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譜（2/2）
「嗯，拜託了」
溫水沖洗著我頭上洗髮液的時候，我突然回過神來——為什麼明明是一個人進來的，我現在卻在和別人對話啊？
我慢慢回過頭去。
飛鳥穿著體操服和短褲，拿著蓮蓬頭站在我的背後。
「怎……怎麼了？水太熱了……？」
「……誒？啊，沒，水溫剛好……那個，飛鳥？誒？為什麼？」
「那，那個……這是……」
「來補充洗髮液了？」
「不、不是……不是的……」
飛鳥一邊否定著，一邊在身邊的臉盤裡注滿了熱水，把海綿在裡面浸濕，然後抹上沐浴乳開始認真地打起泡來。
「那、那個……開始……搓背了……可以嗎……？」
「？？？」
為什麼飛鳥要為我搓背啊？
「為什麼要為我搓背啊？」
浮現在腦海中的話直接衝口而出。一旦陷入慌亂，人就只能做出單純的反應了。
「……！」
飛鳥抓緊了滿是泡沫的海綿彎下腰來，漲紅了臉說道：
「那、那個……我……我的、媽媽她說……」
「嗯？說什麼？」
「有、有事要……求男人的時候……如果和他一起……一起入浴……不管求什麼，他都會答應了……」
飛鳥媽媽！你都教了你女兒什麼邪門歪道啊！
「我、我有……有點……龍、龍、龍……」
「龍？」
「龍、龍、龍、龍王……那個……有點……」
飛鳥頓了一頓，拼命做了一個深呼吸，說道：
「龍、龍、龍……」
你能說點別的嗎？！
「有事……要……要求……龍、龍王……」
「什麼事？」
一邊追問著，我其實也注意到了飛鳥向我投來的熾熱的眼神。
從初來這個澡堂時起，她就一直注視著我欲言又止。
不管是站在櫃檯里，還是在道場指導對局的時候，我都能感受到她的視線。她的胸中一定有種含蓄的感情如烈焰般燃燒著……
嗯——不過該怎麼辦呢？
雖說飛鳥很可愛，但我已經有了桂香姐這個心上人，更重要的是在修行中和女性交往也不合適啊……更何況現在還收了一個留宿弟子。要是外號從「蘿莉王」升級成「後宮王」那就頭疼了啊。哎，受那麼多女性的親睞還真是頭疼啊……我還真是罪孽深重啊……
「請、請教我……」
要是追問「教什麼？」也就太不解風情了。
飛鳥當然是想讓我教她名為「戀愛」的遊戲了！
我端正坐姿準備回應人生中第一次受到的來自女生的表白。飛鳥則漲紅著臉緊緊捏住了手中的海綿，用之前未曾聽過的清晰口吻大聲說道：
「請……請教我下將棋！」
這一天，我生平第一次對將棋產生了怨恨。
貓毛
「……將棋啊……」
坐在空無一人的大堂的電風扇前吹著風，我像吃到慘敗的拳擊手一般把毛巾搭在
腦袋上，垂頭喪氣。
飛鳥在說出了請求以後很快就消失了。大概是太害羞了吧。我也羞得要死啊。
真想變成雪白的灰塵四下飄散啊……
「師父？怎麼了？」
愛從下方探頭望著我，問道。哇！
「愛？沒、沒什麼！什麼事都沒有！」
「誒？什麼什麼事啊？」
看著驚慌失措的我，愛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儘管這孩子在探查我的謊言和隱瞞的時候會發揮超能力，但大概是因為這次真的沒有發生什麼事吧，她的超能探測器並沒有什麼反應。也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傷心……
「大……大傢伙都洗完了？」
「只有我洗完了。想和師父下棋就先溜出來了！」
剛出浴的愛的小臉紅撲撲的，似乎都捨不得花時間去弄乾頭髮，拉著我朝棋盤走去。JS研之後基本都是這樣。看我和其他孩子下過棋以後，愛就總會來纏著我陪她，好可愛！
「……嗯。對將棋的熱情很重要呢。」
「誒嘿❤」
「不過要是不好好弄乾頭髮就會感冒的，更重要的是像這樣坐在棋盤前，頭髮上的水滴下來打濕棋盤就對對手很失禮了，對吧？」
「啊……嗯，是。對不起……」
「稍等一下」
我從櫃檯下拿來了梳子和電吹風，在自己的椅子前又放了一把椅子，拍著坐墊說道：
「來這兒坐下。我幫你吹頭髮。」
「誒？師、師父幫我吹頭髮嗎？」
「是今天的特別服務，對大傢伙要保密哦？」
