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新的開始 三、他了解我所不了解的她(1/2)
街上的行道樹,紛紛落下一片片黃色的葉子。
這些葉子使得通學之路變成一條黃色的地毯。枯黃的樹葉大批大批地鋪在馬路上,那些莘莘學子們毫不在意地踩著那些枯葉往學校走去。
耕太當然也不例外。
天空晴朗無雲。在秋去冬來的時節里,究竟該如何形容這片無雲的晴空呢?是秋晴?還是冬晴?耕太腦中想著這個問題,身邊的人則開心地哼著歌。
哼歌的人是千鶴。
她那動人的黑髮如同往常般反射著陽光,充滿耀眼的光澤,嘴裡還輕輕哼著歌。她啦、啦、啦地哼著歌,抬頭挺胸的姿勢相當優美。
耕太呵呵地笑了出來。
雖然有點好色的千鶴也不錯,但這副天真模樣的千鶴還是最可愛的。如果能一直保持這樣的話……耕太斜眼瞄了她一眼開心地微笑著。
「怎麼了?耕太。」
「啊!」
「你臉上笑咪咪的……難道發生什麼好事嗎?」
「啊,沒有啦。」
耕太頭低下去,臉頰微微發熱。
因為妳很開心,所以我也很開心……這種話叫人如何說得出口?耕太一副扭扭捏捏的樣子,並緊緊抓住提在手裡的書包。
「千鶴學姊才是呢,看起來好像很高興的樣子!發生什麼好事嗎?」
「我嗎?」
千鶴食指抵著嘴唇說:
「該怎麼辦呢……要告訴你嗎?」
她看向耕太,眼睛跟嘴唇開心地瞇成一直線。
「也不是不能跟你說啦!不過……」
千鶴突然抱住耕太。
「我可以透露一點點哦!」
千鶴的雙手繞住耕太並將他抱至胸前。由於千鶴身高一七二公分,耕太二八五公分,所以耕太的臉很自然地埋進千鶴的胸膛里。
呃~~~~~
好柔~好軟~好香哦~可是,沒辦法呼吸了。耕太的雙手痛苦地爭扎著。
「啊,慘了!」
千鶴見狀立刻放手,被解放後的耕太大口大口地吸著氣。
「千、千鶴學姊,妳怎麼又來了……昨天不是才跟妳說過,不要在大庭了眾下做這種事嘛!」
耕太的雙肩被千鶴抓住,並轉了個身背對著千鶴。
這次千鶴從背後抱住耕太。
她雙手摟著耕太的脖子,而他的背後……千鶴大刺刺地貼著他的背,一副「我胸前軟軟的兩團肉剛好頂住你的背,怎樣?看你還有什麼話說!」並在那裡磨磨蹭蹭。
「這樣你該懂了嗎?怎樣?你覺得舒服嗎?」
「我怎麼可能會懂……」
摟著脖子的力道比剛剛更緊,耕太已經完全拿她沒輒了。
路過的學生看到耕太這個樣子都在咯咯地偷笑,還不時指指點點。不過,他們並沒有太驚訝的反應,想必已經見慣這個畫面了吧。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耕太拼命搖頭,背後的千鶴則發出「哎呀!」地輕呼。
絕不能讓這個畫面變成常態,如果內容再繼續擴大下去,將不堪設……
(——為什麼?為什麼不可以嘛?)
