴露了!?
「不過這是開玩笑的。而且,我也不是駒台上的棋子,沒辦法馬上去想去的地方。我白天本來就有來這邊的預定」
「去法善寺嗎?」
「是的。之前的預定是我在『水掛不動像』的前面等著和爸爸匯合」
水掛不動像:大阪法善寺的著名景點,人們來到這裡把水潑在不動石像上許願事業有成之類的願望
「「爸爸?」」
我和師姐的聲音再次重合。…………怎麼回事?
「這、這就是『水掛不動像』嗎!?」
我們離開了夫婦善哉,往右邊走一會就是水掛不動。
看到小小的祠堂里供奉著的東西,愛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沒錯。嚇了一跳吧?長滿了青苔」
小小的石像上蓋滿了密密麻麻綠色的青苔。
勉強能看出來是人的形狀,不過這是有名的水掛不動。
「這是與生意興隆和技藝有關的神,也可以許願在將棋方面進步哦。過去我們也被師父帶來過這裡」
「誒嘿嘿嘿……!」
「難得來一次,就參拜一下吧」
我拿起了放在不動石像前面的舀子,從手水缽(裝水的盆子)里舀水然後潑在了不動石像上面。
因為不動石像有一定的高度,所以不是從上往下灑水,而是按照字面意思把水潑在上面。
「只需要把水潑上去就行了嗎?」
「你要試試嗎?」
「好……好的!」
愛從我的手裡接過舀子之後,踮起了腳尖。
「嘿!欸!」
搖搖,晃晃。
因為身高的原因,愛潑出去的水說不清是夠沒夠著不動石像。真可愛♡。
「……這樣子可不行。把舀子給我吧」
師姐從愛那裡把舀子搶過去,豪爽的把水潑上去。
「像、像這樣一次潑這麼多水真的沒關係嗎!?」
「哈哈哈。嘛,畢竟是大阪呢。無論做什麼都很有氣勢才好啊」
「不過這樣一來,愛在將棋方面會變得更強!除了這個,還有許什麼願望會比較靈驗呢?」
「還有『婚姻』吧?」
「!!」
一瞬間,愛和師姐之間遊走著之前比不上的緊張感。
「我要再好好潑一次水!!請把舀子給我!!」
「滾一邊去,小崽子。別礙事」
愛取走了別的舀子擠了過去,師姐用自己的舀子擋住了愛突過來的舀子。然後就這樣開始了交鋒。這兩個人真是好戰啊。
「住,住手啊你們兩個!用舀子打鬥可是會遭天譴的哦!?」
「哈?宰了你哦?」
「你以為是誰的錯才會變成這樣?會遭天譴的哦?」
雖然不知道是誰的錯,但還是得道歉。抱歉……
「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動石像長滿了青苔呢?」
用牙突的姿勢取到了舀子的愛仰視著不動石像歪了歪頭。然後——
「我在這裡修行的時候就已經是這樣了哦」
「爸爸!」
「很有精神呢,愛」
這麼說完並且露出了笨拙笑容的人是雛鶴隆。愛的父親。
一邊溫柔地抱住了飛撲過來的女兒,一邊向我們禮貌地低下了頭。
「九頭龍老師,空老師,好久不見了」
「你、你好……」
我慌慌張張地低下了頭,師姐也無言的點頭作為回應。
話說回來,到底是因為怎樣的理由才會來到法善寺?……雖然我想這麼問,但是愛的父親說出了讓我意外的話。
「清瀧老師現在正在店裡休息。好了,請跟我來吧」
愛的父親帶我們去的『店』就在法善寺旁邊不遠的地方。
是叫做『正弁丹波亭』別具一格的料理店。
聽到店的名字的時候不由得反問了回去。