要是被她們知道了肯定會一擁而上求我幫她們吹。除了澪都是長頭髮，我肯定會被累死啊。
「那、那麼我就……不推辭了……請對我溫柔一點哦❤」
說著奇怪的話，愛把背朝向了我坐好。
用毛巾拂去了頭髮上的水珠，我開始用電吹風幫愛吹頭髮。
「啊啊啊……好舒服——❤」
「嗯……又細又軟，很容易收拾服帖呢。你這是貓毛啊。」
「我是貓喵♪」
興高采烈的弟子擺動著雙腿「喵喵喵」地叫個不停。
唉……太可愛了。
弟子太可愛了……實在太可愛了。
「師父，你怎麼那麼熟練啊？」
「是嗎？」
「可以去開店了！」
「那等我退役以後就去開。」
與愛扯著閒話，我因不幸的誤會而遭受重創的心靈漸漸地得到了治癒。
「請問顧客，有什麼癢的地方嗎？」
「沒有！師父的吹發技術太熟練了！太完美了！」
「是嗎，我自己倒是沒有意識到呢。是因為從很早開始就在幹這個活了麼。」
「……從很早開始？」
「那還是我在做留宿弟子的時候啊。那時候幫師姐吹頭髮就是我的任務啊。」
「……哦——？」
「她也跟你一樣，為了多下幾局棋都懶得弄乾頭髮啊。不過因為身子骨弱，要是不吹乾就會馬上感冒啊。於是我就受桂香姐的託付負責為師姐吹頭髮了。」
「……哦——？」
「還真懷念呢。師姐的頭髮也是貓毛啊。再加上還是那種顏色，小時候覺得特別神奇啊。去問她『銀子你的鼻毛也是銀色的嗎』被她狠狠揍了一頓……師姐不管什麼事都會去求桂香姐，不過頭髮一直是我負責吹乾的啊。她一定是覺得這種事是奴隸負責的吧。」
「……哼——？」
「由於我總是受到師姐的虐待，桂香姐就提議由她來幫我吹頭髮。不過當時我很不願意啊。現在想想當時還真是不懂得珍惜啊。你想啊，小學男生被女人親親熱熱地黏上會很害羞吧？你的同學裡應該也有捉弄女孩子的男生吧？那其實是他喜歡她呢」
「……」
「唉，我當時也是那種小鬼啦……總覺得年長的大姐姐太耀眼……」
「……」
「不過師姐從一開始就黏著桂香姐啊。拿著磁鐵棋盤一直跟在桂香姐的屁股後面到處亂轉啊」
一邊在腦海里翻找著泛黃的記憶，我一邊撫摸著愛的頭髮繼續說道：
「不過，那時候桂香姐她——」
桂香的記憶
「從今天起這孩子就住我們家了。」
當時還以為父親只是在開玩笑。
「……銀子。空，銀子」
桀驁不馴地報上名字的，是一個僅有四歲的銀髮灰瞳的女孩。當然和我們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從初逢起，我就無比討厭這個成天抱著磁鐵棋盤而非布偶玩具的女孩。
關於在我幼時離世的母親的記憶已經模糊不清，曾經與我們同居的祖母也在一年前西去，當時還在讀高中一年級的我和父親兩個人住在一起。
在我好不容易習慣了道場工作和家務並開始有餘裕參加社團活動的時候，父親也沒有跟我商量，就把這個「留宿弟子」帶進了我們的生活。
「……怎麼會有這種事啊！」
當然，我抗拒了。而父親卻固執地無視了我的感受：
「照顧好這個孩子！」
把照料這個孩子將棋以外的生活的任務推給了我。
「銀子？這是我的女兒桂香。從今天起就把她當作親姐姐，好好相處哦？」
「……桂……香？」
「桂馬的桂，香車的香。桂香」
「……桂香」
銀髮灰瞳的女孩桀驁不馴抬頭望著我……從那天起，她就一直跟在了我的身後。抱著磁鐵棋盤。
……數年後，當我向父親問起收養銀子的理由時，他笑著說道：
「我是怕你寂寞啊……」
儘管現在非常感謝父親，但當時，我無比討厭這個女孩子。甚至覺得與她有著不共戴天的大仇。
兩周後，在將棋大會擔任裁判的父親又把一個男孩子帶回了家。
「我叫九頭龍八一！請多關照！」
這次是一個六歲的男孩……但對於這個名叫八一的男孩，我並沒有產生對於銀子那樣的感情。
大概是因為八一有著那個年齡段常見的活潑善道的性格所以很容易交流吧……但歸根結底，我對銀子的厭惡大概還是源於我把這個女孩子看成了父親找來的「我的替代品」吧。
大概是因為高中時的我對這個四歲的女孩產生了嫉妒吧……
我從父親那兒學會將棋規則時已經不止四歲。為了記住棋子的移動規則我都費了好大一番苦功，而銀子在兩歲時已經完全掌握了規則，四歲時已經能跟成人戰個勢均力敵了。
