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三譜(1/2)
清瀧道場
「清瀧先生好像在開始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了」
在師父宣言要搞一門研後大概過了十天,有些傳言在將棋界裡暗地流傳了開來。
「招呼一些年輕棋士到自家吃飯什麼的。」
「這是在籠絡那些沒收入的獎勵會員來套取他們的情報嗎?」
「難道不是因為知道自己在職業這條路上江郎才盡了,所以就想將重心轉移到自家道場的規模擴張上了吧?」
「昨天有人看他出現在日本橋的電器街上。」
「還有人看見他穿得像個唱嘻哈的人那樣過來聯盟了。」
「不會是因為輸得太多腦子開始不正常了吧?」
如此種種,諸如此般的傳言我也有所耳聞了。
……這是怎麼回事?
「關於一門研這件事,師父不久前才聯絡過我說『我想再考慮考慮』,所以一門研現在應該還沒開展起來的吧?」
「師祖他,是要另外開研究會嗎?」
愛好像對此也一無所知,臉上掛著些許寂寞地說著「要是開研究會的話我也想獲邀參加呢——……」
但即使真的開了研究會,理不清的點也太多了。
在這個世界上,如果自己太過顯眼又總是在失敗的話就會被人攻擊,跟著還會有各種閒言隨後而來。我對此是最為清楚不過了。
正值我獲得龍王頭銜不久後,我在比賽中屢戰屢敗就受到質疑謾罵,在龍王戰對局名人時也備受暗諷,收了個弟子也不知怎麼地就被人說成是蘿莉控,我的棋士生涯真可謂是與抨擊同在了。不過說我是蘿莉控這點真心覺得有些過分了。
但當我在比賽中屢戰屢勝後各種不爽的輿論恐怕也會再次冒頭吧。
「……不過我也很在意師父現在怎麼樣了,有時間稍微露個臉去看看吧。」
「好!愛也很在意研究會的情況!」
「師父到底在和誰搞研究會啊?」
「是獎勵會的成員吧?」
「話說回來像嘻哈人那樣的打扮穿著這種傳言,難道他們不會編一個更有現實感的嗎?」
如果傳言說師父穿上的是在去夏威夷那時買的夏威夷襯衫的話我還能理解,但像嘻哈人的那種穿著我就真的想像不出來了。
就這樣在我想東想西,時間來到了星期天的早晨,我們造訪了師父的家——
「「我回來了——」」
「喔!來了嗎,你們兩個」
有個穿著像嘻哈人的人出現了——————!!
「驚呆了吧?我可是有自己的考慮的。我決定讓年輕人從頭開始教我下將棋。」
眼前這個悠哉游哉走過來的身影,雖然讓人難以置信,但他的確就是我的師父。
穿著色彩斑斕並帶有兜風帽的法蘭絨外襯,這正是嘻哈人的象徵。
而且褲子穿的還是一條松垮的特大碼大口袋褲,師父拖著褲腳在榻榻米上走過來的的這副身姿,實在難以想像這會是一位五十多歲的棋士的穿著打扮。
師父到底是怎麼了……?這是腦子斷了哪根筋才會讓一個人能在短時間內變成這個模樣……?
思考一片混亂的我往旁邊張望。
和室裡面密密麻麻地盤擺放著很多棋盤,圍在各個棋盤邊上的獎勵會員,上至有段者,下至級位者,各個實力階層的棋士混雜在一起,甚至連在野的業餘強豪也位列其中。
然後,可以看到和室的壁龕上還掛著一幅墨跡尚未乾透的書畫,上面寫著,
『朝氣,解放』
……解放過頭了吧…………。
不僅是朝氣……其它的方面也是…………。
「不老是盯著我看嘛,我這身打扮也是為了想讓自己從至今為止的陳腐將棋觀里解放出來……」
師父仿佛有點小害羞一般,用手指擦了擦鼻子的下邊。
「但即使想說要解放自身,我也不知道該從哪裡著手才好,所以就先嘗試從身上的穿著做出改變了,怎麼樣?雖然自己夸自己有點那個什麼,但我覺得自己穿這身衣服還是比較好看D?」
「挺……挺合身的YO!」
我竭盡全力擠出了這一句。
「但、但是,這套衣服到底是?」
「那是我的舊衣物。」
「鏡洲先生!?」
在和室偏僻的一角,鏡洲飛馬三段戴著面具正端坐在棋盤的一邊和別人對局中,他「呼……」地吐了一口氣,略帶羞恥地說道,
「對於清瀧老師這份『想要改變』的這份心情,我深有同感……所以我把這套我在下街頭將棋時所穿過的衣服給了清瀧老師」
嗯?欸?
