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雪山家族計劃 五、告白、告白,又是告白(1/2)
「為什麼連我們都得遇上這種——」
在暴風雪當中,多由良一邊碎碎念一邊走在雪原之上。
銀髮跟冒出來的狐耳還有尾巴,以及「玉之湯」的短外掛跟牛仔褲,都整個蓋滿了雪。雙腳卡在雪堆當中,膝蓋以下的部分早被埋住了。
「吵死人啦,多由良。你快點做好覺悟吧。」
多由良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打前鋒的千鶴。
他的視線集中在從金毛尾巴旁邊長出來的那條旺盛燃燒著的火焰尾巴。
「千鶴當然是無所謂啦。妳是為了要熟練使用那條『龍』,才要去痛毆大太法師一頓的吧?那跟我們一點關係都沒有不是嗎?」
「不是去痛毆他一頓,是要去打醒他。只要能夠完全引發出這傢伙的力量,那破壞力的刺激強度剛好可以用來叫醒他的樣子呢。」
「那種小事怎樣都無所謂啦……喂,你們也說句話啊。」
多由良轉過頭去。
後面站著桐山跟望。
桐山就在多由良的正後方,他穿得異常厚重地跟了過來。
只見他頭上戴著毛線帽、短外掛裡頭還穿著毛衣,而且似乎是同樣的衣服各自重複穿了兩、三件左右。
「你在說什麼啊。那邊的笨蛋只是做白工,根本沒有修行到不是嗎?既然對手是大巨人,不是正好可以用來鍛鍊嗎?」
在桐山回答前,千鶴便擅自答覆了。
「沒能成功修行,是妳母親害的……」
「你說什麼~~?我聽不見~~!」
暴風雪也吹入千鶴跟桐山之間,刮動著激烈的風雪。
「嗚嗚……好冷……我討厭這裡……也討厭你們……」
桐山擤了擤鼻子。就連鼻水也差點凍結住了。
多由良將視線從桐山身上移到他的後方。
「那邊倒是挺有精神的啊……」
望仍然是一身運動服裝扮,毫無意義地在附近四處奔馳著。
「那孩子來幫忙是理所當然的啊。因為這可是為了耕太呢。」
「千鶴,那樣的話,我又是為了什麼啊?」
多由良被雪絆住腳而一個沒站穩,他慌忙地揮動著手來保持平衡。
「你在說什麼啊。你不是我弟弟嗎?弟弟為了美麗的姊姊而盡心盡力,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妳還真的只會在對自己有利的時候,裝出姊弟的樣子啊。」
「你用不著擔心,我不會叫你們去跟大太法師對決的。只要在我能熟練使用這傢伙之前,把阿大引誘過來就行了。」
千鶴揮動著火焰尾巴。火焰氣勢洶湧地搖晃著。
「妳什麼時候才能熟練使用那傢伙啊……」
「那種事不試試看怎麼會曉得呢。」
火焰熊熊地燃燒並晃動著。
多由良看了看在暴風雪當中依然旺盛燃燒著的火焰尾巴揮舞的模樣,他嘆了口氣。
「這有啊,我們什麼時候才會到達現場?照這樣下去,在被阿大打敗之前,感覺會先被暴風雪給打敗吧?」
雪花站在隊伍的前端。
她身穿無袖且長度相當短的和服,露出來的手腳用鎖帷子覆蓋著。手臂上戴著手甲,小腿則裝著護腳。腰上佩帶著短刀,脖子則圍著長圍巾。
「餵~~雪花小姐~~!還沒到嗎~~?」
「就快到了。」
雪花頭也不回地答道。那聲音雖然低沉,但即使在暴風雪當中也相當響亮透徹。
「雖然妳說就快到了,但我們已經走很~~久了耶!」
「所以說,就快要到了。」
多由良嘖一聲地咋舌。
就在那瞬間,地面激烈地晃動了起來。
「喔?喔喔?」
晃動逐漸地增強。五人站在原地不動。
突然間晃動停了下來。
「剛才那是……」
「我們到了。」
雪花走到千鶴一行人所在之處。
就這樣通過他們身旁。
「等、等等,雪花小姐!妳說到了,那個……」
轟隆。
地面晃動了一下。
轟隆隆——
地面又晃動了一下。
