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神風的姬巫女 一章 狩獵式神(1/2)
手觸三輪之祝祀杉之罪歟與君相見難
(見不到心愛的你,莫非是因為我觸犯了禁忌,以手觸摸供奉三輪山神的神官所祭祀的神衫所受的報應嗎?)
——萬葉集——
一章狩獵式神
雖然知道正值梅雨季節,但忽陰忽雨的天氣還是讓人心煩氣躁,已經好久不見太陽的蹤影了。
草薙魔法建築專門學校培育的是職業魔法建築師,他們操縱風水解決家靈製造的麻煩。在這個霪雨霏霏的季節,因為無法使用操場,課程主要都以在教室進行的實習為主。
「今天要教各位同學憑坐封印之術,都拿到教材了嗎?」
具備凜然美貌的女教師天野探女用眼睛掃射過二年A班的三十名學生。每個學生的桌上都放著一個塞有棉花的桐木箱子,箱子裡裝著彈珠大小的水晶球。
黑板上擺飾有一尊葉衣觀音的法像。葉衣觀音乃是魔法建築業的守護神,淨化惡靈入侵的房屋所用的「葉衣觀音安宅術」更是該校學生們的必修課程之一。
「探女美眉,伽羅不喜歡進去這麼窄的地方喵。」
坐在榎小角書桌上突然舉手發言的是他的式神,白貓的化身?伽羅。伽羅有著白色的耳朵和尾巴,外表看似13歲左右的少女模樣,但其實她的腦容量與一般的貓沒有兩樣。
「你叫我……探女美眉?」天野老師銳利的目光一閃。小角連忙叫道:
「憑坐封印!」
「唉喲!」
伽羅全身被白色的光芒包覆,一眨眼就被吸進桌上的水晶球里了。被關進水晶的她驚慌失措地敲打著球體的內壁,用蚊子一樣小的聲音叫道:
「太過分了!竟然把人家關到這種地方喵,小角——放我出去喵!」
「真的惹老師生氣可不是被關到珠子裡就能解決的,你就暫時安分地待在那裡吧。」
有著帥氣的五官再加上高人一等的魔法建築技巧,使得小角在班上女生之間相當受歡迎。不說話時的他可說是一個無可挑剔的美少年,只是個性有些孩子氣,常為了逞口舌之快而與人起衝突。
「喲,我才在課堂上講解過一次,就已經能完成這麼成功的憑坐封印呀。真不愧是榎同學。」
天野老師線條優美的嘴唇浮現出滿意的笑容。其它同學的式神都是神格遠不及伽羅的使魔之流,不是在桌上跳來跳去,就是在教室的天花板飛來飛去,沒有一隻肯乖乖的進入憑坐珠裡頭。
「氣死人了,根本就封不進去嘛!榎同學一試就成功了,我還以為很簡單呢。」
「小角同學真的太厲害了,不愧是去年的全校模範生。」
女生們對小角投以熱情的視線。但是,在這個班上還存在著另一股對等的勢力。
「榎小角算什麼啊!這種小事我們東日流大人也能輕鬆解決!」
「就是說咩,東日流大人要不是因為去年意外住院,全校模範生哪有榎小角這種野猴子的份啊!」
班上那些稍微會打扮、比較成熟的女孩們紛紛出口捍衛她們的偶像,也就是前年的全校模範生諫早東日流。
東日流因為實習時發生意外被留級了一年,在班上是身高最高外型最穩重的男生。在意外中變成銀色的頭髮和不帶感情的五官更加襯托出他酷酷的形象,在班上和小角各占一半的人氣……
話雖如此,他本人卻好像對女生完全沒興趣一樣。在東日流心中只是一心一意的,對奪走自己全校模範生寶座的小角懷有一種敵對的心結而已。
「話說回來,不要隨便叫別人野猴子好嗎。本大爺有做過什麼讓你們恨之入骨的事嗎?」
面對著滔滔不絕的東日流親衛隊,小角做出了反駁。此時天野老師用細長的指揮棒敲敲手掌說:
「同學們不要聊天,給我專心實習!先把自己的式神封印到憑坐珠里!」
「那個、老師……」淺間石那舉手發問。石那是個短髮的少女,活靈活現的大眼睛和生動的表情是她最大的特色,個性開朗又活潑,只是太過直腸子又有點脫線。小角從五年前開始寄居在她家裡經營的神社。
「什麼事?淺間同學。」
「為什麼一定要把式神關進這種珠珠里呢?像因幡保持現狀也一點不礙事啊。」
