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假面舞會的史詩劇(2/2)
「凶、凶真師傅,振作一點!」
「岡、岡倫……這說得是何等貼切。衛生員(medic),衛生員(medic)……」
琉華和桶子扶住岡部,菲利斯嘆了口氣。
「可能我稍微說過了喵。但是,如果大家不齊心協力,表演是完成不了的喵。表演必須繼續,喵!」
「哼。我知道。剛剛只是在試試你的覺悟。」
「啊,岡倫復活了。」
「真頑強呢,就和蟑螂一樣。」
《岡部君真有趣?》
某人無意間哧哧地笑起來,逐漸傳染給了全員。
在菲利斯喊著「現在不是笑的時候喵!今天一整天要進行到第三幕喵!」為止,歡快的氣氛一直持續著-
7-
醫院的中庭。
「哎—呀—,救命啊—」
琉華叫喊著。
「哭吧,喊吧!你將成為我們爬蟲地下帝國的活祭!」
「怎麼會?好可怕。」
琉華穿著便服癱坐在地上,發出慘叫。明明並沒有穿女裝,眼中卻只能映出令人憐愛的少女形象。
「你、你的恐懼是最好的調味料!」
雖然有難以言表的背德感,但扮演蜥蜴人的紅莉棲仍然集中精神念台詞。
「誰、誰來救救我!」
「不會讓你得逞的!」
「嗯?什麼傢伙!?」
「電光石火黑貓!」
「還有,黑貓?小貓!」
裹著一套黑色皮革的鈴羽和菲利斯,在樹上擺著造型。
望著那凜凜的身姿,紅莉棲發出羨慕的嘆息聲。
確實如桶子所說的高露出度,但是,完全一致地將身體曲線顯現出來的黑色皮革,與水手服有著不一樣的妖嬈。
話說回來,兩人的曲線真的很漂亮。阿萬音小姐鍛鍊得很好。腹部肌肉隱約可見。
「嗵!」
就在紅莉棲沉醉的期間,鈴羽在空中迴轉一圈,空降成功。
菲利斯也沿著準備好的繩索滑了下來。
紅莉棲瞟了一眼醫院的方向。405號室的他有沒有好好的看著呢?雖然聯絡了,但如果沒看的話,那就出盡洋相了。
不,他肯定在看的。不可能把視線從這麼美麗又讓人敬畏的事物上移開。
這麼想著的紅莉棲,突然間注意到一些不協調。
是琉華。琉華的視線不在出現的英雄黑貓身上,而是投向了岡部的側臉。岡部沒有注意到這點、一直看著黑貓。真是個遲鈍的男人。不,岡部是對的,現在正是關鍵時刻。
「真是不長記性啊,黑貓!」
一聽到岡部的台詞,琉華猛地回過神來。
「救救我!」
「小姐,不必害怕了。」
鈴羽眨了一下眼。
「哼,飛蛾撲火!」
岡部擺出奇妙的功夫造型,朝著鈴羽進攻。那個攻勢被黑貓單手架開。
琉華擔心地注視著岡部的一舉一動。
「貓牌驅鯊劑!」
黑貓單手取出噴霧劑,華麗地一噴。岡部「哇——」地叫了一聲,琉華的視線一直追著岡部。喂,要擔心的不是那邊啊。
「我可看穿你們的弱點了哦!」
紅莉棲取出大型的手電筒。這是未來道具?阿爾法波?閃電。試膽專用的未來道具,點亮燈光的同時,用放出的音樂推測精神面的安定……簡單點說,就是強行給手電筒加上揚聲器。
一點開開關,手電筒里就傳來了重低音,鈴羽顯得很痛苦。
「這、這是,三百人委員會的洗腦音波!」
「糟了!黑貓遇到危機了!」
菲利斯興致勃勃地叫著。
「來吧,大家一起喊黑貓的名字!」
獲得孩子們的聲援而站起來,是英雄秀的約定。
……然而菲利斯突然臉色鐵青。紅莉棲也注意到了。
