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4(1/2)
根據奧尼爾的情報,哥倫比亞人的身份得到了確定。他是從那邊的世界向聖特雷薩市運送「妖精」的男人。
令人驚訝的是,所有去過奧尼爾夜店的汽車的車牌號,他幾乎都記錄在案。之後只要將可疑的車牌號拿去詢問第七分署的熟人,便可以縮小範圍,限定目標。沒過多久,便查出了那名哥倫比亞人的住處。
安東尼奧·阿爾巴雷斯。年齡二十四歲。曾被逮捕兩次。
『主幹道的五零八一號地。六零三號室。你欠了我一個人情了哦,桂。』
「謝了。羅伊。」
電話對面的是第七分署的巡查部長——警察學校時代的同期生——雖然淡漠地如此回答,但的場完全沒覺得這是對方給予的恩惠。想要調查的話,就算通過別的途徑也能做到。之所以會來打電話詢問,充其量只是對地方分署的一種「打招呼」方式而已。從市警本部刑警和分署刑警問那微妙的關係來看,這應該算是一種外交禮儀吧。
接下來他聯絡了羅斯主任。
『有進展嗎?』
「一點點吧。」
的場把哥倫比亞人的住處告訴主任。
「一開始似乎是那個叫阿爾巴雷斯的哥倫比亞人將妖精帶到了這裡。菲律賓人只是一個小偷而已。現在,那個阿爾巴雷斯恐怕正因為重要的商品遺失而焦頭爛額昵吧。他是在拼命尋找那隻妖精呢,還是準備從這裡畏罪潛逃呢。不管怎樣,那都是他的問題,我就不清楚了。」
『需要接應嗎?』
主任的意思是,需不需要準備SWAT之類的突擊小組。(譯者註:即SWAT,即SpecialWeaponsAndTactics的縮寫,意為「特殊武器與戰術」擁有先進技戰術手段的反暴力、反恐怖特別執法單位)
「不,沒問題的。如果過了三十分鐘我都沒有聯繫,到那時再擔心我吧。」
『我明白了。那個塞瑪尼人——艾克澤蒂利卡怎麼樣了?』
「坐在副駕駛上呢。要和她說話嗎?」
說著,的場將手機沖向緹拉娜。
「說『你好』。」
「什麼?」
緹拉娜一臉訝異的表情,電話對側的羅斯說道:
『我已經聽到了。不要讓她受傷啊。』
「嗯,我儘量吧。」
『等一會兒再行動。』
「為什麼。」
『我和當地的第七分署先通個電話。他們要是從旁干預就麻煩了吧。』
「我已經打過招呼了。和羅伊。」
『那不一樣。畢竟塞瑪尼人的VIP也在場嘛。我會通過正規渠道讓署長行個方便的。』
可惡。原來是指這個。
的場心中咒罵道。
「……了解。那麼請儘量快一些。」
的場將車停了下來。停靠在「七英里」住宅街的一旁。這是個平房林立的區域。
「在這裡待機。」
熄了引擎後,的場如此說道,緹拉娜鬆緩了手指握住劍柄的力道。
「現在要去抓那個哥倫比亞人嗎?」
「嗯。不過在主任發出GO信號之前,都要老實地待在這裡。」
將身體靠在坐席上,的場低聲說道。
太陽已經落山了。阿爾巴雷斯房間的窗戶中透出光亮。雖然很想先填飽肚子,不過還是得等解決了眼下的問題才行。雖然也可以找個普通的便利店,一邊監視一邊買些食物,不過他實在不想拜託緹拉娜幫忙。
打開收音機,可以聽到「超級盃」的賽事直播。(譯者註:超級盃,美國國家美式足球聯盟的冠軍賽)
並不是在聖特雷薩市內舉辦的比賽,而是在亞特蘭大的競技場。去年AFC仍然是愛國者隊一枝獨秀,同僚們都覺得那是一個「乏味的賽季」,不過的場本也對美式足球沒什麼興趣。但是他卻很喜歡看棒球,因為日本有很多優秀的選手嘛。(譯者註:AFC,美國美式足球聯會,NFL旗下的聯會之一;愛國者隊,即新英格蘭愛國者隊)
「我不太明白。」
聽著直播的緹拉娜嘀咕道。
「這個收音機中傳出的聲音,在說什麼?」
「體育。是地球人代替戰爭的東西。」
「……?」
