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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暗劍殺的魔王 四章 孔雀的陰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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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日流大人,救救我!」

佐保四人慘叫的面容,迅速化為老婆婆般漸漸衰老憔悴。那是因為想逃出而拼命抵抗的鎧甲武士正吸取著她們的生命力,轉變為自己的力量。再這樣下去,她們的性命就不保了。然而,只要她們與鎧甲武士合為一體,半吊子的攻擊只會連累她們,根本無法拯救。

「臨死還要作無用掙扎,不覺得難看嗎,放開她們!你們難道沒有武士道精神嗎!」

東日流吼道。四名鎧甲武士雖十分痛苦,仍露出邪惡的笑容:

「愚蠢的小鬼,說什麼夢話……以下克上的戰國時代豈有武士道可言!」

「可惡!」東日流的表情因悔恨而扭曲。

借著佐保等人的靈力,鎧甲武士緩慢地由地面爬出。她們不知是否連求救的力氣都沒有,頭頹然垂在鎧甲武士胸前,現在已經沒有猶豫的時間了。

「小角!」無計可施的東日流低聲呼喚小角。

「你是在求救嗎,孤獨一匹狼的你也有可愛的地方嘛。」

小角開他玩笑。東日流氣憤地對他吼道:

「你開什麼多餘的玩笑,你明白現在的狀況嗎?」

「我知道啦,我也有在想辦法啊。你等一下。」

小角捻著下巴思考,東日流焦急地望著他。當鎧甲武士的腳就要抽出地面時。小角終於抬起頭來:

「……對了,有個方法可以試試看!」

在東日流的注視下,小角深吸了一口氣,誦出六三除厄的咒語:

「五王在上病厄除!」

「呀啊啊!」隨著尖叫,傳來異樣的剝落聲,鎧甲武士被一股強大的力量

剝離佐保等人。東日流吃了一驚。對小角問道:

「小角這是什麼咒語?」

「之前發生過石那誤用六三除厄的咒語,趕出附身惡靈的事,所以我就姑且一試了。」

「你、你故意用錯誤的咒語,而且這咒語你是第一次用,如果有個萬一,你要怎麼辦!」

「就算有個萬一,也不會比現在的情況更糟。或者說,如果因為沒有勝算就躲在一邊的話,不管做什麼都是不會贏的啦。管他知道行不通還是怎樣的,反正邪魔歪道受死吧!」

小角拾起頭,眼睛炯炯有神。東日流驚訝地看著精神煥發的他,隨即……露出罕見的微笑說道:

「……原來如此。雖然這是個很鬼扯的理論,但我偶爾也想接受你的看法。」

不管三七二十一,小角的六三除厄咒語起了作用。鎧甲武士終於離開佐保等人,再次埋入地面。

「爽,成功了!」

小角用力擺出勝利姿勢。受到解放的佐保等人頹然倒地,布滿皺紋的容顏也恢復年輕的彈性與血色,相反的鎧甲武士卻迅速化為乾枯的木乃伊,乾癟的表皮受到風化。變回原本的白骨。

鎧甲武士們拼死伸出已化為白骨的手臂,想再次把佐保等人拉入體內。然而,突然睜開雙眼的佐保等人,見到鎧甲武士的手臂就要迫近自己時立即發出慘叫。雖然腿已經被嚇軟了,但還是四肢並用倉皇地逃走。於是四名鎧甲武士就這樣沉入地面。只剩臉還在地表外,他們喊道:

「勿離去!救……救助吾……」

「對你們來說這樣是救贖……好好的睡吧。」

小角低聲說道,鎧甲武士便如此沉人地底,四名武士生前的人性早在幾百年的苦痛,彷徨中消磨殆盡,化為吞食人命的悲慘怪物,但小角望著他們的眼神卻有股不知名的悲哀。

「我……我們得救了嗎?」佐保手腳發軟的坐在地上,錯愕地低語著,得救後,她的身體止不住顫抖。

這時,東日流對佐保伸出手:

「站起來!如果無法戰鬥,就離開戰場!」

佐保驚訝地看著東日流。他雖口出冷言冷語,臉上卻浮現出因她們得救而感到安心的神色,發覺這些許的溫柔,佐保的雙頰有如早春的櫻花蕾般染上了微紅,正想握住東日流的手。

然而這時亞樹從旁邊衝過來,將佐保撞飛。

「呀!」佐保往旁邊滾去。亞樹握住東日流對佐保伸出的手,說道:

「東日流大人,我相信您一定會來救我的。」

眼中的光輝瞬間增量五倍,亞樹站了起來,又無力地倒在東日流胸膛上:

「啊。靈力被吸取太多,造成貧血,對不起,我真沒用……」

「我說亞樹,你剛剛把我撞飛的時候,腳步相當輕快不是嗎,還有,東日流大人是來救我的!」

佐保在緊貼東日流胸口的亞樹旁對她施展鋼鐵的肘擊,把她擊飛後,便自己黏上東日流。見此,奈津與魅冬也燃起了敵對意識。站起身來說道:

「等一下,東日流大人來救的是我!」

「你們也太會自吹自擂了。是來救我的才對!」

奈津想把佐保拉開,魅冬則由東日流背後抱住他。她們死皮賴臉的舉動與活躍的生命力完全看不出剛才還陷入鎧甲武士體內,東日流對此情此景只能目瞪口呆地站著。

「……你們……不是被吸取靈力,一腳踏入鬼門關了嗎?」

「我看就算殺死鎧甲武士你們也不會死吧,早知道就不用這麼急著救你們。還有救下你們的不是東日流,是本大爺才對!」

雖然並不想她們黏著自己,但她們對自己完全沒有感謝之意,惹得小角忍不住不滿地碎碎念著。

「唉,算了。再來就是離開這個狗屎般的夢境次元。」

小角望向摩由璃。他蹲跪在地,痛苦地抓著泥土奮力抵抗,努力不被無意離開他的孔雀羽毛拖走而拼命忍耐著:

「孔雀……我再也不想讓死去的人痛苦了。」

在摩由璃叫喊的瞬間。孔雀羽翼受到強大力量剝離,完全離開他的身體。羽翼則化為背上長著孔雀羽毛的美麗青年……孔雀的身影。

「摩由璃……你竟然做出如此愚蠢的事?」孔雀端正的容顏不悅地扭曲,低頭瞪著摩由璃。摩由璃用盡所有力氣,額頭上浮現斗大的汗珠,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著。

就連佐保等人也因敵人出現而慌忙逃走。小角回過頭,不安地看著她們:

「她們逃那麼遠,有可能平安回家嗎?」

「沒問題……只要惡夢結束,一切將會回到原本的次元。」

東日流瞪著孔雀說道,小角也露出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點頭。

「是啊,只要惡夢結束對吧。」

小角右掌燃起火焰漩渦,東日流併攏右手食指及中指。以便隨時施放九字之術。兩人的表情傳達出學校遭襲,同學受到亡靈蹂躪的怒氣。孔雀端正的容貌上浮現出焦慮之情,摒息以待。

「姐姐!救我!」趁孔雀不注意時,摩由璃站起身來,奔向石那。他的大眼晴里充滿淚水,表情就像個孩子般天真無邪,宛如想逃離可怕夢境似地拼命跑著。

石那也跑向摩由璃,展開雙臂迎接他,他露出得救的表情抬頭望著石那,伸出手想抱緊她。

然而,孔雀卻對摩由璃投以憎恨的目光:

「明明只差一下子就成功了,真沒用……」他以冰冷的聲音誦出真言:

「崦?衿伐羅?訖囊地?娑訶!」

「啊!」只差一步就能來到石那身邊,摩由璃胸前的水手服卻應聲而破,心臟由大開的白皙胸口露出,黑蛇正在其上蠕動著。這正是石那之前夢見的夢境,黑蛇在石那面前勒緊了摩由璃的心臟。

「為……為什麼……」摩由璃的臉因激烈苦痛而扭曲,他望著孔雀說道。

「現在才發現,真是天真的孩子,把蛇放入你心臟的不是別人,就是我。不能讓這場夢醒來……我要把你的命獻給『暗劍殺』……」

孔雀冷冷的說著,同時,黑蛇也絞碎了摩由璃的心臟。

「啊嗚!」摩由璃口中吐出血來。便這樣倒在石那懷裡。黑蛇在地上蜿蜒爬行,像手環一樣,卷上孔雀的右手腕。

「等、等一下……真的假的,為什麼會這樣!」石那愕然跌坐在地上,顫抖的手撫著摩由璃的頭髮。只是已喪命的摩由璃再也不會動了。

「快張開眼睛!你好不容易才逃離他,獲得自由了呀!我好不容易才來到這裡救你,你怎麼可以死在這裡!」

石那熱淚盈眶,拼命搖著摩由璃。然而,他卻像壞掉的娃娃,無力地搖晃著頭。孔雀冷眼俯視石那:

「真不好意思,那孩子已經死了這場夢永遠不會醒,沒有人可以從這條靈道逃出去。」

「你不是他的同伴嗎?你不是說站在他這邊的只有你嗎!」

石那憤慨地對孔雀叫道。聽聞此言,孔雀露出嘲弄的神色笑道:

「沒錯,在摩由璃是可愛且忠實的傀儡時,是這樣沒錯。然而,因為你介入我們之間,害我所有計劃都泡湯了。你知道我為了抓住他的心,布下多少局嗎?我設計意外事故殺了他的父母,在他的心臟施下毒蛇的咒語、對他灌輸只有我能保護他、治好他的觀念,他卻對初次見面的你敞開心房……我無法忍受!」

「你殺了他的父母……你怎麼可以這麼過份!」

「這是為了讓摩由璃超群的能力覺醒。希望能在夢中與死去雙親見面的念力成為打開靈道的異界之門……我讓他把亡者引入他夢中,使他完成許多咒殺風水。」

「因為這樣,只因為這樣,你就奪取他的幸福?」

石那過於憤怒而發抖。孔雀冷笑著展開翅膀高飛上天。

「人類只是下等生物,不過是隨時可以替換的棋子。只要再找,就能找到代替摩由璃的人。反正困住魔法建築學校的結界無法打破,只要收拾掉你們,我的任務也算完成了……嘗嘗我的咒力吧!」

孔雀大張羽翼,朝石那放出雷擊。她因過度激烈的憤怒而精神恍惚。別說站超身來逃開。甚至連動都動彈不得。

「崦?衿伐羅?訖囊地?娑訶!」

「才不讓你得逞,紫電一閃喵!」

伽羅放出淡紫色的電漿球。球雖正面撞上雷擊,卻因力量不足而彈開,偏離軌道的雷擊於是直接命中伽羅。

「呀!」就連伽羅也因電荷過大而呈現跳電狀態,直直仰躺在地,她的衣服化為焦黑的黑炭,到處可見破洞。

小角與東日流也同時朝孔雀放出咒術:

「神火火出見!」

「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

火焰漩渦與銀色格子瞄準孔

雀而去。但是,他露出遊刃有餘的笑容:

「不知人情世故的學生真是太可愛了!難道你們以為這種騙小孩的把戲會對我有用?」

孔雀背上的羽翼大大地展開。在這瞬間,他面前出現了孔雀開屏般展開的扇子,將小角與東日流的法術反彈回去。

「哇啊!」

「嗚!」

小角受到火焰的直接攻擊,東日流的身體則受到九字切割,驟然倒地。

「這……超級混帳王八蛋!」小角悔恨地低吟著。雖想起身,卻因身受重傷而雙腿無力。孔雀冷眼俯視著他們,高聲笑道:

「只不過是人類,竟然認為贏得過我,好了,現在只剩一個人了。」孔雀宛如緊盯地上獵物的猛禽般望向石那。

她手中抱著摩由璃,坐在原地,抬頭看著孔雀。

那並非平時的石那,幾近燃燒的怒氣散發出令人不禁折服的威嚴,傲慢的孔雀也被這股氣勢壓倒而後退,笑容由他臉上消失。

小角也驚訝地看著石那,但那人並非小角熟知的她。雖然外表相同,內涵卻令人感覺完全是不同的人。

(石那……你怎麼了?)

石那怒瞪著孔雀。這時,她額上浮現紅色花瓣般的小痣,有如稱為花鈿的唐代化妝,放出淡紅色的光芒。

「……不饒你……」石那低語。她這時的聲音與平時的聲音大相逕庭,低沉且莊重。孔雀人大吃一驚:

「不、不饒我,那你打算怎麼樣!不過是個人類竟然口出狂言!」

孔雀焦急地叫道,並以所有靈力往石那頭上放出雷擊。

「崦?衿伐羅?訖囊地?娑訶!」

然而,石那額頭上的花鈿瞬時大放光芒,地面起了激烈的搖動,隨即裂開。小角連忙站起身來,以左手腕上的水晶念珠朝伽羅喊道:

「憑坐封印!」

頃刻之間,伽羅化為白光,受念珠吸入。

「東日流,快逃!」

「嗚……現、現在是什麼情形!」東日流按著渾身是血的身體,步履蹣跚地逃走,地面的龜裂卻追著逃跑的小角及東日流。

「嗚哇!」東日流腳下的地面崩塌,眼看他就要掉入裂縫。

「東日流!」小角伸出手抓住東日流的手臂,他卻無法支撐住比他高壯的東日流而受到拖累,與東日流一同掉落地底。

「哇啊啊!」

小角與東日流頭下腳上地往下墜去。地面的裂痕深達幾千公尺,其底部可見熔爐脈動般的熔岩。具飛行能力的伽羅與亞彌,此刻卻在水晶里昏迷不醒。因幡還算能飛,它雖奮力想拉起兩人。無奈身體過小,體力不夠,完全幫不上忙。

「神志那津!」

小角誦出風神咒語,旋風包圍住他們,使兩人浮在空中。

然而,這時地面底部的岩漿卻往上湧起,兩人周圍的空氣因熱膨脹,引起激烈的上升氣流導致旋風消散。

「可惡,沒用!伽羅、亞彌,誰都好,快點醒來啊!」

小角驚聲叫道,但他們受創過重,醒不過來。這時小角與東日流向下墜落,岩漿正往上湧來。

「……沒辦法了嗎。」東日流低語。因幡卻想做些什麼來改變狀況,拼命努力著。

「啾嗚,啾嗚嗚!」

因幡咬著小角的領口奮力振翅,無奈力量太小,改變不了什麼。

「因幡,我很感謝你的心意,但是沒用的,你快逃吧。」

聽聞小角放棄的話語,因幡悔恨地叫著:

「啾嗚嗚!」

這似乎是因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煩惱,對不受期待的自己感到憤怒的叫聲,因幡逞強般拼命振翅,翅膀就像要折斷了。

……在這瞬間,奇蹟發生了。

因幡的身體受到金黃光芒包圍,如太陽般眩目發光,強光中因幡的輪廓漸漸溶化散開,因幡拍動著的翅膀也迅速變大。不光羽翼,它的體型也越來越大。

終於,光線緩和了下來。因幡本來只有雞蛋大小,現在現身的卻是公鹿般英勇的式神。頭上長出的羽翼,看起來就像麋鹿雄偉的角。

「因、因幡?」對於這突如其來的變身,小角驚訝地眨著雙眼。

「呦——!(鹿的叫聲)」散發白色光輝的美麗巨鹿以澄澈的聲音叫了一聲。切入墜落的兩人身下,背起他們高高舞上天際。

東日流也因目睹因幡的變身而目瞪口呆。

「這是淺間的式神……那隻雞蛋式神嗎?」

「他不是雞蛋,是兔子啦!」

小角在這種時候也能義正詞嚴地吐槽。

碎裂的地面散落崩坍,由小角兩人頭上如雨傾瀉而下。

「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

小角與東日流同時迅速地施展九字之術。金黃色與銀色的格子將岩石擊得粉碎,化為公鹿的因幡也平安來到地面。接著,像是追趕他們而來的岩漿噴出地面裂縫。

「呼……差一點就變成黑炭了。」

小角拭去不知不覺間滲出的汗滴,從上空俯瞰著地面。然而,卻遍尋不著石那的身影。

「糟了,那傢伙是不是被岩漿捲走了?」

小角連忙環顧四周。東日流也尋找著石那。這時,因幡「呦」地叫著。

小角循著因幡的視線望去。在離地面一百公尺高處的空中,石那正坐在石塊上飛著。她手上抱著摩由璃的身軀,全身放出燃燒般的金黃火焰。

石那面前,孔雀浮在空中。不知何時,他的羽冀破爛不堪,全身流著血,痛苦地喘息著。東日流驚異地睜大雙眼:

「真不敢相信!難道淺間占優勢?」

「……不是。」小角低吟。東日流疑惑地看向小角:

「怎麼不是?敵人的靈力明顯地衰減了。」

「不是這樣。」小角低聲說道。

「雖然贏了……但那不是石那。」

「你說什麼,那不是淺間還會是誰?」

「我才想問咧!」

小角突然焦急地對東日流吼道,他的情感爆發出來,東日流對此大吃一驚,便吞下之後想說的話。

坐在石塊上的石那,表情燃起盛怒之火,仿佛鬼女般可怕。孔雀被這對燃燒般的雙眼一瞪嚇得顫抖不已。

「怎、怎麼可能?組織里沒有特別指明,魔法建築學校里有靈力如此強大的學生啊……」

孔雀呻吟般低語著。石那深吸了口氣,以女王般的威嚴指著孔雀,念出咒語:

「火蘭降!」

霎時,岩漿有如噴泉般噴了出來,發出紅光的熔岩飛沫來到上空便冷卻化為火山彈,降在孔雀頭上。

「嗚哇啊啊啊!」

身體受到燒熱的岩石擊打,孔雀因此墜下,美麗的羽翼燒得焦黑破爛,幾乎毀壞殆盡。然而,石那瞪著他的雙眼燃燒著熊熊怒火,絲毫沒有容赦之意。岩漿噴起,在她背後形成全長超過一百公尺的巨大九頭龍之姿。

「火之軻遇突智!」

隨著石那的咒語,巨龍揚起身體襲向孔雀。受了傷的孔雀痛苦地扭曲顏面,展開羽翼逃向高空:

「可惡……這樣下去是贏不的,放棄好了。」

「他要逃了,快追!」

東日流對因幡下令。它大展雙翅,正要追去時,翅膀突然咻地縮水了。

「怎麼了?」

「糟了,靈力用完了!」

小角低語的瞬間,因幡已變回原本小兔子的模樣。小角兩人就這樣朝地面墜下。氣力用盡的因幡也拼命想拍動翅膀,無奈羽翼卻動也不動,於是就與他們一同墜落。

「啾嗚!」因幡發出悲慘的叫聲,東日流皺著眉頭瞪著因幡:

「本來還認為你多少有用,沒想到也跟術者一樣,是個半吊子式神。」

「不要這麼狠嘛,它原本神格就不高,這樣已經進步很多啦。不管怎麼說,這是它第一次派上用場吧。」

小角幫因幡說話,之後吟誦出風神的冗語:

「神志那津!」

旋風包圍住小角等人。雖然地面已完全受岩漿淹沒,但在稍遠處有個微高的地方,旋風將小角等人送到那高處。

「不過,這狀況也太慘了!那四人組不要緊吧?」

小角毛骨悚然地俯瞰熔岩之海。再這樣下去,他們所站之處遲早會被岩漿吞噬。孔雀逃到遙遠的上空。東日流懊惱地抬頭看著他:

「可惡,就這樣被他逃了嗎……」

石那與九頭龍仍追著孔雀。他因恐懼而痙攣的面容不斷回頭看著石那等人,朝向天際叫喊:

「太白大人,請打開雲間通路!請把我救出靈道!」

然而孔雀稱為太白的人物

,卻沒聽進這番話。太白並沒有打開異界之門,取而代之的是從遙遠天際降下的流星。流星從頭到腳貫穿了孔雀。

「啊……」

瞬間,孔雀無法明白自己發生了什麼事。混濁的黑血染濕了他頭髮滴落,如同幾道瀑布般流過他臉上,這時他才明白自己遭到殺害。

臨死前,容顏因痛苦而扭曲的孔雀墜入岩漿之海。見此慘狀,小角嚇得目瞪口呆:

「發生什麼事了?」

「恐怕是開起異界之門讓孔雀逃脫的話,就會有讓我們也逃走的險性。而孔雀被捕,秘密便會泄露。對敵人而言,只不過犧牲了一隻式神,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這樣。」

「敵人……究竟是誰?」

之前聽說過,小角也稍微感覺到了。孔雀對摩由璃說的「暗劍殺」之詞,及孔雀最後呼喊的「太白」之詞這似乎就是答案。

「總之,倘若如他們所言,術者,也就是那孩子死去的現今,我們都無法離開這條靈道了嗎……」東日流深深嘆了口氣。

「先不提那個,石那在哪?」

小角再度失去石那的蹤影,他抬起頭環顧天空尋找。不知不覺間,岩漿之龍倒在大地上,化為普通的熔岩。而載著石那的石塊,正漫無軌道地飛翔著。雖然相距遙遠,看不太清楚,但石那確實伏倒在石塊上。

「那傢伙難道昏倒了?」

「她原本就靈力用盡。現在應該氣力盡失了吧,再這樣下去,不是飛出大氣層,就是撞到某座山,或是直接掉下去……」

「現在不是冷靜預測的場合吧,快想辦法救她啊!」

小角焦急地揪著東日流領口。東日流則冷靜地凝視著小角:

「你真是,急什麼!你不是會使用風之咒術嗎?使出來追過去不就好了。」

「你不知道颱風的風速啊,風力每秒數十公尺已經很快了,怎麼可能追上那種高速啊!」

小角抱著頭喊道。載著石那的石塊就好象雲霄飛車般旋轉飛行,撞上哪兒也只是時間問題。

「啾嗚!」因幡擔心石那,飛了起來,它雖明白自己完全追不上,卻想再次化為鹿而奮力拍著翅膀。

見此,小角忽然眼睛一亮:

「對了,只要有翅膀……」小角擺出手勢,對東日流問道:

「東日流,飛空術怎麼施展,你知道嗎?」

「飛空術,你問我這個要幹什麼。」

東日流疑惑地望向小角。小角把交叉的十指有如小鳥振翅般彎曲又伸直,答道:

「我在想,不管三七二十一,總要試他一試。」

「……你之前有試過嗎?」東日流懷疑地皺起眉頭。

「要是試過,還問你幹嘛。」

「你、你想用沒用過的法術!就連我也還沒學會飛空術,那是相當困難且危險的法術啊!你想死嗎?」

聽聞小角魯莽的發言,東日流也心急地想阻止他。然而,小角把雙手姆指及小指靠在一起,以中間三對手指做出振翅貌,對他說道:

「雖然沒試過……我卻有種辦得到的感覺。」

「小角,魯莽也要有個限度!你這樣叫做亂來!」

不禁大吼的同時,東日流猛然驚覺,將目光移到小角擺起的手勢上。那看起來像是焦急時做出的無意識玩手動作,也像頭尾部伸展開來,模仿飛鳥樣子的手影遊戲。東日流驚訝地睜大雙眼:

「你不知道飛空術的真言,怎麼會知道這個手勢?」

「手勢?」小角恍然凝視自己的手。

「沒有啊,這是因為我心裡靜不下來……你說這是什麼手勢?

「這是掌管飛空術的孔雀明王手勢。那個叫做孔雀的男人念的,就是孔雀明王的真言……崦?衿伐羅?訖囊地?娑訶。」

「崦?衿伐羅?訖囊地?娑訶?」小角為了確認而復誦著東日流說的話。

須臾間,小角的身體受到強大力量的牽引,高高飛上天際。

「嗚哇!」

「小角!」東日流抬頭看著小角叫道,這時小角的身體有如火箭,已飛到十分遙遠的上空。

無法馬上理解發生的事,小角驚慌失措。然而,一停下動作,小角便馬上朝下墜落。

「糟了,崦?衿伐羅?訖囊地?娑訶!」

小角連忙再次誦出真言,擺出手勢拍動著手指,於是身體得到控制,得以浮在空中。

東日流愕然地仰望著小角:

「真不敢相信。連身為密咒使者的我都無法學會的孔雀明王飛空術,他竟然只試了一次就……」

感嘆的同時,身為爭奪全校模範生競爭者的他,事實上也感到微微嫉妒。東日流輕咬下唇,抬頭看著小角。

相對地,小角光是要控制本身的法術就已經費盡心力。只要走錯一步,別說拯救石那,就連自己也會摔死。

「可惡,這要怎麼弄?」

小角不明白變換方向的方法,正扭著手動來動去時,他的身體瞬時轉了—百八十度。

「哇啊!」

小角以在空中旋轉的形式,背後受到牽引的姿勢往後飛去。石那正好與他平行地飛了過來。

小角敏捷地伸出手,抓住載著石那的石塊。

「石那!」

小角移動到石塊上,發現石那果然失去意識倒下,而她身下躺著摩由璃。

石那額頭上的花鈿已消失無蹤,她的表情就像熟睡嬰兒般天真無邪,那正是小角熟悉的石那。

看到這幕,小角不禁鬆了口氣。

「石那!餵、石那,快起來!」

小角抓住石那肩膀用力搖晃,她以半夢半醒的表情緩慢睜開雙眼。

「嗯……姐姐。再讓我睡五分鐘……」

「現在不是說賴床經典藉口的時候!快點起來啦!會死人哦!」

小角揪著石那的耳朵大聲吼道。這由耳邊傳來的巨響,讓石那不得不醒過來。

「咦……這裡是哪裡?」

石那慌忙環顧四周,她往石塊下看去的瞬間,驚聲慘叫了起來:

「呀!為、為什麼石頭會飛到這麼高的地方?」

石那不想被甩落,便緊緊抓住石塊。小角驚訝地對石那問道:

「你不知道為什麼會飛嗎?」

「啊,對了……這是夢,我還在做夢!」

石那想再次入睡。小角連忙拉起她:

「不要逃避!這是現實!而且讓這塊石頭飛的是你耶!」

「我、我怎麼可能會這種特技呀!」

石那斷言。看來她什麼也記不得,小角按著額頭:

「……到底是怎樣啊?」

「先不管那個!小角,在摔死前先下到地面去!」

石那緊抓住小角的手,觸感比他認知中稍微成長了一些的胸部,貼上了他的手臂。

即使如此,現在在他身旁的,是小角自幼便十分知悉的石那。個性剛強、愛耍嘴皮子,緊要關頭沒有小角又什麼也做不了的石那……小角見了石那害怕的模樣,不知為何高興了起來。

「你、你開心什麼!都快死了還有心情笑?」

「啊,不好意思!那要飛下去囉!」

小角正要站起身來,石那慌張地拉住小角的手臂:

「小角,等一下!不把這孩子帶走的話,他會死的。」

「他會死?」小角一驚,反問石那。

摩由璃已死,石那應該是知道的……因此她才會因盛怒而忘我,對孔雀展開排山倒海的攻擊,難道不是這樣嗎?

「對了,這孩子真的在這裡,代表之前做的夢真的是預知夢?如果這是現實,那像志摩說的,小角跟東日流這樣這樣那樣那樣的夢也是真的嗎?」

「喂喂喂喂!怎麼扯到奇怪的方向去了!還有,那小孩已經死了,你要我怎麼救他啊!」

小角對石那當頭棒喝。看樣子,石那把額頭上浮現花鈿前後的記憶忘得一千二淨了。

「咦,騙人……他死掉了?」

石那嚇了一跳,耳朵貼上摩由璃胸口,之後,她瞪圓雙眼凝視著小角,開口說道:

「小角,你怎麼可以開這種不吉利的玩笑,他明明就還活著啊。」

她理所當然地說著。聽聞此言,小角大吃一驚,仔細看了看摩由璃的臉龐。

摩由璃吐出的血不知何時已消失不見,胸前水手服破開處可看見胸口的白皙肌膚,但是上面點傷也沒有。小角戒慎恐懼地將手伸向他的胸口,感到覺到心臟確實跳動著。

「……心臟在跳耶!」

「我就說他還活著嘛!」

石那對小角不耐煩地說道,她似乎認為小角怎麼說也說不聽。

小角無法置信地揉了好幾次眼睛,良久才說:

「死人復活這種事根本就沒聽說過……真的不是鬼或什麼的嗎?」

「小角!你如果再不想辦法救我們,我們三個都會變成鬼啦!」

石那俯視著地面嘆道。這時,摩由璃雙眼睜開:

「……媽媽……我做了惡夢……」

摩由璃對著天空低語,淚水由大眼睛裡流出。

瞬間天幕破裂,青空由雲間露出臉來,破裂的天空中,七彩晃動的異界之門就此出現。

宛如黎明追趕黑夜。異界之門轉瞬間覆蓋住天地,虹色光芒包圍住小角三人,以及地面上的東日流等人。

「夢醒的瞬間……」

小角在虹色光芒照耀下感到極為清淨舒爽,不禁感動地如此低語。

下一秒,他們身處同一地點……然而地上卻未遭岩漿覆蓋,那是靈道之外,令人懷念的人世間。

載著小角等人的石塊消失,他們就這樣站在空中。當然,接著會發生的事就是墜落。

「呀啊啊——!」石那尖叫著抓緊小角。摩由璃似乎仍處於呆睡狀態而目瞪口呆,看來並不了解自己的處境。

「喂,不要勒住我的脖子!我沒辦法念咒語啦!」

小角氣憤地拉開石那,其實,他會這麼做並不是因為脖子被勒住,而是被石那的胸部擠壓到的關係。

「啊、抱、抱歉!」

石那一如往昔,對自己的變化完全沒有自覺,馬上直率地道歉。對於遲鈍的石那,小角雖有點頭痛,仍朝地面施放咒語:

「神志那津!」

小角等人受到空氣包圍,形成緩衝,緩慢地降落到地面上。站到地上,石那便腿軟地跌坐下去:

「啊啊……我以為真的會死……」

因幡「啪啪」地振翅飛到石那肩上。它也明白石那已變回原本的石那,十分開心。小丘上的東日流也來到小角等人身邊。

「你辦到了,小角。」

東日流難得認同自己,讓小角吃了一驚,望著東日流,有點不好意思:

「嘿嘿,大概就是這樣啦?」他露出平時有點得意忘形的笑容。這時:

「東日流大人!」

遠處傳來佐保等人興奮的尖叫聲。不知之前是否差點遭熔岩吞噬,她們的制服上到處都有焦黑處。四人一齊精神奕奕地跑著。應該說,她們一邊彼此施以肘擊,絆住彼此的腳,拉扯彼此的頭髮,互相牽制,想第一個奔入東日流懷中而全力衝刺。然而,她們仿佛橄欖球賽般互相阻礙,因此沒怎麼前進,反而和成一團人肉丸子。