天才。
當時的我也隱約知道有這樣一類人存在。說到底，我的父親也是他們其中的一員。
而對於天才而言，我們這種凡人才是無法理解的。
「從今天起教你將棋。練習的時候管我叫『師父』。」
這是我剛升上小學時父親對我說的話。
感受著不同尋常的氣氛，我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權力。
大概父親是想向失去母親的女兒儘量傳授一點存生之道吧。
而對於父親而言，他能傳授給我的，只有將棋。
「為什麼連這種棋都讀不到啊？」
「剛教給你的定跡怎麼一轉頭就忘了啊？」
訓練異常艱苦，而我的成長卻沒有回應父親的期待。
越是學，我就越是討厭將棋。如果產生了厭惡的感情，就不可能學會一樣東西了。越是訓練，我的成長就越是緩慢甚至進入停滯狀態，我對將棋的厭惡也越來越深。
大概是理解了我的心情吧，有一天，父親對我說：
「如果真的不想繼續了就放棄吧。你自己作決定吧」
我選擇了放棄。為不用再下討厭的將棋而歡呼雀躍。
雖然選擇了放棄，與將棋的緣分卻沒有完全斷絕。
家裡經營著將棋道場，我也在裡面幫忙，當時覺得幫家裡做事也是理所當然的，還能拿到零花錢，何樂而不為呢。
儘管討厭將棋，但還是會偶爾和道場的客人隨意下幾局。我向周圍的人隱瞞下了曾經受過父親特訓的事實，裝作只是稍懂規則的樣子。父親也沒有提及我的棋歷。兩人之間形成了默契，都不觸及那段往事。
「有這樣的美人在生意當然也好啊。真是羨慕清瀧老師啊」
年輕女子在將棋道場裡相當罕見。儘管討厭將棋，棋力低下，我還是受到了客人們的寵愛。
直到銀子
出現的那一天。
這個神奇的女孩子，在父親的道場裡也很快受到了熱烈的歡迎。
儘管性格冷淡少言寡語，但只要棋力高超就能在道場裡獲得全面的肯定。相反，棋力低下的我不管表現得多麼親切都會被否定。
「銀子還真是有天賦啊」
「有這個孩子在，這個道場的未來也就安泰了呢」
「桂香也好好學學她啊」
真想大聲叫喊「要你多管閒事！」，但我還是用笑容應付了過去。畢竟對方是客人。
我把心中不斷積聚的鬱憤，向著弱小的女孩發泄了出去。
「別跟過來！」
終於有一天，我對著銀子怒吼了起來：
「你很礙眼你知不知道啊？為什麼總是纏著我啊？」
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高中的我把全部的惡意狠狠砸在了一個還沒上小學的女孩身上。
對於父親和道場的顧客而言，銀子才是理想的女兒，而我，只是一個失敗的作品。
自卑感，對於將棋的厭惡……這些心中的負面感情以銀子的出現為契機不斷膨脹，並最終被我發泄在了銀子身上。
「……」
承受了我的怒吼，銀子還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不僅如此，她接下去的反應完全超離了我的預料。
沒有哭泣，沒有發怒，也沒有離開——
「……可是銀」
把一直抱在懷裡的磁鐵棋盤舉到了我的眼前，銀子說道：
「可是銀……一直都在桂和香的身邊啊」
我愕然了。
銀子說的，是棋子的初始位置。銀將肯定會被排在桂馬和香車的旁邊。不管棋盤上的戰鬥如何激烈，一旦硝煙散盡，棋子就會復歸原位。因為銀，就該放在桂和香的旁邊……因為這，就是將棋世界裡的法則。
就像她理所當然地喜愛將棋一樣，銀子把伴隨在我的身邊也視作理所當然的事。
在我眼前的，只有純粹到了極點的好意。
「對不起銀子！真的……對不起……！」
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緊緊擁著眼前的女孩哭成了淚人，嘴裡不斷重複著對銀子的道歉。
這孩子的心裡只有將棋。
但在她的將棋世界中，我和她親密無間地站在一起。
此刻，我感到盤踞在心頭的對於將棋的憎惡漸漸地消散了。
一年之後，我以成為女流棋手為目標，進入了研修會。
按摩
「哇❤謝謝師父！」
吹乾了頭髮，把頭髮綁成兩個辮子，愛回首向我送來了甜蜜的微笑。
