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新的覺醒 六、耕太越過彩虹（2/2）

美乃里輕盈降落在依然到處噴出火星的樓頂。

並且斜眼看向躺在地上的千鶴。

「千鶴……你大概認為只要沒有哥哥，沉眠在你體內的〈八龍〉就不會完全覺醒吧……但你休想如願。身為『源千鶴』的你，從今天的這個時候開始，將會因為〈八龍〉……因為〈神〉而完全消失。」

★

「——八岐大蛇。」

「咦？」

〈支配者大人〉忽然說出這句話，使得耕太出聲回問。

車子依然在八束的行駛之下沒有停止。在小雪紛飛的夜路上，並沒有刻意加速行駛，就像是害怕引人注目似的。

「沒聽說過嗎？出現在神話里的傳說怪物，擁有八個頭的邪龍。後來是被身為〈神〉的素盞鳴尊打倒……據說是如此。簡單來說就是〈惡神〉。」

「這就是沉眠在千鶴學姊體內那個東西的真面目？」

耕太的這句話，使得身後的蓮與藍發出「咦！」的驚呼聲。

「媽、媽媽是……？」

「八岐大蛇……？」

「……耕太，你好像沒有感到驚訝？你本來就知道嗎？」

「不，完全不如道。」

耕太老實回答〈支配者大人〉的詢問。

「這是真的。只是，就算您忽然說千鶴學姊是出現在神話里的八岐大蛇，我也完全沒有實感……不過我只知道，現在的千鶴學姊陷入天大的危機。」

「是嗎？正如我剛才所說，那個傢伙能使用傳說妖怪的力量，即使對手是〈葛之葉〉的精銳，也不會那麼輕易敗北的。」

耕太已經聽過簡單的狀況說明了。

〈葛之葉〉終於察覺到千鶴的存在。千鶴刻意死守薰風高中，與包圍學校的〈葛之葉〉交戰。她之所以這麼做，是為了保護耕太的安全，以及保護千鶴自己的安全。因為要是耕太被擄為人質，千鶴就無從抵抗了。既然這樣，不如讓自己處於可以自由使用〈八龍〉之力的狀態戰鬥。

「不，千鶴學姊正陷入天大的危機。我感覺得到。」

耕太毫不畏懼凝視著〈支配者大人〉的雙眼，並且說道：

「何況，現在襲擊千鶴的〈葛之葉〉之中，有那個傢伙在。我的妹妹……三珠美乃里。那個傢伙……美乃里很危險，是一個危險的對手，非常危險！」

「嗯……」

〈支配者大人〉展現出思考的模樣。

「或許是如此吧。不過，假設這就是對方的目的，你要怎麼做？」

「咦？」

「千鶴敗北，並且被〈葛之葉〉抓走……如果這正是對方的目的，你打算怎麼做？我在問你這個問題。」

「目的是要抓住千鶴學姊……？有這種事？」

「到頭來，為什麼〈葛之葉〉想要抓走千鶴，抓走身為〈八龍〉，身為八岐大蛇的千鶴？這是為了讓〈神〉……不，是身為〈惡神〉的八岐大蛇在現代復活。」

這番話不只是耕太，連身後的蓮與藍都嚇了一跳。

「為……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因為，八岐大蛇是邪惡的神吧？」

「細節……不能說。」

「支、〈支配者大人〉！」

「這是〈葛之葉〉的最高機密，連那邊的蓮與藍都不知道，我不能隨便透露真相。不過，我只說一件事……耕太，為什麼只有你被保護得這麼嚴密，甚至於鶴也不惜成為誘餌讓你逃走……這是因為，耕太，你是讓千鶴復活成為八岐大蛇的關鍵。」

耕太驚訝不已。

「我……我是關鍵？」

「嗯，其實千鶴在過去，普經有好幾次差點復活成為八岐大蛇。」

「咦咦？」

「比較近的，是大約四百年前的那一次……話說耕太，千鶴體內〈龍〉之力第一次覺醒時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忽然被這麼問，使得耕太眨了眨眼睛。

「記、記得……」

他的視線到處游移。

「那是在和，朔先生戰鬥的時候……」

耕太看著身旁的望，並且這麼說著。

望的哥哥，犰守朔。曾經與千鶴搭檔的人狼。當時他為了測試當年搭檔千鶴的戀人而襲擊耕太，在那個時候，為了拯救陷入絕境的耕太，千鶴讓四條〈龍〉覺醒——

「啊……」

耕太看向〈支配者大人〉。

「難、難道說……」

「沒錯。換句話說，千鶴真心所愛的人深陷危機，就是讓八岐大蛇復活的關鍵。當時千鶴真心所愛的人面臨生命危險，為了拯救這個人，她體內的〈龍〉——八岐大蛇因而覺醒，就這麼覺醒了。你明白嗎？耕太啊，正因如此，千鶴和我們才會讓你逃走。」

「可、可是，千鶴學姊，她現在……！」

「即使被〈葛之葉〉抓走也不成問題。光是只有千鶴，沒辦法讓八岐大蛇復活。無論她遭受什麼樣的處置，即使失去自己的生命，耕太，只要沒有你，八岐大蛇就不會復活。而且既然〈葛之葉〉的目的是讓八岐大蛇復活，千鶴就不會遭遇太大的危險。不會有事的。」