在街頭??下將棋??
「當我從衣櫥翻出這套舊衣服時,我就不禁回想起當年的那個我……當時的我,想要money和success,毅然選擇離開了故鄉宮崎,去追尋我的dream,而這套衣服正是蘊含了我當時那份年輕和熱情。」
怎麼辦,連這個人也變得奇怪了……原本這個人的說話方式不會這樣大柴亨的……。
ルー大柴,本名大柴亨,日本演員、搞笑藝人。
正當我們話到一段落,不知是誰從樓上下來,傳來了一陣咚噠咚噠的腳步聲。
「啊,果然是八一哥呢——♡」
「創多你也在嗎!?……話說你拿著電纜是要幹什麼啊?」
「在二樓有一台新買的電腦,但這個家裡卻連無線LAN也沒有,到如今這個時代用不了Wi-Fi實在是太不方便了!感覺就像到了島根縣一樣!」
電腦什麼的在島根還是有的吧!你說的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別當我是笨蛋!
「……難道昨天到日本橋的電器街買的就是?」
「沒錯!昨天和清瀧老師一起去那裡買電腦組件了,因為老師說了只要喜歡無論買什麼都行,所以我就不客氣地買了不少組件試著組裝出一台無論多少軟體都能同時運行的怪物級機器!」
創多在告訴了我Wi-Fi的ID和密碼之後,就回到二樓去了。
然後這次又在玄關處傳來了獎勵會員的聲音,
「清瀧老師!負責擔任講師的老師已經來到了!」
「好的!你招待他到這邊來吧!!」
講師?
因為在意這次來的究竟是誰,我轉頭看向玄關的方向……卻發現這位講師已經來到我跟前了,而且臉還貼近的能感覺到對方呼出來的氣。
「呼呼!我來了哦☆」
那是A級棋士的山刀伐盡八段。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立刻尖叫著跳開。
他在作為名人的研究夥伴的同時,也是一位有著《兩刀使》別稱的全能棋士。
然而他的正體卻是一位,在性癖方面也是《兩刀使》的全能棋士。
「等!?等一下師父!為什麼連這種人也叫過來了啊!」
「不要失禮。八一。」
師父對一副狼狽樣的我訓斥道。
「山刀伐八段不僅是名副其實的A級棋士,更是作為一名研究家聞名將棋界。對低段的年輕棋士和獎勵會員不但沒有牴觸反感,反而在因為比賽而來關西這邊時也很熱衷指導幫助這邊的年輕棋士們。其態度實在是令人敬佩,所以我也招待他過來了」
聽到師父的話,山刀伐盡害羞地用手指拿捏著自己的長劉海。
「也不是啦……我只是,比較喜歡年輕的男性而已。」
「原來如此。是說因為在和年輕的棋士接觸時能感受到他們那份積極向上的熱情,所以自己也能藉此受到鼓舞的意思吧?」
不,他的意思就是他字面上所說的意思啊!
這個人的『喜歡』是那種真的喜歡的意思啊!!