耕太的腦海中浮現出昨天千鶴淚流滿面的臉。
……
耕太的身體頓時變得僵硬,而且覺得很沒力,最後他摸了摸千鶴摟在脖子上的手,再緊緊抓住。
「……耕太?」
耕太轉過頭去,盯著貼在身後的千鶴看——用濕潤的眼眸凝視著她。千鶴則屏住了氣息。
「千鶴學姊,我……」
說的也是,耕太想。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女孩子哭……
所以。
「我……」
「啊……」
「千鶴學姊……」
「耕太……」
「咳咳!」
一陣很故意的咳嗽聲,破壞了他們的兩人世界。
「你們兩個還是老樣子啊,源同學跟……小山田同學?」
耕太仍被千鶴抱著,他小心翼翼地往旁邊看。背後的千鶴不高興地「唔~」了一聲。
「幹嘛破壞氣氛啦!」
「竟敢說我破壞氣氛,一大清早的,在這光天化曰之下……你們這樣可是違反校規的哦!」
故意以咳嗽來「破壞氣氛」的女孩,嬌小的身軀看得出來已經火冒三丈。她用戴著手套的手抓著眼鏡邊上下推動著。
她將瀏海夾在一邊露出光滑的額頭,隔著鏡片的眼神相當犀利。
「啊,朝比奈同學……早安。」
她的名字是朝比奈紅音。
她是耕太的同班同學,也是班上的班長。此刻紅音正惡狠狠地瞪著耕太背後的人,由於紅音謹守著校內紀律,所以跟一直破壞校規的千鶴合不來。
瞪著千鶴的銳利眼神突然轉向了耕太。
「小山田同學,你也很糟糕!」
「我、我嗎?」
「沒錯,因為我無論怎麼警告千鶴同學,她都充耳不聞!我直截了當的說好了,說不定她只聽……小山田同學一個人的話!明之可為而不為之,就是犯了怠怱職守的大罪,難道不是嗎?」
「啊,這方法也不錯,因為我對耕太的話言聽計從啊。」
千鶴點頭說,依然將耕太的頭壓在胸前不放。
「胡說八道……」
耕太小聲地嘟嚷著。之前已經拜託妳好多次,因為很丟臉所以不要在大庭了眾下抱住我,那現在貼在我背後又是什麼意思?
「總而言之,學生就要有學生的樣子,談戀愛必須要有分寸!」
「現在的高中生,行為舉止不是比我們還開放嗎?」
「別的學校我管不著,反正在這所薰風高中,從來沒有男女朋友在上學途中做出這麼不要臉的事!沒錯,從來沒有過!」
紅音憤怒地手插著腰,另一隻手撐著眼鏡,像個仁王像一樣。
「說的沒錯,小山田同學真的很色耶!」
從紅音身後,臉上長著雀斑的少女探出頭來。
「真受不了,男人怎麼都跟禽獸一樣?」
另一個頭髮中分,長發垂到胸前的少女附和著說。
耕太知道她們是誰。
她們是紅音班上的好姐妹。耕太還沒跟她們說到話……應該說,因為千鶴的事情書他被誤會,所以耕太非常不受女生歡迎。
「小心點哦,跟他太接近可是會懷孕的哦!我們快走吧!」
中分少女催著雀斑少女離開。她嫌惡的眼神彷佛像看到野獸似的。
「看吧。」耕太覺得很難過。他傷心地低下頭,隨即發現千鶴的手還抱著自己的脖子。「怪不得人家會誤會了。「這讓耕太更加沮喪。
「嗯。」雀斑少女點點頭。
「因為大家都說小山田同學又色又下流,還跟學姊亂來。所以這裡還是交給紅音處理吧……」
說完,兩個人便一起離開,混雜在上學的人群之中。
「等一下。」
聽到紅音的聲音,兩人又停了下來。
「小山田同學的確又色又下流,還跟學姊亂來,不過,卻不會對其他的女生——出手啊。因為他只會對千鶴這樣而已,所以不用這麼怕他啦。如果可以的話,就……跟對平常人一樣對待他。」
「朝比奈同學……」