「小、小便?」
這裡的『正弁』和『小便』在日文中的讀音相同
「是『正確的分辨』的意思。嘛,是個有大阪特色的氣派名字呢」
從沒有掛著門帘的玄關走進去後,發現店裡正在準備。穿著白色烹飪服的男人們默默的在工作。
我們被引導到櫃檯三個人並列坐著。因為我坐在正中間所以不是很舒服。左右為難。因為想快點出去所以就提出了正事。
「那麼,師父在哪裡呢?」
「正在二樓休息。去叫他吧」
愛的父親對店裡的人作出了指示,然後進入了櫃檯面對我們。接著端出了溫暖的茶。
「那麼,我來說一下情況吧——」
「不用問也知道。師父在這家店喝的酩酊大醉了吧?」
愛的父親用微笑面對師姐粗魯的話語,再也沒說什麼了。
我還有其他的疑問,所以我喝了口茶問他。
「不過……為什麼雛鶴先生會來法善寺呢?」
「我最開
始就是在這家店進行廚房修行的。法善寺的小巷是廚房聖地哦」
「誒誒!?」
「這家店的掌柜……也就是我的師父,前幾天身體有點不適。店裡人手不夠所以我才會過來幫忙」
愛的父親「對對」地開始了回憶
「你們知道『月下的法善寺小巷(月の法善寺橫丁)』這首歌嗎?就是那首在法善寺的小巷的廚房裡工作的傭工,只帶著一把菜刀就踏上了修行之旅的歌」
「不知道」「抱歉,這個就有點……」
我和師姐一起歪了歪頭。
「也、也是啊…………嘛,因為是一首老舊的歌呢……」
愛的父親好像很失落的低下了頭,不過馬上就打起了精神繼續說。
「我是也這樣從法善寺踏上修行之旅。在我二十五歲的時候,北陸的某個旅館廚房人手不夠,我們這裡被拜託了派遣一些年輕的廚師過去,契約時間為半年」
「那間旅館難道是——」
「沒錯。就是『雛鶴』」
雖然我知道愛的父親入贅了雛鶴家,但是沒想到有這樣的經過啊……
「當時,在雛鶴的廚房工作是非常辛苦的事。因為軌道線路擴大,上一代的老闆娘招來了太多的客人,導致廚師的疲勞激增,被派來幫忙的那天還是愣頭青的我就被委任了廚師長的工作」
「但是爸爸工作得很優秀呢!媽媽總是這麼說,如果爸爸不在了我們的旅館早就玩完了!『所以要結婚的話對象一定要在年輕的時候擁有出色的技藝』!」
愛的雙眼閃閃發光,不知道為何看著我。
愛的父親難為情的苦笑。
「女兒說的話太過了,不過當時確實是拼命的工作。最初的三個月我都沒有回員工宿舍,而是在廚房旁邊的倉庫里和蔬菜一起睡」
「很艱辛的職場啊……」
「因為旅館業就是在與時間做鬥爭。雖然是這麼說,但是一直都這麼生活的話身體還是會壞掉的。在第四個月的時候,第一場大雪的那一天我在廚房拿著菜刀就倒下了」
北陸的冬天十分的嚴寒,因為我也是福井的鄉下出來的所以知道。
大雪的時候連醫院都去不了。當然,叫醫生來也是不行的。陷入絕境的愛的父親到底怎麼樣了……在一旁聽著的我們手裡不禁捏了一把汗。
這件事好像連女兒的愛也不知道,愛說著「爸爸!沒事吧!?」從櫃檯里探出身子。
「在廚房倒下的我沒有被搬到員工宿舍而是抬到了雛鶴家的本宅里。應該是想著其他的店裡的廚師出什麼事了就不好了吧,在能叫醫生過來之前收到了細心的看護。然後,就在那時——」
「「就在那時?」」
愛的父親看著愛的臉,用著萬般感慨的聲音說
「被這孩子的母親……捉住了……」
說了『被捉住了』!
剛才這個人說了『被捉住了』!?