這裡不是帶有觀眾席的舞台,而是醫院的中庭,觀眾只有一個人。聲援也不可能傳達得到。可這麼理所當然的事現在才察覺到。
就在想著該怎麼辦的時候。
「黑貓!」
管理道具的真由理喊了出來。雖然作為聲援來說,溫柔又軟綿綿,但是這的確是聲援。
被打倒的鈴羽,不、是黑貓的手不再顫抖,撐住了地面。
「加油,黑貓!」
琉華也肯定抬起頭大聲喊了出來。
黑貓抬起頭,看準敵人的樣子。
「黑貓。」
低聲細語般、焦急萬分般,仿佛要被風聲抹消般的微小聲音。和真由理同為道具管理者的萌郁,切實地喊出了那個名字。
然後。
「黑貓!」
仿佛隱約地聽到從遠處病房傳來的聲音。
黑貓站了起來。
「謝謝,大家。」
鈴羽蹬地跳起。帶著身輕如燕地翻跟斗的氣勢,令人神往般高高跳起。
「黑貓踢——!」
桶子在幕後操作道具,將爆音和煙霧擴散到整個中庭-
8-
八月十三日。英雄秀的慶祝會。大家應該都到齊了吧。在樓房前,紅莉棲突然猶豫了。
臉頰後好像有什麼拂過。就像被柔軟又濕潤的東西踏過一樣。
有種難以言表的討厭預感。
——荒謬。
紅莉棲打消了自己的預感。記憶這種東西是含糊不清的。服從大腦的指令、有實際不存在的記憶的斷片浮現的情況出現。說是討厭的預感,也就是這種程度。
雖然這麼想,但是討厭的預感卻難以消除。
比方說,在樓房的陰影處有人藏著的感覺。再進一步假設,拿著槍、身穿黑衣的男人。
——我,太累了啊!
心情不順的理由能想到一個——今天的慶祝會,阿萬音鈴羽來了。
那是在英雄秀的高潮時。
「黑貓踢——!」
美麗的姿勢。伸直的踢腿。那個時候,紅莉棲被吸引般地注視著那個場面。
按照商量好,當然要是踢空的。而這種情況會被煙霧掩蓋掉。
但是,在紅莉棲的視線中,踢腿變得越來越大。
啊,不能死。就在這麼想的瞬間,時間緩緩地延長著。
紅莉棲的身體擅自行動起來。兩手擺起架勢,避開跳踢,為了迎擊握緊拳頭。
在延長的時間中,紅莉棲呆呆地思考。人這種生物,在極限狀態下,真的會做一些意義不明的事呢。要是有做這種事的時間,還不如快點逃跑。
「笨、笨蛋!」
岡部勉強趕上將紅莉棲按倒了。與此同時,桶子把特殊效果道具——蒸汽蛇的開關打開。在響徹的爆音和噴出的煙霧中,鈴羽在紅莉棲的身旁平穩著地。著地位置完美地、稍稍避開了紅莉棲站著的地方。
啊,這樣啊。紅莉棲想著。只不過是弄錯了、胡亂猜測罷了。因為初次見面的印象不好,在準備表演的時候,也總覺得和她有距離。想著、說不定是被討厭了。所以,擅自認為會被殺。然而結束之後,就是商量好的演技。什麼問題也沒有。
這麼想著,紅莉棲保持著被打倒的姿勢仰視著鈴羽,頓時心裡一緊。
那是十分冰冷的眼神,包含著輕蔑與憎惡。在美國,作為年輕的東洋人研究員的自己,不知遭受過多少次這樣的視線。
——撿了一條命呢!
那雙眼睛這麼說道。
我隨時都能殺了你。這樣的感覺。
紅莉棲搖搖頭。自我意識過剩。睡眠不足導致的被害妄想。這幾天,幹活過頭了。
為了把糾纏在一起的討厭預感甩開,紅莉棲小跑著登上了樓梯。
連著研究所的門。手搭在門把手上。這道門後是——沖鼻的血與硝煙的氣味。染得鮮紅的屍體。呆呆站立的岡部。
——別傻了!