不曉得為何會出面袒護耕太的朝比奈,此刻依然如仁王像般地站著,嘴巴有點不高興地向下彎。是心理作用嗎?總覺得她的臉頰紅噗噗的。
聽到紅音這麼說後,站在後方的雀斑少女與中分少女相互交換眼神。
「的確是沒見過小山田同學跟源學姊以外的人走在一起啦。」
「也許我們太信那些八卦流言……了吧。」
兩人互相點頭說著。
「對不起哦,小山田同學,我們以前一直偷偷叫你性愛大王。」
雀斑少女對他伸出了友誼之手。
「啊,不,我才要說不好意思。」
原來大家都這樣叫我哦……總而言之,耕太也伸出手來跟她握手。
——一瞬間。
「耕太。」
這個聲音是從耕太的背後,比千鶴還遠的位置傳來。
這女孩的聲音好像聽過。啊,對了,就是昨天吃著豬肋骨的……耕太與黏在背後的千鶴一起往後看。
銀色的頭髮、蒼白的肌膚、消瘦的身材,以及臉上毫無表情,彷佛剛睡醒的臉。
果然是昨天那個少女。
「妳是——」
唔?她立刻歪著頭,露出耐悶的表情,
接著她的嘴巴微微往上揚。
「我就說吧。」
銀色頭髮的少女,望,邊笑邊輕輕將身體靠了過去。
「我們又見面了吧。」
她那纖細的手往原本就抱著耕太脖子的千鶴的手搭上去。望的身體正面貼上耕太。
好熱。
身後的千鶴,身體又軟又溫暖,而正前方的望卻又柔又炙熱。
每個人的身體果然都不一樣呢……耕太呆呆地想著這種問題。
——等一下。
「等、等一下,妳……」
呀!猛然間傳來高分貝的尖叫。
「哇!哇!果然果然果然是這樣!小山田同學果然是又色又下流,還跟學姊亂來,而且還超級愛玩弄女人!真是性愛大王!」
不曉得為什麼雀斑的少女大吼大叫時,眼睛還在閃閃發光。
「……禽獸!禽獸風暴!簡直就是索多瑪城嘛!(註:在舊約聖經中,索多嗎(Sodom)是一個充滿欲望的罪惡之城。)」
中分的女少抓著雀斑少女的手,倉皇地跑開。雀斑少女邊跑邊哇啦啦地大喊大叫。
「啊,等等……」
耕太手還伸著,但兩人的背影卻越來越遠。
真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小山田同學。」
聲音里隱含著殺氣。耕太的視線反射性地望向紅音。
「啊,是。」
紅音的鏡片反射著亮光。
「可以請你解釋嗎?直到我認同為止……哦。」
「啊,這個,這個嘛——」
「對啊對啊對啊,耕太,你倒是給我說清楚講明白,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你搞外遇嗎?偷腥?你明明都不碰人家一根汗毛啊!」
千鶴環住脖子的手越來越緊,越來越緊。
「呃,呃……我也是一頭霧水啊……對,對了,妳到底是……」
「什麼妳不妳的,我叫做猶守望。」
「——猶守?」
千鶴手上的力道頓時放鬆。解脫後的耕太拚命咳個不停。
「妳剛剛說妳叫猶守?猶守,難不成……」
千鶴與望面對著面,將耕太夾在兩人的中間。千、千鶴學姊……耕太淚眼婆娑地近距離看著她們兩人。
「真受不了,你們每天早上都這麼不得安寧啊!」
這時忽然傳來傭懶的聲音。
隨著打呵欠的聲音,一個高個子的男生出現在他們面前。
男人的黑髮到處亂翹,他即沒打領帶,西裝外套的鈕扣也沒扣上,打扮相當邁遢。也許是因為怕冷,敞開的Y領衫里還穿了一件黑色T恤。
他是源多由良。
千鶴的弟弟,同樣是妖狐。他有嚴重的戀姐情結,所以對耕太明顯抱有敵意。
多由良「嘖」地一聲。