「你們的國家應該也有體育項目吧。應該怎麼給你解釋呢。就好像羅馬的劍鬥士一樣的角斗表演吧。」
「我的世界也有和這類似的表演。」
令人意外的是,緹拉娜似乎知道劍鬥士這樣的詞彙。
「我的國家舉辦這種比賽還不到兩百年。我們會使用木劍在公王面前進行比賽。」
「真是意外。是出於尊重人命的考慮嗎。」
「當然了。我們和你們這些多利尼是不同的,從作坊里排出毒水或者殺死剛剛懷上的嬰兒竟然都不會被問罪。」
「公害與墮胎嗎。都是些複雜的問題啊。好了,現在就不要討論這種政治方面的事了。」
「這不是政治。是道德。」
「無論怎樣都可以了。」
無所事事地聽了十五分鐘左右的轉播。
相互間幾乎沒有任何交流,突然,望向車窗外的緹拉娜說道:
「法爾巴尼亞。」
「?」
「法爾巴尼人。塞瑪尼人。剛剛從那裡走過。」
在的場可以看到的一角,一個穿著黑色外套的男人正穿過正面那寬闊的車道,很快便消失在拐角處。完全看不到他的臉。
「這一帶應該沒有塞瑪尼人吧?」
「基本上是那樣的。不過,也並非一個都不存在。」
的場毫不關心地說道。緹拉娜眯著眼睛,目不轉睛地凝視著男人消失的那個轉角。沉默持續了三十秒左右。隨後,緹拉娜再次開口道:
「有味道。」
「是嗎。也對,鄉土氣息濃重是你們這些外星人的共通特徵。」
「愚昧。我指的是拉特納。應該是和屍體相同的味道。」
「嘸……」
的場抬起深陷在坐席中的身軀,將目光轉向男人消失的街角。已經看不到他了。不過,那個男人消失的方向,便是那名有問題的哥倫比亞人,阿爾巴雷斯所居住的公寓方向。
難道說……?
的場一瞬間躊躇起來。還沒有收到主任發出的G0的信號。
不,管不了那麼多了。
「糟糕。」
的場當機立斷,打開車門衝出了車外。他一邊從腰後拔出自動手槍。一邊向著阿爾巴雷斯的公寓跑去。
「要強行闖入嗎?」
緹拉娜如理所當然一樣追了上去。的場停下腳步瞪著她吼道:
「不行。你給我留下。」
「不要。」
「別開玩笑了!你去了能有什麼用?好了,老實地……」
不,不行,時間寶貴。已經沒時間爭辯這些了。
「可惡,隨便你吧。」
的場咋了一下舌再次跑了起來。他一腳踹開公寓入口的柵欄門,跑過門口的信箱——來不及等電梯了,現在在六層——他向著深處的樓梯跑去。阿爾巴雷斯的房間是六層。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上樓梯。如子彈一樣的速度。這應該是女孩子無論如何都追不上的速度,的場卻可以清楚地聽到身後緹拉娜的腳步聲與喘息。
真令人吃驚。竟然能追得上來。
雖然心中暗自驚訝,但的場並沒有轉過頭來,他仍然拼命地在昏暗的樓梯中疾馳著。有些骯髒的牆壁,生了鐵鏽的扶手,一幕幕景象在視野中閃過。
接下來的一瞬間,背後出現了什麼強烈的光芒。應該是馬上就要壞掉的螢光燈正在閃爍吧——急著趕路的的場也只能這樣想。
三層,四層,五層。終於到了六層。
幾乎喘不上氣來了。現在的身體已經和在自衛隊訓練那時不一樣了,的場心中自嘲一樣地想道。
跑到六層的樓道中。目標是六零三號室。
「可惡。」
果然如此。六零三號室的門虛掩著。是從外面被破壞的。
或許還來得及。的場抱著僅有的一縷希望,將在簽察學校以及軍隊的KillingHouse中學到的室內鎮壓正確方法全都拋在了腦後,徑直闖入了六零三號室中。他所倚靠的,只有自己的感覺、經驗與反射神經。(譯者註:KillingHouse,特種部隊中的殘酷的真槍實彈訓練)
雅致卻很單調的室內裝修。
穿過玄關。走廊兩側是臥室與浴室。沒有任何人。的場邊用銳利的眼神掃視四周邊向前行進。走入起居室。在三十英寸的顯示器前,擺著
一個褪了色的酒紅色沙發,兩個男人在那裡。