紅莉棲打消浮現在腦海里、
過於清晰的印象,轉動了門把手。
「太慢了,助手!」
《肚子餓了》
「小克里斯,辛苦了。」
「快快,坐下吧。」
在溫柔的人堆里,紅莉棲總算是露出了笑容。
「對不起,我來晚了。」-
9-
「大家辛苦了!乾杯喵!」
在菲利斯的發言下,全員舉起酒杯。
「雖然累,但很開心呢!」
真由喜感慨地說道。
那一天,表演結束後,大家一同去探望三森的病房。
雖說生病了,但也不是什麼重病,倒不如說這個小毛孩精力過剩。
過剩到想摸鈴羽的屁股。雖然有嚴厲斥責的一幕,不過氣氛終歸是歡快的,醫院也對岡部一行人表示感謝。
雖然被拜託「如果有機會的話,要不要再表演一次?」,但再怎麼說還是推辭了。
「大家,表演的太帥了!」
琉華說的「大家」,要說指誰,看視線停留的地方立馬就明白了。不過,當事人除外。
「雖然很開心,不過再來就受不了了哦。」
「是呢……。聖誕老人的遊戲雖然很開心,但是不能總是偷懶啊。」
「我還可以的。」
《我也還有工作》
「大家都奉陪了很長時間啊。那麼到此為止『獨眼之神的嘆息』作戰(Operation Grim Odin)第一期宣告結束!」
「等一下。第一期是什麼啊?」
「哎呀,也不知道新的D-mail什麼時候會來吧。是吧牧瀨氏?」
桶子抱著胳膊,嚴肅地說道。
「雖然這種事不清楚……要是不來就好了呢。」
「說的沒錯,要是沒完沒了的世界危機也是很困擾的。」
「那麼,Reading Steiner什麼的發動了沒?」
「嗯?啊啊發動了。剛剛發動了。因此,我確信世界被拯救了。」
「要是這樣的話,我就要點謝禮吧。」
「好、好吧,因為約好了。不過先回去吧,這次因為諸多事情,我的錢包受到相?當?大?的損傷!」
「謝禮是什麼喵?」
「鳳凰院凶真大人要感謝拯救世界的全員的謝禮。」
「等一下,我沒說全員啊!」
「那菲利斯她們的努力怎麼樣都無所謂嗎?」
「其、其實菲利斯沒關係的喵……說到底,女僕只是一種見不得人的身份,為主人獻上一切是我們的本分喵。」
菲利斯說著,眼眶溢出淚水低下了頭。
「我知道了!全員!一個個地來!哼哈哈哈哈!」
岡部將手中的Dr.Pepper一飲而盡,破罐破摔地喊著-
10-
慶祝會告一段落的研究所的深夜。
「那麼,我也該回去了。」
鈴羽慢慢地站起來。
「啊,我送你。」
菲利斯和真由理以及琉華已經回去了,紅莉棲說要和桶子改造電話微波爐(暫定)留了下來。
「嗯?送我?」
「已經很晚了。女生一個人不安全吧。」
「比起岡部倫太郎,我更強一點哦。」
「呃,話雖如此。」
「啊、不過,你要能稍微陪著我也挺開心的。」
鈴羽說著,朝著紅莉棲瞥了一眼。
「呼!」
鈴羽走出樓房,明顯的鬆了一口氣的樣子。
「嗯?怎麼了?」
岡部倫太郎別無他意的問道。
連續通宵的慶祝會的胡鬧,再怎麼說還是太困了。作為鳳凰院凶真的高漲情緒也告罄了。
「因為那傢伙在那裡呢。」
「那傢伙?難道是說助手嗎?」
「沒錯,紅莉棲。」
鈴羽的話裡帶著厭惡。
「我不明白,你們吵架了嗎?」
「倒是還沒有呢。」
「那就更加不明白了。」
「岡部倫太郎應該明白的,正確的說,應該只有岡部倫太郎才能明白。」
「哎呀,完全不明白。」
「表演時,三百人委員會的話還記得嗎?」
「當然記得了。這麼狂熱的事你知道得還真是清楚呢。」
給英雄秀的敵方組織取上「三百人委員會」名字的人是鈴羽。
三百人委員會,是在暗處支配世界、由三百人構成的組織。也就是散播陰謀論的傢伙。是鳳凰院凶真的敵人——機關,其中的一個來源。
聽到遠離塵世的鈴羽說出那樣的話,岡部吃了一驚。
「我啊,是為了同三百人委員會戰鬥,從未來來到這裡的。」
「什……」
岡部倒吸一口氣。
「所以呢,能遇到岡部倫太郎我很開心。」
要丟下一句「別說傻話」然後不予理睬是很容易的。或者說,不放在心上並保持距離也行。但是,鈴羽的口氣很認真,顯得太過自然了。更重要的是,懷疑labmem是岡部的氣概所不允許的。
「那、那可真是光榮啊。我有做些什麼嗎?」
