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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黃昏時刻的黑貓 三章 大禍時刻的校外實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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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沒錯啦……」鈴木太太好像有難言之隱似地猶豫著。

「可是,隔壁人家的私事說太多會侵害到他人的隱私不是嗎……」

「阿姨,我們不會問你太詳細的事喵。」

「……阿姨?」鈴木太太眼中突然閃過凶光,小角急忙捂住伽羅的嘴巴低頭道歉。

「對不起,這傢伙懂的詞彙很少,她沒有惡意啦!」

「喵嗚嗚!」

伽羅一邊掙扎一邊瞪著小角,被面目清秀的美少年如此陪罪,鈴木太太心頭像是被揪住一樣,壓下怒氣溫柔地說:

「啊,是這樣啊……沒關係的,請不要介意哦。」

「我們被委託負責隔壁住戶的魔法改建,所以請儘量告訴我們詳細的情形。當然我們會負起保護當事人隱私的責任,能不能請您告訴我們您知道的情報呢?」

一認真起來,小角端整的五官不知不覺看起來有一絲大人的知性。石那壓抑著小鹿亂撞的胸口,鈴木太太也一樣對小角湧起了好感。

「……這樣啊,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鈴木太太慎重其事地開始說明。

「大約五年前,春奈小妹妹跟父母一起搬進隔壁的房子,她是一個大約小學年紀,天真可愛的小女孩,卻因為容易生病而無法上學……之後她父母因意外而雙亡,她的身體就變得更加虛弱了,最後終於像是跟隨父母一樣過世了。」

「那棟房子,原來還經歷過這樣的事啊。」小角表情凝重地皺起眉頭。

「不過,全家都遭逢不幸,那到底是誰來委託學校進行魔法改建的呢?」

「現在房子的所有者應該是以前春奈的家庭教師,一位名叫耀子的小姐。」

「家庭教師?為什麼會由家庭教師繼承房子呢?」

「她住在甲斐家熱心地照顧體弱多病的春奈小妹妹,所以甲斐夫婦懷著感謝的心情把她收為自己家的養女,因此也就成了春奈的姐姐。」

「原來如此,所以大家都去世以後房子就變成那個女人的東西了啊。」

「鈴木太太知道好多事喵,那你認不認識帥氣的野貓喵?」

伽羅滿懷期待,心跳不已地詢問。

「你說貓嗎?」

「對啊,隔壁家有貓的味道喵,如果你知道什麼請告訴我喵。」

伽羅張大眼睛用無辜的眼神看著鈴木太太,兩手還合在一起搓動。鈴木太太尷尬地搖搖頭:

「嗯……不好意思,我不清楚呢。可是這附近有動物收容中心的工作人員在巡邏,應該沒有野貓吧。雖然春奈小妹妹曾經養過一隻貓……」

「就是它,就是它!一定沒錯!他是只怎樣的貓啊?」

「春奈小妹妹很喜歡動物,曾經從動物收容中心領養一隻貓。名字叫做琉彌,是只很漂亮的黑色波斯貓啊。」

「是野貓出身!而且還是黑色的長毛描!呀,有種狂野的感覺喵。外表狂野但是名字又高雅,充滿謎團的感覺更好了。危險的戀情正散發出濃烈的香氣喵!」

「伽羅怎麼又發情了?」石那皺眉說。

「還好啦,反正她隨時都是那樣子。」

「我想你應該知道我們家的神社很窮,可沒錢再多養其它寵物囉!」

「我知道啦。」

困擾的小角像是頭痛一樣壓著頭,鈴木太太不好意思地對喜出望外的伽羅說:

那個……難得你這麼開心,不過我想那隻貓現在已經不在了吧......「

「咦?怎麼了喵?」

伽羅不解地歪著頭,鈴木太太便用講解一般的口氣繼續說明。

「它在春奈小妹妹去世的那天也消失了,從那之後過了

五年,那個家空無一人,既然沒有人餵養,那貓也就不可能住在那兒了不是嗎。」

「是、是這樣啊喵。狂野的貓先生已經不知跑到哪去了喵……」

伽羅寂寞地望向遠方的天空,鈴木太太不安地詢問小角。

「貓不見的事情跟甲斐家一連串的不幸也有關係嗎?還有,該不會影響到我們家吧?」

「不會的,雖然有煞地這種現象,也就是土地本身的相位不好,但住宅是一種封閉的結界,所以並不會傳染的。」

小角輕輕揮手回答,可是鈴木太太卻眼中閃著淚光,神色不安地說:

「可是,現在我家的小孩確實生病了呀。」

遇到這種情形,默默回去的話實在過意不去。小角面有難色地嘆了口氣。不情願地開口。

「真是拿你沒辦法,本來這件事應該讓石那她們去調查的,現在我只好說出來了……正確來說跟隔壁沒關係,是府上門口的樹造成的。」

「你是說……門前的樹嗎?」

對於這意外的指示,鈴木太太疑惑地睜大眼睛。石那也不得其解地追問小角。

那兩棵樹哪裡不好啦?它們那麼茂盛,像是要保護這個家一樣呀。」

「就是因為它們太茂盛才造成問題啦,它們已經像是要掩蓋住整個家了哦。」

「太過茂盛的關係……」

石那臉上還是掛著不解的表情。小角只好簡明扼要地說明。

「的確在住宅的南方種植矮小的樹木是吉相,但是樹木當中寄宿有魑魅這種靈體,它們會吸收土地的生命力成長。所以說太大的樹木會吸收住宅的生命力,家中也就會不斷有人掛病號了。」

「是哦……這些我都不知道耶。」

鈴木太太感嘆道,石那和志摩也跟她一樣點頭如搗蒜。

「風水學就是陰陽五行之說,也就是古代中國傳來擁有兩千年以上歷史經驗集大成的技術,所以這些道理是行得通的。可是無視於日本的自然環境所蓋的西洋建築,一味地追求合理性跟設計感,而忽略了這些常識,所以才會引起諸如此類的問題。」

「常識是指哪些啊?」石那對小角的話產生了興趣便追問道。」;

「比如鬼門所在的北東方位不能蓋廁所,就是因為日照差,容易潮濕、環境也容易變髒的關係。很合理吧?」

「嗯,是沒錯……」

「哦,原來如此啊!那麼洗手間外面不能種無花果樹也是因為有樹木會讓洗手間容易潮濕,不衛生的關係吧?」

志摩像是正中紅心一樣自信滿滿地發言,頭上的毛毛蟲比彌也很開心的蠕動著。

「就是這樣,沒想到你存在感薄弱,反應倒蠻快的嘛。」

「那麼把那兩棵樹砍倒事情就好辦了吧,志摩。」

「這樣我們的報告就大功告成了呢,石那!」兩個女生開心地擊掌歡呼。

「真是好詐喵。」伽羅小聲地喃喃自語。

之後,小角繼續勘查甲斐府,石那她們則繼續看鈴木府的情形。

終於結束勘查的小角帶著伽羅走向公車站的方向,石那和志摩也從他們身後趕上。

「等等,小角!一起回家吧!」

「我還要謝謝你給我們忠告呢!」

「順便要謝謝你在學校保護我的事!」

「謝我?」小角覺得很麻煩似地回頭。

「不用了吧,鈴木家的事就算是我報答鈴木太太提供給我甲斐家情報的謝禮好了。至於在學校,那只是我跟東日流想要試試彼此的實力罷了。」

「沒關係啦,都這麼晚了肚子也咕咕叫了,讓我請客吧。要不要去那家『頭文字屋』啊?之前有朋友介紹說那家店的文字燒很好吃……」

「你很煩啊,我都說不要了。」對於冷淡的小角,志摩又緊追不捨地提案說:

「那要不我們坐電車去AKIBA買自動販賣機的罐裝關東煮如何?』,

「那不已經是繞遠路了嗎?而且,普通的高中女生怎麼對秋葉原那麼熟啊?再說,不要把秋葉原說成AKIBA好嗎。」

小角冷冰冰地吐槽。

「反正,文字燒和罐裝關東煮你一定要選一個。受人恩惠不報答感覺很差啊。」

「都說不用了。而且我又不覺得那一點小事是施恩給你們。」

「不要為了這種事那麼固執嘛,讓我們請一下吧。」

「對啊,聽說頭文字屋的豬肉泡菜文字燒超級好吃哦……」

「豬肉泡菜!」伽羅眼睛裡冒出無數的星星,她也用懇求的眼神轉頭望著小角。

「小角,伽羅也餓了喵。已經撐不到家了喵!」

「我都說不想過去了,我們還得準備明天要用的符咒和注連繩呢,哪有時間為了區區文字燒在那邊磨蹭啊。」

「不要-讓我吃嘛喵!工作環境太差了喵!人家偶爾也想吃吃剩菜剩飯以外的東西喵!」

伽羅在路中間大聲嚷嚷,來往的行人都對他們投以疑惑的眼光。小角趕緊捂住她的嘴巴:

「別吵啦,那晚餐該怎麼辦啊?這樣會對不起辛苦幫我們下廚的咲耶姐吧。」

「不用擔心,我已經事先打過電話回家了。」

石那指著公共電話,笑著說。

「就是這樣,如果你不跟我們去吃文字燒就沒有晚飯可吃咯。還是你想整個晚上飢腸轆轆地失眠啊?」

小角的表情像是吃了苦瓜一樣不悅。?

「結果從一開始就沒得選擇,要強制帶我去是吧。」

「你說得對,快去吃文字燒吧!」

「豬肉泡菜我們來了。」

「耶~!我最喜歡小角了喵!」

伽羅喜形於色地抱緊小角的手腕,小角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頭文字屋」位於離甲斐宅不遠處,外表既不華麗也不時尚,更不像上流社會聚餐的地方,只是一間極為普通、販賣文字燒的東京鄉下食堂罷了。

小角一行人坐在鐵板的外圍。店裡的客人看得出來都是學生,這是因為這家店的文字燒不但份量多而且一客才三百日圓的緣故。

「老闆請來四份豬肉泡菜文字燒,還有鐵板燒用的蔬菜,謝謝!」

石那點完餐後一會兒,六十歲左右的老闆娘把四個大碗和裝著蔬菜的盤子用托盤送出來。

大碗裡面各是一人份的高麗菜,泡菜,豬肉和調得很稀的麵粉糊。

「讓我為大家調味吧。」志摩熟練地在大碗裡灑上醬汁。

「文字燒這種東西,會越煎味道越重,因此一開始先不要放太多醬料是重點哦。」

「話說回來,原來志摩是文字燒達人啊……」

石那專注地看著。志摩在鐵板上塗油,倒入文字燒的材料,伽羅用鏟子把它鏟成火山口的形狀。

「看起來像城堡一樣。」

「你們兩個,回家路上吃這種東西不胖才怪呢。」

看到四人份文字燒驚人的份量,小角像個老頭子一樣嘆了口氣。石那一邊用鏟子攪拌文字燒一邊若無其事地說:

「因為我們在發育期,肚子當然會餓啦。」

「而且要不是正在發育的話,才不會像這樣亂吃東西呢,多可怕啊。」

「差不多煎好囉,大家開動吧。」

石那把像吃甜點用的湯匙那樣小的鏟子分給每個人。

「啊,我自己有帶。」

志摩滿臉笑容地說,從袋子裡取出一支小鏟子。小角和石那都呆住了。

「專,專用鏟子....?」

「這傢伙,雖然沒有存在感卻意外的不能小看哪。」

「快開動吧。」

志摩笑盈盈地鏟起一塊文字燒,在鐵板上壓著,煎了一會兒後才吃,這是正式的文字燒吃法。伽羅也模仿她,把小鏟子放到嘴裡的瞬間,突然——

「燙燙燙!」

剛煎好的文字燒不留情地攻擊怕熱的貓舌,伽羅連忙大口喝著桌上茶壺裡的水。

「小角,幫我吹吹文字燒讓它變涼喵。」「別撒嬌了,文字燒可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哦。」