在石那桌上的是一隻網球大小的式神——因幡。它是只耳朵像翊膀的白兔,現在正輕盈地跳躍著。
「式神只要被召喚到人界,就會不斷消耗術者的靈力。不過把它們封在憑坐珠里就能節省靈力,使一個術者得以擁有複數的式神……也就是說,對於將來要成為操縱式神專家的人來說,這堂實習是不可或缺的。」
聽到天野老師的說明,站在石那桌子不遠處的亞彌露出不安的神色。
「複數的……式神?」穿著鎌倉時代和服裝束的金髮少年亞彌,外表看來大約十四歲,是東日流所有的式神。狐神所化的他,有一對金色的狐狸耳朵和九條尾巴,纖細的容貌帶著水晶般的透明感。亞彌乖乖地站在主人東日流的座位後方,卻忍不住向他投以擔心的眼神:
「那、那個……東日流少爺,您除了我以外也打算持有其它的式神嗎……?」
亞彌蔚藍的大眼睛裡濕潤地泛起了淚光,東日流不耐煩地嘆了口氣。
「……不要想些多餘的事。」
「可是……東日流少爺……」
面對東日流冷淡的回應,亞彌心頭一酸,眼淚差點掉了下來。一旁充滿正義感的石那實在看不下去,忍不住插嘴道:
「亞彌你不用擔心啦,我們學校在計算式神培育方面的成績時,是以一匹式神在四年修業過程中成長的程度來計算的。」
「可、可是現在練習的憑坐封印之術,不就是為了讓術者擁有第二匹式神的實習嗎?」亞彌大大的雙眼淚水盈眶。
石那的青梅竹馬,坐在附近座位的秋津志摩,是個看起來很不起眼、綁著雙辮戴著厚眼鏡的女孩。不太有存在感的她也舉手問道:
「老師,我一輩子除了我們家比彌之外不打算再養其它的式神了,這樣我還是得學習這個憑坐封印之術嗎?」
她話中所說的式神比彌,是一隻有貓那麼大的毛毛蟲。它似乎也在擔心自己會失寵,不安地緊緊攀附在志摩頭上。
「憑坐封印之術所能應用的對象不只是自己的式神,在魔法建築進行中也能用來封印其它搗亂的式神以及魑魅魍魎,所以不用再找藉口了,乖乖實習吧。」
學生們婆婆媽媽的態度讓天野老師有點厭煩,這時她突然靈機一動,睜大了眼睛說:
「……對了!把憑座封印之術跟狩獵式神這兩個實習結合起來應該不錯。」
「狩獵式神?」聽到天野老師帶著一絲危險氣息的話語,石那皺起眉頭,志摩連忙把心愛的比彌抱緊。
「不!我決不讓別人狩獵我們家比彌!」
「喂,你家比彌流出奇怪的黃色液體囉。」小角指指比彌,用僵硬的聲音吐嘈。
「並不是叫你們狩獵自己的式神,而是讓你們去捕捉最近引起問題的野生式神。」
「哦,野生式神啊,原來如此……」小角恍然大悟似的點了點頭。
草薙魔法建築專門學校在學生入學時,會分配給每個學生一匹式神。將來畢業成為魔法建築師後就能擁有並操縱該式神,因此學校的所在地——東京都江戶川區常常可以看到式神的蹤影。其中像伽羅、亞彌一類高等神格的式神相當稀少,大多是一些寵物等級的式神罷了。
但是當學生中途退學,或是放棄魔法建築師的職業時,就不再需要式神。正常來說,他們所持有的式神必須經由學校地下的「門之密室」送還到異世界去,不過也有些式神就這樣被丟棄在這一帶。由於術者不再提供賴以維生的靈力,野生式神就開始翻垃圾堆覓食,或襲擊擁有靈力的人類,這種叫人擔心的情形日益嚴重。
「說起來最近野生式神的確是增加了呢……」
小角才說完,石那面色凝重地說道:「小角因為腳受傷請假了一陣子所以不知道吧,最近可是常常有附近居民到學校來抱怨呢。」
「不過提到野生的式神,是指它們把垃圾弄得到處都是的事嗎?那更應該怪那些明明規定在早上倒垃圾,卻不守規矩偏偏在晚上倒垃圾的人吧。」
「身為一個術者,有心理解妖魔的立場固然不錯,但是對這次的案子完全不能抱有婦人之仁。」天野老師無情地對小角這麼說。
小角歪頭問道:「此話怎講?」
「因為這次民眾會到本校來陳情,是由於野生式神已經凶暴化,並且開始襲擊人類了。」
「您說……式神會襲擊人類?」亞彌睜大了眼睛驚訝地仰望著天野老師。
「不可能會發生這種事的!