「又來了?千鶴跟耕太搞在一起,然後朝比奈又在那裡講述她的大道理嗎?這畫面我已經看膩了啦,老師……偶爾也來點新戲碼吧……哎呀?」
他看到像是三明治般被千鶴與望夾在中間的耕太。
「……今天不太一樣哦!」
他看了看「耕太三明治」,然後幸災樂禍地笑著說:
「喂喂,現在是怎樣?耕太搞外遇嗎?不賴不賴,盡情享受人生吧!」
「多由良,你煩不煩啊!」
「源,你囉嗦!」
多由良同時被千鶴跟紅音大聲怒罵。他故作驚訝的表情說:
「咦?為什麼要罵我?千鶴就算了,為什麼連朝比奈都這麼激動?為什麼?」
「我問你哦,耕太,她也是你的女人嗎?」
望依然抱著耕太,只有眼神飄到紅音身上。
咳咳,耕太乾咳幾聲。她在說什麼啊……
「這個味道……」
望伸長了脖子,越過耕太的肩膀嗅著千鶴的味道。
「這個味道,是昨天沾在耕太身上噁心的味道。跟那一邊的不一樣……」
「嗯、噁心的味道……」
貼在耕太身後的千鶴生氣地發著抖,胸部也柔軟地晃動著。
「喂,妳是耕太的女人嗎?」
望從正前方認真地盤問著紅音。耕太緊張地「哇」地叫了出來。
「……才不是啦!」
紅音一邊調整眼鏡的位置,直截了當地回答:
「我並不是小山田同學的女朋友。」
「喂,那妳幹嘛臉紅成這樣啊?」
多由良從旁看著紅音,而紅音則朝他的腳用力踩下去.。多由良「哇!」地發出狐狸的慘叫聲。
「妳給我識相一點!」千鶴越過耕太的肩膀,將臉湊向望。「不說話當我是病貓啊,竟敢說什麼我是性愛女王,還有朝比奈是耕太的女朋友,講一堆有的沒有的……還有妳,妳憑什麼這樣抱著耕太啊?」
「因為千鶴抱著耕太啊!」
「為什麼因為我抱耕太,妳就要抱耕太?還有,妳跟耕太到底是什麼關係?」
「耕太昨天幫了我,還有,我的名字叫猶守望。」
「昨天?幫了妳?喂,耕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啊,這個嘛——」
——啾啾、舔舔。
耕太下意識想起,望將自己吃光的肋骨津津有味地又吸又舔的畫面。唉……他的臉揪結在一起。
千鶴好像察覺到了什麼,氣憤到連太陽穴都冒出青筋。
「——說話啊,耕太!」
「沒有啦,這個——」
望邊抱著耕太,一邊在口袋裡翻找東西。她在幹嘛啊?不祥的預感令耕太感到害怕,接著望在神色緊張的耕太面前拿出一根細長的骨頭。
「這、這個,難道是昨天的……」
「這是我的零食。」
望歪著頭,帥氣地叼著那根骨頭。她有時舔一舔,有時又咬一咬那根骨頭。
「耕、耕太?你怎麼了?為什麼這麼緊張?」
看到間接接吻的現行犯出現在面前,耕太緊張得臉色發白,而千鶴憤怒的聲音,透過頂在背後的柔軟胸部,直接地傳到他身上。慘了慘了——
接著千鶴破口大喊:
「我說妳——猶守望!妳到底是何方神聖?偷兒貓嗎?」
「哇布斯帽,斯藍。」
「把嘴裡的東西吐掉啦!我根本聽不懂妳在說什麼!」
「我才不是貓呢,是狼!」
「狼?……猶守……妳果然是……」
這時候,遠處傳來了悲鳴聲。
2
學校門口發生了大騷動。
當耕太他們跑到校門口時,那裡已經被許多看好戲的學生團團圍住。也因此個子矮小的耕太什麼也看不到。
那一群人——耕太、千鶴、紅音、多由良以及黏著不放的望——之中,身材最高的多由良,從上方往人群裡頭看。
「——啊?搞什麼?那個笨蛋,又在幹什麼傻事了?」
「源,你不要一個人自言自語啦,快跟我們說啊!」