不知道有沒有注意到父親的說法的女兒一臉天真無邪的笑著。
「好厲害!爸爸和媽媽的相遇真的是命運呢!」
「……哈哈哈…………愛和媽媽一模一樣呢……」
「欸—?是這樣嗎?」
騙人的吧。
「也就是說是這樣嗎?倒下的爸爸被媽媽細心的照料了,因為這樣的因緣就結婚了,嗎?」
「從結果上來說是這樣……不過話說回來,那邊是大旅館的獨生女兒,而我只是個廚師。身份差距太大,歲數也差了很多。而且當時我還是修行之身。一開始被亞希奈……愛的母親告白『現在馬上就結婚吧,我希望你能留在雛鶴』的時候,我當場就拒絕掉了。契約結束之後回到了大阪,但是——」
這也沒錯。無論是怎樣的有錢人家的美少女,見面之後馬上說出結婚這種事,在高興之前更多的感到的是恐懼。話說回來,通常這種情況是被照料的一方迷上另一方吧?好可怕。
「但是故事到這裡可沒結束吧?」
「是的,那個…………她就追著我來到了這裡」
「欸!?這、這裡……這個法善寺的小巷!?愛的母親追到這裡來了!?」
「那時候她中斷了高中的學業,與老家切斷了聯繫,說著要和我一起工作,其他話都不聽的」
那、那個將全身心獻給旅館的超級老闆娘居然……離家出走!?
「那!?那麼!?之後怎麼樣了!?」
「也不能就這麼放著她不管,於是就這樣就在我的公寓裡一起生活了……」
「她母親那個時候多少歲?」
「十七歲」
十、十七歲!?而且……與女子高中生在大阪同居!?
「這不是犯罪嗎!」
「雖然您說的對但是比起九頭龍老師您來說要更好一點」
「沒錯,你個蘿莉控。你就頓死後悔改吧蘿莉控」
我被愛的父親和師姐集中轟擊。好想死。
愛突然站起來叫著。
「師父才不是蘿莉控!而且剛才的故事非常的美好!是個在水掛不動結下的美好情緣的愛情故事!爸爸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才和母親結婚的吧!?」
「嘛、嘛。確實是這樣的……不過冷靜的考慮的話,那個時候她母親的行動力有點異常——」
「我要和媽媽說!」
「這樣美好的純愛故事其他地方可是沒有的哦。嗯」
爸爸你……
一如既往的妻管嚴和女兒管嚴的樣子,同樣作為男性的我看著都覺得可悲。希望他能更加堅定一點。
我?我絕對是大男子主義哦。
「嘛,不過年紀小的女孩子捨棄一切追著你的這種情節,是男人的話都會興奮起來吧。比如說如果夏露醬捨棄了法國國籍來到了我的身邊,我覺得我沒自信忍住不和夏露醬結婚痛痛痛!好痛!師姐你踩到了你踩到了,你踩到我的腳了!!」
「這個也是那個也是,男人都是蘿莉控嗎……所有人都頓死吧……」
師姐一邊把我的腳踩在地上摩擦,一邊低語著。愛也不滿的說著「為什麼這個時候說出來的不是愛而是夏露醬呢!」
「好痛……也,也是啊。的確……」
我們來到這家店之後經過了相當一段時間。
我想再一次去看看二樓的情況,但是——
「……看來清瀧老師從後門回去了」
「「欸」」
不過,和我想的一樣。
師父現在和我們見面的話不是很愉快吧。輸掉對局之後就是這樣。雖然我也很痛心師父的這種心情,但是我也沒法責備他。
而且……其實我也鬆了一口氣。
看到師父昨晚一手頓死的我,受到了猶如看到了『雙親失禁』這種程度的衝擊,我還沒有整理好心情去面對師父的衰老。
所以我想再擱置一段時間。師姐也是這麼想的。
「清瀧老師已經支付了各位計程車的錢和午飯的錢,女兒每天也都受到了你們的照顧,那就讓我帶著這樣的謝意露一手吧」
因為這樣的理由,我們被愛的父親招待午飯了。雖然十分的美味,但是回到家之後愛沒有做晚飯所以很難過。
兩條道路
「歡迎回來,大家都很擔心你哦?」
「……抱歉。」