跟到剛才為止的晃動不同,那是間隔相距很近的晃動。轟隆、轟隆隆、轟——
「喂,多由良,那是什麼啊?」
穿成厚厚一層的桐山手指著天空。
「什麼是指什麼……哇噢。」
因暴風雪而朦朧的天空中,映著一個巨大的影子。
是個人型的影子。
他的頭部位在大約二十層樓高的高度上。擁有細長體型的黑影,朝著千鶴一行人走了過來。每當他踏出一步,地面便搖晃了起來。
轟隆、轟隆隆。
「那、那就是……難道說……」
每當他又靠近一步,晃動便越來越強烈,影子也越來越高。
「這未免也大得太不象話了吧!雪花小姐、雪花小姐……」
多由良慌張地環視著周圍。
「——人不見了!」
無論他怎麼找,暴風雪的對面只見一片平坦的白色丘陵拓展開來。連個足跡都不剩。
「那個人自己跑掉了喔?太、太過分了吧……」
「你在慌張個什麼勁啊,多由良。」
千鶴朝著巨人的身影踏出了幾步。
「不管雪花在不在,我們該做的事都只有一件——就是狠狠地揍這傢伙一拳,讓睡迷糊的阿大清醒地睜開眼來而已!」
火焰尾巴用力地揮舞著。
不知是否在響應著這挑戰,只見巨人像是在展現肌肉般地彎起了兩手手臂。
嘎喔喔喔喔。
他吼叫出聲。空氣激烈地震動著。
「等著我吧,耕太……」
千鶴自信滿滿地笑了。
「胸部……胸部……胸……千鶴學姊!」
耕太跳了起來。
奇、奇怪?他驚訝地看了看四周。
他察覺到自己剛才在房間裡睡著。他跟坐在一旁的玉藻,還有擰著濕毛巾的澪對上了視線。
「哎呀呀,你睡迷糊了嗎?」
玉藻將耕太甩開的棉被重新蓋好。
「不、不好意思。」
「沒關係的。別管這些了,你再多休息一會兒吧。再說你好像流了相當大量的血。」
「……血?」
耕太回想起那軟綿綿又彈來跳去的露天澡堂地獄。他低下了頭。
由於想起太多事,鼻子深處開始感到沉重了起來,他連忙將頭往上仰。他側眼看向玉藻。
「請、請問……千鶴學姊人呢?」
玉藻面帶微笑地答道:
「她有點事出去了一下。我想她應該馬上就會回來。」
「早……這樣子啊。」
耕太稍微瞄到了澪的樣子。他看到在自己問起千鶴下落的瞬間,澪失手將擰著的濕毛巾弄掉到洗臉盤裡頭的模樣。
「那麼,望同學跟多由良同學……還有桐山學長人呢?」
「他們都各自有點任務要處理。」
「任務……?大家都……?」
耕太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玉藻。玉藻只是呵呵地微笑著。
「——沒錯。是任務喔,哥哥。是打倒大太法師的任務。」
紙拉門被打開了。
美乃里跟鶴進到了房間裡來。
「妳是美乃里……啊。」
美乃里穿著一身不合尺寸的寬鬆浴衣。看來她似乎是穿著男生用的浴衣。在後方待命的鵺則是普通的浴衣裝扮,她提起美乃里過長的浴衣衣擺。
「那副打扮……不,先別提這些了,剛才妳說千鶴學姊要去打倒大太法師——」
「嘖。果然比起美乃里來,哥哥還是比較在意那個女人呢。」
美乃里嘟起了嘴。
哎呀呀——玉藻臉上依然保持著笑容,但她皺起了眉頭。
「並不是去打倒他唷。是去把睡迷糊而四處大鬧的大太法師先生不客氣地給叫醒。」
玉藻用手制止打算站起身來的耕太。
「不可以喔,耕太。那孩子之所以不借用你的力量便前往,是為了從今以後也能待在耕太身邊的關係喔。」
「待、待在我身邊?」
「只要跟你合為一體,就可以輕易隨心所欲地控制『龍』的力量吧。但是這麼一來,無論經過多久,那孩子都無法有所成長。為了讓耕太能一直保持住耕太本身、千鶴能一直保持住千鶴本身,那孩子自身
必須變強才行。」
「那、那個,究竟——」耕太搞不懂事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妳說『龍』,什麼是……『龍』?『龍』……好像在哪裡聽過。」