紅音瞪著他說。
「嘿嘿,就是那個笨蛋,桐……」
「你這傢伙到底是誰!快從實招來!」
從一道道的人牆傳來粗魯的怒罵聲。
耕太的腦海中,浮現出比他稍微高一點的男生。
那個男生眉毛稀疏、眼神兇惡、偏紅棕色的頭髮成針狀倒立著。看他的外表就知道個性火暴易怒。他是比耕太大一屆的學長……跟千鶴同樣是妖怪的學長。
「那是,桐山……學長?」
聽到耕太的話,多由良聳聳肩說:
「嗯,那個笨蛋桐山啊,在跟別人吵架啦。那個人是……唔,好像沒看過哦。因為對方戴著防風眼鏡所以看不清楚長得什麼樣子,不過他的頭髮那麼特別,只要見過一次面就忘不了吧……而且又沒穿制服,所以應該不是學校的學生吧。」
「特別的……頭髮?」
耕太心想「不會吧」。
「嗯,很華麗的發色呢。是白髮還是銀髮呢?反正很長,還蓬頭散發的。全身穿著皮衣褲,那是……哈雷皮衣吧。反正就是一副賽車族的打扮。」
「銀色?」
「啊,等等……」多由良的視線望向緊緊黏在耕太身邊的望。「就跟那邊那個,你新女朋友的頭髮一樣哦!雖然她長得漂亮多了。」
「果然……」
千鶴與望站在反方向,緊緊黏著耕太不放。她銳利的眼神從剛剛就一直越過耕太,怒瞪著望。望則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自顧自地啃著昨天的那根骨頭。
接著,千鶴看向耕太。用微微上吊的眼尾撒嬌似地哄著耕太——
「餵……耕太?你剛剛說『果然』,是什麼意思?」
「啊,就是昨天……」
圍觀的人群中傳出了「哇~」的慘叫聲。
「哼!有種就不要閃開,你這臭傢伙!」
那是桐山的聲音。
「多、多由良同學?」
耕太為了想了解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所以抬頭望著正在往人群里看的多由良。
「……桐山突然攻擊對方,由上而下使出三發手刀,再往上踢一腳,但全被那個男人給閃過了……該怎麼形容呢?這男人的動作……?」
多由良瞇著眼,眉宇間皺起深邃的皺紋。
「他的動作……很奇怪。難道是某種武術嗎?」
「哎呀!人家受不了了!」
千鶴突然大叫起來,並緊緊抱住耕太的手臂。
「人家受不了在這種地方聽他講解,還講得那麼不清不楚啦!如果是發生在遠處就算了,但現在可是發生在我們面前耶——我們親自去一探究竟比較快啦,耕太!」
千鶴指著前方圍觀的人牆說,並輕輕拉拉他的手。
「說的……也是!」耕太同意地點點頭。
「既然如此……多由良!」
「嘿嘿,為什麼在我周遭儘是這種愛使喚人的女人呢?」
多由良嘴裡叨念著,走向人牆。各位請讓開一下,讓開!不是叫你們讓開嗎!——他強勢地推開人群,往裡頭走去。
耕太他們一個個跟在多由良的身後。
耕太一直拼命地賠不是,千鶴髮動笑容的攻勢,而紅音則邊說「抱歉」,邊調整眼鏡的位置。而說到望,她嘴裡仍把玩著那根骨頭。
最後,他們終於到達了最前排。
圍成一圈的人牆中,有兩個男人劍拔弩張地對峙著。
一個是桐山。
另一個人,果然是昨天騎著重型機車的男人。
他的裝扮跟昨天一模一樣。全身穿著皮衣皮褲,臉上戴著防風眼鏡。他長而散亂的銀髮中,也有幾根壓在橫長的鏡片上,嘴角掛著充滿自信的笑容。
桐山的身體前傾,似乎打算要撲向那個男人似的。
相反的,那個男人只是挺起高大的身體,雙手自然垂下,也就是一般的站姿而已。
