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神風的姬巫女 三章 疾風妖怪•鳩盤荼(1/2)
三章 疾風妖怪•鳩盤荼
隔天是禮拜六,也是石那約小祝一起前往東京鐵塔觀光的日子。
昨天還那麼滂沱的雨勢,到今晨總算暫時停歇了。小角一行人走出神社,前往和志摩相約見面的西葛西站。
「總之,還好雨停了。雖然天空看起來還是灰茫茫一片。」
「很奇怪啊,為什麼連本大爺也要跟來呢?」
夾在石那、小祝以及伽羅這三位美少女中間,唯一的男性小角顯得有點不知所措而心浮氣躁。
石那身穿很適合夏天感覺的清爽連身套裝,手上的籃子裡裝有今天的便當和因幡。順帶一提,今天的便噹噹然還是小祝做的,沒有安全上的顧慮。
伽羅的打扮是和平常無異的一條短褲,但是為了避免引起沒見過式神的觀光客恐慌,特別戴一頂大大的帽子把耳朵藏起來,尾巴也塞進褲子裡。至於小祝,雖然石那好意要借她衣服,但由於本人說還是原本的和服裝束方便行動,就順著她的意思,不過這種打扮在車站非常顯眼。
小角就穿著平常的T恤和垮褲。路過的行人偶爾會飄來「這小子在神氣什麼咽?帶著三個這麼可愛的女孩子還一臉不爽?真礙眼!」的視線,這些露骨的眼神讓小角不開心地臭著臉。
「小角你這樣還算是小祝的青梅竹馬嗎?要是只有我跟志摩陪她出來,在聊天時冷落到她的話不就太可憐了嗎?」
石那雖然說著這樣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是內心卻希望小角不要誤會自己在疏遠他和小祝,才故意邀小角同行的。
「那在一群女生裡面只有我一個男生,難道就不可憐嗎?」小角嘆了口氣。
「小角整天都悶在家裡,所以伽羅也是第一次坐電車喵。我好期待哦喵。」
伽羅開心地轉圈圈,但是突然又抬起頭來往四處嗅著。
「怎麼了?」小角疑惑地詢問。
「有一種味道喵。」
「味道?」
「是那邊喵!」伽羅豎起全身的毛髮,淡紫色的靜電在她身上亂竄發出閃光。
「紫電一閃喵!」
「哇!」
伽羅的電擊正中放在車站旁邊的造景植物,盆栽應聲化作一陣金色的煙消失了。從煙霧裡面出現的是亞彌穿著和服的身影,他受到這突然的攻擊大吃一驚,跌坐在地板上爬不起來。
「突、突然攻擊別人是不好的行為啊!伽羅小姐!」
「哇啊,原來人家說狐狸會變身術是真的喵。話說回來,你在這邊變成造景植物幹嗎喵?昨天都怪亞彌請假,害得伽羅可是躲在天花板的通氣孔一個小時,才逃過璃璃子的糾纏呢喵!」
伽羅咬牙切齒地揪著亞彌的衣襟,亞彌被勒得直翻白眼,艱難地呻吟道:
「我、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啊,伽羅小姐。」
「反正伽羅很慘就是了喵,我看你昨天一定是在裝病吧喵!饒不了你喵!」
「對不起,我是因為有重要的事情,所以……」
被伽羅抓起來大力搖晃,亞彌頭昏腦脹地辯解。
「我才不管你有什麼事情喵,你以死謝罪吧喵!」
「喂喂餵!你反應太激烈了吧?」
小角邊說邊把這兩隻拉開,亞彌鬆了一口氣向小角鞠躬道謝。
「謝、謝謝你,小角先生。」
「不過伽羅說的也有道理,為什麼昨天請假的傢伙今天會在這裡悠哉地逛大街呢?而且式神必須常常在術者附近,好讓有什麼需要時能隨傳隨到才對吧?東日流那傢伙在哪?」
「呃,這個……少爺他……」亞彌因為沒想到自己會被發現,一時慌張得不知說什麼才好。
就在亞彌手足無措時,志摩像是上天派來幫助他的使者一樣,正好趕到了。
「不好意思,我遲到了!因為公交車實在太難等……」
「沒關係,我們也剛到不久啊。」石那回答。