雖然我用眼神不斷暗示師父,但師父對我使的眼色毫無反應,從頭到尾都相信著山刀伐的話,還不住地點了幾下頭。
「我到了這個歲數才終於明白到這份熱情朝氣的重要性,而你對此早就有所察覺了……真不愧是受邀成為名人的研究夥伴的人吶。請務必也為我們注入這份熱情的朝氣!」
「唔呼♡」
山刀伐所察覺到的新大陸,師父無論到什麼歲數都不會明白的吧!
倒不如說才不想他去發現那種新大陸。
「我也對關西的年輕棋士挺感興趣的,所以這個請願我會幫你實現的哦…………而且,對清瀧老師您我也會的哦?呼呼。唔呼呼呼呼呼呼……」
『兩刀使』環視室內,露出仿佛在品評
著什麼的眼神。
為了不讓山刀伐給這個研究會灌輸跟師父所說的那些完全不同的東西,我和愛也進到這個研究會裡參觀學習了。
在二樓待著的創多也下來了,坐到一張棋盤邊聚精會神起來。
以山刀伐和獎勵會的有段者為中心,他們討論的是連職業棋士也要將其當做課題來研究的最新局面的分析,內容的專業性非常之高。
師父在其中也很積極地發言,愛也從中途開始加入了討論。
大夥沒有小看小學女生所提出的問題,並正面對此作出了回答,愛也不怕犯錯地不斷提問,慢慢沉浸到討論當中去。無論是師父還是愛,兩人都很樂在其中呢……。然後,我看向了離這個圈子稍遠一點的地方,
「氛圍還不錯吧?」
「桂香姐……」
「最開始我也是對成立的這個研究會感到不安的,而且父親自己也害怕和獎勵會員一起做研究。」
害怕……?
「那是因為他覺得和年輕人之間存在了一定的隔閡,但是父親這份『想要變強』的心意打破了這層隔閡,而對於父親的這份心意,意外地有很多年輕棋士因此而產生了共鳴。父親就順勢地突然提出了要把鏡洲先生和椚君等一班年輕棋士帶來留宿開研究會,並且人數還在不斷地增加著,接著父親就吩咐我給大夥們做頓飯……」
站在我身旁的桂香姐還穿著圍裙,應該是剛剛從廚房出來吧。現在還能聞到一股飄散出來的飯香。
「雖然我也知道周圍在傳著一些流言閒語,但我挺喜歡眼前的這個氛圍哦,比起父親獨自一個人在苦思冥想,我更喜歡他現在的樣子,因為當他要和我一起下將棋的時候,我也能跟著父親一起來煩惱了」
在這個一直以將棋為重心的家裡,只有桂香姐一人被排斥在圈子外。
當總算覺得自己能融入其中時,卻輪到師父卻宣布自己要退役了,不難想像桂香姐在聽到這句話時是有多麼的苦惱。自那次祝賀會以來,內心最痛苦的人肯定非桂香姐莫屬了。
確實,集結在這裡的成員有男有女,他們的將棋實力也參差不齊,各自的立場也不盡相同。也不難理解有些人會批判責備這種非主流研究會。
但也有一點在他們身上是共通的。
那就是『喜歡將棋』的這一份心意。
在職業棋界裡已然在逐漸消失的這份重要的事物,卻能在這個研究會裡真切地感受得到。我對此感到十分羨慕。
「……一定沒問題的。一分耕耘定能得到一分收穫」
我發自內心地說道。
但同時……對於想攀登到棋界巔峰的我來說,我是不能加入到這個研究會的。雖說有些寂寞,但現在的職業棋界已經殘酷到不能讓人發出這樣的感傷了。
「哈——……雖然很累,但感覺好有趣!!」
以山刀伐發起的話題為中心的討論結束後,愛來到我面前一臉滿足地說道。
「那個……師父?我今後也可以參加這個研究會嗎?師祖剛剛也對我說可以把JS研的大家也一起邀請過來……」