與人類相處慣了、乖巧聽話的妖魔才能當式神,式神與惡鬼就好像狗跟狼的差別一樣,即便是野生的式神也決不可能襲擊人類的!」
「……但是換個角度想,狼會害怕人而主動躲避,但是野狗卻因為跟人熟稔而對人無所懼怕不是嗎。」東日流不帶一絲感情地說。
話剛說完,亞彌水汪汪的大眼睛又盈滿了淚水。
「東、東日流少爺!亞彌絕不會做出那種大逆不道的事的!」
「就是啊,東日流。被你說成這樣亞彌太可憐了。」
石那語帶責怪地對東日流抱怨,而東日流則一臉厭煩地瞪向石那。
「……能不能請你不要多管閒事。」
「什麼叫多管閒事啊,你難道就不能用溫柔一點的語氣對亞彌說話嗎?」
「要如何對待式神是我的自由吧。」
東日流低沉地說完這句話後就不再理會石那。石那一口氣憋在肚子裡,把臉頰脹得鼓鼓的,她的式神因幡也把身體鼓成球狀表示生氣。
這時志摩有些疑惑地說道:「我倒不是在幫亞彌撐腰,可是平常都很乖巧的式神會去襲擊人類,還真的叫人有點難以置信呢。」
其它的同學立刻插嘴:
「話不是這麼說,我自己幾天前在放學途中就曾經被野生式神給攻擊,幸好我馬上逃進附近的屋子才倖免於難……」
「我也是。大概一個禮拜前被攻擊過,好不容易照料到現在的式神也被吃掉了,還不得不從門之密室重新領取新的式神呢。」
聽到這番話,小角用懷疑的眼神望向桌上的憑坐珠。
「被吃掉了……?」
憑坐珠里的伽羅用力地搖搖頭否認。
「不是伽羅做的喵!人家到目前為止,也才吃掉過石那的金魚跟藻臥同學的蠑螺鬼而已喵!」
「蠑螺鬼?……這我倒是沒聽過啊。」
小角挑起了眉毛準備興師問罪,說溜嘴的伽羅連忙捂住嘴巴。
「慘了喵。」
「你你你你之前還想要把我的入內雀給吃了不是嗎?沒想到把我之前照顧的蠑螺鬼生吞活剝的兇手也是你啊?」
最大特色就是沒有特色的少年——藻臥束鮒聲音顫抖地發出控訴。伽羅則在憑坐珠里可愛地搓著雙手道歉。
「對不起喵,人家在打掃神社時找到了一個烤肉架,才會敵不過心中的誘惑喵。」
「烤、烤肉架!你竟然把我家蠑螺鬼送上烤肉架烤來吃!我的蠑螺鬼啊!」
「正確地說,應該是帶殼烤喵。先打開殼口的蓋子倒醬油進去,再擠點酸橘汁調味……」
「我不想聽你是怎麼用講究的方法吃它的啊!」
「真的很對不起喵!聽說如果好好養可以長到十公尺的,他才長到三十公分就被我吃掉真是太可惜了喵。」
「我又不是想把它養到十公尺再吃,榎同學!你的式神到底是看我的式神哪一點不順眼啊!」
藻臥同學太過激動,都破音了。被疲勞轟炸的小角嘆了口氣:
「不好意思啦,大眾臉。」
「不、不准叫我大眾臉!」藻臥同學更加激動了。
小角困惑地說:「可是你名字太難念了,臉又那麼平常……」
「那也不准叫我大眾臉啊!」
藻臥同學趴在桌上痛哭了起來,石那蹙眉對小角的態度不予苟同。
「你這傢伙是寵物做了錯事還幫著撐腰的惡霸啊?態度真差。」
「對你的金魚我也道過歉了啊。再說都是大眾臉自己盡養蝶螺啦、入內雀啦這些下酒菜類,式神才會被吃掉的。」
「跟你說不準叫我大眾臉,而且我的式神也不是下酒菜更不是食物啊!」藻臥同學一邊啜泣,一邊對小角怒吼。
小角不太愉快地小聲抱怨:「沒辦法,誰叫式神也不過是動物呢。弱肉強食也是沒法避免的啦。」