志摩今天的打扮是偏乖巧風的格子花紋無袖連身裙。比彌則被五花大綁如商品般被志摩提著,就像個筒形手提包,不過它看來像是很不舒服地蠕動著。小角一臉噁心地皺著眉頭:
「這傢伙到底招誰惹誰啦?」
「沒辦法,因為我們要去觀光客很多的地方,怕式神會引起騷動嘛。我們家比彌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如果把它放到看不見外面的袋子裡可是會抓狂的。」
「毛毛蟲會抓狂?」石那不解地歪頭詢問。志摩無可奈何地點點頭:
「原本我們家比彌是最乖巧的好寶寶,可是最近不知道為什麼怪怪的呢。有時還會像那些野生式神一樣不聽話,我自問已經用了十二分的關懷在照料它呀……」
「你說它會抓狂,可是像這種毛毛蟲又沒有表情也不會亂吠,你哪知道它在生氣?」
小角不敢相信地詢問。志摩則簡單有力地說:
「因為它會吐出很多很多黃綠色的汁液。」
「……那我還真不想看呢。」小角聲音僵硬地小聲嘀咕。
「先別說這個了。你們看這樣像不像個小提袋啊?我們家比彌表皮的質感,根本就跟天鵝絨一樣呢。」
「是啊是啊,真像啊。我在巴黎時裝展的當季最新流行款式還看到一模一樣的哩。」
小角像是在念課文一樣冷冷地回應。石那吐槽道:
「小角,講這種敷衍的話很沒有誠意哦。」
「你要我對這種蟲皮做出什麼有誠意的讚美啊!」小角有點發火。
「這個……各位,我被電擊的事就這樣算了嗎?」
雖然不想被盤問,但是完全被漠視又有點心寒,於是亞彌畏畏縮縮地開口加入對話。志摩立刻向他搭話。
「哎呀,這不是亞彌嗎?這麼說,今天諫早同學也會一起來囉?』,
志摩雙手在胸前交握,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采。小角皺起眉頭瞪著她:
「一個沒有存在感的人,幹嗎那麼開心啊?反正就算東日流來了,也是冷著一張臉站在那邊不說話,拽得要死又難討好,只會讓人覺得很累而已。」
「哎呀,可是你們倆天造地設,怎麼能分開呢?」
「不准說天造地設!」
小角勃然大怒地吼著,亞彌急忙搖搖頭:
「那、那個,今天我是一個人來的……呃,因為我想要跟各位一起去遊覽。」
「真的只有亞彌一個人嗎?唉,好可惜呢。」志摩表情遺憾地把手搭在胸口。
「該不會跟東日流吵架了吧?」石那擔心地詢問。
「事、事情沒有那麼嚴重啦,我真的只是突然起意,想跟大家一起出來而已。」
亞彌拼命地說明著,看到他那麼努力解釋,志摩懷疑地問:
「……該不會,身為式神的你一直介意著上次我說『諫早同學X梗同學』的事,才前來查探的吧?」
「隨便你怎麼說,可是為什麼本大爺每次都要排在東日流後面啊?真讓人不爽。」
小角瞪著志摩,志摩則泛出一抹詭異笑容,輕鬆地說:
「正確來說是諫早同學在榎同學背後才對喲。」
「背後……?」小角摸不著頭緒地皺著眉頭。
「我沒說什麼,請不要介意。」
志摩背對小角「噗嗤」地笑了一聲。小角雖然感覺敏銳過人,但是總覺得再問下去會聽到更不想聽到的事,於是故意保持緘默。
「這樣也好,多一個男生我可是很歡迎。不然乾脆就讓亞彌代替我去……」
「我說了不行吧,小祝要怎麼辦!」
石那揪住想要逃離現場的小角耳朵,小角忍不住慘叫。
「痛痛痛!你在幹嗎啊!」
「我說你不准走!你看,因為沒有熟人,害小祝從剛剛開始都沒有講過半句話不是嗎?」
石那指著小祝。一直呆呆站著的小祝,聽到話鋒突然轉向自己,連忙說:
「沒、沒這回事。我只要聽大家聊天的內容就很開心了……」
「看吧,你們這群八婆聊天速度比機關槍還快,就像光速旋轉的跳繩一樣讓人不知該怎麼插話吧。」
石那賞了亂說話的小角一個白眼。伽羅對亞彌說:
「對了,如果你要跟我們一起去的話,要像伽羅一樣把耳朵跟尾巴都藏起來才行喵。金髮碧眼再加上那身和服,太引入注目了喵。」