「請相信那孩子吧,女婿大人。千鶴一定會將『龍』拿到手並回來的。所以——」
「那樣就太無聊了吧~~」
是美乃里。
她似乎跟乎常不太一樣,口調像個大人一般。
「難得有像大太法師這麼適合的對手,哥哥不跟那個女人合體來打上一場的話……美乃里覺得好無聊喔~~」
「美乃里……?」
「對不起喔,哥哥。這次的事件大部分都是美乃里設計的。」
美乃里一邊綻放著笑容,一邊道出了驚人的告白。
「妳、妳是說——」
「嗯。我想說只要把哥哥認識的人帶到這座山谷的話,這位九尾狐大人一定會把他當成適合的藉口,將你們兩人給叫過來。我想說這麼一來,就可以靠著九尾狐大人的行動,得知哥哥跟那隻母狐狸的真面目。」
「妳……到底是何方神聖?」
「所以說,我不是講過好幾次了嗎?美乃里是哥哥的妹妹呀。」
「我並沒有妹妹——」
「沒有妹妹?真的嗎?你明明連雙親的長相都不曉得?」
「為、為什麼你會知道——」
美乃里沒有回答耕太的疑問,她對著玉藻笑了笑。
「美乃里原本以為,美乃里跟妳的企圖是一樣的呢~~」
「哎呀呀,那還真是遺憾呢。即使同樣是想讓『龍』的力量覺醒……」
「嗯。我是利用哥哥的力量,妳則是利用千鶴的力量。根本不一樣呢。」
「對妳來說有麻煩了嗎?」
「嗯。美乃里的計劃會被打亂。」
「那麼,之後就由您親自動手處理如何?別光只是利用對方……是吧,『葛之葉』大人。」
美乃里「啊哈」地笑了一聲。
「妳果然注意到啦?不過啊~~利用對方這點,妳也是一樣的吧~~九尾狐大人究竟在打什麼算盤呢?」
美乃里跟玉藻面帶笑容注視著對方。
但兩人的眼神都完全沒有在笑。
美乃里誇張地嘆了口氣。
「啊~~啊,真沒辦法。還是靠自己吧。」
「妳明明一開始就是那麼打算的吧。還穿著那身打扮過來。」
穿著寬鬆浴衣的美乃里,抬頭仰望後方。
「——鵺。」
……是。
鵺輕聲地流露出這句話之後,便彎下了腰。她從美乃里背後像是要將身體跨過去似地湊近了臉。美乃裡面向斜上方——兩人疊起了雙唇。
「啊——」
「呀!」
耕太不禁啊了一聲,澪則是用手遮住了臉。
接吻畫面……耕太是第一次現場看到其它人在接吻。
自己跟千鶴從周遭的人看起來也是這種感覺嗎……耕太的臉紅了起來。他一邊臉紅,一邊繼續觀察著少女與女性的接吻。
插圖116
——咦?
颯……只見鵺的身影越來越薄弱。
然後她完全消失無蹤了。同時美乃里的頭髮開始騷動起來,原本漆黑的頭髮開始浮現出宛如線條一般的白髮。而且就連體型也產生了變化。
噗通、噗通、噗通……美乃里的身體伴隨著宛如心跳般的動作,逐漸地變大了起來。
只見她身長變高許多,肩膀的幅度也加寬了;原本纖細的手臂跟腳上都浮現出充滿彈性的肌肉。原本寬鬆的浴衣最後也變得正好合身。
男人「呼」一聲地吐了口氣。
「唷,耕太……」
「三珠、先生……」
跟自己十分相似的男人。在巴士裡頭相遇的男人。
不只是耕太,就連澪也瞪大了雙眼,她雙手遮住嘴邊並大吃一驚。
「怎麼了嗎?耕太。瞧你那副表情,你以為只有自己會被妖怪附身並產生變化嗎?啊啊……我懂了。你被附身的情況是只會變化成狐狸而已嘛。並不像我這樣——連性別跟年齡都會改變。」
「啊、嗚——」
「這是狐狸跟鵺的差別嗎?」
他哈哈哈地笑了。
「那麼,耕太。拜託你可別一下子就死了喔。」
「——什麼?」
變化成三珠的美乃里伸出了手臂,對著耕太攤開了手掌心。
接著放射出黑色閃電——
「唔~~喔我殺我殺,殺殺殺!」
身上纏繞著龍捲風的桐山,不斷地發射出空氣刀刃。刀刃切裂開暴風雪,朝著巨大黑腳飛去。
打中了——但僅止於那樣而已。
巨人毫不介意地繼續走著。當他每跨出一步,地面便晃動起來。轟隆、轟隆隆。
「哼!」
多由良也放出狐火,但巨人的動作依然沒有改變。