我回到家後,女兒桂香從廚房探了個臉出來。
「我就算了,之後爸爸你要對出去找你的八一和銀子醬說聲謝哦。還有小愛也在道場幫忙了。要記得給她點零花錢哦?」
「…………水。」
「已經放在桌子上了。」
桂香回到了廚房。我因為宿醉雙手抱著疼痛的頭,搖搖晃晃的跟在她後面。
桂香對我態度冷淡,但卻並非生我的氣。恰恰相反,她正是因為牽掛我才用了這樣的態度對待我。
用溫柔對待輸掉的勝負師與在他傷口上撒鹽無異。
桌子上放了一杯滿滿的冰水。應該是桂香在我進入玄關的時候準備的吧。她早就看透了我回到家中回想要喝冰水吧。
雖然現在身體很想要喝這個水……不過喝之前還是有點躊躇。
——因為喝下了醒酒之後,就會想起昨天的對局……
無論是難以置信看漏了一手而頓死這件事,還是降級亮了紅燈這件事,還有與弟子爭辯的事……都深深的把我逼上了絕路。
「…………以前的將棋界不是這樣的啊……」
我坐在廚房的椅子上喝下醒酒的冰水後,發出了這樣的呻吟。
「什麼啊?這種『以前更好』的話?」
「不,應該是最差了。」
「欸?」
「那時候對局禮儀什麼的根本就沒有。從早上開始前輩們就大聲討論股市和買馬之類的事。獎勵會和對局的制度也一個接一個的變得方便前輩們自己,我們有什麼意見的話會直接說一句『下級者給我閉嘴!』就結束了。」
關東和關西的差距就是這麼大。
關西棋士都被關東棋士當做惡棍……嘛,說實話,那個時候『下將棋的』和賭徒沒什麼區別吧。
「比起那個時候,現在的將棋界真的是天國。月光會長對誰都很公平。對後輩們也以禮相待。對局的時候不准說話私語。讓將棋對局的環境漸漸規範化。」
「所以這不是很好嗎?」
「但是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是地獄啊。比以前還要更殘酷。」
「哈?明明是天國怎麼就成了地獄?」
「我到了和當時的前輩們同樣年齡的時候……站在了被年輕的後輩在棋力上追上來的前輩立場之後。我終於明白了當時前輩的心情……」
「……是什麼呢?」
「是不安。」
我吐出了積壓在心底的心情。
「看到接連出現的比自己還厲害的年輕起手,被孩子們給追了上來,還有自己不斷的衰老……都讓人積壓著不安。正因為要掩飾這些不安。所以才會在對局中與相同處境的人不斷說話。對話可以讓自己從不安中平靜下來。」
至少可以虛張聲勢讓自己看起來更加高大。就算贏不了將棋,但是還會死死抱住作為前輩的權威,甚至宣揚到了必要以上的程度。
現在才知道,那時候前輩的不安是有多麼恐怖。
「……但是,就鋅那麼做也贏不了很強的年輕棋手.總會被他們超過的。」
那個時候擺著架子的前輩們怎麼樣了?
從將棋界的中心一點一點被逼到角落……不久後在聯盟的主頁刊登出小塊的退役消息……
之後的動向就再也沒有報導過了。
最後,在將棋雜誌上小小的角落上刊登追悼的新聞。
在被所有人遺忘的時候,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迎來人生的最後。
「如果贏不了的話,下將棋也就沒了樂趣,因為沒了樂趣,所以就不會去學習,更不會認真下棋……」
「……」
「但是我們還是沒有忘記那種患得患失的興奮感,就把希望寄托在了股票或者是賭博上……我的話就是在手遊上啊。」
仿佛自嘲一樣,我取出了手機,展示給桂香看。
在將棋上己經沒有了的那種感覺,在手機的畫面上能迅速得到。以前的話是玩自動賭博機,但是無論何時何地都能輕鬆玩的手遊帶來的快感更多。我可能已經中毒了。
只需要動一動手指就能得到巨大的快感,誰還會去下贏不了的將棋?