「我、我明白了。」
亞彌雙手做著像忍者結印的動作,接著面向北方詠唱北斗七星的名號:
「貪狼?巨門?祿存?文曲?廉貞?武曲?破軍!」
不出數秒,亞彌的身體被黃金色的煙霧所包圍,耳朵和九隻尾巴消失,身上的和服裝束也變成了白襯
衫加吊帶黑色短褲。
「太可愛了!西洋式的衣服也很適合你呢,活脫脫像是外國的王子!」
石那眼中流露出感動的光采,小角則傻眼道:
「……你這樣不是更引入注目了嗎?」
「啊!對不起。我對現代的衣著不是很清楚,於是就照著那邊張貼的海報變化了。」
亞彌指著的,是車站布告欄上貼的一張東京寶冢劇院的海報。
「我還說呢,原來是參考範本錯誤啊。」小角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樣不好嗎?那我再變——次好了……」
「不行,這樣太可惜了!你這身打扮很可愛呢,對吧?」
石那徵求其它女孩們的同意,大家全都點頭稱是。
「嗯嗯,很適合你喵!」
「沒錯,真的很『庭院風』很好看呢。」
「小祝,你剛剛該不會是想說『學院風』吧?」
志摩聲音僵硬地吐嘈。小祝立刻臉紅,捂著臉說:
「不、不好意思,我對這些新的詞彙不太懂……」
此時石那注意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她看著天花板上吊著的時鐘。
「慘了,如果我們再不進月台電車就要開了!」
「啊,真的呢!我看看,是在門前仲町站換車吧?」志摩也亂了陣腳。
「快啊喵!」
伽羅帶頭往月台沖,一行人手忙腳亂地擠進了檢票口。
從葛西到東京鐵塔,必須先搭私營地下鐵到門前仲町站,再改搭國營地下鐵,合計共需半小時就可到達赤羽橋站。
「太好了,沒有繼續下雨。」
一出車站,石那抬頭仰望陰霾的天空笑著說。小祝看著彷佛插入天際的東京鐵塔,被它的雄偉氣勢給震懾住了。
「這就是傳聞中的東京鐵塔嗎?」
「對啊。我也是自從小學的遠足以後就沒來過了,真讓人懷念!」
石那心情轉換得很快,立刻就像個鄉巴佬似地一頭熱了起來,讓人搞不清楚她是帶小祝來玩的導遊,還是被帶來玩的觀光客。
小角走到東京鐵塔的底下,很新奇地東張西望。
「跟艾菲爾鐵塔不同,東京鐵塔下面還有大樓呢。雖說住在東京卻沒來過這裡,我還真不知道它長這樣。」
「這個塔有什麼功用呢?」
小祝不知為何,對這個鐵塔莫名地感觸良多。她雙手緊緊交握在胸口,詢問小角。
「只是個傳送電波的信號台罷了,在它的頂端架設有東京許多家電視台的天線哦。」
「你說它只是個信號台……才不是呢。侍奉德川家康的高僧?天海,不是以江戶城為中心為江戶配置了風水五行的守護嗎?」
「所以那跟這個有關係嗎?」
「這座東京鐵塔位在江戶城的正南方哦。也就是說它不是普通的天線,而是具有發揮著從南方吸收太陽的氣息、將它送進東京的功能。所以它不就像是一座巨大鳥居一樣嗎?」
小祝眼中閃爍著光采,侃侃而談。小角聞言也漸漸理解了。
「原來如此……雖然它建立至今不過五十年,經你這麼一說,或許它在戰後東京的復甦上有發揮風水五行的功效吧。」
「嗯,一定是這樣的。這座塔之所以會是紅色,應該也是因為位於南方,塗成南方的屬性色紅色,這樣更能夠增強它吸收陽氣的功效。一定是在天海大師逝世之後,有精通風水之道的後人在運用風水五行保護這個東京呢。」
「不愧是小祝,我到現在都沒發現東京鐵塔是用來吸收陽氣的通口呢。」
小角誠懇地讚美小祝,這時志摩笑笑地把數字相機拿出來。
「好了。一起來拍張紀念照吧,大家靠近一點。」
「拍、拍照?我不喜歡照相,別拍我啦。」小角不情願地臭著臉說。