儘管在途中感覺她心情很不好……到底是在哪裡惹到她了呢？不管了，現在心情好就好。
「作為感謝，現在就讓我來為師父吹頭髮喵！」
「謝謝啦，不過我的頭髮已經幹了啊……」
我一邊捋著頭髮一邊轉動著脖子說道。
看到了我的動作，愛突然露出了擔心的表情。
「師父……最近感覺你老是這樣在扭脖子誒。是不是肩頭很酸啊？」
「嗯？啊是啊，畢竟久違地下了那麼多指導對局啊，肩頭啊脖子啊腰啊……哦還有是因為做了很多不習慣的體力勞動吧，胳膊和下肢的肌肉也很酸呢……」
看來艱苦的修行和勞動在體內積蓄了超乎預想的疲勞啊，我的身子是有多虛弱啊……
愛的雙眼亮了起來，她把身子探了過來說道：
「師父！作為回禮，我為你按摩吧！」
「……按摩？你來為我按摩？」
「嗯。我的按摩應該是很專業的哦，我是溫泉旅館家的女兒嘛！」
「是嗎」
還真挺令人期待的。要是她的按摩技術和烹調技術相當，我說不定會因為過於舒服而死掉啊！感覺有點害怕了……
「……那就，拜託了」
「好的！」
這次愛轉到了我的身後，開始用嬌小的雙手為我的肩部作按摩。
「哦？這位顧客，肩頭很僵硬呢」
「……果然是這樣嗎」
「請問您的工作是？」
「我是……職業將棋棋手」
「哦是麼？很辛苦的工作啊」
愛一會兒用小小的拳頭敲著我的肩，一會兒又用又暖又軟的手心揉著我的脖子。熟練程度確實是職業按摩師級別的，看來自稱的「專業」並非誑言。被她揉過的地方不斷地發燙著。
當然最關鍵的是，弟子的愛為我的心田注入了甘泉……可是
「……感覺力度還是有點弱呢」
「不、不舒服嗎……？」
「不不不，不是你的問題啦，只是職業棋手的肩部肌肉僵硬得太厲害的緣故吧。那個村上春樹好像也在他的書里寫過最容易產生肩頸酸痛的職業就是將棋棋手啦……」
「誒？那個諾貝爾文學獎的候選人嗎？」
村上春樹曾經在東京將棋會館所在的千馱谷一邊經營著爵士咖啡館一邊寫小說，一定是那時候得知職業棋手的肩頸容易酸痛吧。一定是被人揉著肩感嘆著：哎，大家都累了啊。
十小時以上保持正座或者盤腿座低頭觀看棋盤的姿勢當然會給身體帶來巨大負擔。這世界上並不存在什麼完美的坐姿，就像不存在完美的戰法一樣。
「因長時間保持這種姿勢而引發的頸椎病和腰椎病是棋手退役的一大原因啊。所有上年紀的老師都會感嘆正座實在太辛苦了呢。」
「不、不好了！這是職業病啊！」
「儘管坐在椅子上對戰已經逐漸變成了圍棋界的主流，但將棋界的主流還是正座在蓆子上對戰啊……要是無法正座就無法對局，也就只能引退……」
和圍棋在全世界的廣泛普及相比，將棋更重視保留日本傳統文化，今後應該還是會保持正座對局的傳統吧。
因此，對於身體的保養從年輕的時候開始就十分重要。
如果放任全身的肌肉僵硬不管，就失去了作為職業棋手的資格，得儘早治療啊。
「……這樣吧，愛」
「是」
「踩我吧！」
「……什麼？」
「用腳踩我吧，肩頭啊脖子啊背脊啊還有腰這些部分，用腳踩。」
「誒？可、可是……怎麼可以用腳踩師父啊……」
「不要緊不要緊，是我許可的，放心踩吧」
我把浴巾鋪在了地板上俯臥了上去，然後堅定的口吻催促弟子動腳：「來吧！」
「呃……那、那麼……就恕我失禮了！」
「嗯，不用客氣！盡情踩!」
「我……我上了！」
愛踩了上來。
「噢噢噢噢！」
「哇！師、師父不要緊嗎？踩疼你了嗎？」
「沒有沒有，反而舒服得要死啦！」
「真、真的嗎？」
愛戰戰兢兢地用小腳丫踩著我的肩和脖子。
大概是漸漸消除了緊張吧，她慢慢地能夠把重心移上來了。
「啊啊……真棒啊，愛……真是太舒服了……」
「誒嘿嘿❤能讓師父那麼舒服，我也好開心喵！」
愛一邊說著喵星人語一邊不斷踩著我，好可愛。
此時，身後傳來了別人的聲音
「哇！小愛你在做什麼呢？！」
「我在給師父按摩呢！」
「嚇、嚇死我了……」
澪驚訝地叫著，另一邊的綾乃都有點被嚇壞了。師父被弟子踩著還不斷發出哼哼唧唧的幸福呻吟聲，看到這畫面不被嚇到也就奇怪了。
「夏爾也要！夏爾也要踩師父！」
大概以為這是什麼新的遊戲吧，夏爾第一個跳上了我的腰，開始用小腳丫踩我。