「不行啦,沒用沒用!一點效果也沒有嘛!而且他根本無視於我們的攻擊……喂,千鶴!還沒好嗎!」
「還差一點點!」
千鶴在離巨人稍遠的位置「嗯~~」地呻吟,她半彎腰且咬著牙。她用力握緊了兩手的拳頭。
但從千鶴腰際伸出來的火焰尾巴,仍舊是紋風不動。
「什麼還差一點點啊……這可不是在上廁所耶。」
多由良將視線移向千鶴的旁邊,只見望正在那裡堆著雪人。
「那邊還在玩樂……總之,至少也得絆住他的行動,不然不太妙吧?照這樣下去他會越過山頭,跑到滑雪場那邊去喔。」
多由良「餵~~」地叫著身處龍捲風之中的桐山。
「你有修行過了對吧!有沒有什麼珍藏起來的必殺技之類的啊!」
「呼呼呼……」
桐山晃了晃身穿厚重衣物的身體並笑了笑。
「喔?該不會真的有吧?正因為我一點都不期待,所以更感到吃驚呢……」
「像你這種小角色,在那邊乖乖看著就是了!」
桐山跳了起來。
他在三次大跳躍之後,繞到了大太法師的前面。
他增強了龍捲風的氣勢。
「唔~~喔我殺殺殺!」
「……目前好像是某種人只會記住一種事情的狀態(註:原文為「なんとかの一つ覺ぇ」,是把日文慣用句「バカ一つ覺ぇ(蠢才只記住一件事情)」中的「バカ」刻意模糊成「なんとか」的說法。是用來嘲笑不斷重複同一句話的人。)啊。」
「嗚嗚嗚嗚嗚……我殺!」
桐山在喊出聲的同時飛了起來。
不是跳,而是飛了起來。他身上依然纏著龍捲風,並一邊轉圈一邊用整個身體撞向了巨人。
「——喔喔!」
在多由良發出驚嘆聲的同時,龍捲風打中了巨人的腳。
巨人停下了腳步。
「起、起作用……了嗎?」
咕、嘎、轟——
巨人發出了宛如岩石互相擦撞的聲音,最後「嘎啊喔喔喔」地大叫。多由良嚇了一跳,並塞住耳朵。
地面激烈地晃動著。
巨人跳了起來。他抱住左膝,用一隻右腳咚咚地跳著。每當他一跳,地面便激烈地晃動起來,且揚起了雪煙。
「雖、雖然是起了作用啦……那個笨蛋!」
多由良跑著逃離了巨人身邊。
千鶴仍然在使力著,但火焰尾巴動也不動。在一旁堆起第二尊雪人的望,突然立起了狼耳。
她晃動著狼耳並看向白色山丘上。
「千鶴,妳看妳看。」
「唔~~」
「千鶴妳看一下嘛。」
「什麼啦,我現在正忙呢!」
被望不停拉扯著和服袖子的千鶴大吼出聲。
「妳看那個。」
「到底是什麼東西啊……啊?」
她瞇起了雙眼。
從望手指的山丘上落下了白色的波浪。那波浪逐漸地增強氣勢,在一瞬間逼近了千鶴他們的眼前。
是雪崩。
千鶴驚訝地張大了嘴——在她大叫之前,便被雪崩給吞沒了。
冒起了一陣黑煙。
耕太一邊用力地咳了起來,一邊從煙霧下爬離到走廊上。
「為、為什麼、咳咳、會變成這樣——」
一道黑色光束穿過了他的肩膀上方。
就在耕太這麼感覺到的瞬間,便起了一陣爆炸。耕太一邊沐浴在被拉扯開來的紙
拉門碎片當中,一邊被吹飛到遠方。
「唔哇啊啊啊!」
他在走廊上匍匐前進著。
啊哈哈哈哈。
背後傳來了男人的高聲大笑。耕太手腳的動作又加快了一倍。他水平溜過走廊的轉角來穿越過走廊。
「你要上哪去啊,耕太。無論你跑到哪,那隻母狐狸現在根本不在這屋子裡頭。換句話說,就是沒有多餘的妨礙者。來吧,讓我盡情地看看耕太的……哥哥的真本事吧!」
耕太一邊滑過轉角,並用四隻腳奔跑著。
黑色光束彷佛在等著他一般似的,在最後關頭掠過了他的後腳。走廊的牆壁被吹飛開來,撞上了耕太的背。
他是故意的——耕太一邊用兩隻腳站起身,一邊這麼心想。
那道黑色光束——總之先稱之為美乃里光束吧。只要他想的話,一定可以輕易讓那道光束打中自己吧。
因為在認識到它發光的瞬間,它早已經爆發開來了。
這並非耕太要不要閃躲的問題。而是對方擅自讓光束避開耕太在射擊著。換言之,美乃里是故意不要打中,藉此在折磨著耕太。
為什麼?