「你在彆扭些什麼啊,不是說要讓小祝留下很多美好的回憶嗎!」
完全一頭熱的石那緊拉著想要開溜的小角,附近的觀光客看到有人要照相,紛紛繞行,但又竊竊私語地說著:
「你看,那些女孩們都好可愛,該不會是什麼偶像團體吧?」
「裡面也有外國人呢,她長得好漂亮哦!」
「要不要跟她們討個簽名啊?搞不好其實很有名的。」
被路人用手機偷偷拍照,亞彌害羞地東張西望著,忍不住對志摩喊話:
「那、那個,志摩小姐。麻煩你快一點好嗎?」
「再等一下,我正在設定自拍定時器。」
志摩把比彌放在地上,然後將數字相機固定在它背上,跑過來:
「大家準備好了嗎?擺個POSE吧!」
「……還要擺POSE啊。」小角又不甘願地瞪著志摩。
「小角,在拍這種照片時還故意裝酷只會得到反效果哦。」石那說。
「沒錯喵,我們就來個最俗的姿勢吧喵!」
伽羅說完,擺出了兩個V字形手勢。石那和志摩把小祝圍在中間,小角還是臭著臉轉向一旁,亞彌則是害羞得滿臉通紅,微微低著頭。
快門發出「喀嚓」的聲音,志摩立刻就把顯示在液晶屏幕上的照片給大家看。伽羅驚訝得瞠目結舌。
「哇啊!不用拿去沖洗馬上就可以看到照片,太厲害了喵!」
「這就是所謂的文化衝擊嗎。」小角面無表情地低語。
「照片裡的小角臉好臭哦,呵呵。」小祝嗤嗤地訕笑。
「真的呢,我不是告訴你裝酷只會很難看嗎?」石那看了相機上的影像也失笑了。
「那我回家就把它列印出來,禮拜一帶去學校分給大家好嗎?」
聽到志摩理所當然的說詞,石那驚訝地詢問:
「好厲害哦,志摩你家有計算機和設備嗎?」
「嗯,雖然是自己組裝的便宜貨啦。」聽到她這麼一說,小角也大吃一驚。
「自己組裝?……你的意思是說從零開始都自己弄嗎?你說的可是計算機啊。」
「哎呀,這沒什麼了不起的啊。我到AKIBA的二手回收站,只花了一萬日幣左右就差不多把材料都買齊了。」
「……我到現在都還是沒辦法了解你這個人哪。」
小角僵硬地自言自語。聽到她們你來我往的對話,小祝又笑了,只是這個笑容裡面卻隱含了深深的寂寞。
東京鐵塔下面的樓層,被穿著制服前來參加畢業旅行的學生們擠得水泄不通。伽羅當大家的代表去買票。
「啊,小祝你看,那些人就是在『畢業旅行』哦!」
石那指著那群學生說。小祝走到賣紀念品的商店,看到左挑右選的學生,便津津有味地看他們在買些什麼。她好奇地問石那:
「那個,石那小姐。這些學生們在購買的裝飾品究竟是什麼東西呢?』,
小祝指著一種在透明方塊里裝進金色東京鐵塔、裡面鑲有溫度計的模型……是一種很典型的觀光紀念晶。石那回答道:
「這個啊,只是個溫度計而已啦。」
「怎麼可能是普通的溫度計呢?你看它們所指的溫度都不太相同,而且有些人還一次買了五個。難道它是那麼有價值的商品嗎?』,
「嗯,我該怎麼解釋呢……紀念晶本來就是這種東西啦,或許沒什麼實用性,就只是買來開心的。像這個尾端有個小東京鐵塔的挖耳勺啦,還有這種三角小旗幟也是。」
「這樣啊。買來開心的……」小祝還不太能理解石那的意思,有點愣住。
看著兩人在商店裡的情形,亞彌對小角說:
「小角先生,祝小姐她意外地是個相當純樸又普通的女性呢。」
「大概吧。雖然在法術上比我還強,但是一到這種地方就立劾變得像個鄉巴佬似的。」
「這樣啊,那東日流少爺的擔心大概是多餘的吧……」
亞彌鬆了一口氣,用小角聽不到的音量小聲地喃喃自語。
「真要說意外的話,我還覺得石那跟小祝感情會那麼好才叫意外吧。」
志摩一邊露出意味深遠的笑容一邊看著小角。小角不以為然地皺起眉頭回答:
「有什麼好意外的啊?像石那那麼多管閒事的女生,如果有轉學生來也一定會搶著第一個跟她當朋友吧。」
「轉學生的話就算了,這回登場的可是青梅竹馬哦。」
「青梅竹馬又怎麼啦?」