「踩啊踩，踩啊踩♪師父，被夏爾踩得舒服嗎？」
「舒服啊……太棒了啊夏爾……實在是太棒了……！」
「好！為了九頭龍老師，我也要努力了！」
「我……我也來！」
澪和綾乃也踩上了我的腳掌和大腿開始殷勤地為我按摩起來。JS的全身按摩……太幸福了……！
「師父！輕重怎麼樣啊？」
「……感覺成了神仙啊」
四個小學生胸懷著對我平日照顧的感激之情，分工治癒著我的全身……嚴酷的修行和征戰留下的肉體疲勞得到了治癒，就連心靈都得到了淨化。
在京橋這一帶，不管哪個美容院、保健中心或者按摩店提供的
服務都不可能和我現在享受的JS按摩相提並論啊！
尤其是夏爾所具有的幼兒特有的高體溫和柔韌肌膚仿佛讓她變成了一台醫療機器，發揮著強大的放送治癒效果。
「啊……太厲害了……大傢伙真是太棒了……實在是太舒服了……❤」
我現在終於領悟了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生命的重量啊……！」
砰！
突如其來的重量在我後腦集中，我的臉被猛地按在了地板上。
「嗯？愛，搞錯位置了，這裡不是脖子是後腦啊！」
「那又怎麼樣？」
背後傳來了堅冰一般寒冷的聲音。
這不是愛！……這，這聲音是……難不成——
「師——師姐噗唔唔！」
「給我老老實實啃地板！」
砰！吱呀吱呀吱呀！
師姐把包裹在黑絲里的腳踩在了我的後腦上，毫不留情地拼命往地板上按著，然後用她絕對零度的聲音說道：
「你個死變態還像學人樣抬頭？給我乖乖把小學生留在地板上的腳印舔乾淨！這樣你就滿足了吧？嗯？蘿莉王？」
啊哇哇哇哇——
師姐的狂怒直接從她的腳掌傳達到了我的後腦，我無力抵抗，只能不住地顫抖。
「唔唔唔……」「唔唔……」
JS們也僵在了大堂一角不住發抖。就連平日裡一直勇敢地奮起反抗師姐暴政的愛，今天也在師姐壓倒性的怒火面前無計可施。太可怕了。
「聽說你在生石先生這裡練習，還以為在進行多麼高深的研究呢……嗯，看來確實很高深呢，在蘿莉控的層面上」
「不不不！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師姐！」
「事到如今你還能找什麼藉口？八一，你剛才可是被多個小學生用腳踩得不斷呻吟著『爽歪歪』你知道嗎？你還敢更噁心一點嗎？！」
「不是的！這、這只是……對，這只是保健啊！因為研究會積聚了太多疲勞，所以才稍稍保健恢復一下啊！」
「原來如此，這就是傳說中的JS大保健？」
「才不是！」
別使用這種會觸犯各種條例的單詞好不好！被你這麼一說開始感覺自己就是個無可救藥的人渣了你知不知道？！雖說就算你不說出來，我自己也多少有點自覺啦！
「我又不是特地挑了小學生來保健的！只不過是因為弟子和她的好朋友恰好是小學生啊……那幾個孩子只是為了感謝我平日裡對她們的照顧才來為我服務的啊！這到底哪裡變態了啊？！」
「變態的就是被小學生全身按摩到高潮的你啊！」
「那要不……師姐你也一起來踩？」
「宰！了！你！哦！臭！小！子！」
咚咚咚！師姐像打樁機一樣踩著我的腦袋往地板上撞。快住腳！腦子被踩壞了下不了將棋了怎麼辦啊！
「話說師姐為什麼會在這兒啊！」
「當然是為了研究會了！」
誒？
「莫……莫非和生石先生開研究會的獎勵會員……」
「就 是 我」
「Maestrooooooooooo！你倒是早說啊啊啊啊啊！」
為什麼把「熱衷研究」啊「積極上進的獎勵會員」啊這種信息透露給我卻把關鍵的名字隱瞞下來啊！你丫絕對故意的吧！
那個熱衷研究、積極上進的獎勵會員突然沉下了聲調：
「……本來想找你商量桂香姐的事的……不過看來像你們這種人是不可能理解我們地球人的心情了呢……」
地、地球人？你在說啥啊？
不！現在更重要的是——
「那個……師姐？桂香姐她現在，怎麼樣了——」
「行啊，明白了，我徹底明白了。你們就這樣開開心心地玩下去吧！不過我們也會讓你們明白的，就算我們這種人只要拼命努力也是能跟你們一決高下的！所以——」
師姐像踢足球一樣對準我的腦袋狠狠地踢出了最後一腳，大叫道：
「頓死去吧！你們這些該死的將棋星人！「