大概是想見識一下耕太「真正的力量」吧。
「我、我怎麼可能——會有那種力量啊!」
這次則是正旁邊爆發開來。
耕太被吹飛開來,並撞上反對方向的紙拉門。他的身體彎曲起來,滾落到房間之中。嗚嗚……耕太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還差一點……只要再一下子——」
耕太捕捉到某個聲音。
撼動著身體的重低音……耕太打開紙拉門,飛奔進那房間當中。在灰暗之中,他緊抓住目標物體。
「——你總算是作好覺悟了嗎?哥哥。」
美乃里露出了身影。
他看了看耕太,並彎起了一邊的眉毛。他將手插在腰上,深深地嘆了口氣。
「什麼啊……」
美乃里的視線並非針對耕太,而是針對在耕太旁邊、發出巨大鼾聲的紙拉門。
「熊田流星——原來如此啊。我還以為你要逃到哪去,原來是想求助於他啊。真讓我有點失望呢。」
「你等一下。我並不打算借用熊田學長的力量。」
耕太面向美乃里,並伸出了拳頭。
「不借用他的力量,你打算怎麼辦……嗯?」
美乃里定睛一看。
「我打算這麼辦。」
只見耕太手上有條圍巾。
他抓著紅色松垮、四處有著破洞的千鶴特製圍巾。
「哈哈……原來是這樣啊,是這麼回事啊……嗯。算了,這也不錯嘛?看來會比剛才更有趣啊。請便、請便。」
耕太將圍巾圍在脖子上。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結果……還是得借用千鶴學姊的力量……
他停止呼吸,緊握住圍巾的一角。千鶴學姊……請給我力量……給我兩個人的力量……
耕太敞開了內心。
他儘量地敞開、敞開、再敞開——直到呼吸不過來才猛然吐出了氣。他上氣不接下氣地喘息著。
「奇、奇怪?」
但什麼都沒有發生。
在跟朔決鬥的時候,明明只要接觸到千鶴閃耀著金色光芒的力量,之後力量就會擅自連接起來,流入自己的體內,並變身成黑狐姿態的。
「為什麼……」
耕太吃驚地抬起了頭。
只見美乃里正愉快地微笑著。
「呵呵呵……哥哥你還真有趣呢。」
「哈哈、哈哈……」
兩人暫時互相笑了好一會兒。
美乃里一邊笑著,一邊將手心面向了耕太。
耕太一邊笑著,一邊轉身向後跑了起來。
「——有趣到我笑不出來了呢,哥哥。」
哈哈——美乃里又笑了一聲,然後放射出美乃里光束。
響起了一陣轟隆隆的地鳴聲。
快折斷的天花板木樑,由於這陣晃動徹底地斷開,並落到正下方的澪頭上。
「——呀啊!」
澪抱著頭縮成一團。
她害怕地顫抖著全身。她抖啊抖啊,抖啊抖地……然後偷偷地抬頭往上看。
「……呱?」
只見粗壯的木頭樑柱正被金毛尾巴給支撐著。
「妳沒事吧?小姑娘。」
用尾巴保護了澪的玉藻,正靜靜地微笑著。她利落地揮動了一下尾巴,將折斷的樑柱甩落到一旁。樑柱掉落在楊榻米上。澪嚇得抽動了一下身體。
「謝、謝謝妳救了我。」
澪依然縮著全身,深深地低頭道謝。
「人沒事比什麼都重要。話說回來……」
玉藻抬頭看向天花板。
「視野變得還真是寬廣呢。」
只見暴風雪飛舞的天空在上方拓展開來。
原本應該有著天花板的地方,開出了一個大洞。洞穴邊緣被燒成焦炭,冒出了淡淡的黑煙。
被破壞掉的不光是天花板而已。
房間的紙拉門連帶地被吹飛開來,牆壁完全粉碎,四周的景色整個一覽無遺。可以窺見堆起了紛飛大雪的庭院。
身穿忍者裝束的女性突然現身了。
「——玉藻大人。」
「呱!」
仍然縮著身子的澪嚇得跳了起來,她緊抓住玉藻不放。
得知對方是雪花之後,她鬆了口氣。
「他們打得可真激烈呢。」
雪花環顧著因灰塵、碎片跟黑煙而顯得撩亂不堪的室內。
「那邊的情況如何?」
玉藻溫柔地安撫著緊抓住自己大腿的澪的背。
「確認到千鶴大人被雪崩給吞沒的地方。」
玉藻呵呵呵地笑了笑。
「那孩子也挺辛苦的呢。不過,俗話說就是要趁年輕時多吃點苦啊。」
「——唔哇啊啊啊啊!」
在遠方傳來了叫聲。
叫聲逐漸地靠近。
「這邊似乎也挺辛苦的呢。」
「哇啊啊啊啊!」
耕太在庭院中逃跑著。
「——啊啊啊?」
他看見了玉藻等人的身影。看來他似乎是繞了庭院一圈。耕太認出緊抓著玉藻不放的澪的身影之後,心想著「太好了,她沒事呢」,並放心地鬆了口氣。
這時正後方突然爆炸了。
耕太被吹飛開來,強制地向前翻滾著。雖然他勉強試著想站穩身子,但那似乎是個錯誤的選擇,只見他從頭撞入了雪堆當中。
他使力地將頭拔了出來,並用力地搖了搖頭,揮落附在臉上的雪。