高段棋士們駕輕就熟的快感背後,是他們傷痕累累的手指,那隻為下將棋而一直使用的手指上,積累著讓指甲開裂指縫流血的痛苦修煉。
我一路攀登到九段這個最高位所得到的東西……是恐懼,還有為了逃避這些的手遊。
冷靜下來後,覺得自己太悲慘了。
有種在冒瀆將棋的感覺。
「…………感覺到了自己衰老的棋士有兩條道路可以選擇……」
「兩條?」
「一條是,什麼都不做。」
「什麼都……不做嗎?」
「沒錯,什麼都不做。」
練習將棋和研究會都不做,就一個人悄悄的煩惱。
「什麼都不做的話,就能隱藏自己的衰老。這麼做的話對手也會恐懼,會過度地高估自己的實力……直到被看破衰老的那一天」
桂香沒有問被看破的話會怎麼樣。因為是不用問都知道的事。
「……還有一條呢?」
「對年輕的棋手低下頭,請求指教。」
但是要做的話不像說著那麼容易。
「如果是被將來有望的年輕棋手指教的話就更好了。但是這樣的年輕棋手,邀請他的人很多,而且和像我這樣的老頭進行研究會也沒什麼利益,會被拒絕掉的吧。」
「……是啊」
「所以只能向那些和自己的孩子或者孫子的年齡一樣大的獎勵會員低著頭下練習將棋。就算是只能以這樣的傢伙為對手,如果連他們都贏不了的話,這個事實很快就會被傳播出去。就算是隱藏身份去這麼做,結果也是一樣的。這麼做的話就會失去『信用』,被輕視……被悽慘的虐殺。比起什麼都不做甚至更有可能縮短作為棋士的壽命。」
「…………」
桂香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過去的大棋士,變成這樣之前就會選擇退役。
成為過名人或者是長期保持A級的棋士,經常在落下A級的時候就選擇退役。
因為他們知道之後會被虐殺,所以在那之前就先結束了自己作為棋士的生涯。
我落到B級1組的時候還想著『我還能繼續』,那份想法直到最近都沒有改變。……現在?當然已經不一樣了。
桂香仔細考慮了一會兒,然後說道。
「但是……這樣下去的話就束手無策了啊?所以就算是獎勵會員無論是誰都好,應該去尋找練習對手學習啊?我們關西棋士不就是向污泥一樣永不放棄地戰鬥嗎?」
「是啊,我覺得那才是正確的道路。」
「所以說——」
「辦不到。」
關於這個,我自問了幾十次,幾百次也是一樣的。
「我…………對於我來說,做不到啊。做不到……」
「…………父親……」
「作為名人挑戰者,唯有這個……」
現在我還剩下的,只有曾經是A級棋士,還有兩次挑戰過名人這兩樣了。
如果連這些都失去了……我的人生,還剩下什麼?
第76期 順位戰
C級2組9回戰(關西)
九頭龍 衝擊的新構想
『攝影 文編』鵠
C級2組順位戰目前僅剩兩局。
本報導整理了9回戰開始前的形勢,第一升級集團如下文所示。
(括弧內為順位)
(5) 城尾 一郎七段 8勝0負
(18) 八丁 晉吾四段 8勝0負
(36) 九頭龍八一龍王 8勝0負
(38) 鳩待 覺 五段 8勝0負
(3) 井內 健太六段 7勝1負
(49) 二塚 未來四段 7勝1負
(9) 讓屋 槙 四段 6勝2負
如各位所見,目前第一集團已演變成全勝者多達四人的超高水準競爭。只要保持全勝,這四人便都能升級,如若不然,便只剩下三個升級名額。
雖然第一升級集團目前正展開著白熱化的競爭,但圍繞著十個降級點名額歸屬的較量,與此相比則更為嚴峻。
這一天,在關西將棋會館的『御上段之間』,很不可思議地把置身於這兩個集團的棋士排在了一起進行對局。
作為關西代表的著名棋士,保持著超長的職業生涯的藏王達雄九段,業已有兩個降級點。目前為止依然保持著連敗,本局對手是關東的升級候補·鳩待覺五段。是一位在本期順位戰中有著旺盛勢頭的強敵。