小角用小鏟子鏟起文字燒,大口大口地咀嚼。石那把從麵糊城堡里流出,變薄變硬的咖啡色麵糊鏟起來放涼,遞給伽羅。

「來吧,貓舌就乖乖地吃文字燒仙貝也不錯啊。」

「喵嗚~」

伽羅不服氣地鼓起雙頰,往旁邊一看發現因幡跟比彌正在啃食那些鐵板燒用的生菜。

「我更討厭生菜喵!好不容易到人間界來,伽羅好不幸啊喵。」

伽羅淚眼婆娑地啃著薄薄一片有醬汁味道的文字燒仙貝。石那一邊用小鏟子攪拌著糊狀的文字燒,

一邊對小角說:

「我們這一組的報告因為小角的幫忙算是輕鬆解決了,可是小角你們好像有點麻煩呢。一家三口接連去世,應該有某種原因吧……」

「沒什麼大不了的,光是和咲耶姐一起進行祭祀地靈的工作就累積很多實戰經驗了。如果硬要說有什麼麻煩的事,大概就是不得不跟東日流那王八蛋組隊了吧。」

「榎同學,從剛剛開始你就一直只吃豬肉。你要知道,文字燒這種東西食材的均衡是很重要的,破壞它的均衡等於是褻瀆文字燒啊!」

鏗的一聲,志摩的專屬鏟子在鐵板上與小角交鋒,封住了他的動作。眼鏡下目光認真如炬。小角畏縮地收回小鏟子。

「犯,犯不著為了區區文字燒動肝火吧……」

「你是說,『區區文字燒』嗎!」

志摩目露凶光。突然伽羅勾著小角的手不服氣地說:

「伽羅也不想跟東日流一組喵,那傢伙專門欺負式神最討厭了喵。」

「你是說亞彌的事喵?說得也是,我不懂為什麼那孩子要對那種個性差勁的主人仁盡義至喵。」

「對啊,學校的規定是不讓學生與式神定下契約,所以照顧不好讓式神逃走也是常有的事。」

「就是這樣啊,因為如果不是打從心底的服從,只是一種形式上的契約,萬一發生什麼事時式神可能會派不上用場。」

說出這番話的志摩,她所擁有的比彌是一隻不管怎麼看都無法派上用場,只會蠕動個不停的毛毛蟲。

「可是,聽說東日流家的諫早魔法建築公司是一間規模極為龐大的公司哦。」

「原來如此,是利用金錢的力量束縛住式神的啊?沒品的傢伙,我也來跟他做個朋友,搞不好可以得到些好處呢。」

「你這樣才沒品吧。而且不用想也知道他會拒絕,他看你就像不共戴天的仇人吧。」

「唉,虧我是一個風度翩翩的美少年呢。」

「這個笑話還真冷啊。」志摩插嘴道。

「你這個人沒有存在感就算了,還那麼愛潑別人冷水。」

「雖然諫早同學因為被榎同學奪走全校模範生的寶座而懷恨在心,不過這也不代表你們不可能成為好朋友啊。諫早同學去年也處理過一樣的課題,這次的校外實習只要你讓諫早同學出出風頭,把身心都託付給經驗豐富的他,在他溫柔的帶領之下你們一定可以變成知心朋友的。」

「餵……你不覺得這個話題怪怪的嗎?」

「會嗎?如果能讓諫早同學細心地指導,你一定會像身在溫柔鄉一樣滿足,報告也能輕鬆完成啊。你說我的話哪裡奇怪了呢?」

「你明明就說了『溫柔鄉』吧。」小角低聲嘀咕,志摩轉頭,故意裝做沒聽見。

出了頭文字屋,小角、石那與志摩道別,志摩前往電車站,小角一行人則在公車站等公交車。

此時天空已是一片昏暗,這種時刻被稱為逢魔時刻,是傳說中魑魅魍魎橫行霸道,肆無忌憚的時間帶。逢魔時刻其實是同音字,原本寫成大禍時刻,也就是禍之時。據說這個時間帶,正好是明亮的日間迅速轉為昏暗夜間的黃昏時刻,由於人類的視力無法適應,故易發車禍。反之,也因為人類的視力較遲鈍,所以也是非人之徒活躍蠢動的時刻。