「嗯,你可是反SERN抵抗組織——瓦爾基里的領導者呢。以擺脫SERN支配的世界線——Steins Gate為目標的戰鬥,是從你開始的。」
這世上貌似也有過、因為跳躍性太大反而讓人相信的事。將和平的世界命名為Steins Gate的品味,岡部苦笑著接受了。未來的自己,好像也沒怎麼變化。
「SERN嗎?之前也聽你說過呢。」
「嗯,SERN是三百人委員會的附屬組織。在我所處的未來,SERN用開發出的時間移動技術,將所有權利掌握在手了。」
「SERN我記得好像是……」
「沒錯,歐洲核子研究組織。表面上是研究基本粒子物理學。」
「背地裡在研究時間機器,你是這個意思嗎?」
岡部不露出疑問的表情、在意地思考。
紅莉棲警告過。D-mail要是交到某個組織手裡,絕對不可能輕易了事。要是權力者將完全的時間機器拿到手的話,是沒有任何危險能比得上的。一切的反抗與叛亂在發生之前都能無效化。這是獨裁者的夢想。
「想必是很糟糕的世界吧…」
「沒有戰爭了哦。原則上,所有人變得平等。但是,自由也沒有了。服從SERN的管制而生活著,除了死,一切都不允許。」
「極端的管理社會啊。絕對的權利就是絕對的腐敗嗎?」
善用時間機器的話,構建理想的社會也是可能的吧。然而,只要人類擁有它,就不能認為會公平理想的運用。在少數人手握強權的前方只能看到腐敗。
「沒錯,這個時代也開始著暗中活動。把稱作Rounder的洗腦士兵當做棋子,綁架、暗殺都肆意妄為。」
「Rounder……」
聽到這個名字,奇妙地有種不祥的感覺。
「他們很強嗎?」
「比普通人是要強呢。如果受過訓練也不是很厲害的敵人,不過可怕的是,不知道身邊的人何時就變成了Rounder了呢。」
「難道你是想說,我的助手是Rounder嗎?」
鈴羽搖搖頭。
「不是那種小角色。那傢伙是使喚Rounder的一方、SERN的幹部。不,是將會成為幹部。」
「在未來嗎……」
「雖然對我來說是過去呢。」
對於這沉重的告知,岡部煩惱著如何接受。雖然想相信作為labmem的鈴羽,但一方面,也不想懷疑紅莉棲。未來的事情,就算去問紅莉棲本人也不知道的吧。
「你是從未來來的吧,這麼說的話,那個時間機器什麼的應該有吧?」
一陣苦惱之後岡部岔開了話題。
「有的哦,在那。」
鈴羽抬起手用手指指著。
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了車站前。鈴羽指尖的方向是廣播館的樓頂。
現在雖然有白色的施工幕布蓋著,但是岡部能清楚地看見、意外落在那裡的人工衛星。
「你是坐著那個來的嗎?」
「沒錯哦。」
「那、那就是,在這個時代通往Steins Gate的關鍵,是這樣嗎?」
「太詳細的事我不能說,因為可能會引起蝴蝶效應呢。不過非要說的話
,我來這個時代其實在繞遠路。不過很開心呢。」
鈴羽出神地說道。是錯覺嗎,那個身影仿佛變稀薄了。
「等等,別走!」
岡部抓住了鈴羽的肩膀。
「嗯?」
「啊、那個,任務在身也是沒辦法的事,但是,那個……在走之前……」
「啊、那個,倒是還沒準備走……」
「是嗎?」
「嗯……」
岡部注意到自己的手還抓著鈴羽的肩膀,於是放了下來。
不暢快的沉默。
「那、那個要走的話說一聲吧,開一個送別會。」
「誒?為我的?」
「沒錯。你要是擅自消失的話,大家會傷心的。」
「雖然我覺得不會那樣,不過,也是呢,我知道了。」
鈴羽抬起頭。
「臨走之前,會好好告訴你的,這樣可以嗎?」
「啊!」
鈴羽閃過一絲笑容後,在了廣播館的小巷口消失了身影。
「時間機器啊……」
岡部感到為難。鈴羽一消失,剛才所說的一切就像奇怪的玩笑話一樣了。
「說起來……」
鈴羽一開始說紅莉棲如何如何,但岡部突然想起來,忘記了問具體是怎麼回事了。
算了,既然說了不是立刻就走,那下次見面再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