「哥哥?」
耕太嚇了一跳,全身顫抖了起來。他戰戰兢兢地轉向後方——然後抬頭仰望上空。
「你到底打算逃到哪去啊?你該不會是打算借用九尾狐的力量吧?」
美乃里正飛舞在半空中。
他的背後長出了黑色羽翼。就跟蝙蝠的翅膀一模一樣。
從他緩慢地揮動著羽翼並靜止在空中這點看來,應該不是藉由物理上的力量在飛,而是靠著某種不可思議的力量在飛吧。
「你差不多該拿出真本事來了吧,哥哥。」
「你、你、你到底是——」
「嗯?你說這副模樣嗎?因為附身在我身上的是鵺嘛。哥哥,你知道嗎?所謂的鵺啊,有著猴子頭、蛇尾巴、浣熊的身體跟老虎的手腳,而且聲音就像鳥叫聲。換言之,就是真實身分不明的怪物。我的鵺雖然跟那種傳說上的鵺是不同的生物,不過特徵是一樣的,也就是說……」
從旁邊伸長過來的物體塞住了美乃里的嘴。
是黑色的觸手。只見美乃里的左手變得漆黑並分裂成三隻觸手。擅自蠕動起來的其中一隻黑色觸手按住了美乃里的嘴。
美乃里一邊露出苦笑,一邊用剩下來的右手輕輕地移開變形的左手。
「呵呵……說的也是。看來對手是哥哥的時候,我總是會變得比較多嘴呢。」
化為觸手的左手臂整合為一,並恢復成人類的左手。
「怎麼啦,耕太哥哥?你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怪物嗎?不過,所謂的怪物無論外表看起來是什麼樣子,剝開一層皮之後通通都是這副德行的。那隻母狐狸也是……千鶴也是一樣的。」
「什麼怪物不怪物的,她才不是——」
「難以置信嗎?我可是不會對哥哥說謊的呢。」
「你、你明明就滿口謊言不是嗎!
在搭巴士的時候,你說你叫三珠而不是美乃里……而且你還自稱是我的妹妹——」
「那並不是謊言。我的名字是三珠美乃里。姓三珠,名美乃里。」
這時冒出了一聲「嘿~~」的聲音。
露出九尾姿態的玉藻,從被吹走的紙拉門對面抬頭看向美乃里。
「原來你是三珠家的人啊。說到『三珠』,可是在『葛之葉』裡頭屬於相當高階的家門呢。雖然我原本就認為你並非一般的鼠輩。」
「您還真是清楚呢。」
美乃里將視線移向玉藻。
「那還用說,因為我最討厭『葛之葉』了嘛。這種程度的事我當然調查過了。」
玉藻笑道。
「——所以呢?那麼討厭『葛之葉』的九尾狐大人……」
砰咚。
在茫然呆立著的耕太面前,有某個東西降落了下來。
是穿著浴衣的男人……也就是美乃里。
「究竟打算做什麼呢?」
美乃里朝著耕太伸出了手心。
看到被推向眼前的美乃里光束的發射口,耕太整個人僵硬住了。就算想逃,僵硬住的身體也動彈不得。
為什麼就連視線也不聽控制呢——耕太知道,那是因為自己的內心也僵硬住了。
因為恐怖。
美乃里不懷好意地笑了笑。
「——到此為止。」
耕太嚇得抽動了一下身體。
也因此他總算是能夠動了起來。他宛如機器一般動作僵硬地抬頭往上看。
「你以為我們會容許你在我們眼前放肆嗎?」
是雪花。
理應在玉藻身旁待命的雪花,不知何時繞到了美乃里背後,並將刀頂在他的脖子上。
美乃里放下對著耕太的手。
「哦……想打嗎?」
「你想打的話,我絕對奉陪。」
從四方跳出了無數的影子。
影子降落到耕太周圍並擺出戰鬥態勢。她們手上拿刀,身上並穿著忍者裝束。
數量約有十人。
而且全都是女性。所有人都打扮成性感女忍者的裝扮。
她們一同看向耕太。
「討厭,近看的話更可愛呢!」
「咦?」
發出了一陣黃色的嬉鬧聲。
「千鶴大人真好耶~~好羨慕喔~~」
「不過他看起來雖然可愛,可還有個小老婆喔?」
「而且還是個變態喔。竟然會在學校玩打小屁屁耶!那可不是高中生會有的玩法吧。」
「那是被千鶴大人給牽著走的關係吧?這也沒辦法啊,畢竟還是個孩子嘛。」
「什麼?什麼什麼?妳竟然會護著他。妳該不會是對耕太大人?」
「討厭啦~~我才不會跟千鶴大人搶呢~~!下場可是很恐怖的~~!」
雖然她們毫不鬆懈地架著刀面對美乃里,但對話的內容卻幾乎跟女高中生沒兩樣。
「那、那個——」
「討厭~~一臉困惑的表情也好可愛喔~~」
「妳們這些傢伙!給我差不多一點!」
「——是!」
雪花的怒吼讓女忍者們一同轉換成嚴肅的表情。
「真是的……就算再怎麼陰盛陽哀……」
雪花低聲地碎碎念著。
美乃里抖著身體,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
雪花將刀猛然地推向他。