「式神彼此弱肉強食也就算了,但我還是不能相信它們會襲擊人類。更何況它們都是曾經被飼養過的乖寶貝啊……」志摩擔心地說,「再加上,從門之密室被帶出來的式神必須先經過老師們的篩選。所以那些無法與人類親近,或是可能會加害於人的,應該早就被刷掉了才對。之前不是有人帶了鐮鼬來結果沒過關嗎?雖然它個性很乖巧,但是一害怕就可能不分敵我而傷到人……」
「這麼說起來的確是有這件事哦。連經過多道關卡小心篩選的式神都會變得凶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小角摸著下巴沉思,石那則用複雜的表情繼續道:
「還有啊,日光的猴子最近也傳出攻擊人類的傳聞……」
「把猴子跟我們式神混為一談太沒禮貌了喵!」在憑坐珠裡面的伽羅忿忿不平地跺腳。
天野老師站到小角與東日流的中間:「總而言之,想要調查式神暴走的原因,就必須先抓一些野生式神來當作參考樣本才行。所以,這次的狩獵式神實習你們得加油囉,第一小隊。」
天野老師說完拍拍兩人的肩膀。
小角慌慌張張地對這項公布提出異議:「慢、慢著!你說誰跟誰是第一小隊啊!」
東日流也滿臉不悅,緩慢但明確地搖了搖頭。
「要我跟這種小毛頭組隊……在上個月的校外實習就已經受夠了。」
「小毛頭礙到你啦!本大爺才要抱怨呢!你這王八蛋!」
小角血液直衝腦門,惡狠狠地槓上東日流,東日流也一臉不滿地瞪著小角。天野老師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大家都已經深深了解,你們兩位的交情已經壞到水火不容,還把對方當宿敵了……唉。」
「那就讓我跟班上其它人組隊……」
小角才說到一半,就被天野老:J幣無情地打斷:「小隊是照座號編成,而座號是照名字發音排的,諫早東日流、榎小角。誰叫你們剛好就是座號一號跟二號呢?不滿的話,就改個姓吧。」
「東日流大人!請不要客氣,儘管用我的姓吧!」
東日流親衛隊的女孩們不放過任何機會,紛紛高聲地尖叫。輸人不輸陣,喜愛小角的另一群女孩們也開始自報姓氏:
「那小角就用我的姓吧!」
「我是家中姐妹的大姐,爸媽一定會希望有個招贅女婿的!」
「餵!你們扯到哪裡去啦?」
看到小角被一群女孩你爭我奪,石那有點亂了陣腳。在旁邊看好戲的志摩把表情藏在眼鏡底下「噗嗤」竊笑。
「什麼嘛,你在偷笑什麼!」
石那滿臉通紅,生氣地說。志摩臉上又浮現出一抹笑意:
「沒有啊,我平常的表情就是這樣啊。噗嗤。」
「你看,你剛剛又『噗嗤』地笑了吧!」
天野老師站到怒不可遏的石那背後,乾咳了一聲,石那隨即噤聲不敢再說話。
「還有心情聊天哪,你們也一樣是第一小隊喲。」
「什麼?第一小隊……那不就跟小角一起嗎?」
「秋津志摩跟淺間石那,你們是女生座號的開頭第十六號跟十七號。有什麼不對嗎?」
「啊,原來是這樣。」
石那喜形於色,臉頰泛起淡淡紅暈。但是小角和東日流的支持者那邊卻同時響起了高分貝的慘叫。
「過分!人家也想跟東日流大人在同一隊的說!」
「快跟我換,石那!反正你每天回家都能跟小角同學相處不是嗎!」
「最重要的是,秋津同學從以前就沒什麼存在感,而且應該對小角同學或諫早同學都沒有興趣吧?讓她跟兩個白馬王子在同一隊,簡直就是暴殄天物!換人換人!」