「不……不對。」

耕太的聲音，沙啞得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有美乃里在……那個傢伙，是我的……如果是那個傢伙的話……」

「……耕太，你怎麼了？」

「我要回去！」

耕太朝著露出訝異表情的〈支配者大人〉大喊：

「我要回去幫忙千鶴學姊！」

「萬萬不可！」

〈支配者大人〉也放聲大喊。

「你為什麼不懂！要是你現在過去，反而會讓千鶴更加危險！」

「可是、可是，千鶴學姊、千鶴學姊她……」

耕太頻頻搖頭。

並不是基於理性。

身體深處，深處的深處，最深處的地方不斷湧現這種想法。要去幫她，要去拯救千鶴。要是現在不去，肯定連死後都會後悔。靈魂正發出這樣的吶喊。

「要是你回去，千鶴就會死。這樣你還要堅持下去嗎？」

耕太忽然僵住了。

「咦……？」

抬起頭來的耕太，被〈支配者大人〉嚴厲眯細的雙眼後方，那對紅色的視線射穿。

「你覺得，千鶴為什麼是四百歲？」

「咦……」

「我在問你，為什麼千鶴只有四百年之間的記憶？我剛才應該有提到吧？千鶴曾經有好幾次差點復活成為八吱大蛇。換句話說，千鶴並不是只有四百歲，她活著的歲月應該更長更久，簡直是好幾千年……」

〈支配者大人〉輕聲一笑。

「當然，絕對不是想謊報年齡這種無聊的理由喔？那個傢伙……曾經死過。每次即將復活成為八岐大蛇的時候，就會死。」

「曾、曾經死過？」

「哎，正確來說不是這樣。與其說是死亡，說成消失應該比較適當。名留神話的傳說怪物，八岐大蛇……其靈魂簡直等同於〈神〉，是龐大得簡直永無止盡的〈神〉之靈魂。在這樣的靈魂復活時，只是一介妖怪的千鶴靈魂就會被壓潰、粉碎、消失，並且重生。」

「重生……？」

「雖然不清楚原因……但是在復活失敗的八岐大蛇再度沉睡時，變成空殼的肉體裡，將會出現新的千鶴靈魂。不過，新的靈魂完全沒有之前的記憶，真的就是剛出生的嬰兒，所以形容成之前的千鶴已死也不為過。」

耕太咕嚕一聲咽下口水。

〈支配者大人〉對他投以溫柔的微笑。

「所以耕太，現在先和我們一起逃走吧。先逃走，然後等待時機。你擁有才能，你體內這股強大無比的『氣』……只要經過鍛鏈，將會成為最強的術士。這麼一來，身為八岐大蛇復活關鍵的你，就不會陷入危機了。在這之後，我們再一起去拯救被〈葛之葉〉囚禁的千鶴。到時候我當然也會和你同行的。」

明白了嗎，耕太？

被溫柔勸說之後，耕太如此回答：

「我不要。」

他含著淚水，鼓起臉頰這麼說著。

〈支配者大人〉的眼中隨即展現怒意。

「你聽不懂我剛才說的話嗎！要是你現在厚著臉皮過去，並且遭遇生命危險的話，千鶴馬上就會復活成為八岐大蛇啊！到時候千鶴將會死！所有的記憶，沒錯，包括和你共度的每一天，對你的心意和愛意，你們將會永遠失去這一切！這樣你也無所謂嗎！」

「我明白。」

耕太低著頭，放在大腿上的雙手緊緊握拳。

「雖然我明白，可是……可是！我現在一定要去……」

要是現在不去，肯定連死後都會後悔。

對於身體深處這句靈魂的吶喊，耕太以「我明白」作為回答。

他默默看向望。

以時間來說，只有幾秒鐘。

然而，望與耕太同時點頭了。望點頭答應了。

「——萬萬不可。」

是〈支配者大人〉的聲音。

耕太無視於這個聲音，打開自己身旁車門的鎖，另一隻手則是握著望的手。

「耕太！」

「〈支配者大人〉，對不起！」

他打開車門，與望一起跳到路面上。

不，正確來說，是被望緊抱在懷裡跳車。如果只有耕太的話，光是從時遠幾十公里行駛的車裡跳出來，一個不小心就會死了。

「望同學，謝謝你。」

「這是沒辦法的，畢竟我是耕太的愛情奴隸。」

相擁的耕太與望如此交談。

此時，望忽然縱身躍向天空。

耕太與望浮起來了。感覺就像是浮在天空，不過似乎是耕太誤會了，實際上他們距離路面很近。咚，咚，咚，望連跳三步巧妙調整姿勢，然後以耕太緊抓著她的模樣，站在被小雪弄濕的地面上。

耕太他們的身後，響起輪胎與地面劇烈摩擦的聲音。

轉身看去，〈支配者大人〉他們所搭的車，已經緊急煞車停下來了。

耕太與望彼此點頭示意。

接著在雪中奔馳而去。背對著〈支配者大人〉他們的車子，前往千鶴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