「哎呀,那個是……」
耕太在桐山的身後,看到一個他所認識的人。
她祈禱似地握著雙手,憂心忡忡地看著桐山。那個妹妹頭少女,也同樣發現到耕太。
「小、小山田同學?千鶴同學也來了?」
個頭嬌小……身高比耕太還矮小的少女,稍微下垂的大眼睛,看向千鶴。
「快、快幫幫他啊!桐山同學他……」
「澪,住嘴!我才不需要那些人幫忙!尤其是那個白痴多由良!」
桐山頭也不回地怒喊著。
「我也沒有那種童子軍精神去幫忙你啦!你放心吧,笨山。」
「你說什麼!多由良,你這傢伙實在太可惡了!總有一天一定要宰了你!」
桐山背對著他,兩手生氣地亂揮,多由良則是咯咯咯地輕笑著。
妹妹頭的少女不由得嘆了口氣,無奈地咬著嘴唇。
他是長之部澪。
雖然她的身材像個小學生,但其實是薰風高中二年級的學生。澪也是個妖怪,雖然耕太不曉得原因,但浚總是跟桐山在一起。
她的真面目其實是青蛙少女……呱呱呱。
「……真是愛逞強的傢伙啊!」
多由良嘟嚷著,視線則轉向站在桐山對面的那個銀髮男人。
「嗯。」
「桐山完全沒有看我們耶。因為現在情勢緊張吧?好像只要視線一離開,就會被揍了。」
「對啊。」
說話的人是千鶴,她仍然緊緊抱住耕太的手臂。
「如果對方是那個人的話,就算是熊田……」
「千鶴學姊……難不成,妳認識這個人?」
「我才想問耕太呢?你為什麼認識那個狗崽子呢?」
「狗崽子?」
這時桐山突然動了起來。
「喝呀——!」
他迅速地沖向銀髮男。
看似要直接攻擊,但他並沒有立刻斬殺對方,而是衝到男人面前後放低身子,如在地面上爬行似地潛入男人腳邊。他轉了個身,從下揮拳而上。
桐山用力朝斜上方的方位揮拳攻擊,五根指頭瞬間一伸,變成了手刀的模樣。
——嘿嘿。銀髮男的嘴角得意地上揚。原本被防風眼鏡蓋住的瀏海,因風勢飄了起來。看來那男人順利躲過了桐山的攻擊。
但桐山的動作並沒有停下來。
「喝、呀、呀、呀——!」
他依然連續攻擊對方。耕太已經看不清那如疾風般的攻擊速度——不過,男人臉上仍掛著悠哉的笑容。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對耕太來說,他只看到銀髮男站在原地,只不過動作有些奇怪,有時稍微往前,有時又往後退,而且相當游刀有餘,完全看不出他避開的是迅速又激烈的攻擊。
不過事實上,桐山沒有一次攻擊到他。
「就是這個動作。他剛剛的動作就像現在一樣那麼奇怪。還真是沒見過呢……那是什麼動作啊?」
多由良像是望著遠方似地,用手遮著眼睛上方,直直盯著打鬥的畫面。
「——那應該是劍道的動作吧。」千鶴突然冒出這句話。「是某個流派的……是叫奧義還是奧傳(註:「奧傳」為劍道的等級。)呢……嗯,好像叫做『海市蜃樓』吧?這套劍道的秘訣應該是在步伐的移動。」
「千鶴學姊……?」
「喂,妳怎麼會知道這種事啊?」
「我跟那個狗崽子曾有段淵源……多由良,難道你忘記了嗎?在很久很久以前,你跟那男人應該也見過面哦。」
「我跟那個銀髮男見過面?」
耕太訝異地看著抱住自己手臂的千鶴側臉。
為什麼……他感到些許不安。有塊暗紅色的烏雲漸漸湧上胸口……那是什麼?
「餵!」
這時千鶴喚了他一聲,耕太連忙把視線轉向桐山他們。
「呼呼……竟然使用奇怪的招術……太奸詐了……」
桐山離開男人,沮喪地低下頭,喘到連雙肩也跟著上下起伏。
「喝——!」
旋即又驟然起身.