伽羅根本沒吃飽,肚子咕嚕咕嚕地叫;反過來因幡卻在石那胸前口袋中撐著肚子躺著。

「那間店還蠻好吃的呢。」石那說。小角卻愛理不理地答道:

「那個沒有存在感的文字燒達人羅嗦死了,害我沒心情吃。」

「可是,伽羅都沒有吃到喵。」

伽羅抱怨著,卻忽然抬起頭東張西望。

「怎麼了,伽羅?」

「剛剛有貓叫聲喵。」

「是不是因為港都貓多呢?」

「雖然是這樣喵,但是這叫聲很吸引我喵。是很好聽的聲音喵。」

「好聽的聲音?貓也會有好聽的聲音?」

「跟動作慢吞吞的貓大叔的沙啞聲不一樣喵,這是澄清好聽的年輕公貓叫聲喵。說不定就是散發荷爾蒙的貓喵,我可以去找喵?」

伽羅心裡焦急,一刻也靜不下來;小角卻不耐煩地說道:

「你啊,就算是貓神,也不要隨便跟貓勾搭。明天還有工作要做,要是玩得太過火,明天要怎麼工作!」

「去,!阻擋別人戀情會被貓踢死喵!」

「難道你真的要下手啊?」小角不可置信。

久等的公交車終於到來,小角一行人便上車踏上歸途。

有隻貓,卻在一旁看著他們的所有舉動。它站在洋房的屋頂上,是隻身型纖細的黑貓,碧綠的雙眸閃著陰森的綠光。

「喵嗚……」

黑貓發出陰森的叫聲,消失於屋頂。

同為大禍時刻……

一輛凱迪拉克穿梭於西新宿的高樓大廈間。坐在駕駛座上的正是東日流,一旁副駕駛座坐著亞彌。

東京都里唯一,且為全國首屈一指的魔法建築學校位於東方葛西;東日流若搭乘位於地鐵山手線西側新宿的大眾運輸工具,也要花四十分以上。因此,他一直都是乘坐專屬司機駕駛的勞斯萊斯上下課;之後因留級,已滿十八歲的他便親自駕駛自己的愛車上學。

窗外流逝的風景,像在挑戰通天的高樓大廈。摩天大樓粉飾著暗藍黃昏天空,那虛無的傲慢正顯出人類的可笑。吹過大樓之間的強風,發出啜泣少女的聲音,有時聽來又像渴求鮮血的魔女笑聲。

高樓大廈中,最為顯眼的就是五十層樓的黃金鏡大樓……這正是諫早魔法建築公司本社的大樓。

東日流的凱迪拉克通過數道門扉,進人大樓內部的專用停車場。他拿出磁卡感應,和亞彌一同搭上專用電梯。裡頭鋪著地毯,牆壁全為大理石,很是豪華,宛如高級大飯店的電梯;操作面板上並沒有五十樓以下的樓層鈕,有的只是停車場所在的「B3」鍵與頂樓的「R」鍵。

兩人來到頂樓,這裡並非頂樓庭院,而是擁有鋪著砂石的庭院與鳥居的大神社。一上到社殿,可以看到祭壇前有位神官正跪坐著。神官年紀約過二十,臉色白淨,雙眼細長,眼神冷僻,是位純和風的美青年。黑髮長且發亮,以白紙垂束起。他正是東日流唯一的親人,諫早出雲……他是諫早魔法建築公司的宮司,亦繼承亡父之後,成為第二代社長。他擁有出類拔萃的靈力,年幼時便進行泡沫時代各種大型建築物祭祀地靈的法事,實績卓越。

「今天晚了些呢。」

出雲並未看東日流,以毫無感情起伏的冷靜聲音說道。亞彌不安於出雲的冷淡,便望向東日流。但東日流也不看兄長,簡潔答道:

「因為路上塞車……」

「明天又有校外實習,這次別再讓我失望。」

出雲的聲音沉靜中帶刺。

「……我知道的,兄長。」

「你可以退下了。」.