「她們是不死之身嗎。」小角對少女的執著起了雞皮疙瘩。

「大概吧……她們四個人應該都平安無事了。」

平安救出佐保等人的成就感,讓總是冷淡待人的東日流臉上浮現出淡淡的微笑。

這時摩由璃的大眼睛裡帶著無助的目光,拉著小角的衣服。

「大哥哥,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的表情天真無邪。小角不禁睜大雙眼

「你不記得嗎?孔雀的事……夢境的事。」

「夢?我是覺得好像做了惡夢……」摩由璃困惑地說著。

「你不記得孔雀的事嗎?」

「孔雀不是在動物園嗎?」聽見摩由璃如此反問,小角則嘆了口氣:

「……這樣啊,一般來說,夢的內容在醒來後多半都會忘記。」

如今小角本身終於從閻魔密咒帶來的巫蠱惡夢中脫出,感受到蛻皮般清爽解放的感到覺。因此他十分明白摩由璃的心情,認為不讓他回想起惡夢是正確的抉擇,所以不再多問。

「無法問出組織的事嗎……」

東日流稍感到遺憾地說著,摩由璃害怕擔心地問道:

「請、請問……我是不是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我忘掉夢是不是做錯了……」

東日流沒有回答,不過小角露出溫柔的笑容,輕拍摩由璃的肩膀說道:

「這是好事呢。醒來後,趕快把惡夢忘光光才好哦。」

摩由璃無法理解小角話中的含意,一時反應不過來。東日流對小角說道:「總之先回學校,看看結界是否解除了吧。」

「這裡總共有八個人!車子坐不下吧?」

「……在她們平靜下來之前,先放著別管比較安全吧。」

東日流冷靜地看著激戰尚未告一段落的佐保等人。小角也心有同感:

「沒錯,如果問到誰要坐副駕駛座,她們即使剛才好不容易得救。大概也會演變成自相殘殺的局面。」他無奈地低語。

這時,天空傳來振翅聲。小角詫異地抬頭一看:

「孔雀那傢伙還沒死嗎?」

他擺出戒備的姿勢,右手燃起火焰漩渦。未料,隨著振翅聲一同自空中降落的並非孔雀,而是美女烏鴉天狗……迦樓羅。

「東日流少爺,原來您在這。」

迦樓羅露出放心的神情說道。小角神色訝異地看著她:

「別嚇人啊,我們剛剛才苦戰過啊!」

「我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不過失禮了。東日流少爺,出雲少爺正在找您。」

「兄長?可是我現在得趕到學校一趟。我會儘早回去,請你幫我跟兄長說,請他稍等。」

「……是的,那麼我會等您回家,請不要讓出雲少爺擔心。」迦樓羅說完,便展開黑色雙翼,舞向天際。

「……真是的,嚇死人了。」小角鬆了口氣,撫著胸口說道。

「我才是,每次都被迦樓羅小姐的服裝嚇到。」石那心有同感的說。

「不過,這也是因為她有翅膀,如果不穿那麼少,翅膀遭到妨礙會有危險……我也要好好練習才行,否則沒有自信能在種那高速下控制方向好好飛……」

小角擺出孔雀明王的手勢想著。

(不過……先不論是感覺做得到而成功。為什麼我會知道孔雀明王的飛空與術手勢呢?巫蠱使用的是地祗的咒語,應該不可能教我真言。小祝及曾祖母是三輪神道的巫女,所以對陰陽與真言密救也有研究,但她們卻是使用風之術飛上天空……那我到底是在哪學到這手勢的?」

小角努力回想遙遠的記憶,無奈,腦中卻如濃霧瀰漫,怎麼也想不起來。

(巫蠱收養我之前,我到底做了什麼事,我究竟是誰?)

從摩由璃的惡夢逃脫,也由閻魔密咒產生的惡夢中解放,但小角的心裡卻仍陰霾遍布。明明已從創傷中蛻皮羽化了,但卻又像洋蔥般再怎麼剝,底下還是有新皮,仿佛被囚禁在對鏡般無止盡的惡夢裡,又陷入另一個惡夢中的感覺。

來到此地時太陽才開始傾斜,現在卻已夕陽低垂,一片黃昏。此時已接近藏身於光與陰中的魔物橫行霸道的大禍時刻。

染上暮藹的青空中,最早出現的星星仿佛俯視著地上萬物般沉靜地閃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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