「沒什麼啊……你別看石那這麼活潑,她可是會設身處地顧慮到他人感受的類型呢,而且意志又出乎意料的不夠堅定,不然現在照劇本她早就應該去把網球拍的線剪斷,或是在芭蕾舞鞋裡放圖釘了吧……我期待了這
麼久的大對決變成這樣,還真有點失望。」
「你這傢伙,不要面無表情地說一些可怕的話好嗎!」小角有點害怕地吐嘈。
「小角!我幫大家買了瞭望台的票喵!」
伽羅心花怒放地跑過來。
東京鐵塔有兩個瞭望台,一個位於一百五十公尺高,另一個位於兩百五十公尺處。
小角們登上兩百五十公尺高的瞭望台。高空的風強勁地吹拂,用玻璃搭蓋而成的瞭望台喀啦喀啦地響著,微微搖晃起來。
「地面在搖晃啊,小角先生!」
「塔快折斷了喵!會掉下去喵!」
亞彌和伽羅害怕得貼在小角身旁一動也不敢動。同時也在瞭望台的男校學生們看到這種情形,故意一邊起鬨「這小子一個人到底要帶著幾個可愛女生出遊啊,這個色胚」,一邊用忌妒和憎恨的眼光看著他。這是因為在一般人的眼裡,亞彌看來就像個金髮碧眼又穿著男裝的美少女。
「熱死了,你們不要粘著我不放好嗎!這是鐵塔,不會那麼容易折斷啦。」
小角將兩人拉開。小祝佇立在觀景窗邊,露出不安的表情看著天空。
雲層越來越厚重,風像是迷路般一直在同一個地方打轉。因為這樣,都市排放出的廢氣被雲層所圍住,像個平底鍋的蓋子似地沉沉覆蓋在東京上空。原本遙望西方可以看到的富士山,也被厚重的塵煙所遮蔽而不復見。
「這是怎麼搞的啊?」
小角也走到玻璃窗旁,把臉靠著窗戶看,發出疑問。
「東京的空氣好像完全停滯了,為什麼會這樣?」
「因為西風已經無法再吹拂進來了。」小祝直視著小角,表情緊張。
「我從地面上真的完全沒注意到,上空的情形已經變得這麼嚴重了呢。」
「這麼嚴重……什麼意思啊?難道你一直在意什麼事嗎?」
「對不起,因為我實在不想讓小角你們擔心才一直沒說。畢竟,在人們發現異變而引起混亂之前就把局勢穩定下來,讓災害在大家都還不知道時就得到解決,這才是我等風之巫女的使命啊……」
這樣說著的小祝,她的側臉看起來是那麼莊嚴。聽到異變,在小角的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難道,最近野生式神暴走就是因為你所說的異變嗎?
「沒錯,日本列島的位置會有偏西季風經過,所以日本多半是刮西風。但是現在東京上空的空氣異常渾濁,使得外來的氣流無法吹入……也就是說,從富士山過來的氣息正遭到斷絕。我就是為了調查其原因才造訪此地的。」
在一旁聽著小祝說話的石那們,有點不明究理地歪著頭。
「西風和野生式神到底有什麼關聯呢?」石那詢問道。
亞彌雖然已經從東日流那裡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但是想著或許可以從小祝的話中聽出一些新情報,也算是對主人有幫助,便保持安靜地繼續聽著。
「你們應該知道德川家康用風水五行的力量守護江戶的事吧?」
小角開始對石那一群人說明:
「德川家康能夠成為一國之主,必然有很強的運勢。設計江戶城的高僧天海也運用了這股運勢的力量,把最初埋葬在靜岡的家康遺體移葬到日光去,建造了日光東照宮。」
「日光離東京蠻遠的啊,從那種地方可以發揮守護東京的力量嗎?」
石那露出有點懷疑的表情,小角接著回答道:
「雖然它距離東京一百五十多公里,要搭電車才會到,卻是在東京的正北方呀。住宅的正北方不保持清淨的話,家裡的人很容易生病,換成國家的話,就很容易發生以下犯上的謀反事件了。」
「謀反?啊,這麼說最近野生式神會暴走也是因為……!」石那終於茅塞頓開地拍手說道。