「當然沒問題。你們在這裡開研究會我也比較放心」
先不說自己的立場,對於愛她們來說,這裡簡直就是理想的學習環境。
嘛,雖然對於山刀伐總是要坐在鏡洲先生(模特級的帥哥)身旁的位置這種事在意歸在意,但鏡洲先生也是一位出色的大人了,總會想到辦法應付的吧。說不定他就能從中看出山刀伐的那種癖好(意味深長)。
「那麼師父。我差不多該告辭了」
「喔。那我就不送你了,自己回去要小心哦。」
接下來師父還要和獎勵會的級位者下十秒將棋練習,他頭也不回地看著棋盤答話道。
「明天我還招待了一位將棋軟體的開發者過來聽聽他的高見。本研究會可是全天候全年不打烊的,什麼時候都可以再來哦!」
變化
「……發生了這樣的事啊。師父突然變得像嘻哈族一樣已經很讓人驚訝了,更讓人驚訝的是山刀伐居然會來我們研究會」
『原來如此。』
平板電腦上的步夢,一邊豎起斗篷的領子,一邊點頭。
我們兩人的網絡研究會,儘管在龍王戰期間中斷,但新年之後還是再度啟動,並逐漸的提高了頻率。
雖說藉助軟體進行研究的比例在提高,但還不能用將棋軟體代替真人棋士。
我和步夢正分別用對方的戰法下棋,有一種把天神所用的超高等魔術,改成適合人類使用的技法的感覺。
正因為半吊子的對手在使用這種對局方式的時候很容易頓死,所以就算是嘗試也必須要有像步夢這樣的強敵。
果然在他這個級別的對手面前沒辦法輕易取勝,同時自己也被發現了許多破綻,儘管如此,兩人都覺得棋逢對手。
在這場研究會的過程中,我們談及師父的事情,此時步夢語出驚人。
『戰法的流行與時尚的流行不無相似之處』
「……什麼?」
『無論社會上在流行什麼,脫去自己認為『好』的服裝,換成別的服裝,都需要勇氣。之前評價越高的潮流,捨棄它就越需要勇氣。將棋的戰法也是同理』
儘管之前我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但它們的確很相似。
師父成長在公認矢倉最強的時代,不管矢倉的勝率跌到什麼程度,他都不會認為矢倉不行了吧。
現在還有堅持不用智慧型手機的人,也有不使用LINE的人,就與這種情況差不多吧。
儘管明白用起來會非常方便,但感覺自己不擅長就不去用的人也是有的。
儘管一旦用過一次,之前的感覺就會一下子被推翻。
『但是,你的師父脫下了已經穿了幾十年的衣服,選擇了打開通向全新世界的大門。他脫下的是一件暖和舒適的衣服。為了變得更強,他否定了過去的自己……多麼崇高的志向啊!對他抱以最高的敬意!』
在屏幕上,只見步夢擺出了一個瀟灑的POSE。
被別人這樣打敗的話,只會覺得被當做傻瓜了吧,但因為這傢伙是認真的,所以反倒生不起氣來。
『而山刀伐八段,他吸收了和年輕棋士交鋒時的感覺,並把自己的感覺與流行的戰法調和到一起。作為八段,這恐怕是最好的改變他自己的感覺的方式了。』
「……是啊」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體格,但都有合身的衣服,與之類似,變強的方法也因人而異。
但是我們還年輕,並且正在創造著潮流。
既然如此,跟隨著自己的感覺下棋便好。
沒有迎合別人的必要。
因為這是年輕人——強者的特權。