掉落在桐山周圍的枯葉,突然開始微微抖動,仿佛被風吹拂般翩翩飛舞了起來。
「——哦?」
銀髮男那防風眼鏡下的嘴角,開心地往上揚。
桐山四周所吹起的風,風勢越來越強。隨風飛舞的枯葉,開始慢慢繞著桐山打轉。
「慘、慘了!」
耕太輕呼。
桐山是縑鼴的化身,所以能夠操控風。
剛剛團團包圍他的風,已經成長成小型龍捲風,而從龍捲風中所釋發出來的風之刀,威力之大足以輕鬆地將建築物的鋼筋一分為二。
可是——
「桐山同學!不可以!」
澪發出悲痛的喊叫聲。
沒錯,妖怪絕對不能讓人類曉得自己的真面目。倘若被人類知道他們的真面目,原本就屬於不良妖怪的他們,就會被逐出這個學校,並送入專門關妖怪的監獄裡。
今天他居然在這些圍觀人群前,製造龍捲風。
「喂,小山田同學,剛剛那個好像有點奇怪耶?為什麼會……」
不出所料,身為普通人的紅音,鏡片下的眼睛狐疑地瞇成一直線。糟糕了,真是非常糟糕。再這樣下去的話……
「唉,真是受不了他,那個大笨蛋!」
多由良搔著頭並朝向桐山走過去。
「嘿嘿……源。」
紅音發出讚嘆的聲音,多由良聽到後便停下腳步。
「……幹嘛發出這種聲音啦,朝比奈。」
「雖然嘴巴老是說些不好聽的,但你其實還是助桐山學長一臂之力的嘛!兩個人明明一見面就吵架……你這個人也有優點嘛。」
「不是啦,是因為……」
「不過不可以吵架哦!被八束老師知道的話可不得了哦……源,身為紀律的守護者,你就代替我去幫他們緩頰吧!」
「不用妳說我也正打算這麼做,這樣妳可滿意了吧?班長。還好意思說自己是紀律的守護者。」
嗯嗯,耕太身邊的千鶴頻頻點頭。
「真不愧是我的老弟,正義的一方!快去吧,再不快一點可就來不及了哦!」
接著澪深深地躬身感謝。
「拜、拜、拜託你了!多由良同學!不對,是多由良先生!」
多由良走向前,卻搖了搖手指說:
「等、等一下啦!你們不要把我看成那麼好啦……喂,耕太!這本來不是你的工作嗎?你也過來幫忙啦!」
他直指著耕太說。可是……耕太瞄了千鶴一眼。
「只有我一個人的話……對不起了,多由良同學,我會在這裡替你加油的。」
「這樣你還算是全校最強(假的)的男人嗎?」
「——別緊張。」
低沉的聲音——銀髮,戴著防風眼鏡的男人說道。
「我不會對這小子怎麼樣的。」
男上臉上掛著笑容,歪著頭說。
耕太看向望,心想「跟她真的好像哦……」望在耕太的身邊,津津有味地啃著骨頭。不過,她那盯著男人看的銀色瞳孔,一點感情都沒有。
「喂,我才不是什么小子呢!我叫做桐山臣,是獨當一面的戰士!」
層層包圍桐山的風勢,逐漸增強。
「呵呵呵,如果是獨當一面的戰士,可不能不經大腦就跟人槓起來啊。而且還是跟剛轉到這學校,正緊張得皮皮挫的文弱青年呢。」
男人大大張開他那長長的雙手說。當他做出這個姿勢時,他傲人的身高以及蓬鬆的長銀髮,皮衣皮褲,皮靴子等在學校算是特例獨行的打扮,產生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別開玩笑了!你不可能只是單純的轉學生!」
說的沒錯,耕太心裡也這麼想。
這麼說的話,這個人……也是高中生囉?不會吧?他不是望的監護人嗎?
「因為沒有人會自稱自己是轉學生的啦!」
「呵呵……看來你這小子所認識的轉學生,似乎是個很不得了的人哦!」
「哼,那傢伙有夠混帳的!」
「是嗎?那個人很混帳嗎?」
「我沒看過像他那麼混帳的人!」
「哈哈哈,是嗎?那麼,那傢伙應該挺不錯的!」
桐山所認識的轉學生——耕太情緒複雜地望著突然意氣相投的兩個人。
「……唔。」
「我說你們兩個!竟敢說什麼混帳!人家耕太可是最棒的啦!」
千鶴生氣地揮拳說。
「不過,也對啦,畢竟你也不輸桐山他們的老大熊田是吧。」
「熊田學長?怎麼又會提到他?」
聽到多由良的話,紅音眼睛一亮,迅速地調正眼鏡的位置。
「聽你這麼說有件事我到現在還搞不清楚……一個月前,在學校的屋頂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那件事就別提了吧!對這種小事那麼斤斤計較,會不討人喜歡哦!」
「囉嗦!我才不在乎討不討人喜歡呢,我只追求真相!」
想把事情敷衍過去的多由良,打破沙鍋問到底的紅音,還有連聲抗議的千鶴,耕太呵呵呵……苦笑地看著他們。
咦……?