「沒錯,這些事件都是北方的守護之力已經衰弱的證明。日光的猴子們會襲擊人類大概也與這有關係吧,它們可是一種叫做山王的神祗使者呢。」
「你說……山王,難道是說江戶三大祭典裡面山王祭的那個山王嗎?」
「是啊。舉辦山王祭的主要神社是日枝神社,它正是守護著江戶里鬼門的神社。也就是說,天海大師讓猴子們守護著江戶的北方和里鬼門兩處要塞。」
伽羅對小角的這番說明有點不太苟同。
「為什麼要派猴子去守護呢喵?如果派龍啊虎的不是更強嗎喵?」
「因為里鬼門是位於申,也就是十二支中代表猴子的方位。再加上日枝神社的別名叫做日吉神社,天海大師所修的就是這個日吉神道。」
「這樣啊,因為天海和尚拜的是猴子的神,才讓猴子去守護這兩個地方的喵。」
「而且日枝的發音,和以口述記載古事記的口述史官——稗田阿禮的稗田相同。而這個稗田是日本神話中打開天之岩洞的女神——天鈿女命的子孫,猿女君氏一族的人。」
「原來如此,猴子厲害的地方不只是會表演雜耍而已呢……」石那發自內心地感嘆著。志摩也深深地點了點頭:「所以日光的猴子們會暴走也是因為自然環境被破壞了吧。人類因為破壞環境而被猴子的神祗放棄了,原本穩固的風水保護網欠缺了它們的力量,讓這東京越來越像個鬼墟了……是嗎?」
「也就是說這是人類自作自受嗎喵?」伽羅一針見血地說。
「在這種情況下東京還能支撐下去,都要歸功於來自富士山的清淨之氣。但是,好不容易支持到現在的平衡也已經岌岌可危了。目前完全是靠這座從南方導人陽氣的東京鐵塔,才免於陷入最糟的狀況。」
這時,玻璃窗外突然有一個影子颼地閃過。小角轉頭問:
「剛剛那是什麼?」
「應該……是某種鳥吧?」石那揉揉眼睛。「怎麼可能?這裡距離地面可是有兩百五十公尺高啊,附近又沒有別的高樓……」
「可是,我曾經聽人家說在東京鐵塔的頂端有烏鴉築巢呢。」
志摩加入討論,石那搖搖頭說:
「可是那個大小不像是烏鴉啊。」
「那就是老鷹喵?」
「不是那種東西啦,還要更大更大哦!」
正當小角比手畫腳解說時,瞭望台的玻璃窗全部從內往外「鏗啷」地碎裂了。
「呀啊!」瞬間狂風大作,體重較輕的小祝應聲被吹倒了。
「小祝!」
千鈞一髮之際,小角伸手抓住了小祝的手腕。小祝臉色發青地大喊:
「能夠將我吹倒,這一定不是自然生成的風。小角,小心哪!」
石那手上提著的籃子被狂風吹落,砸到地上,裡頭的因幡和便當彈了出來。因幡逆著風努力飛行,終於抓住緊貼在地面的石那。
前來畢業旅行的學生們紛紛緊抱在一起,咬緊牙關忍耐以免被吹走。這陣風像是要把瞭望台裡面的一切都甩出去般狂亂地吹著,空中還留下了些許藍色的軌跡。趴在地板上的亞彌猛然抬起頭大叫:
「是鳩盤荼!」
「這種時候你還能把這麼難的字念順啊喵。」
「不是的!你沒有看到一匹藍色的馬?」
經亞彌提醒,伽羅聚精會神一看,果然有一匹藏青色的馬正以超高速在移動著,以致人類的肉眼根本無法看見。它的鬃毛像火焰一樣搖曳著,眼睛閃爍著血紅的凶光,口裡還吐出白沫,情緒很明顯地十分激昂。
馬和小角對上眼後就停下腳步,咔地張開了大口。
「這傢伙好像想把我吃了。」小角緊張地吞了口口水。
「馬不是喜歡吃蘿蔔嗎?」伽羅提出疑問。
「鳩盤荼是一種專門吸取人類精氣的惡鬼,看來它非常飢餓,正想要吸取靈力強大的小角先生的精氣呢。」亞彌回答。
「你還真內行呢,亞彌。」小角佩服地說。
「當然,這是因為……這匹鳩盤荼正是東日流少爺的兄長,出雲少主人的式神!」
心裡百感交集的亞彌痛苦地說出真相,小角瞪大眼睛:
「東日流他大哥的?」
「嘶嘶!」
鳩盤荼激烈地甩了甩頭,朝著小角疾馳過來。俯臥在地板上的小角高舉右手,大聲喊道:
「憑你也想吃本大爺?看我的!神志那津!」