「這還真是失禮了……所以呢?妳是要打,還是不打?」
「當然是——」
「不打啊?」
玉藻的聲音讓雪花的刀稍微動搖了起來。
「……玉、玉藻大人?」
「妳退下,雪花。妳應該明白吧?」
「可是,這樣下去的話——」
「雪花。」
雪花有好一段時間一動也不動。
她靜靜地閉上了雙眼。
「——原諒我,少年。」
「咦?」
「我們忍者是無法違抗主人的命令的……」
「就是說啊~~~~這身打扮也是玉藻大人的興趣呢~~雖然之前並沒有露這麼多,但有次玉藻大人看了時代劇之後,就說『以後就採用這副打扮吧,雪花』——大姊頭可是到最後都很排斥這身打扮呢~~」
其中一名女忍者用指尖拉起了無袖迷你裙風的忍者裝束。
「請你別怪罪大姊頭喔,耕太大人。她之所以會像魔鬼一般將耕太大人當成服務生來鍛鍊,也是因為玉藻大人的指示,不得已才那麼做的。大姊頭其實挺介意那回事的呢。」
「妳們這些傢伙,還不住口!」
雪花的怒吼聲讓女忍者們應聲說「是!」並單膝跪在地上。
「竟然這麼多嘴地說些有的沒的……」
雪花跟耕太對上了視線。
他們互相注視了好一會兒。雪花看似冷酷的眼角稍微緩和了下來。
「……有什麼事嗎,少年。」
「沒什麼。只是……總覺得有點感同身受。」
雪花移開了視線。
「……我並不覺得聽從主人命令是件辛苦的事。」
「我也一樣,不覺得被千鶴學姊的氣勢給牽著走是件辛苦的事。」
「……少年。」
「……是。」
「別輸了啊……彼此都是。」
「……是。」
雪花折回玉藻的身邊。女忍者們也各自散了開來。
「那麼……可以開始了嗎?哥哥。」
美乃里將手叉在腰上,並歪頭問道。交織著黑白挑染的頭髮飄動著。
「我是覺得不要開始比較好啦……」
「這麼任性是不好的喔,耕太。」
美乃里咧嘴笑了笑。
「我知道的喔,哥哥。只要使用那條像是快腐爛掉的圍巾,你就可以跟那個女人……就算不特地透過接吻這個步驟,也可以變化成妖狐對吧。你差不多該開始認真應戰了吧?」
「就算我想變身也辦不到啊。更何況,我、我並沒有跟你決鬥的理由。」
「啊啊……哥哥認為決鬥還需要理由的嗎?要是不決鬥就會被我給殺掉。這不能成為你的理由嗎?」
「為什麼你會對我這麼……」
「因為我恨你啊。」
美乃裡面無表情地笑了笑。
他一邊笑一邊敞開了浴衣的前方。
於是刻畫成長長一直線的傷痕暴露在耕太的眼前。那是從胸口經過心窩,直達肚臍的白色傷痕。
「這、這是……」
「沒錯。在我是女生的時候,也給哥哥看過了對吧。不過,這只是我憎恨哥哥的理由之一罷了。」
「只是理由之一——那、那其它的理由是?」
美乃里的雙眼瞇得像針一般細。
「硬是要說的話……是因為你是我哥哥吧?因為小山田耕太是三珠美乃里的哥哥。」
「所以說,我跟你根本不是兄妹啊!我在家裡是獨生子……」
「如果這次哥哥能活著回去,有機會再度見到哥哥的祖父,可以試著問問他。雖然不曉得他是否會回答你實話就是了。」
「問爺爺?」
呵……美乃里靜靜地笑了。
「那麼……看來我似乎太多話了點。鵺會生氣的……認真應戰吧,哥哥。我從現在開始也要拿出真本事了。」
在說完這番話的同時,美乃里的左手開始變形,啪一聲地張了開來。
這次則是宛如鱷魚的嘴巴一般裂開到肩膀處,大大地分割開來。在美乃里裂開的左手臂當中,耕太看到裡面長出了獠牙。
美乃里將右手伸進那下顎當中。
他從嘴裡取出了一塊黑色的布。大大的黑布包住了美乃里的身體,轉啊轉地將他卷了起來。
等到黑布脫落之後,美乃里已經換裝完畢了。
原本穿著浴衣的身體已經換上白色的衣裳。白衣之下則是黑色和服,從袖子中可以窺見的手臂上裝戴著手甲,和服褲裙則在大腿附近收縮起來,雙腳則用護腿覆蓋著。
在他胸前掛有四個白色毛球,頭上則戴著小小的兜帽。
簡直就像是修行僧的裝扮——不,應該說確實就是那樣的裝扮。
「呵呵……這就是『葛之葉』的戰鬥裝束。表示我是非常認真的……哥哥。」
黑色羽翼蓬鬆地拓展開來。
美乃里緩緩地拍動著翅膀,並慢慢地飛
舞到半空上。
他將手心朝向耕太。
而且是雙手。
插圖126
耕太往旁邊一跳。
只見黑色閃電飛竄過來,耕太剛才站著的地方冒出了兩柱黑色火柱。
火柱接連地豎立起來。
耕太在稍微積了點雪的庭院當中只是專心地不斷奔跑著。他握住脖子上的圍巾,想著某人的身影。千鶴學姊……
在耕太的正後方又有火柱燃燒了起來。
耕太一面被黑色光束給包圍住,並因爆風被吹飛到半空中。
千鶴學姊,我、我可能已經不行啦啊啊啊啊!