「無論別人說什麼,你都堅持穿你那套奇怪的衣服的理由,我現在開始有點理解了。你還真是很好地把這一套活用到將棋中了呢……」
『咳咳咳……那麼你要來試試這件我秘密購買的黑色斗篷嗎?』
一般來說會拒絕。
『那麼,Drage Kin啊!讓我們繼續為爭奪聖與魔的新世界的霸權而戰吧!』
「正合我意!另外不准叫我Drage Kin!」
朝著彼此順位戰全勝升級的目標,我們再次心意相通。
因清瀧道場的組建而改變的,不只是師父。
就連關西獎勵會,都開始發生變化了。
「最近,鏡洲突然開始拒絕事務性工作了……」
因為要負責簽署許可證,我去了事務局,聽到了聯盟職員峰先生的抱怨。他是我們私下裡稱為「校長」的關西本部萬事通。
「儘管找了其他的獎勵會員代替,但是沒有人能像鏡洲這樣做事細心而又待人和藹。雖說過度依賴他也是我們的不對……」
變化最大的人莫過於鏡洲先生。
以前只要強烈拜託,什麼工作都會接受的鏡洲先生,現在則全部果斷拒絕,只保留著最低限度的棋譜記錄工作。而且就連這份記錄工作,他也用上了新的方式。
不再鋪坐墊了。
好像在我的師父還在獎勵會的時代,是有人這麼做的,這並不算是全新的方式……但眾人對這仿佛苦行僧的行為卻褒貶不一。
「鏡洲君,鋪上坐墊怎麼樣?」
看不下去的職業棋士,在對局中向他建議——
「不了,足夠了」
「……直接跪在榻榻米上很痛吧」
「你是說把榻榻米也去掉嗎?」
鏡洲面不改色地回應道。那之後,鏡洲先生也繼續貫徹著無坐墊主義。
之後問他緣由,他留下了這樣的答覆。
「我明白他的好意。但是,正是因為被別人這樣勸阻了,才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在最後一期三段聯賽里,我想要完全貫徹自我」
這次的三段聯賽,鏡洲先生如果沒能升段,就不可避免地要退出獎勵會了。
在他之下,師姐和更年幼的創多也迎頭趕上。正是這樣的危機感促使鏡洲先生發生改變的吧。
從那以後,記錄員不使用坐墊成為了關西的一個潮流。
變化不止發生在獎勵會,其下的研修會和聯盟道場也受到了影響。
「今天到場的不止有JS研的成員,飛鳥小姐和晶小姐也一起來開研究會了!人越來越多了,真讓人開心!」
今天的晚飯比平常稍晚,飯桌上,愛笑嘻嘻地報告著。
自從清瀧道場組建之後,JS研也不再在我家,而是改在師父家進行了。
順位戰也漸入佳境?而且畢竟讓我擺脫了照顧小學生的局面,對我也有幫助?
才、才沒有!才不會有又寂寞又羨慕的心情呢!
「嘿嘿。很開心吧?」
「嗯!師祖他明明要準備自己的正式比賽很忙的,卻很細心地教我們這幫女孩子下棋。因為是很了不起的老師,所以最開始的時候,大家都有點害怕他,但現在非常喜歡了!」
「唔……嗯……」
不羨慕……我才不羨慕……
「我們還交換了LINE的ID,建了一個群。這樣在回家以後,也可以討論當天下的棋和學校發生的事情了!師祖也說『和小學生聊LINE感覺自己返老還童了』。師祖的說話方式和喜歡用的表情包都很獨特,特別有趣,所以他迅速成為了最有人氣的!」
「哈……哈哈……LINE群……」
羨慕……才怪呢!
「夏露好像特別喜歡師祖的鬍子,一直邊叫著『爺~爺~♡』一邊摸著鬍子要求和她下將棋!太可愛了♡」
「!這是……什麼情況……」
那、那個可惡師父……居然趁亂朝我老婆下手了!