出雲冷淡地說道。這時,東日流停下腳步,看著出雲,似乎期待著某種響應;但是出雲並未轉頭看他,只是面無表情地說:

「你沒聽到嗎,東日流。」

「……有的,我先退下……」

東日流低聲回答,從社殿旁廊離開,走向後側的居住區。這個神社是他們兄弟倆的住處,同時也是出雲的辦公室。

東日流離開旁廊後,出雲胸前內袋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是我。」

出雲由懷中取出手機,仍維持跪坐的姿勢,以冷淡的口吻答道。東日流雖無意偷聽,卻也不經意聽到哥哥的對話內容。

「居民反對建設大廈?要破壞骯髒的供養塔?……這種無聊小事也要尋求我的指示,秘書室都是庸才嗎?先進行拆除工程,剩下的之後再想。居民不想蓋大樓,就叫他們自己買下土地。我們的工作並不輕鬆,沒有時間聽弱者泣訴。」

東日流走向後側,沒有聽到最後,亞彌想說些什麼似的,拿捏好距離跟在後面,看著東日流的背影,卻怎麼也開不了口。

社殿旁廊外的砂石,屋頂四方植有四株做出清淨結界,纏上注連繩的杉樹……對側是一片無機的西新宿高樓叢林,西方遠處可見靈峰富士山。

「亞彌。」

東日流出聲叫了亞彌,亞彌緊張地快步走至東日流身邊。

「是,是!東日流少爺,請問有何吩咐?」

「你看得到富士山嗎?」

東日流遙指西方,淡淡地說著。東京都高樓林立,彼側是關東山地的群山,富士山虛幻地聳立於後方。亞彌點頭答道:

「是的,東日流少爺。」

「江戶時代從東京的每一處都能看見富士山。如今,地上駢肩雜沓的人們已看不見神之靈

山。只有屈指可數的特權階級,擁有能力的術者,才能獨占靈峰之力……這就是現世之理。明白嗎?亞彌。」

東日流俯瞰車水馬龍的街道,眼神中雖帶有輕蔑,卻又顯露出寂寞。

「校外實習是初次實戰,可以好好見識小角的戰鬥能力。我雖不想與那無禮的臭小子一組,但這次說不定是個大好機會,可以得知我與他誰對誰錯。不管他說什麼,弱者……就是罪惡的化身。」

富士山溶入昏暗的黑暗中,人間星辰般的夜景不停閃爍。

亞彌清楚知道,人類所尋求的、永無止盡的力量正如靈峰富士,俯視地上,即使黑暗深植,仍果敢迎接到來的光芒。

或許東日流也明白此事,他獨自站在與地上隔絕的高聳大樓屋頂,銀髮任強勁夜風吹拂;亞彌忍受不住,從背後緊抱住他。東日流稍微吃了一驚,卻不回頭。

「東日流少爺,請您不要忘記,亞彌就在這裡,絕不會離開東日流少爺身邊。現在,直到永遠……」

亞彌纖細的手腕不安似地顫抖著,東日流梢作思量,之後突然粗暴地推開亞彌的手:

「你侍奉我是理所當然的,因為你是我的式神。」

東日流丟下這句話後,冷酷地離去。亞彌留在原地呆站著,夜風冰涼,他雙手環繞,抱緊自己的身體以抵禦寒冷。

「東日流少爺,儘管如此,儘管如此……亞彌還是會獻上生命的所有來侍奉您……」

少年的深藍眼眸有如湖水般濕潤,淚水滑過白淨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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