女同學們哀聲四起,讓石那不知該如何是好,無計可施的天野老師也只能塞起耳朵。小角深深嘆了口氣,對東日流說:
「你也管管自己的粉絲吧,只不過是分個小隊而已,就嘰嘰喳喳地吵個不停,又不是小學生要去遠足。」
「……那是她們自己起鬨,與我無關。」
東日流冷冷丟下一句話就轉頭不管,亞彌努力地幫東日流辯解:
「一、一點都沒錯!這不能怪東日流少爺,東日流少爺從一開始就沒把她們當朋友,更不用說什麼粉絲了!而且,小角先生的愛慕者還不是一樣吵鬧不休!」
「先不說這個,諫早,你這傢伙獨占了班上一半女生的人氣還這麼拽,讓人很不服氣啊!」
忌妒的火苗不知不覺地蔓延開,男同學們也吵鬧了起來。在戰火喧天的教室里,志摩呵呵一笑,緩緩抬起頭來。
「沒錯,我既對諫早同學沒有興趣,也對榎同學沒有意思。」
沉穩的聲音,讓教室像被潑了一桶水一樣安靜了下來。志摩的眼鏡
突然閃出了光芒。
「但是我對『諫早同學與榎同學的關係』,卻抱有極大的興趣跟好奇心。為了要好好地觀察他們兩人,我覺得遵照老師的指示用座號分組才是最好的辦法。」
在講到引號的內容時,志摩還勾了勾雙手食指和中指做出強調的動作。
瞬時,原本吵鬧不休的學生們紛紛安靜得像是時間被凍結了一樣,只有永無止境的沉默支配著整個空間。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劃破寂靜的是小角高亢的聲音。
「為什麼要加上引號啊?而且我幹嗎非得跟這種傢伙配成一對呢!」
東日流壓抑著怒氣,只是按著額頭沉默不語。因為他知道如果像小角一樣反應激烈,只會正中志摩的下懷。
「為什麼?那要不我換個說法好了,『諫早同學X榎同學』你覺得怎樣?」
在乘號的地方,志摩把兩手的食指相交成打叉的樣子。
「所以說為什麼要加個乘號啊!」小角瘋狂地大叫。
班.上的女孩們面面相覷,偷偷地交頭接耳著。
「……乘號的意思,果然是『斷背山』嗎?」
女同學們開始此起彼落地用手指做成打叉的樣子。儘管小角氣呼呼地,東日流還是覺得這種事無聊到不需要作反應,一點都不把周遭的吵鬧當一回事。
「班上最受歡迎的兩個男生竟然是那種關係,莫非他們感情不好只是為了掩入耳目嗎?」
「某種意味上,這的確是讓人臉紅心跳的橋段,不過情侶念一樣的學校不符合同人誌情節吧?」
「可是,撇開像干扁四季豆的石那不管,諫早同學的本命應該是亞彌吧?」
「剛剛是不是有誰說我壞話啊!」
石那怒吼著向四周望去,其它的學生們連吭都不敢吭一聲,只是沉默地看著小角跟東日流兩人。
「老師您看,終於安靜下來了呢。」志摩甜甜地笑著。
「是啊,不過安靜的代價是在大家心中留下了馬里亞納海溝一樣深的疑惑。」天野老師聲音僵硬地說。
「總之,其餘的同學也四個四個照座號組成小隊;第六和第七小隊則各是五個人一組。另外,第一小隊的女生聽好了!」話鋒一轉,天野老師用手指著石那和志摩:
「關於你們兩個,因為同一隊的男生與你們實力相差懸殊,所以不要成為他們的負擔。但是,也不許摸魚把工作都推給他們哦!」
「她們摸魚的話搞不好還能快點解決呢。」
小角嫌麻煩似地喃喃自語,天野老師用嚴肅的眼神看著他:
「榎同學,想成為一流的魔法建築師,團隊合作也是相當重要的一環。哪一天當你收了徒弟,就有邊掩護實力較弱的人邊進行教育的必要,知道了嗎?」