在近幾年越來越多把『正坐太累了』和身體不太舒服掛在嘴邊的藏王,在這一天的對局中也是屢屢顯露出痛苦的表情。
棋局演變成藏王擅長的空中戰。
空中戰:對局中盤在中三段,即在第4~6段的混戰叫做空中戰。
兩人以令人詫異的超高速度下著每一手棋,在進入午餐休息之前便大勢已定。休息結束後藏王稍微思考了一會兒,便投子認負了。
記者詢問了關於飛速落子的原因,鳩待像是難以啟齒似的,說出了那個理由。
「……因為有先例……」
「是那樣啊,下了定跡嗎?」
終局時間為下午2點19分。
「真是下了局不光彩的將棋。」
藏王這樣說道後,結束了短暫的感想戰。勝出的鳩待至此便九戰全勝,向著升級下出了王手。
在臨室進行的是九頭龍八一龍王的對局,這邊也是早早地進入了終局。
順位低的九頭龍一旦取得一場敗北,晉級形勢就會變得異常嚴峻。
作為位於C級2組的唯一一位頭銜保持者,九頭龍雖然是處在承受壓力
的立場,不過目前為止其仍保持著正式比賽上的十一連勝和絕佳的狀態。
他在擅長的角交換上不斷發表了『△6五同桂』和『桂馬單騎跳躍』等等革命性的嶄新一手,在各種意義上都受到了廣泛的關注。
這一天的對局也演變成了九頭龍的先手角交換。
對局對手是關東的超級老手·惣座圭治七段。
C級2組在籍三十四年。自從升上四段以來始終位於C級2組的這號人物,在三十四年間一次也沒有被打上過降級點,保持著這種不可思議的記錄。
他在對上被視為升級候補的年輕棋士時異常的強大,雖然被說話刻薄的將棋粉絲們用《最強的門衛》這種外號稱呼,不過本人反倒對於這件事——
「太光榮了」
——像這樣子積極地接受下來。
「因為強大的年輕棋士會在眨眼之間升級,也許就沒有下一次對局的機會了,所以我就鼓起了幹勁了。」
甚至連那位名人,C級2組在籍的那會兒也敗給了惣座。《最強的門衛》這個外號絕對不是浪得虛名。
「能夠和史上最年輕的龍王對局的機會,對我自己來說是從未有過的。我會用超過和名人對局那時的幹勁進行戰鬥的。」
對局之前,惣座像這樣說出來自己對本局的十足幹勁。這是兩人的首次交鋒。
對局才進行到第十七手,九頭龍卻已經跳出了桂馬。
看到成為九頭龍連勝原動力的這手『桂馬單騎跳躍』,惣座開始長考。最後,選擇了不與其對攻並做出了持久戰的態勢。
但是九頭龍不允許對手逃避。
第十九手,九頭龍挺出步兵,棄步強行開戰。
看到這一手棋,棋士室里發出了悲鳴。
「誒誒!?居玉?」
居玉:不移動玉將
「可以的嗎?像這樣子?」
「是忘記圍玉了嗎?」
圍玉:通過一定的手順來對自己的王(玉)將進行必要的防守,從而使自己的王(玉)將進入一種暫時安全的狀態。
保持這居玉的狀態直接開戰這種構思實在是太過於新穎了,甚至連進行討論的年輕棋士和獎勵會會員都隱藏不住自己的驚訝。直到現在在定跡上都是要花費一手棋對玉型進行調整的,但是九頭龍連這一手都想要省略掉,這實在是大膽的想法。
雖然這一手對於惣座來說也是意料之外的,不過他也判斷出自己的形勢並不壞。
「一決勝負!」
和充滿著這種魄力的聲音一起,惣座取下了九頭龍的步兵。
己方的玉將防禦牢固,即便被對手先行攻擊,只要演變成對攻便可以預見到自己的勝利。雖然做出了這樣的決斷……但這個判斷讓惣座很是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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