這時他突然發現,那個銀髮男正微笑地看著這邊。
這麼說的話,耕太想起來,他既認識千鶴,而且也……耕太看著旁邊叼著骨頭的望,也認識望。
這個人究竟是……?
「餵!你在看那裡!跟我打鬥時竟敢處亂看!」
桐山聳起雙肩,憤怒地大喊。圍繞在桐山周圍的風並沒有停止。
「唔……我們差不多該停戰了吧?我跟你又沒什麼深仇大恨好吵的,而且我還得去學校報到呢!」
「開什麼玩笑……去死吧!」
圍繞桐山的風,風勢越來越強勁。這陣狂風吹得耕太的瀏海也跟著晃動起來。
「嘖,那個笨蛋!」
多由良咋舌後沖了出去。
「——你這樣可是會被你的哥哥姐姐笑哦,桐山臣。」
「咦?」
銀髮男所說的話,讓桐山的風瞬間靜止不動。
「為、為什麼你曉得我哥他們的事?」
「這個嘛,你猜猜看?若想知道的話,就先冷靜下來吧。」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
猛然間,風勢驟增。
突然颳起的強勁風勢,害耕太差點被吹倒在地上。幸好有千鶴抱住他的手臂,以及旁邊望的支撐,讓他可以勉強撐住不致於被吹倒。周圍那些看好戲的人也不禁發出尖叫聲。雖然很想知道現在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但臉卻被強勁的風壓得抬不起來。
「決說出來啊!你知道那些笨傢伙什麼消息!」
「桐山同學!」
「受不了!笨蛋!真是一群笨蛋!」
在桐山、澪與多由良的叫喊聲中,耕太聽到銀髮男所說的話。
「這也是個好機會吧——你可要看清楚我的動作哦,小山田耕太!」
什麼?
耕太從強風中奮力拾起臉來,而且儘量把眼睛睜開。
他看到一個黑影跳入龍捲風裡。
一瞬間,龍捲風被硬生生瓦解。
在急速減弱的旋風之中,桐山低下身體呈現「く」字型。幻化成一根箭矢的銀髮男伸出拳頭向桐山揮來,雙腳飄浮在半空中。
「做人可要有自知之明哦,小子。」
「呃……」桐山的臉痛苦地扭曲。被吹倒在地的澪小聲驚呼後用手掩住臉。往四周一看,那些圍觀的學生因為桐山所颳起的狂風,一個個被吹倒在地上。他們揪成一團的臉上顯露著訝異……而多由良則被吹得不見蹤影。
「唔……唔……哈啊!」
桐山又突然睜開眼睛。他出手一揮,決定來個最後的奮力一擊,不過,銀髮男只是縮了一下脖子,就輕鬆地避開這一拳。
此時,桐山手中釋放出來的空氣之刃朝男人身後砍下——劃了個完美的弧線後,往耕太他們的方向奔去。
嗚哇哇哇!耕太下意識將抱著手臂的千鶴用力拉過來,並把剛剛遇狂風時支撐著耕太的望——給壓倒在地上。
「哇!」
銳利的風聲從耕太頭上划過去,再逐漸飄遠。
「好、好危險……」
耕太正打算站起來,但他察覺到背後的重量,以及手掌下的柔軟觸感。
……柔軟觸感?
「耕太……」
被壓在他身下的望呈現仰躺的姿勢。當耕太隨著望的嬌聲看過去時,發現自己的手恰好壓在望那小而巧的胸部上。
「好痛哦……」
「對、對不起!」
耕太連忙抽開手,但他的手卻從身後被一把抓住。
「咦?」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