「對了!下周末會召開女子會,桂香姐也會參加!只有女孩子參加而且會過夜……我可以去嗎?」
「不准去!這、這種羨煞人……不對、這種輕浮的研究會,以後一次都不准再去了!我們九頭龍一門,從清瀧一門中獨立了!我把師父逐出師門了!」
「不會吧!?」
嘛,這樣一來,接受了清瀧師父指導的JS研的成員們,棋風一定會發生變化的,並且,毫無疑問朝著惡臭而頑強的方向。
「研修會結束時間要推遲了,真頭疼」
幹事久留野義經七段苦笑著說。
「再加上有孩子母親向我們投訴說,『孩子一邊膝蓋位置的褲子總是奇怪地皺巴巴的』……真想向聯盟申請作為幹事的過勞補貼了」
這麼說著的久留野,剛剛在順位戰中完成了一場頑強的大逆轉……
一場以清瀧道場為震源地的大變革,正在關西悄然發生。
而在關東,一場象徵著將棋界的變革的對局,也即將舉行。
MyNavi準決賽
二月中旬。位於東京千馱谷的將棋會館的特別對局室,時隔許久地再次被用作女流棋戰的對局室。
在這裡舉行的是女流最高位棋戰——MyNavi女子公開賽的準決賽。
比賽的對局者,一位是去年的挑戰者月夜見坂燎女流玉將。
而另一位,則是夜叉神天衣女流一級。
小學四年級的史上最年少女流棋士挑戰現役女流頭銜保持者——這個新聞眨眼之間就傳遍了整個日本列島,引起了巨大的轟動。
就像要將整個棋局收入相機里一般,現場湧入了比起職業頭銜戰還要多的記者大軍。
「而且那個小學生還是史上最年少龍王的弟子,會成為話題也是理所當然的把……我還想著讓她在安靜的環境裡面下棋呢。」
我在對局室外面關注著天衣開局前的樣子,喃喃自語道。記者大軍暫時不會進來,所以我就讓門開著,從第四手開始才允許拍攝。
本來師傅是不會陪在身邊的,但是隨從的晶小姐被可怕的關注度嚇到了,哭著哀求道:「我、我不行啊!老師你陪她去!!」。於是我就跟她一起來到了東京。一方面是因為天衣還只是個小學生,另一方面聯盟對於我的同行也表示歡迎。
「夜見坂老師為步先方。」
步先方:棋局正式開始前通過擲上手方五枚步來決定先後手,多數正面(步朝上)為先手的一方為步先方。
記錄員是鹿路庭珠代女流二段。由如此高位的女流棋士來擔任記錄員的職務實在是少見,不過這貌似是她本人的意願。
「……步的數量是五枚。」
振駒的結果,天衣是後手。
一瞬間,無聲的嘆息充滿了對局室。
「如果天衣是先手的話或許能下出一盤有趣的棋,後手的話天衣是不可能獲勝的」——這樣的嘆息。兩位對局者就這樣安靜地等待對局開始。
不久,鹿路庭小姐就宣布——
「時間到了,請以月夜見坂女流玉將的先手開始對局。」
「請多指教。」——
天衣恭恭敬敬地低下頭,清楚地說道。
另一方面,月夜見坂小姐卻始終一言不發。可能是因為對手是小學生而失去了鬥志,她埋頭在棋盤上。月夜見坂小姐非常平靜的打開了角道。之後便用扇子扇著臉。
天衣立刻下出了她的初手。
就像把手伸向早飯的麵包一般,動作非常自然。
看到這一手,月夜見坂小姐第一次發出了聲音。
「哈?」
在對局室的將棋界相關人員起初都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到了什麼錯覺。
接著便懷疑天衣是不是下錯棋了……最後,理解了這一手的意味之後都情不自禁地大喊出來。
「後……」
天衣——天衣沒打開旁邊的角道而是挺出了角頭的步兵!她這樣下了……!!
「後手番角頭步!?」
「這個小屁孩……!!」
咔嚓……!!