大太法師獨自一人在遠方吼叫著。
因地鳴而晃動起來的雪原上,砰地冒出了一座小山。
接著三角形的銀色耳朵跑了出來。
臉部也跟著冒了出來。銀髮的少女——望嘴裡叼著某個東西,從雪裡鑽了出來。
她砰咚一聲地整個人鑽了出來。
望的嘴裡叼著一個金髮女性。望將她整個人從雪裡拉出來之後,隨即鬆開了嘴。
「千鶴、千鶴。」
長出狐狸耳朵、尾巴、還有燃燒著的火焰尾巴的千鶴,全身無力地橫躺在雪上。她一動也不動。暴風雪毫不留情地吹打著她。
「千鶴、我說千鶴啊。」
望不停地拍打著千鶴的臉頰。但千鶴完全沒有睜開眼的跡象。
嗚~~?
望呻吟了一聲,將嘴湊近千鶴的耳邊。
「千鶴,妳說過妳要保護耕太的。那個果然是謊言嗎?只是嘴巴說說?」
千鶴的眼角抽動了一下。狐耳跟尾巴也抽動了起來。
「快起來,源千鶴。千鶴這樣還算是耕太的戀人嗎?」
「我、我是……耕太的……」
雖然千鶴喃喃自語著,但還是沒有醒來。
望的嘴巴凹成了ㄟ字形。
她「嗯」了一聲並點了點頭。
「啊,耕太整個人光溜溜的。」
「在哪在哪在哪?耕太真是的,怎麼可以給我之外的人看呢!」
千鶴跳起身來。
她在暴風雪之中,慌張地環顧著四周。
「耕太……奇怪?」
「不是說那種話的時候了,千鶴。」
嗯?千鶴扭了扭身體,轉過頭看著背後的望。
「什麼啊,原來是望啊。」
「千鶴!快使出燒燙燙尾巴!」
「好、好。我努力看看。」
千鶴注視著在遠方「嗚嘎、嗚嘎」地吼叫著的大太法師的身影。
她閉上雙眼。
「剛才那個……讓我想起訣竅了。」
千鶴開始低聲碎碎念。
「耕太他……危險了。啊,他跌倒了。好像很痛。不行,不可以哭啊耕太……來,我幫你吹一吹,痛痛快點飛走吧~~」
她邪惡地笑了起來。
「……千鶴,妳變成鐮鼬了嗎?」
「我才沒變成笨蛋呢!……還是不行。不管怎樣我都無法讓耕太在想像當中遇到悲慘的事……我說望啊,妳可以讓耕太遇上一些悲慘的事嗎?」
「我沒辦法做出那麼過分的事。」
「妳這個桐山!我又沒叫妳實際動手。妳只要動口隨便說說就行了啦。像是那種光聽就讓人巴不得跑去拯救耕太的情況。」
嗯~~?望歪頭努力地想著。
「悲慘的事……讓人想去救他的情況……」
「快點快點,快想一下~~」
千鶴閉上雙眼,不停地晃動著身體。
「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了,千鶴。妳應該先讓那個燒燙燙尾巴聽妳的命令吧。」
望指著從千鶴腰際伸長出來的火焰尾巴。
「只要打幾下牠就會聽話了吧?」
「如果打幾下牠就會聽話,那要打幾下都沒問題……但這傢伙可沒那麼簡單喔。」
千鶴拍了一下自己的屁股。
「雖然讓牠動一下是沒問題啦,但在我想引發出力量的時候……牠就瞬間變沉默了。要是不快一點,耕太他就……」
「耕太他?他怎麼了嗎?」
「耕太他……」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