「如果收到像石那這種徒弟,那本大爺情願一生獨自闖蕩江湖。」
「餵!你這是什麼意思嘛!」
對於石那的怒氣,小角哼一聲別過頭去不多加理會。天野老師這時有點火上澆油地說:
「小角固然過分了點,但是他說的也不無道理。想要成為一流的魔法建築師,就先要學會如何在工作場合上不拖累同伴。你學會憑坐封印之術了嗎?」
「那、那個,我還……」
石那緊張得口齒不清。不管她再怎麼努力,因幡還是不肯乖乖地進入憑坐珠,只是辜負著主人的期待在書桌上跳啊跳的。反觀志摩倒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臉上掛著笑容回答道:
「您放心吧,老師。看,就快進去了哦。」
在溫柔的語氣掩飾之下,志摩打算用蠻力也要把比彌塞進水晶球里,雙手不斷地擠壓它。
「秋津同學,你的式神好像流出黃色的液體了喲。」天野老師壓低聲音吐槽。
狩獵式神就在當天下午舉行,每個小隊分別領到一顆憑坐珠。
在陰霾而厚重的雲層底下,小角、石那、東日流和志摩所組成的「第一小隊」正在他們的指定範圍實習,巡視位於學校附近的住宅區道路。
「呼啊~我再也不想被關到憑坐珠里了喵,全身僵硬得骨頭都發酸了喵。」伽羅邊伸展筋骨邊說。
走在隊伍前端的是東日流,跟在他身後的亞彌苦笑道:「憑坐珠之中的確是又狹窄又透不過氣,會讓人產生壓力呢。」
「所以說啊,平常才不會有人把自己的式神放在憑坐珠裡頭哩。萬一受不了壓力,式神和主人的感情疏遠,搞不好會落跑呢。辛辛苦苦培育的式神如果跑了,自己的成績也會大打折扣啊。」
「原來小角只在意成績的事喵?你就乖乖地承認可愛的伽羅不在身邊你會寂寞吧喵。」
伽羅從背後緊緊抱住小角,雙手繞著他的脖子。
小角痛苦地呻吟:「白痴!快放開、我要死了!」
「因為伽羅不在身邊而寂寞得快要死掉喵?小角真是惹人疼愛喵。」
「他不是在比喻,是真的要死啦!蠢貓!」
石那趕緊把伽羅從小角身上拉開,小角上氣不接下氣地咳嗽著。一旁的亞彌看著他們的胡鬧,心中既覺得好笑又不禁感到羨慕。
伽羅因為連腦子都是一隻貓,所以能開朗的一點也不拐彎抹角。如果自己也能像她一樣坦蕩蕩地不畏懼任何事,誠實表達喜歡的心意該有多好……一想到這裡,亞彌怯生生地朝他的主人——東日流投以詢問般的眼神。
東日流心不甘情不願地與小角一行人共同行動,所以走在離隊伍相當遠的前方。他的背影就像是斷崖絕壁一樣冷峻,仿佛拒絕著任何人的採訪一般。亞彌再怎麼努力,仍然無法擠出一點勇氣接近那個背影,只能繼續輕聲嘆息。
「小東東!離大家太遠會危險喵,搞不好會被敵人襲擊喵!」
那個距離亞彌仿佛有十萬八千里的背影,被伽羅的貓掌咚的一聲就搭上了。出乎意料的一擊,讓東日流差點向前撲倒,順帶咳了一聲。而亞彌被眼前的情景嚇得目瞪口呆。
「……伽羅小姐果然是最強的啊……」
「千什麼!你這隻妖貓!」
東日流破口大罵,隨即拔出插在腰間的五鈷杵,嚇得伽羅趕緊躲到小角背後。
「不要砍我喵,東日流你反應太激烈了喵,」
「餵!不要拿別人當擋箭牌啊!」小角慌張地叫道。
東日流揮動五鈷杵,往小角的方向發足奔來。
「南無遍照金剛!」