對局室里迴蕩著腕骨骨折般沉悶的聲音。
月夜見坂小姐把手裡拿著的扇子掰成了兩段。同時,這也是她要盡力制服面前這個沒有禮貌的小鬼的宣言。
這位在如此重要的比賽、面對著頭銜保持者採取了奇襲戰法的小學女生卻漸漸浮現出微笑,正面接受著那針對自己的、壓倒性的鬥志。
「那麼……開始跳舞吧?」
大亂戰開始了。
對局開始八個小時後——敗者無言地投子認輸了。
「……………………」
發怒到嘴唇發青、身體不停顫抖的……是坐在上座的頭銜保持者。
沖入特別對局室的四十多家媒體從她的背後繞過,用攝像機對著結束了大亂戰的、年僅10歲的少女。
不久,勝者慢悠悠發話了。
「你下過的棋,我全都擺出來了。」
夜叉神天衣就像是在安慰面前這位被打垮的敗者一般說道。
「你的棋風是攻擊型——讀棋和落子都很快。尤其是空中戰。即使面對男性棋士你也能果敢地挑起進攻,而且你的棋感可以說還在此之上。」
空中戰:對局中盤中三段即在第4~6段的混戰叫做空中戰
「……」
「但是,能夠支持住這些的只有細緻的研究。你雖然確實讀棋很快,但是絕不是單靠棋感在下棋。因為對手的棋在你的研究範圍之內所以就省略了讀棋。」
「咕……」
月夜見坂小姐就像要彈起來一樣抬起了頭,看著天衣。
「然後今天,你丟棄了這個做法。」
直面女流玉將視線的那位在女流棋界突然出現的辛德瑞拉,淡然地,同時也是冷酷地道出了自己勝利的理由。
辛德瑞拉:即灰姑娘
「翅膀,只有成對存在才有意義。棋感和研究,只有兩者兼具你才能自由地飛翔。」
但是……——天衣的嘴角無畏地上揚了。就像小惡魔一般,怪異地、無畏地笑了。
「折斷了一側翅膀的天使,已經不是什麼天使了。」
面對著墮天的《強攻的大天使》,少女如此宣告道。
「只是一介凡人而已。」
聽到了這些,月夜見坂小姐一下子癱軟掉,低下了頭。
早在八個小時之前對局就已經分出勝負了,而不是現在。
天衣挺出了角頭的步兵……之後月夜見坂
女士丟棄掉賽前的研究轉而化解這一手棋的那個瞬間。
「呀……厲害厲害。」
我坐在前往新大阪車站的新幹線上操作著手機,瀏覽著一條接著一條的新聞報導。
『史上最年少女流棋士作為最年少MyNavi女子公開賽挑戰者晉升決賽!』
『繼獎勵會員之後女流頭銜保持者也被擊敗!』
『能夠挑戰「浪速的白雪姬」嗎!?關西新主角《神戶的辛德瑞拉》現身!』
全都是天衣的報導。
不僅僅是將棋的網站。普通的大眾媒體也在大肆報導。或許這真的是現代版辛德瑞拉的故事吧。
「下一局如果也獲勝然後成為挑戰者的話就能一下子成為女流二段啊。這確實是辛德瑞拉呢。」
「……不要這麼叫我」
辛德瑞拉本人就在我旁邊的座位上安靜地休息著。
雖然在將棋會館的時候天衣那強硬的態度甚至令人有些反感,但實際上她體力的消耗也很劇烈。畢竟她已經全身心投入到了這一戰的準備上,如此疲勞也是理所當然的了。
天衣或許是想要在我的面前掩飾那份似乎要將她那嬌小的身軀消磨殆盡的疲憊,但是她的手卻卻止不住地顫抖。
八個小時……不,這數周都一直繃緊著的神經和肌肉發出了悲鳴。
——……好熱。
恐怕她已經發燒了。
坐在旁邊的我感受到了從天衣的身體傳達過來的溫度……好熱。
如果被來客發現的話會很麻煩,所以我讓滿身穿衣的弟子坐在靠窗的未知位置上,讓她帶上在小賣鋪買的口罩。天衣已經完全是個名人了。
天衣成為女流棋士還不足三個月。
儘管如此卻已經處在一個高過大部分女流棋士的位置上。
雖然說考慮到天衣的才能的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是總感覺像做夢一般。
「決賽的對手是供御飯小姐。她是山城櫻花頭銜連續四期的保持者,甚至有著《虐殺的萬智》的異名,是一位超級強豪。」
「就是那個一直笑眯眯地跟著師傅屁股後面的怪女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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