留下了這番莫名其妙的話，師姐憤憤離去了。這到底算啥啊……
天衣的價值觀
「……就是這麼回事。」
「哼——你怎麼不去死啊？」
一邊進行感想戰，我一邊向天衣匯報了最近發生的事，天衣聽完用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扔過來這麼一句話。
我們正坐在聯盟二樓的道場。不遠處，天衣的保鏢池田晶小姐和一個小學生激戰正酣。
「……晶小姐還在繼續下棋啊」
「比我的積極性都高呢。成天就是『大小姐，趕緊去道場吧！』，『大小姐，在將棋Wars裡面總是贏不了啊請把最強的戰法教給我！』什麼的，都快被她吵死了。」
天衣嘴裡發著牢騷，聲音中卻洋溢著欣喜之情。
我把話頭拉了回來，再次垂下頭去道歉。
「抱歉……因為出了那些事兒現在實在是沒辦法把你帶到師父家裡去。本來還打算趁早讓你去打個招呼的……」
儘管收了天衣為弟子，我卻還沒有把她正式介紹給師父。
當然了，收徒的經過我已經向師父說明，也聽師父說天衣的監護人——也就是她爺爺已經鄭重地向師父作過問候了。
所以今天和天衣在聯盟道場見面，本來是為了在訓練結束後把她帶到師父家裡去的。
我事先也把自己的意向告訴給了天衣……但考慮到桂香姐和師姐的狀況，感覺這事兒還是緩一緩比較好。尤其師姐的誤會相當致命啊。
「不過我一定會找到機會把你介紹給大家的……」
「無所謂啦，我本來就沒有跟你的師門上下搞好關係的打算。」
「別老說那麼難聽的話嘛……放心吧，肯定會給你開一個很熱鬧的歡迎會的！」
「我可沒有故意說什麼難聽的話，真實想法而已」
說著，天衣用小手一撩自己的秀髮：
「我反倒不理解了，為什麼你們能和自己的競爭對手卿卿我我到這種程度啊？」
「也、也沒到那種地步……」
「關西的棋手本來就少，在預選賽撞上的機率就很高吧？密切的私人關係只會給雙方帶來更大的痛苦不是嗎？就像現在這樣」
「這……」
關東的棋手確實也是這麼認為的。
關西一有活動全體棋手就會出席，但在關東，聽說只有關係親密的才會受到邀請。
「可、可我們畢竟是職業棋手啊。私人關係和棋盤上的競爭是兩碼事吧？」
「不就是因為沒辦法徹底區別對待才會出那麼多亂子的嗎？」
「唔……」
「哼！還真是個靠不住的師父啊。倒不是我想和別人搞好關係，不過你好歹也得兌現自己親口作的陳諾啊。」
天衣傲然仰頭，對我展開了說教。
都弄不清誰才是誰的師父了。
「你對我都說了些什麼來著？說什麼『入我的籍吧』，還說什麼『我會讓你幸福的！』，好像就是靠那些花言巧語把我追到手的吧？」
「噓！噓——！別那麼大聲啊！」
我慌忙止住天衣，但為時已晚。
「看看看看，龍王又在用甜言蜜語泡小學生了……」
「話說當時收小愛入門的時候，龍王也是跪在她父母面前大叫『請把愛嫁給我』的吧……？」
「誒？這人渣蘿莉控也就算了還重婚……？！」
道場的客人們一邊打量著我們一邊竊竊私語。
眼看著對我的誹謗中傷不斷擴散我卻無能為力，只能低著頭狠狠地咬著嘴唇。頭銜的……龍王的威嚴到底去哪兒了啊……
「對……對了，聽說你在研修會至今為止都保持全勝啊，能順利晉級是好事，不過也到了練習駒落上手棋的時——」
「請勿掛懷師父，在街頭道場已經積累很多經驗了。」
「……你這弟子還真是不需要人操心啊。」
「業餘棋手的研究和網絡意外地不能小覷哦？有很多人對上職業棋手就會變得很強，還有很多連職業棋手都不知道的序盤戰法呢。」
「嗯，這個我同意」
近年來在職業棋手中流行的「角交換四間飛車」啊「中飛車左穴熊」之類的戰法一開始是在業餘棋界流行起來並得到洗鍊的。
業餘將棋大會的持有時間很短，而且是淘汰賽制一局定勝負。為了適應這種條件，業餘棋界中有很多異於職業棋界的技術得到了發揚光大。
而且這些技術還有對於研修會員和女流棋手而言易於應用的特點。
「所以我一個人也不要緊的，至今為止不也是一個人走過來的麼」
「……」
「對我來說……只要有將棋，就夠了。」
看著弟子寂寞地移動著棋子，我痛感到了自己的無力。