一個是有著淺黑色皮膚的哥倫比亞人。他仰臥在沙發上。從嘴與喉嚨之間滴答滴答地淌著鮮血。另一名穿著黑色外套的塞瑪尼人,正手持著匕首,昂首俯視著正一步步走向死亡的男人。
「不許動,警察!」
雙手舉起九毫米手槍,的場大叫道。
男人看向這邊。握著匕首的右手有了動作。
一閃。匕首劃破空氣,向著的場的頭部迫近。刀刃擦著他的臉頰掠過,刺進背後的門板上。
不,單單用刺進去這樣簡單的詞彙根本不足以形容當時的場面。匕首穿破了門板,直直插入後面的牆壁中,直到整個刀柄都嵌進去才停止了動作。本應固定大門的合葉扭曲,伴隨著尖銳的聲音傾倒向屋外。
難以置信的怪力。這絕不是常人的所為。
已經沒餘暇膽顫了。的場立刻就準備開槍還擊。與此同時,身體側面毫無先兆地遭到衝擊。緹拉娜撞開了他。準頭偏失,子彈也沒有打中。緹拉娜追上轉身想要逃走的男人,手中的佩劍劃出美麗的弧線。她的劍鋒擦著退避的男人的鼻尖掠過。
男人的身法已經超脫了人類。
他在空中迴轉過身。落在窗戶前的地面上後,男人背身撥出手槍。不。那不是手槍。是小型衝鋒鎗。以色列制的微型烏茲衝鋒槍。
槍口噴出火焰。
全自動掃射。高昂的連續槍聲。
的場抓住仍想繼續追擊的緹拉娜的肩膀,強行將她拉倒在地。如果再遲上一瞬她必定會變成馬蜂窩。數十發九毫米子彈從躺倒的兩人頭頂飛過。
身後的牆壁上出現了無數彈痕,裝飾用的美術明信片全被撕碎,進而連花瓶和落地燈都化為了粉末。
「可惡!」
建材的碎片與玻璃片在空中飛舞。的場頂著頭頂紛散的殘渣,怒吼著向對方還擊。就算根本無法瞄準,也能為自己創造一定的行動空間。只要能讓他產生一丁點膽怯的話——
對方完全沒有膽怯。
如同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性命一樣,他一邊機械性地後退一邊準確地向這邊射擊。的場根本無法從掩體後露出腦袋。槍擊聲一時間停了下來。敵人想在現在更換彈夾。就是現在。
的場起身射擊。連續三發。子彈無一例外地鑲入對方的胴體。
男人並沒有倒下。他若無其事地為小型衝鋒鎗換上新彈夾後,再次將槍口指向這邊。更加猛烈的槍擊。的場按住想要起身的緹拉娜趴了下去。
全部子彈射出之後,男人打破房間深處的玻璃窗,逃到外面的陽台上。看樣子他打算從緊急逃生梯逃跑。
的場與緹拉娜站起身,幾乎同時怒吼道:
「為什麼給我搗亂啊!?」「為什麼給我搗亂啊!?」
的場要射擊的時候被撞開,緹拉娜要斬擊的時候被拉倒。這對搭檔雖然執行任務時毫無默契,但說話倒是挑在同一時刻。真是個荒唐的笑話。
一會兒再吵架吧。的場氣憤地向著窗邊跑去。
「去追他吧!你走近路。從電梯——」
說了一半的場皺起眉來。前後夾擊這種高級戰法,完全無法信任這名少女。
「——不,算了。你就在這裡不要動。」
「不行,我要去逮捕他。」
「好了,什麼都不要管!」
儘管的場嚴厲地怒吼著,緹拉娜還是若無其事地跑了出去。她跑過的場身邊,躍過掛著玻璃碎片的窗框。
「等等!對方可是有衝鋒鎗啊!」
實在是過於魯莽了。剛想這樣說時,他終於——注意到——緹拉娜的樣子發生的改變。
不知什麼時候,她穿上了一身白色的鎧甲。
小小軀體的主要部分。都覆蓋上了散發著白銀色光輝的雕紋鎧甲。雖然這身以方便活動為前提設計的鎧甲看起來非常單薄,但明顯與方才那身法爾巴尼制的衣裝有著本質的不同。
到底,是在什麼時候?
從衝出汽車到現在應該一秒也沒有耽擱過。怎麼可能會有換上鎧甲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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