小角一詠唱完咒文,瞭望台中就颳起和剛才風向相反的颶風。颶風把鳩盤荼吹離瞭望台,同時也使兩股相反方向的氣流互相抵消。
「風停了……?」
石那心神未寧地站起來,來畢業旅行的學生們也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紛紛左顧右盼。
小角高聲疾呼:
「石那,把大家帶到下面去!」
「好,我知道
了!」
石那急忙跑到那些學生附近,和志摩分成兩邊把他們指引到電梯口。被吹走的鳩盤荼在空中重新維持平衡以後,嘶嘶地叫了兩聲又顫抖著沖了過來。正當小角又要施放風之咒語的瞬間,小祝拔出插在腰間的桑木弓,以手指撥動弓弦。
「讓我來幫你!」
「錚」的一聲,弓弦響起宛如豎琴一般的聲音。小祝全心把意念集中在這個音上,使精神力達到最高境界,接著用清澈的聲音詠唱風之神曲:
「風如拔山怒,嵐除天地妖!」
小祝的神曲化作巨大的龍捲風,毫不留情地將鳩盤荼像落葉一樣吞噬,吹離到看不見的遠方去。
「太強了!不愧是小祝,果然不是蓋的!」小角驚訝地眨了眨眼睛。
「請大家趁現在快點避難吧!」
小祝對著引導大家避難的石那大喊,石那放心不下地回頭對著兩人叫道:
「你們兩個也一起來吧,電梯還坐得下!?
「沒有戰鬥能力的人先逃命吧!我要解決那傢伙才走,誰叫它的目標是我呢。」
聽到小角的話,石那又是擔心又是不服:
「什麼叫沒有戰鬥能力啊?太失禮了,我好歹也是魔法建築學校的學生吧!」
「你不是連鳩盤荼的影子都看不見嗎?」
石那無法反駁,欲辯詞窮。志摩擔心地說:
「他說得沒錯。看不見對手就無法戰鬥了,我們還是先避難吧。」
石那雖然心裡掛念而頻頻回首,但幫不上忙也是事實,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坐上電梯。
「伽羅看得到它,讓我幫忙吧喵。等打倒它以後,可以讓我吃生馬肉大餐嗎喵?」
「請不要開這麼輕鬆的玩笑,鳩盤荼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敵人!」亞彌嚴肅地對伽羅直言相諫。
石那和志摩搭著最後一班電梯下樓了,同在電梯裡的學生們因為沒辦法看到鳩盤荼,對瞭望台上發生的事完全摸不著頭緒。
「還有人留在瞭望台上啊,他們沒事吧?」
畢業旅行的領隊老師們對話的聲音傳到石那耳朵里。
「而且,為什麼玻璃會突然爆裂呢?」
學生們也不安地騷動著。石那等人當然知道瞭望台上正發生著激烈的戰鬥,但把事情說明反而會讓他們更恐慌吧,於是便刻意保持沉默。
「志摩,你有帶手機吧?我看還是先打個電話聯絡學校比較好。」
石那悄悄地對志摩咬耳朵。
「你說得對,我打打看。」
志摩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手機吊飾是兩個小人偶,一個人偶穿著足球員的制服,另一個則穿著守門員的制服。石那很感興趣地看著它們:
「哎呀,好可愛的小人哦。志摩原來也有跟隨流行的一面嘛,你也是世界盃以後像雨後春筍一樣冒出來的Y世代足球迷啊?那一隻是貝克漢姆嗎?」
「不是,請不要介意它們。」
「啊,他是守門員,所以不是貝克漢姆,是德國的奧利弗?卡恩吧?可是卡恩好像習慣戴帽子吧?而且這個人偶頭髮很長呢……」
「請不要介意它們好嗎。」
「那這麼說,這個穿足球制服、頭髮黑黑、皮膚深色的人偶是羅納爾多了?可是眼神很兇惡呢,而且他為什麼要把袖子卷到肩膀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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