明明作出了成為這個孩子新的家人並用將棋給她帶去幸福的陳諾，事實上卻沒能為她做任何事。
別說為她做些什麼了，讓她看見了我師門的混亂反而讓她失望了啊……看著苦惱不已的我，天衣像是生了氣一般漲紅了小臉，繼續說道：
「我、我只要有將棋……還……還有笨笨的師父……就滿——」
「嗯？你剛才說啥？」
說到一半，天衣的聲音突然變得輕不可聞。
我把臉湊近了天衣的小嘴剛想追問，
「大小姐——！」
就像哭哭啼啼地向哆啦A夢求助的大雄一樣，晶小姐從一邊猛地向天衣撲了過來。
「大小姐！那個小學生太卑鄙了！太詐了！他犯規啊！」
「犯規？把持駒捏在手裡不給你看之類的？」
「趁你離席下了兩手？」
我和天衣追問道。「不是啦，比這過分多了！」晶小姐哭哭啼啼地把衝擊性的事實說了出來：
「他把王將在棋盤一角用棋子守得死死的啊！那個絕對犯規啊！」
那就是個穴熊啊大姐！
「這不是犯規啦」
「完全合法啦」
「就是犯規啦！那種棋就是犯規啦！」
晶小姐不甘得退化成了幼兒跺著地耍無賴。嗯這種熊孩子還真不少。
不過說穴熊犯規的心情倒不是不能理解。在職業棋界裡偶爾也會產生這種想法。不過那種棋想要下好也是需要技術的啦……
「求你了大小姐！替我去教訓教訓那個小鬼！」
「唉……真拿你沒辦法。哪一個？」
天衣滿臉牢騷地起身，還真打算去替晶小姐報仇了，你也太善良了吧。
「真要去啊？話說那種級別的根本用不著你出手啊」
「用不著我出手？哼！」
天衣聞言猛地一撩自己的秀髮，如同展開了一對漆黑的翅膀。
然後帶著認真到讓我吃驚的表情說道：
「不管對手是誰，我都會全力戰鬥，然後取勝！」
夜叉神天衣就是這樣一個少女。ORZ
天賦
「……看來也就到此為止了啊」
「好！」
看生石先生投下了棋子，我擺出了慶祝勝利的手勢。
「真……真是漫長的修煉啊……！這下我終於也成為全能棋手了麼……！」
「就贏了一回至於那麼誇張麼！你可是龍王啊！」
利用澡堂營業前的空餘時間在一樓大堂教我下棋的生石先生一邊苦笑一邊繼續說道：
「不過厘子確實稍微像樣點了呢。小愛也是如此，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就實現那麼大的進步我這個當老師的也很開心啊。」
「哦對了，說到當老師我想起來了——」
今天是周日，研修會的例會日。
趁著愛和飛鳥都不在店內，我把前幾天的事告訴了生石先生……當然把在男浴室接受搓背服務的事情隱瞞下來了。
「飛鳥想跟你學棋？」
「嗯。突然就來求我了……您有注意到嗎？」
「隱隱約約還是有點察覺的。她看將棋的眼神就很不一般啊。」
收拾著塑料棋盤上的塑料棋子，生石先生的臉上並沒有什麼明顯的驚訝神色。
「……飛鳥這孩子啊，從小起就一直看著我和客人下棋。開始還以為她只是想讓我們陪她玩……到了小愛這個年齡的時候，她的眼神顯然就是在讀棋的眼神了。」
「對將棋產生興趣了吧？」
「嗯。所以我也本想親自教她的，不過——」
「嗯？」
「她沒這個天賦啊」
巨匠痛痛快快地說了出來。
「我也是個當爹的，從她出生前就已經開始做著她擁有和我同等天賦的夢了……那時候想著要是能父女倆一起從事跟將棋相關的工作該有多開心啊……」
「生石先生……」
「其實我本來打算給她起的名字不是飛鳥而是『飛車』啊」
我實在是受不了這個肥豬流了！
「被老婆拼命反對才最終起了現在這個名字……直到現在夫婦吵架她還會拿那茬來說事啊。最近又提起這事兒來大吵了一架，老婆一賭氣回了娘家……」
「怪不得沒見夫人在家啊……」
我還覺得奇怪呢。
「不過現在回想起來，幸虧給她起了『飛鳥』這個名字啊。她沒有一絲一毫的將棋天賦。就連在我這個偏心的老爹眼裡都完全沒有潛力啊……」
「所以……才決定不教她了嗎」
「嗯。我跟她說了，對將棋徹底死了這條心吧。這種留戀趁早斷絕了比較好啊。」
生石先生罕見地用堅定的口吻說道：
「你也見過很多這種例子了，應該也知道沒有天賦的人想在將棋界生存下去究竟有多痛苦吧？」
「……是」
有的人發誓，這輩子再也不碰將棋。
有的人則走向了精神崩潰。