東日流一面奔跑一面高聲詠唱咒語,五鈷杵隨即伸出了長約兩公尺的銀色光劍。伽羅和小角嚇得臉色發青不能動彈。
「東日流該不會想把我們兩個一起砍了喵?」
「快住手啊東日流!冷靜一點!」
兩個人不由得都閉上了眼睛。但是東日流卻在腳底使勁後一躍而起,接著將小角的頭當作踏墊往上躍去。
「痛死我了!」
頭上被踩了一腳,小角往後躺倒。以灰色的天空為背景,制服下擺隨風飄揚,高高躍起的東日流看起來就像是大型的飛鳥,而他的周圍真的就有一團呈鳥形的扭曲氣流。小角驚訝地睜大眼睛:
「那是什麼?」
「南無遍照金剛!」
東日流揮動五鈷杵之劍,劍氣一閃的軌跡形成一道銀白色的新月。
「嘎啊啊!」
扭曲的氣流被斬擊後,出現了魔物八咫烏的形影。八咫烏展翅的寬度幾乎等同一個成人的身高,外表像是一隻金色的巨大烏鴉。被一刀兩斷的八咫烏宛如紙片一般輕輕地落到地上。
伽羅驚魂未定地眨眨眼:「原來不是要把伽羅砍成兩半啊喵?太好了喵……」
石那和志摩也打從心裡佩服起東日流來:
「太厲害了,我一點都沒有察覺八咫烏就在附近呢。」
「我們連一點氣息都沒感應到,真不愧是諫早同學啊。」
相較之下,小角卻握著之前被配給的水晶球滿臉遺憾地說:
「話說回來,幹嗎二話不說就把它殺了啊?老師不是吩咐我們要把野生式神封印,帶回去當參考嗎?」
「……同情心不該用在這種下賤的不潔之物身上。」
東日流冷冷地放話。附帶一提,不潔之物指的乃是那些帶著邪惡之氣的異界魔物或惡靈。
「才不是同情,我是考慮到成績啊!本大爺要快點成為一流的魔法建築師才行,沒空陪你這種有錢人家的少爺慢慢留級!」
「……耍嘴皮子小心咬到舌頭,榎小角。」
「兩位少爺,現在不是起內鬨的時候!」
亞彌望著天空大喊。不知何時,一行人的頭上已經盤旋了超過干只的八咫烏,正發出詭譎的叫聲來回飛舞著。
「嚇死人了
喵!為什麼八咫烏會這麼多啊喵!」
「在東京沒有烏鴉的天敵,所以過度繁殖。之前因為都知事在高爾夫球場被襲擊,驅逐烏鴉的議題曾經一度炒熱,沒想到連八咫烏都這麼多啊。去……」
小角高高舉起憑坐珠,水晶里放射出的金色光芒以螺旋狀不斷增幅,並將盤旋在上空的八咫烏捲入其中。
「好,看我的憑坐封印!」
小角高聲詠唱的同時,金色漩渦消失在水晶球里。往裡面一看,只見水晶內部透明澄澈,沒有任何式神被封印住的跡象,小角不禁皺起了眉頭。
「怎麼搞的?」
「小角先生,小心後面!」
亞彌大聲疾呼,一隻八咫烏如離弦之箭一般朝小角的背後俯衝下來。小角瞬間側身避過,來不及收勢的八咫烏撞上附近民家的水泥圍牆,蹭開了一個大洞。
「哎呀!我家的圍牆啊!」住家裡傳出女性的慘叫。
「真的非常抱歉,修繕費用請向草薙魔法建築專門學校索取,不好意思!」
石那低頭道歉。小角勘查八咫烏在水泥圍牆上開的大洞,沒有發現式神的屍體,只是散落著一支金黃色的羽毛。
「原來如此,我知道謎底了!」小角喃喃自語,把視線移向路面上。
先前被東日流一刀兩斷的八咫烏屍體所在地,現在只剩下一支被斬成兩半的金色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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