曾經熱愛著的將棋不知不覺中就變成了厭惡的對象。本以為自己沒有將棋就沒法活下去的人，最終甚至對將棋產生了憎恨。
在獎勵會如是，在女流棋手的研修會亦是如此。
「獎勵會的年齡限制是26歲，女流棋手是27歲。一路下著將棋到了這個年齡，如果沒能成為職業棋手就會被扔到外面的社會裡……我還在獎勵會的時候也見了一大堆這種人，儘管都好好活著，但有些人就完全失去了聯繫不知去了哪裡。作為父親，我可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吃這種苦頭啊。」
儘管我還沒有孩子，但還是痛切地理解生石先生的心情。
要是愛和天衣落到了這種境遇……光是想像一下胸口就會被壓得透不過氣。
「升上職業以後，我也曾經有段時間真心覺得自己沒有天賦。畢竟有一個超越了次元的超級天才生存在我們的世界裡啊。」
我立刻就知道了他說的是誰。名人啊。
「但是您不也從他手裡奪來了頭銜嗎？還奪了兩個呢……」
「其中一個一轉眼又被奪回去了呢……」
生石先生哈哈笑道。
「當時一直以為，我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靠了自身的努力，只有付出了比別人更多的努力，我才成為了職業棋手取得了頭銜。可是——」
「怎麼？」
「試著教了教女兒，又在這個道場陪著客人下了那麼多棋，我也明白了一些事。就算是同樣的教法，有的人會飛速進步有的人只會原地踏步。就算付出同樣的努力，不同人獲得的回報也會有巨大的差異。你覺得這是為啥？」
「天賦……嗎？」
「是啊。所以我當時就想，我成為職業棋手會不會並非因為比別的獎勵會員付出了更多的努力，而只是因為我碰巧有了與生俱來的的將棋才能啊。」
「……」
「獎勵會就是個人間地獄。大家都是拼上了自己的命在下棋。在這個地獄裡產生自己比別人付出了更多努力的想法你不覺得很傲慢嗎？」
當被人問起我是否有天賦時，我的回答一直是否定的。
但若被問起「天賦」這種東西在將棋世界裡是否存在，我的回答應該是肯定的吧。
「只要努力就能夢想成真」
這話不假。再有天賦的人，如果不努力就無法實現自己的夢想。
但是，僅憑努力就無法實現目標的情況也是有的。
「那麼……飛鳥的事兒……您準備怎麼處理？」
「我是很想趁你們在這兒的機會把她的留戀徹底斷絕掉啊。」
「讓我做劊子手嗎？良心上壓力很大啊」
在獎勵會員退會或者職業棋手退役的棋局中擔任對手的人被稱為劊子手。因為他斷絕的是對方的將棋生命。
「我沒說讓你來干」
「……？」
不是我？
那還能讓誰……莫非！？
「生石先生？莫非……你把振飛車教給我和愛是為了……」
「……不僅僅是天賦的問題。說到底，飛鳥根本就不適合參與競技。這丫頭——」
說到一半，生石先生又把話咽了下去。
澡堂的玄關傳來了響動。
「對不起，現在還沒有到營業時——」
一邊說著，我一邊回過頭去。眼前的情景讓我瞠目結舌。
被豪雨打得渾身濕透，愛孤零零地佇立在那兒。
「！愛！怎、怎麼了！？你渾身都濕透了啊！」
「……」
愛仿佛這才注意到我的存在，抬起了頭。
如幽靈一般的臉上毫無生氣，愛微微發著抖，渾身散發著異樣的氣氛。
「……師父……」
愛呆呆地站在玄關前，帶著恍惚的神情斷斷續續地喃喃道：
「那個……下雨……研修會結束，從聯盟出來，就開始下雨……我就……被打濕……可是……我、我……我對小澪做了……過分……」
小澪？小澪出了什麼事了？
「輸得很慘嗎？」
生石先生溫柔地問道。
但愛依舊深深地垂著頭，像是忍受著劇痛一般說道：
「……對局……是我贏了……」
渾身濕透的愛開始劇烈地抽泣起來，眼淚如斷線的珠子從雙眸中不絕湧出。
從頭髮和衣服上往下滴的冰冷雨水，和從愛臉頰上落下的滾燙的淚水混合在一起，不住地滲入她腳下的地板。
「……明明贏了……我、我明明贏了啊……！」
用顫抖著的右手猛地揪住了自己的胸口，愛悲傷地大喊道：
「明明贏了棋……可是我的心好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